……其他朝员也有类似的想法,却没有一个人敢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琼枢当初在匈奴战场上是怎么干的他们还隐约记得,尽管不是真的相信那个什么呼风唤雨的传闻。
谁晓得龙椅上那位信还是不信呢?
琼枢果断无视了按在他肩上的枯瘦爪子,面无表情地继续上报:“回禀皇上,因为异象降临之人有意隐瞒此事,所以才不曾有人知道。”
天子显然是很信任琼枢的通灵能力的,他慵懒地点了点头,像是没听到老官员的话一样,继续和琼枢说话:“这个异象可是有关我大栖安危?”
琼枢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非常正经严肃地回答道:“回皇上,只是臣发现臣命中注定的姻缘到了而已……”
本来不欲参与其中的张虞闻言,面容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咳,琼枢身后站得那位老臣,就抽得比较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琼枢:其实,我用得是飘柔。【喂
95最新更新
天子深邃的目光中只是微微闪过一束愕然,便立刻恢复了巍然不动处事不惊的状态,缓缓开口道:“爱卿是想向朕求一段姻缘?”
琼枢面无表情地正经点头。
蹲在他身后悲伤地种着蘑菇的老臣在阴暗的角落啐了一口唾沫:卧槽!后辈你做这副面瘫的样子是要给谁看啊!
“……直说吧,”天子挪了一下沉重的脑袋,很是费力的样子,两眼下青黑的眼袋简直可以拖到嘴角,“只要那姑娘家的家长不反对,朕可以给你赐婚。”
琼枢微移眼角,目光在张虞看不出心情的脸上轻轻飘过,然后又向龙椅上的皇帝伏身拱手,道:“回皇上,异象所降之处,正是张虞大人府上小姐的居所……”
……
夕锦正在屋里埋头绣花,因为是议亲的第一天,就和其他姑娘一样,像书院挂了一天假,特意在家中整顿一下精神。说实话她心里挺忐忑的,连许久不曾祭出的针线都被重新拿出来使用。说起议亲这件事,她很没有经验……虽说其他姑娘也都是没有经验的,但终究是终身大事。
就算自霍无双之后,如今女子在朝堂之中有了一席之地,可那只不过是屈指可数的少数人而已。大多数平凡才学一般的姑娘,都还是只能待字闺中,依赖婚事过上下半辈子,而无缘登上天子堂。
夕锦的想法很普通,她也羡慕像是霍无双这样洒脱,或是舒情这般高雅,只不过委实做不到那般,便选择了随波逐流。
其实现在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对着眼前的绣屏猛扎了大半天,夕锦看向上面那一朵仅只有轮廓的牡丹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反应过剩了点。
不晓得过了多久,大门口似乎有了骚动。
夕锦胸口一紧,看向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差不多该是张虞下朝的时间。
果然,不一会儿夕锦就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一个寒气逼人的男子像木桩子一样竖立在门口,正是张虞身边一天十二个时辰蹲守的尽职尽责的双胞胎侍卫之一。
不管是管关鸣或是管关响,夕锦都对他们有点发秫,此时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好在退意刚到脚边就忍住了。
夕锦拘谨地向他行礼,问道:“……可是我爹有事找我?”
不知道是双子中的哥哥还是弟弟的男人头抬得很高,居高临下看着夕锦,然后点了一下头。
……虽然知道对方这种站姿完全是因为习惯了军队里的作风,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觉得有点可怕。
夕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僵硬,怎么说哥哥或弟弟她应该都不算陌生了,没道理总是被吓到的:“是去书房吗?”
某张无表情脸又很慎重地点了一下。
点完头,这位管大人就退到了一边,大约是让夕锦先走的意思。
夕锦其实不太乐意在前面走,因为看着前面刻板的男人走比被一双锐利又不带感情的眼睛从后面死盯着要好,不过她又不敢直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门。
在这种时候,张虞特意来找自己,夕锦能够想到的理由也只有议亲的事有了进展。
也不知道琼枢是不是有所动作……夕锦忐忑,现在天气不暖和,她那一院子的雪还没有融化,被公主发现了端倪还没有办法交代呢。
夕锦想起那日公主送给她做礼物的雕花木盒,心中又是一沉。那盒中是一幅画卷,展开之后才发现是一幅美人图。从画轴到纸卷都无一不是凡品,极为精致,一看就是特意打磨过的。而画工更是绝伦,也不知是不是出自哪位名家之笔,画中女子相貌国色天香,神态动作栩栩如生,几乎能看清她一颦一笑间的神韵来。
只是夕锦却吓得险些将画卷掉到地上,原因无他,那画里美人的面容和她正有六七分像,但夕锦得其形似却不得神,气质决然不同,看上去比这画中人要暗淡许多。
夕锦一眼便能认出,这画得就是她的母亲无疑。
公主绝对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不会将这样的画送给她。只是不知道六公主究竟是什么打算,或是有什么猜测。夕锦心里七上八下,更是不宁。
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虽说大栖民风开放,可女子容貌的画卷流传在外还是有辱名声的,只有议亲或是天子选秀时会专程请画师绘上一幅,但也是不完全一样的,能看出五官特征就算作罢。
眼前这张画却将夕锦母亲的每一点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耗费大量心思精力时间绝对无法绘出。
……难道说,作画者是……
夕锦的思路没有续下去,就已到了张虞的书房之前。
身后那位管大人走到夕锦前面,替她开了门,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守在门口,像石墩子一般一动不动。
夕锦进了门中。
“爹爹……”夕锦深呼吸一口,出声叫了一下张虞。
张虞本是伏在书案上写字,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到是夕锦,露出一丝微笑,只是眼中情感并不清明:“坐吧。”
得了应允,夕锦便拉开椅子坐下。
“虽说我之前说不问你这些,但……夕锦,你和琼枢……究竟是如何认识的?”张虞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看上去好像有些挣扎。
还没等夕锦开始为难,某位大爷十分及时地出现了:“告诉他,你和本大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根深种……咳,这个你可以选择性回答。”
“……这个说辞,会不会太牵强?”夕锦眼皮跳了一下,在心里质疑。
琼枢好像很有把握:“说辞这种东西说法越多就越容易乱,到时候和云华那里矛盾了怎么办?还是统一说比较好。”
……那你之前那一堆王数字京的身份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圆啊喂。
虽然很想吐槽,不过既然琼枢这样说了,夕锦迟疑了一下,还是赞同了。
夕锦把头压低,不敢看张虞,回答:“我和琼大人……原本在宁州就认识,自幼两小无猜。”
琼枢你这姓氏还敢不敢更独特一点!夕锦扶墙。
琼枢相当淡定:“本大爷的名字又不是自己起得,要是让本大爷自己起绝不会跟现在这样没……是绝对比现在这个名字更有水准。话说回来谁没事儿竟然会给系统起名字……那货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以前,都不曾听你提起。”张虞闻言,动作一滞,神情也动了一下,“琼枢的出生他从来也没有自己说过,就算当今圣上好像也不清楚。”
张虞脸上并没有露出怀疑之色,但夕锦觉得他就是不太相信。也对,这样突兀的说辞,一般人才不会轻易就相信吧?
琼枢继续不负责任地编故事:“唔……继续告诉他,本大爷身世凄惨父母双亡……咦,好像不够带感啊,要不要背负一下血海深仇?”
“……”夕锦以头抢地,果然琼枢只是在糊弄人而已吧!
张虞见夕锦脸色阴晴不定,眼睛眯了眯,若有所思。
“好吧,本大爷只是活跃一下气氛,”琼枢有点心虚的样子,声音低落了下来,“你说本大爷年幼时就从外乡搬去宁州,祖上做过官但是后来衰落,祖业是占星算命,但现在主要是念书和做点生意好了。”
除了祖上占星之外,其他都很平凡,类似这样的出生背景之人数不胜数,好像还算比较普通常见,有可能性的样子。
夕锦松了口气,思量斟酌了一下言辞,就把大致的意思告诉了张虞。
“如此?那他家里可还有人?”张虞得了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琼枢继续指点夕锦回答:“没有了,你说本大爷是老来子,出生的时候父母年纪本来就大,所以本大爷长大没多久他们就离世了。又没有远亲,再留在宁州也没什么意思,就来京城找你,顺便打算成就一番事业。”
夕锦以为张虞是想去向琼枢打探一下口风而已,这样的问题寻常不过,也没多在意,按照琼枢说的,摇摇头:“没有了,他是老来子,刚成年没多久,父母的命数就到了。所以才会千里迢迢从宁州来京城,除了寻我之外,也是想试试前程。”
“……夕锦,”听完夕锦所说,张虞喉咙动了动,“他今日向圣上请求赐婚的事,你有没有提前知道?”
“唉?”夕锦傻眼,她可没有预料到这些。
琼枢明显奇异地沉默了一瞬,才又小声辩解:“别误会,本大爷只不过是给你在六公主那里找个理由,淡化一下那个雪的意义而已。等下回去可以不用让王嬷嬷和小喜守门了,让其他人看到也没关系。”
得了琼枢的解释,夕锦有几分小感动。
张虞见夕锦一脸不知情的模样,表情缓和了不少,信誓旦旦地承诺:“你也不知道吗……别担心,虽然天子赐婚,但不会这么快成婚的。婚期至少要到你十六岁以后,如果你后悔了,我便去帮你请皇上收回成命。”
十六岁,结局,锦书。
夕锦恍然觉得一切都在某种命运轨迹的航道上有条不紊地走着。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大纲还剩下最后一面了……
96最新更新
天子的赐婚书果然很快就下达了,只是考虑到夕锦尚且年幼,婚期定在两年之后,等夕锦年满十六之后再做进一步定夺。
夕锦的亲事,这样就算确定下来了。
琼枢因为各种奇异事件的原因,在京城里也算颇为有名,可他的相貌却鲜有人知晓。京城百姓们更加好奇,何况传闻中还是因天降异象而牵的姻缘,着实足够令人好奇。
于是有好事者明天在张虞张大人府门前转来转去,又有人在琼枢的府邸前翘首眺望,试图一睹两位当事人真颜,以饱其日思夜想的好奇之心。
……可惜,这两个人都太低调了,女方那边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站在张大人门口蹲成石头最后也只等来了一个赶人的凶神恶煞的老嬷嬷……而男方倒不是不出门,毕竟他每天还得意思意思上个朝呢。但从来没有人见他从正门走过,后门偏门也没有使用的痕迹……所以说,这位大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来无影去无踪的?!
……
云华走了之后,夕锦才发现她和周围其他人的接触似乎太少了些。除了云华,她竟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交流感情。
比如说近日她刚定下了亲事,最是想找姐妹谈谈的时候,却没有半个可以说话的人。
除此之外,夕锦正在烦恼小喜的婚事。
小喜今年已经十六,正是出嫁的好年头。虽说丫鬟不比官宦之家出生的小姐精贵,拖到二十三四也是常有,但终归还是早嫁的好,选择也多。
小喜本来是夕锦的贴身侍女,便是比不上王嬷嬷这样的老资格,在下人的品级中也算是高的。一般来说这种身份,如果不是主子有意想留着以后当陪嫁丫鬟,都是由小姐或夫人做主,到了合适的年纪就放出府嫁人,亦或嫁给府中的仆人,以后继续任职。
出于私心,夕锦是极不希望放小喜出府的。一来小喜从小就照顾她,感情深厚情同姐妹。更别说之后从宁州到京城,小喜不离不弃任劳任怨,论起她和王嬷嬷忠心无人能出其右。
二来夕锦身边丫鬟向来缺少得力的,紫萝走后更是如此。尽管她现在竭力在培养小巧,却收效甚微。
小巧比起肖喜来似乎颇有点笨手笨脚,动作不太利落,显得不得力。而且小巧生性怯懦,少言寡语,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和她沟通十分困难,难于教导,这让夕锦有些泄气。
夕锦摸了摸放在桌上的雕花盒子,想起里面的画卷心脏又收缩了一下。六公主似乎在张府越来越如鱼得水渐入佳境,这个时候小喜若还要嫁出去,就算还有王嬷嬷,她恐怕也挡不住这打击了。
也不知道小喜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
二月的皇诞日,正是大栖的始祖皇帝寿辰。夕锦往年是不太在意这个日子的,只有皇家的人需要一同登山祭天罢了,和普通百姓的关联似乎不大。
天子的居所向平民开放的日子,除去收获季之外,一年只有两天。一天是如今天子的寿辰,还有一天便是皇诞日。夕锦对进宫本来就不喜欢,后来再宫宴上发生过那桩惨事之后,更加不喜……自然对这些节日不太关注。
可今年却不行了。
六公主虽说不是大栖的皇族血脉,但却是大栖和南华国“友情”结盟的见证和标志,说什么也忽视不得。
为了显示大栖对和南华国良好关系的重视,今年六公主也被邀请在上山祭天之列。
若硬要说,这本也不干夕锦什么,只是六公主心血来潮,非要大方的带上夕锦这个“继女”一起去,理由是见见世面总是有好处的。
夕锦推脱了一番却无果,六公主心意已决,说什么也不退让,其执着让人诧异。
最后还是六公主身边的丫鬟干脆言明了意思:“小姐可不要让我们公主为难,公主自然是有不方便平时来说的话想和小姐交代,这才特意找了机会。还望小姐体谅公主的一番苦心才是。”
这话撂下,夕锦无论如何是没办法再找借口了。
……
二月寒冬还没有过去,天依然冷得很。为了将所谓的心意传递给祖先和上苍,一大清早就得开始爬上。
夕锦望着还没有真正亮起来的天色,甚是无奈。
要在这种日子里早起,着实是一件无奈的事,看小喜早晨来叫时睁都睁不开的眼睛就可知道一二了。
夕锦裹上温暖的毛皮衣服,将脸埋进又厚又长的围巾之中,总算又驱散了些寒冷。
六公主这回没有为难她,虽然她略迟了一些,也没有说什么。
夕锦却对六公主有些敬佩了,明明是同样天不亮就起的床,六公主瞧着神采奕奕,很有精神,而且穿戴甚是考究,一点也没有匆匆忙忙的迹象,可见六公主今早一定比夕锦要有条理许多。
这样的天气,再让轿夫抬轿子显然不太厚道,所以这次前往皇宫正门,是乘马车的。
夕锦没有打算带小喜或是小巧同去,是只身一人到门口的。临了要走的时候,她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车厢。
六公主身边的侍女在一边显然是特意在等她,恭恭敬敬地上前,比起早先,似乎少了几分高傲之气,可依旧不让人感到亲厚,她示意了一下一旁停靠着的公主的车马,对夕锦道:“公主殿下以为机会难得,希望同小姐同车而行,这才没有准备小姐的马车。还请小姐往这边走。”
……这根本不是“希望”,明明就是“命令”吧。
夕锦脸上的神态虽不大动,内心却很无语,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左边袖中的内袋上,里面沉甸甸的东西让她稍微安心下来。
梳洗过后夕锦就把化作珠子的琼枢塞到了这个袖子里面,不过这位大人显然对睡到日上三竿更有兴趣,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只在夕锦把他从梳妆盒里挖出来时抱怨了一下,就又睡晕过去了。
这点存在,足以让夕锦增加安全感了。
夕锦勉强一笑,违心赞美道:“……公主,真是平易近人。”
说完,她自己都耐不住地嘴角猛抽了一下。
“这是自然,”丫鬟却好像是选择性的忽略了那微妙的表情,理所当然得很,“我们公主最是心胸开阔,只要别忤逆了她的意思,小姐想要什么,都是使得的。时间不早了,还请小姐马上上轿吧。”
没等夕锦再说什么,丫鬟催促了一句,就自顾自地向公主那顶漂亮华贵的马车走去。
夕锦连忙跟上。
等她到了马车下方,丫鬟便帮她撩开了帘子,趁其不备,随手在她背后用力一推,夕锦立刻就毫无准备地装进了马车里面,险些直接摔在地上。
丫鬟见完成任务,满意地合上了车帘,让夕锦和公主单独处于一室之中。
车厢很大很宽敞,而且因为燃了炉子,比外头要温暖不少。夕锦不禁感慨,真不愧是皇家的嫁妆。
六公主一手撑着头,眼皮都懒得抬,道:“不必拘谨,坐吧。”
六公主摆明了是有话要谈,夕锦不敢造次。拣了离公主最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半坐下来。
“怕什么,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六公主见状,皱了皱眉头,虽如此一说,却也没有真让夕锦再靠近的意思,“本公主只不过是想问问你,之前送给你的礼物,可是何你的心意罢了。”
……果然如此。
夕锦吞了口口水。六公主找她的意图再明确不过,之前作为生辰礼物给她的那幅画就饱含了敲打之意,是料定她口中能套出些什么了。
见她一个多月了也没点反应,或许六公主是不屑于继续等待,所以这才亲自来问了。
夕锦决定先敷衍一下:“回公主的话,我很喜欢。”
这个回答的绝妙之处在于,答了等于没答。六公主当然不会满意,继续诱道:“本公主也是觉得你定会喜欢,若不是与画上的时间对不上,本公主也是要以为那画得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w=今天又准时了,好激动。
97最新更新
画中的既然是她生母,夕锦和画中人自然是像的。
“或许是缘分呢,”夕锦露出一丝懵懂,打算装傻装到底,“公主为了这幅画定然费了好大的心思,我……也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
六公主眼中闪过不耐,双手端庄地放在膝上,转开脸:“不必了。比起道谢,本公主更看重别的东西。”
至此,一路无话。
……
六公主的身份与平民相比自然高高在上,可放在全是皇家人的天家大聚会里就有些不够看。若是在南华她或许还有一席之地,可在大栖身份委实微妙。
天子对六公主太好就像是露了怯,对南华国伏低做小了一般,为了显示大栖威仪,是不能这样做的;天子对六公主太过冷落,又不给南华面子,毕竟两家虽说都有和平结盟之意,但也不能欺人太甚,毕竟实力相当,谁低了都不好看。
被封为平安公主的原平安郡主,已嫁往了南华,在那边的情形,和六公主也大抵相似。
所以,六公主在这次祭天中的排位不算好看,只在中下位置,夕锦这样算是连带的人,根本排都排不进去,只能和其他同样算是连带的人,和地位更卑微的太监宫女在一起挤挤,蹲在山脚下。
夕锦在山脚的宅院里,作为给天家提供休息之所的地方果然格外不同,只是普通的厢房也比她自己的居室要阔气许多,处处都透着一股“高贵有钱”的气息。
如此情形之下,夕锦愈发后悔了起来,听说祭天的程序很是长久,有时候上天一激动降个什么奇异天象下来,天子也得跟着激动一番,于是在仙山上祭祀个两天以求上天更多提示这是常有的。
就算这个条件很好,还有特意留在这里的一部分宫女太监专门照顾,但依旧改变不了与世隔绝早晚吃斋而且人们还阴阳怪气的现实状况。
没有小喜没有王嬷嬷,袖子倒是还有颗珠子……
只希望今年是个长平之年,没什么特殊现象,让山上那群贵人早点下山吧。
……
快到中午,琼枢总算是睡醒了。
琼枢化作人形落在地上,一头飘逸的秀发依然不见任何翘起的痕迹。打量了一下周围,琼枢马上就判断出了状况:“啊,本大爷稍微睡了一觉你就到这里来了啊。”
“你很熟?”夕锦刚想惊讶,但很快记起琼枢这家伙根本不能以正常标准来衡量,赶紧把刚要露出的惊叹表情收回去,“你能预知这次我得在这儿等几天吗?”
琼枢点头:“神一般的本大爷当然能预知,看线索而定估计两到三天吧。”
说着,琼枢调出了许久未见的地图导航,动作熟稔地在各个角度上猛按了好几下,没过一会儿,他便满意地勾起了嘴角,道:“果然不出本大爷所料,因为满级所以这边的地图也自动添加进来了。”
“……”最近不太出门快忘了琼枢还有这种东西了。
“今天天气不错,祭典应该正在进行,”琼枢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右手抵着下巴,“讨厌的味道没有靠近,混账少年事务缠身……夕锦,要不要跟本大爷出去逛逛?”
夕锦本来正竖着耳朵听他碎碎念,没想到琼枢却突然转了话题而跟她说话,一时吓了一跳:“唉?”
“……每次都是这间屋,这间屋子真是传说中的宿命纠结,”琼枢没有看向夕锦,反而叹了口气,“本大爷看到这个房间就来气,不出去晃一晃很可能会忍不住站起来砸它,我们赶紧出去吧,本大爷晓得一些好地方。”
“……砸?”夕锦喃喃重复了一遍,每次琼枢运用出这种反应过激的词汇,似乎都和某十个人有关……
虽然夕锦连这十个人的名字都没记全,不过有一两个她还是印象很深刻的。比如说——扶宁太子。
……夕锦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早先一直避之不及的某位一直以“丁木”自称的尊贵少年似乎也就在离这处宅子不远的山顶上。
莫非因为和琼枢订下婚约,以为自己绝对安全而放松警觉了吗?
夕锦已好久没有看好感度的版面了,因为不敢和琼枢开口,也不晓得太子的好感度是不是还是红条……说起来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太子又是那么尊贵的人,眼前都是美人,再怎么想也应该变回正常状态了吧。
接收到某人内心疑问,琼枢面无表情回答:“当然没有,那颜色简直瞎了本大爷的眼睛,要是本命男主的好感度那种东西是这么容易掐灭的话,本大爷就不会这么烦这间屋子了。”
“……那岂不是更不应该出门?”夕锦迟疑道,之前和太子的巧遇虽然也有一开窗户就撞见这种事,可大多数都是在户外的。
琼枢满脸悲愤地摇头:“不!这件房间最危险!这件房间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不管是借纸币、逃难、迷路、求仙、祈雨,只要是和那十个混球搭边的事情,绝逼都和这个房间有莫名其妙的联系和不得不说的关系啊!本大爷深深觉得这一定不科学……不对,这些不是重点,总之此地危险性比你想象的要高很多,我们还是出去吧!”
夕锦虎躯一震,听琼枢说起来,好像真的很玄幻……
不过仔细一想,太子闲着没事干在御医家里瞎转悠还正好在人家姑娘房间窗户口这种事本来就不是特别正常了,就算真的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而且,最奇怪的东西除了珠子琼枢之外还有别的吗?
夕锦抿起微笑,管它什么对劲不对劲的呢,习惯就好了:“那就出去,呃……避难吗?”
……
琼枢对这个大的有些夸张的宅院的确很熟悉,除了最开始拿出地图确认是不是完全开启了之外,就没有再做出任何确定地点的行为。
就像是曾在这个地方生活过一样,琼枢七弯八拐的相当自在,而且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什么,居然一路上几乎没有碰到其他人,不然遇上有点熟悉的,夕锦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身边突然窜出来的大男人。
琼枢带着夕锦一路绕行,最后一脚踩上了小山坡,开始默默往上爬。
夕锦抬头看向全是郁郁葱葱冬季也不落叶的松树的山坡,怎么也无法从一根根树干的缝隙间瞄出路来,很是纠结:“琼枢,你肯定是……这边?”
如此这般,夕锦忍不住第一次对琼枢的引路能力产生了怀疑。
“本大爷很肯定,”琼枢回头,信誓旦旦地答,“脚本写手都是神人,虽然给本大爷的土地只有这么大,但是奇异道路设定什么的简直到处都是啊。上来吧,本大爷可以背你,咳,或者抱也行。”
夕锦经不起调戏,琼枢又是如此正经的表情,她脸皮一红,喉咙发干,清了清嗓子,二话不说加速开始爬山坡:“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可是你动作很迟钝啊,”琼枢忧心道,“不用勉强,本大爷没有在期待。”
……最后一句意义不明吧喂。
夕锦没有搭腔,闷头走路以表达她坚定的内心和强大的信念。琼枢对此也不发表看法,只是瞧着真是很遗憾的样子。
从几棵松树的夹缝中穿过,走着走着,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夕锦惊讶到失语地看着眼前的碧水蓝天白云,仿佛是超脱于人间的盛景。竟然是这种地方!夕锦没想到琼枢还真有地方带她来……
可惜,还没等夕锦感动的心情开始冒头,琼枢一句话就让她又恢复成了抽嘴角状态。
琼枢严肃地沉吟:“本大爷准备把这个地儿烧了。”
夕锦闭口不言静等下文,她好像有点猜到了什么的感觉。果不其然,琼枢接下来的话应证了她的猜测:“某些混球总有那么几个破地儿来显摆,本大爷真不理解他们月黑风高就喜欢在‘一般人所不能行’的地方瞎走的爱好,还是少了好,为减少世界上的梦游症患者做出贡献。”
“这不太好吧……”夕锦抽搐,虽然对琼枢的心情能够理解,但好歹是别人喜欢的地方来着。
琼枢龇牙:“不烧也行,开辟一条新道路怎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他们那么喜欢分享,不如咱们就彻底分享一下。”
夕锦:“……”理由不错,出发点好像略不纯洁。
……
琼枢见夕锦没有明确反对的意思,随手挥了挥袖子,天空中顿时乌云大作,隐隐开始有雨滴飘了下来。
夕锦擦掉正好落在她脸上的水,因为大风的关系,不停地有头发被吹到脸上。
“刮风把松树都刮走好像比较自然,”琼枢满意地道,“本大爷有时候真是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出类拔萃过头了。”
夕锦无语望天,这些松树几乎都插到天空里去,明显不是一年两年长得出来的,估计根也扎得很深……一场大风吹掉,这个……
而且,现在天子正在祭天中吧,突然刮风下雨吹走一片百年老树露出个深潭来,真的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夕锦动了动嘴唇,刚想要说什么,却见琼枢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夕锦就这么真的把话乖乖吞了回去。琼枢的表情,相当自得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QUQ对不起晚了一个小时OTL
98最新更新
尽管夕锦心里做好了准备,但她没想到,琼枢随便捣鼓出来的动静,会让她一不小心在山上足足等了十多天。
夕锦听说,当天天子正将圣物放到祭坛上之时,风雨骤起,怎么想,这绝逼都是传说中的上天指引没跑了啊!于是皇帝心情万分激动,当时亲自动手撑了个伞就坐在祭坛旁边等待所谓的神明指示。
由此可以推断,其他人人见天子尚且如此,想必也不好闲着,纷纷在雨中跪下,脸色肯定一个赛一个的虔诚。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据说这群锦衣玉食的天之子女们大多都感冒了,那日唯一没有淋到雨的恐怕只有嫡长公主还不满周岁大的女儿。
不过,最严重的可要算天子本人了,这位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现在正在山顶上发着高烧,奄奄一息。要知道这位君主平时就病怏怏的,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是凭着各种珍贵药材续命到了如今,一点生命也随意消耗不得。这下平白在雨中耗了数个时辰,最后只等来山脚下的十几棵百年松树被连根拔起的消息,心理落差太大,难免接受不过来。
好在,也不算完全空等,那十几棵古木拔起之后竟然全部都幸存,并没有直接死去,天子已命人重新将其栽植。而更重要的,是这些树打开了一条早前没有人发现过的山道,露出了里面碧池之景。
究竟算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
掌管星宿变动的天官蹲在山顶的天台上面望着层层乌云欲哭无泪,尼玛就算真的是要占星也请找个好天气好吗!五天内出结果这是玩儿人吧?!
……虽说当今圣上强调个以德治国仁政什么的,还不至于直接摘了他们的脑袋,但几个月的俸禄扣扣也不是说着玩儿的啊。
等到夕锦等闲杂人等获准下山的时候,天官们还在山顶上焦头烂额。
因为天子病了,六公主等皇族也不得不停留在山顶上,一时半会儿无法下来。大栖历史上也不知有多少代皇帝都是在疾病中死去的了,现在的皇帝又是个身体不好的,在百姓们的心中,天子有一天会在病发时驾崩,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大栖恐怕要变天了。
这是对山上情形一知半解的老臣们内心的声音,只怕上天的这场大雨,可不是为了降下什么提示,而是为了带来新的引领者……
……
夕锦内心忧虑,她隐隐觉得事情闹大了只怕是她的原因,下山前脸色发白,手脚发抖。琼枢难得体贴,替她收拾了一下行囊,虽然东西摆放的整齐度不敢恭维。
“别这么痛苦的表情,”琼枢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和你没关系,你以为本大爷可以随意改动其他人的性格命运?本大爷的权限没这么大……”
夕锦闻言,总算动了一动。
琼枢道:“这场雨本来就会下,天子这会儿也肯定会倒……至于为什么,过几个月你就会知道了。何况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了你存在,其他人尽管去死去死,反正脚本写手都无压力,你有毛好自责的。”
囧……
这话好像太自以为是了些。不过夕锦知道琼枢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安慰她,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她也没有方法去判别。
心里舒坦了很多。
……
张虞想必是也听说了山上的事情,已在山底下等着来接应夕锦了。想起夕锦当初来时乘的是六公主的马车,若是张虞不来,夕锦想要回去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看着张虞这几日好像又消瘦了些的面颊,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有下巴上来不及剔去的胡渣,夕锦酸涩,感激之情更胜一筹。
张虞这几日,恐怕果真是操劳。
见到夕锦,他倦怠的眼睛里这才露出一分和煦,走过来,顺手拿过她手中的包袱。夕锦本来也想凑近,结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虞身后顿时一道犀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寒若冰霜。夕锦被张虞形影不移的保镖突然投递过来的敌意吓了一跳,连带着也止住脚步,不敢凑过去。
琼枢大爷对此心情很不错:“猜猜看是管关响还是管关鸣?”
张虞身后只站了一人,管关鸣和管关响两人似乎今日很少有一起出现的时候,大多是单独行动,夕锦猜测大概是张虞有什么计划,可这终究不是她能知道的事情。
夕锦:“……”现在谁有心情跟你玩这个,这俩人基本上一模一样,除了弟弟偶尔会崩坏根本就是没有差别,有意义吗。
“……好吧,太没情趣了,”琼枢话中难掩失望,“本大爷大发慈悲告诉你吧,这是哥哥。咳,本大爷倒是觉得他现在这个状态不错,因为你让他心中最为重要的张虞大人受累了,所以他对你的态度也转变什么的,这才是正确的发展!”
夕锦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为什么琼枢的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这似乎是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
“你又纠结什么。”琼枢及时打断夕锦越想越偏的思维,然后……进行了添油加醋的解说,“本大爷只不过是对本大爷的脑补能力觉得很愉快而已,你爹不是魅力值全开属性吗,本大爷觉得这个全开范围略窄啊,要是全民无差别吸引的话,应该会更带感。嗯,本大爷也能减少许多麻烦呢。”
“……啊?”夕锦差不多完全习惯琼枢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用语了,不过偶尔对他的思维力还是稍稍有点跟不上。
琼枢沉默了一下,岔开了话题:“听不懂算了,你也没必要明白,你要是明白了肯定得为你母亲感到情何以堪……先回去吧,过几天山上这些事都会有结果的。”
……
这次上山的皇家人中,只有几个远在封地的藩王没有到场,当然天子本人也未必希望他们真的赶回来在先祖面前表现。而年年必然准时出现的梁成王,今年竟然也缺了席,还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没办法,梁成王的党羽现在可谓遇到了大危机,大部队被人抓了,在监狱里吃牢饭,儿子也被“看护”了,在皇宫里好吃好喝每天可以看龙椅看个够但是就是出不来。
明明是天子病危这样的大好机会,明明他还不算气数全尽,却不能有所作为,梁成王或许正恨得牙痒痒。
用琼枢比较不负责任的言论来讲,这会儿就是看他是打算奉行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策略竭力一搏,还是安安稳稳的为了唯一的儿子傻兮兮地看太子的登基了。
夕锦很担忧,她真的没什么大心愿,老老实实地等着长大,以后报答张家的养育之恩,有机会的话以后还要回一趟宁州,为父母重新修造一下墓碑。早先在刘家祖宅里下葬的时候,好像太过草率了。
而且她这么些年都没有回去祭拜过,还贸然改了姓氏,于情于理,都该去和父母祖宗请罪。
很俗气的心愿,可是如果国家不太平……也实现不了。
何况,某位系统大人整天吃吃喝喝,虽然看不出胖了没有,紧张感却是半分也寻不着。夕锦叹息,这该怎么办才好。
……
日子在一片奇异的紧张中到了四月份,张虞的生辰刚过,便传来山上天子的病情又一次加重了的消息。
这回格外不同寻常,因为除了皇家人以外,又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被皇帝召见,迈着颤巍巍地脚步亲自走到了山顶。
这或许是要下遗诏了。
同时,也是梁成王最后的机会,如果错过了现在,太子就要登基了。到时候再谋反,名不正言不顺。
张虞越来越忙,常常在书房工作到睡着。
夕锦问琼枢,天下不会出事吗?
琼枢睨了她一眼,回答:“放心,梁成王沉不住气,难道现在山顶上那个老头子就沉得住了?不把危险提前弄死,他可是崩不瞑目的。”
“……”山顶上的老头子。
最近琼枢好像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不要随便欺负人家老年病人啊喂。
“不过……”琼枢欲言又止,“本大爷大概也应该上去见他一趟,戏嘛,总要做足一些的。你的未来这次由本大爷亲自给你,不需要太感动。如果一不小心闹亡国的话拿不到完美结局,本大爷也会很苦恼的……那老头子,应该会主动来找本大爷的吧。”
这个夕锦大约知道意思,据说和每个人的不同感情结局,都分为完美、普通、悲剧三种情况,万一悲剧的话,似乎比没有得到任何感情结局还要糟糕。
夕锦睁圆了眼睛,惊讶,话中带了紧张:“大栖……会灭亡?”
“选择错误的话有可能,”琼枢点头,“除了走那个宋殇的结局之外,只要梁成王夺位成功就肯定是悲剧,虽然本大爷估计本大爷没有这种限制,但还是小心为上,最近很要紧呢……唔,你要是做到另外那个混蛋弹出来的选项框了一定要和本大爷说,要是你选错了本大爷还能想办法帮你补救。”
很严重的样子,夕锦肃穆点头。
……
那几位资格老的官员上了山之后,没多久,张虞也受到了召见。颇为出人意料的还有一点,原本照料天子的御医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而被关进监牢,而被指名道姓接替他工作的人,正是张家名声向来不太好的张敏远。
同一天,琼枢又在傍晚出现在了夕锦房间里。
琼枢颇为不耐烦地揉着脑袋上的头发:“本大爷要上山了,没几天就下来的,不用太担心。”
夕锦不明白琼枢干嘛要特别跟他说这个:“哦,路上小心?”
“……你只想和本大爷说这个吗,”琼枢立刻露出了不满的表情,“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很庄严很严肃,气氛很伤感吗?本大爷记得当年太子线那会儿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