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锦心里委屈,云华心里更委屈。
云华早以为自己该是夕锦身边最亲的朋友,不说是推心置腹好歹也是无话不谈,现在夕锦却不言不语,完全只想自己一个人瞒着。她有种自己的真心白费了的消沉感。
夕锦可不知云华到底在生气些什么,那个什么丁公子就是太子,这话她总不能说啊,要是云华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还把琼枢供出去不成?
琼枢听得见夕锦的想法,插嘴道:“哈哈,你以前还真把本大爷供出去过,当时整个江湖都在争夺本大爷,那可是一段腥风血雨的激情岁月,本大爷甚是想念啊。”
“唉?”夕锦一愣。
琼枢连忙解释:“别在意,不是现在的你干的。每次要把你从现在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培养成未来的京城明珠,本大爷都很辛苦啊。”
“……”夕锦无言以对。
夕锦刚刚遇到琼枢的时候,琼枢就告诉过她,她未来的可能性比一般人要大出很多。只要她愿意,并付出努力,她可以成为统帅众军的女将军,也可以成为雍容尊贵的皇后。当然,如果成长的不尽人意,也可能会沦为阶下囚,或是死于非命,甚至是更加侮辱尊严的结局。
琼枢似乎对她很熟悉,和她相遇过很多次。
琼枢好像有些怀念地又接着嘀咕:“不过本大爷还是最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了,既没什么主见,又不太会掩饰情绪,笨手笨脚地需要帮助……除了本大爷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夕锦问了一遍,琼枢刚才好像低声说了一大段。
琼枢重复了一遍:“本大爷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没什么主见,又不太会掩饰情绪,还笨手笨脚。”
夕锦炸毛:“那还真是对不起。”
“认错态度不错,”琼枢理所当然地道,“那本大爷就再破天荒的告诉你,恭喜你终于进入人生第一个挚友事件了。能够让云华原谅你的话,关系自然更近一步,失败的话,那就退回原点。”
“退、退回原点?”夕锦心中暗惊。
琼枢道:“不错,嗯,本大爷说得当然是那个好感度为灰色的原点。”
夕锦突然有了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她喜欢云华,云华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爱照顾人的姐姐。事实也是如此,她一直受着云华的照顾,托云华的福,除了进张府最开始几天受了姜嬷嬷的气之外,接下来就很顺风顺水。
她并不得大夫人喜欢,大夫人恐怕对她的养父张虞也多加忌惮。
接下来大夫人竟然没有想法设法在她院子里塞满丫鬟,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云华的功劳。
从好感度表上来看的话,也唯有云华的一根蓝色的好感条高高耸起,远远甩出其他人一大截,便是相对比较高的张鹏程、张虞,也是不及。而太子扶宁虽然是红色的,却只是浅浅的一小截,更是不能比。
扶宁见夕锦对他似乎不欲搭理,也就不再上去碰钉子,倒是开始和张虞聊些七扭八歪的正事,云华和夕锦皆是听不懂。
四人都没有把心思放在寻谜上,绕了好几个弯子出了花园,也不过找到两个谜面。不算垫底,却也是靠后了。
平安郡主又多讲了几句,便道时辰不早了,算是散了宴席。扶宁不便再跟着,告辞离去。张虞交代了几句,送了两人出逍遥王府,也乘了自己的轿子回张府。
气氛略有几分古怪。
夕锦听了琼枢的话,心里忐忑的紧,便想和云华坐一个轿子。云华冷眼瞥了她一下,没多说什么,默许了。
夕锦斟酌了一下,主动开口:“……姐姐,那人、那人根本不是什么丁木公子……”
“不是便不是吧,”云华依旧不看夕锦,“难道那人还是阎王不成,不听他的,还能收了你的命去?”
夕锦吞了口口水,凑到云华耳边:“……那人是扶宁太子……”
“……”云华眼睛微微睁了睁,还想再沉默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当真?你如何知道?”
夕锦见云华态度松动,正想说出实话,可想到琼枢……又犹豫不已。
“还是不愿意说?”云华努嘴,可表情已是缓和,“罢了,其实我也有事没告诉你。方才是我激动。”
夕锦松了口气,可好奇却被吊了上来。
忍了一下,夕锦还是憋住了。
云华再看向夕锦,突然面露惊讶之色:“咦?夕锦你脖子上那颗玉珠子呢?”
夕锦闻言一抹,脖子上果然空荡荡的,链子还在,琼枢却不见了。突然一阵心慌。
刚才还听到他不断地在说话来着。
云华惊道:“别是掉了吧,看你总是戴着,想必是重要的东西吧?”
夕锦不答,装作慌张的模样四处寻找,一边在心中呼叫琼枢。
琼枢倒也没多吓她,立刻就回应了:“别叫了,本大爷在你房间里。等你回府了,就来找本大爷便是。到时候可别被本大爷的英俊潇洒吓到。”
28 化身
云华见夕锦找了一会儿就心神不宁的,只当她是丢了原本宁州带来的东西,心里不好受。
“现在还不算晚,不如我们再回去找找吧?你那珠子会发亮的,在晚上也不算难找。”云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夕锦的神色,建议道。
夕锦摇了摇头,琼枢根本就不在逍遥王府内,再找也没什么用:“不必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回了张府的琼枢,隔着几条街的距离在夕锦脑内懊恼:“本大爷可是这天底下独一无二贵重的东西!”
“……你也就是个东西。”夕锦直接刺了一句,对某颗珠子她向来不客气。
“嗷嗷嗷,你竟敢说本大爷是东西!本大爷当然不是东……不对……总之你竟敢侮辱高贵的本大爷!”
琼枢的声音吵得夕锦心神不宁的。
话说琼枢到底是怎么自己跑回张府去的?
“……别太伤心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如姐姐把姐姐的簪子全送了你?”云华见夕锦眉头紧锁,料定她是伤心了,便出言安慰道。
“姐姐不必费心,”夕锦努力无视脑海里不断回荡的琼枢的吵闹声,向云华露出微笑,“真的不是什么要紧之物。”
这笑容落到云华眼中,就是勉强的表现了。云华有些狐疑,夕锦便是受了委屈也不愿说的个性,她算是吃透了。
轿子摇摇摆摆地回到了张府,云华还有些事想问,比如太子明显对夕锦怀有好感,夕锦又是什么想法。但云华身子实在乏了,困得不行,只怕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也就想着搁到明日再说。
夕锦心中还系着别的事,一心只想快点回房。琼枢身上像是发生了什么,他今天格外兴奋的样子。
小喜也累得不行,跟在夕锦身后也不能多少话,毕竟其他人家的丫鬟也是毕恭毕敬一声不吭的,天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规矩礼数。好不容易回到张府,小喜跟夕锦请了辞,就先休息去了。夕锦也正巴不得如此,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还不知道琼枢到底在搞什么鬼。
院落里的花花草草,便是夜晚也芳香不减,隔得老远,夕锦便能顺着那股别致的香味寻到自己的屋子。可刚刚靠近一点,夕锦大惊失色。
她房间里的灯竟是亮着的!
她屋里的人不多,只有小喜和小巧,不过是住三个月,祖母也没有分更多的人来。小巧是粗使丫鬟,夕锦也不敢把她往房里放,是不允许进屋的。
小喜刚才还和她在一块儿,怎么想也不会这么快。
窗前一大片黑影,似乎是屋内有什么人。而且看体型,还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子。
夕锦害怕了起来,便又唤琼枢:“琼枢?你还在屋里吗?”
夕锦刚在心里说完,那黑影就哗啦一闪,消失了。
“哈?”琼枢颇为不耐烦地回应,“本大爷当然在屋里,还不快点进来。”
夕锦揉了揉眼睛,屋里虽然亮着灯,但黑影确实不见了。
难不成是看错了?
这样想想,非但没有安心下来,恐慌反而扩大了。这月黑风高的……夕锦一个人提溜着灯笼,突然有些后悔让小喜提前走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夕锦手都有些哆嗦。
咯吱——
夜色中突然传出一声嘶鸣,吓得夕锦猛然后退了两步,双腿都吓得发软,几乎是站不住了。
房门开启,里面蜡烛橙红色的光芒射了出来,周围的景色一下子鲜明了不少。
一个没见过的小女孩走了出来,看上去大约五岁光景,就是站在夕锦这样的十岁幼女面前,也格外娇小。头发乌黑,似乎相当柔顺,柳眉杏目,唇红齿白,像是从年画上走出来的似的,可爱得紧。
夕锦不由得愣了神,她可不记得自己房里有这么一个小孩。
那女孩的表情可不像脸长得那么讨喜了,满脸不满的表情,好像有谁欠了她钱一样。
……是想多了吧?
夕锦放松了下来,刚才那影子,许也是这小姑娘的投影放大了而已。
夕锦定了定神,走上前打算和这女孩说话,那女孩已是率先一步走到了夕锦面前,不满道:“你站在门口这么久做什么?竟敢让尊贵无比的本大爷亲自出来找你!”
……
……唉?
刚才风是不是有点大,好像听到了琼枢的声音……
夕锦平白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试探性地道:“……琼枢?”
“干什么?第一天认识本大爷?”那女孩白了夕锦一眼,口气挺冲的。
夕锦惊讶道:“原来你是女的?”
“……!!”琼枢瞪圆了眼睛,足足几秒没有说话,大怒,“本大爷这么英俊潇洒充满纯爷们气质的容貌——”
夕锦这才回过神来,再一次仔细观察琼枢的模样,身上穿得还真是男子的服饰,可这样子也的确……不太分得出男女。
“……原来你还真不是东西啊……”夕锦看着琼枢的新壳子,喃喃道。
琼枢炸毛:“你才不是东西呢!本大爷这么……等等,先进屋。”
琼枢突然收住了暴躁的口气,拽住夕锦的袖子,将她往厢房里面拉。
夕锦听到琼枢用心灵沟通告诉她,周围有人。
这个时候了,绝不会有访客。夕锦的屋子又在偏僻处,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总不至于这张府里的哪一位心情这么好,月亮都升到正空了,还偏要出来溜达?
夕锦也知继续在外面不安全,马上缩进屋中,反手扣住了门。
夕锦问:“刚才那人是谁?”
“……可不止一个人。”琼枢没有正面回答,蹙眉一脸凝重。可这么一副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孩子的脸上,怎么看都只有好笑。
琼枢打了几个手势,是让夕锦熄了屋里的等,他自己也没闲着,够得着的灯全部都给吹了。两个人一起合力,没一会儿,最后一个跳动的火焰也失去了光彩,房间陷入黑暗中。
琼枢没有更多的动作,拉着夕锦缩在床边,耳朵贴在墙壁上。
借着月色,夕锦看到琼枢的眼珠子一转一转的,明显是在想什么。
夕锦晓得琼枢是在听外面的情况,这孩子向来奇怪,听力和视力都很强悍,虽然是颗珠子……不对,现在好像不是了。
夕锦也不敢多打扰他,就在一边站着瞧。
隔了好一会儿,琼枢才提着的肩膀才慢慢松了下来,转头看向夕锦,面无表情道:“他们走了。”
“还点灯吗?”夕锦问道,她怕黑的毛病已经好多了,不然也不敢一个人提着灯笼就过来。不过像这样只有月光淡淡光晕的环境,还是让她不自在。
琼枢随手打了个响指,房间又变得灯火通明,刚才熄了的蜡烛,竟是全部又亮了。
夕锦面上难掩惊讶之色。
琼枢解释道:“这间屋子的东西本大爷都控制了,刚才也可以这样熄灯,但是太掉痕迹,引人怀疑。”
的确如此,如果一瞬间熄灭的话,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奇怪的。
“方才外面的人,有一个跟你还算有点渊源呢。”琼枢冷笑,“钱霜落,你还记得吗?”
“……记得。”夕锦点了点头。
那人可不正是,一月之前,夕锦险些收进房里的罪臣之女。
钱霜落后来被邵氏要走,没多久竟然就被夫人收进了房,虽然目前还是个三等丫鬟,可明眼人都知道,她被夫人看重了。
琼枢十分得意地说:“是个聪明人,藏得还算不错,没点功夫的人还真找不到她。不过可惜啊,居然碰上了本大爷,哼哼哼哼哼……”
夕锦:“……”
刚才琼枢分明说了外面不是只有一个人,夕锦追问:“那另外的人是……?”
琼枢搓了搓下巴,一脸深沉地望向窗外。
能让琼枢露出这般表情,怕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夕锦胸口一紧。
琼枢曰:“我不知道。”
“……”可以把这小孩扔出去吗。
29 张府
所谓达官显贵,他们的曾经,大多是赫赫有名的才子。
自古才子好风流,红粉知己满天下。
才子们总是许诺:“等我金榜题名的那一天,就回来娶你!定不辜负你对我的一番真情!”
于是痴情的姑娘们被感动地泪流满面:“x郎!妾身等着你啊!”
……于是放榜之后,这群饱读诗书的才子中书啃得特别深刻,或者运气特别好的,祖坟冒烟还真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了。
接下来的结局无非有两个。
第一种,才子们突然觉得以前和亲梅竹马的感情实在太小儿科了,不对这怎么可能是爱情,充其量是年少轻狂。明明宰相/尚书/将军的掌上明珠才是他们的真爱啊。
于是他们曾经的情人就被抛弃在家乡苦苦等待,不管是成了亲的还是没成亲的……
偶尔会有成了亲的在夫君音信全无的情况下,实在不太甘心,于是长途跋涉进京寻夫,最后发现曾经深情款款的枕边人已经变成了驸马。
这种情况最出名的,就是陈世美……
不过,姑娘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因为还存在第二种情况。
也不是所有才子都是良心被狗吞了的,还是有许多正直的少年郎们拒绝了花花世界的诱惑,毅然决然地回绝各类说亲,坚定不移的把他们许诺过的妹子接回了家,拜堂洞房。
……这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可偶尔也会出点啼笑皆非的意外……
因为,并不是每个姑娘的情郎,都只有她一个红颜知己。也并不是每个姑娘的情郎,未来也只会有她一个红颜知己。
这直接导致京城的官宦之家走向了另外一个趋势——老婆多,孩子更多。
普通的家庭是一位正房夫人,以及一大堆贵妾贱妾,乃至数都数不清的通房丫鬟。紧接着就是像树干和树根一样的关系,延续下来的是一大堆嫡出庶出儿子女儿……
总之,乱得一塌糊涂。一旦老爷哪天一不小心咽气了,家产肯定是挣得不可开交,你舀个花瓶我就得舀个屏风。就算是不分家,不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整天膈应得慌。
相较之下,简简单单的张家,简直就是京城中的一朵奇葩。
不过张家能成为一朵奇葩的原因,倒不是已经归去的张老太爷多么洁身自好,而是如今的张老夫人手段高且下手快。
张老太爷应该是结合了方才所述的第一种和第二种的类型,他深深地发现自己以前对爱情的领悟太粗浅了的同时,他也履行了自己曾经的诺言。
于是,他不仅娶到了名门闺秀张老夫人这朵大牡丹,还往屋子里添了不少他早年深爱过的小雏菊小白花。
要知道得罪有权有势的岳丈家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张老太爷能在张老夫人她爹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全套高难度动作,不得不说手段高明。
于是,有其夫必有其妻,从小在大宅院里长大的张老夫人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那可怜的夫君刚一升天,其他人都在抹眼泪,偏偏张老夫人技高一筹,能一边抹眼泪一边打扫屋子。那一大票妾侍和庶子庶女们还没来反应过来,竟然已经和垃圾一起被扫地出门了。
高,实在是高。张老夫人一直是京城夫人最为敬仰的人物,女人做到这个份儿上,绝对是极致了。
最后,张家除了张老夫人之外,留下来的只有张老夫人的亲生儿子张敏远,皇上塞进张家屋子的名将遗孤张虞。保持联系的女儿,也只剩下了张老夫人的亲生女儿。
如今连张敏远和张虞都分了家,张家的结构却没能如张老夫人所愿的简单起来。
张敏远明显继承了他爹多情的血统,除了正房陆氏,还有三房妾侍。
其中身份最高的应是贵妾邵氏。另外还有丫鬟出身的罗氏,以及身家清白年轻貌美的胡氏。
大夫人陆氏今年已经三十了,不过儿女双全。邵氏和罗氏的年纪倒也还不大,皆是二十出头,邵氏膝下有一个儿子,罗氏有两个女儿。
胡氏没有孩子,却最是青春年华,不过十六岁,比夕锦和云华,也没大上多少。胡氏又生的极其精致,远远甩去其他侍妾一大截,最得张敏远的喜爱。
张虞的内院倒是简单了很多,本来一个女人都没有,结果没成婚就过继了夕锦这么个女人的半成品。便是张虞府上的仆人,除了王嬷嬷和小喜,也是清一色的男人。只不过不出月末,王嬷嬷就会带一群新人进府,想来到时候男女也不会这般悬殊。
比起被天子弃之不顾没什么用处的张敏远,儒雅博学的张虞显然更得当今圣上的心。虽说是兄弟,张虞和张敏远实际上却没什么血缘关系。早年又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闹得很僵。
张虞现在的职位低,可前途似锦,时不时还会被皇上招了去喝茶下棋。
夕锦名义上是张虞的女儿,看得出来张虞也是真心疼爱她的,现在住回了张府老宅,周围盯着瞧的人是不少的。一个月住下来,大房对她看得最紧,其他几个妾侍也不是完全没想法。
夕锦和云华关系深厚,云华应该也是在大夫人那儿闹了几次的。大夫人的态度从直白转为隐晦,嫌少再像最初那般直接派了嬷嬷上门挑衅。
邵氏却亲自前来拜访,明里暗里说过好多次,怂恿夕锦和她联合起来对付陆氏,即大夫人。
至于大伯家的妾侍打的是什么心思,夕锦猜了几个,却不太确定。可说白了左不过是仕途、钱财、家产。
那在门口偷窥之人,既然已经有钱霜落,那另一人就定不是大夫人手下的了。
邵氏、胡氏、罗氏,到底是谁?
夕锦想了想,发表意见道:“罗姨娘深居简出,手底下人也很少,倒不太像。胡姨娘素来不太爱惹争端,莫不是邵姨娘?”
“……本大爷知道也不告诉你。”琼枢嘟着嘴说了句。
夕锦被他的话噎到了,埋怨:“若不是你随便出屋子,也不会惹这些麻烦出来。”
“你又没说不准本大爷出屋子。”琼枢反驳。
夕锦不满:“你没跟我说一声,就自己回来了。我怎么知道你会成了人形……对了,你怎么就成人形了?”
“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本大爷明天再跟你解释……本大爷累了,要去睡觉。”琼枢很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开始往夕锦的床上爬。
夕锦有些急了:“你就不怕吗?刚才你被看见了吧!若是问起我房间里怎么多了个小女孩,这可怎么办才……”
“本大爷是男的!”琼枢恼火地纠正,“就算被知道了,也该是明天的事。明天的事件那就明天再解决,真到了危急关头,本大爷会给你弹选项的。快睡吧,安心。”
说到后面,夕锦倒是听出了琼枢话中几分柔和的安抚的意思,倒是纳闷这家伙怎么难得的有耐心。
……只是,这怎么睡得着。
夕锦还想再和琼枢商议,却见某个小孩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完全陷入了深眠状态,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温顺多了。
夕锦这才想起,竟然是忘了问琼枢,他怎么变成人了?
……不会以后都是这个样子,不再恢复珠子的样子了吧……
如果真是这般,那要把琼枢随身携带可就麻烦了。夕锦垂下眼睑,甚是苦恼。
哀怨地盯着琼枢的睡颜一会儿,夕锦的火气又更上了一重。
这家伙竟然,没有梳洗过就爬上她的床了!
夕锦今年十岁,琼枢这么点大的小萝卜头还没能引起她男女有别的思想来,倒是颇为嫌弃琼枢不够干净。
夕锦暗自不满,可也没什么办法。琼枢这个人型,还真是成功地让她没法直接把他拎起来丢下去。于是夕锦便自己清洁了一番,把琼枢往里面挪了挪,爬上去睡了。
过了许久,夕锦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被她搂在怀里的小男孩睁开了眼睛,目中发出鸀莹莹的光芒。
琼枢低眉不知想了些什么,犹豫地伸手搂住夕锦的脖子,又合上了眼皮。
十岁到十六岁,明明现在才是个开始。
这一次的化人,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
虽然是他刻意引导了夕锦去结交云华,并快速从各方面推进了她们两人的感情发展,可是还是太惊人了。
选择云华的原因,是因为她作为可挚友女性角色,关系上升时的经验值加成最高。同时又因为和夕锦的姐妹关系,配上云华个人的性格特征,和她交往好感度的上升速度是目前能接触到的角色中最快的,绝对是刷经验的极佳人选。
至于为什么没有选中经验值加成高到逆天的红色好感度角色……
琼枢的双手收紧,叹了口气。
……大约,还是由于私心啊。
30 同宿
早上醒来的时候,夕锦发现琼枢又变回了珠子,好好地躺在了枕头旁边。
唤了几声琼枢没得到回应,夕锦估摸着这还是约还是在睡觉,就没再出声了。
但是因为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这珠子应该属于“已丢物品”的范围。夕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琼枢穿在了链子上,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
如果云华问起,就道是一对的项链好了。
成竹书院的每上九天课,便有一天的假期,不然一直上课,无论是夫子还是学生都吃不消。
今儿个就正好凑上了这一天假,昨晚的赏月宴,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把学生都叫去玩到那么晚。
即便如此,闺中小姐也是极少有赖床的。这是闺誉有关的问题,若是摊上个懒妇的名声,那将来嫁不出去,才是真的哭都哭不出来。
夕锦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听到鸡鸣就爬起来了。外面的天色不过微微露出白光。
小喜应该起得更早,恐怕已是在打水洗衣服了。
夕锦本想看会儿书的,却发现心里搁着事儿无论如何也读不进去。琼枢到底是怎么变成昨天那个样子的?到了早晨怎么又变回去了?
昨天睡得太晚了,一大早脑袋昏昏沉沉的,这事又出得玄幻,夕锦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半夜被看到屋子里多了个莫须有的小孩,今天只怕事情不会少……
夕锦目中一沉,也不知来得早地会是大夫人,还是那位不明身份?不管是谁,还是早早准备的好……
日头慢慢有些升起来了。依夕锦的经验,按照某位大爷的习惯,这种日子不到正午艳阳高照是绝不会起来的。不过也没准,说不定琼枢早就起来了,只不过偷偷观察着,在心里骂他几句他立刻就能咋咋呼呼。
小喜来敲门了。
合上几乎没怎么翻页的书,夕锦站起来放下了门闩。
夕锦漱口洗脸,小喜在旁边颇为不缀地说早晨听来的闲话:“小姐,这张府也太过分了,竟有人说昨晚在你房间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有人怀疑我们的院子不干净,是以前夫人的魂魄从宁州回来了。”
夕锦动作一滞
琼枢果然一下就被激起来了,带着起床气一块暴躁:“本大爷是纯汉子!真爷们!纯爷们!真汉子!”
“咦?小姐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小喜眨了眨眼,旋即惊恐状,“不会是夫人的魂灵真的回来了吧?可是刚才那个嗓音像是小孩子啊……”
夕锦干笑了两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话说回来,琼枢的心灵沟通竟然都被小喜听到了,他到底是有多愤怒。
小喜神经兮兮地四处看了一看,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夕锦安抚道:“若是娘真的回来了,也该是和我说话,不会来找你的。”
小喜这才心安。
过了辰时,大夫人手下的姜嬷嬷带着三四个丫鬟,气势高昂地进了夕锦的院子,说是奉命来搜屋。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夕锦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便放了她们进来了。
热火朝天地搜索了一番,当然是不可能找到她们想找的东西的。姜嬷嬷很是不满,可院子里都是张老夫人亲自嘱咐种下的植物,她们会是不敢乱来的。这一次没和张老夫人报备过就办事了,她们端的是先斩后奏,没想到什么也没见着,回去了定是要受责罚。
姜嬷嬷暗骂钱霜落,若不是她报上去的情报,大夫人怎么会要求她来搜屋子?现在搜不到了,她和钱霜落都免不了背黑锅的。
钱霜落得了大夫人的眼缘,虽然还不到撼动姜嬷嬷地位的地步,可终归让人不快。钱霜落又生的美貌,站着便有一般弱柳扶风的味道,小厮路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瞧上一眼,管家的儿子已经暗示了几次想和钱霜落结为夫妇,同膀粗腰圆没能嫁出去的姜嬷嬷完全不同。
如此,姜嬷嬷和钱霜落之间,早有了隔阂。
这样来了一下,姜嬷嬷更恨钱霜落。
眼看着大夫人的人来了又走了,夕锦擦了把汗,一回头,发现琼枢站在自己身后,是小孩子的模样。夕锦把手往脖子上一放,发现珠子果然没了,奇道:“你怎么下来的?”
琼枢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英明神武的本大
爷怎么会被区区项链拴住。”
“以前不是一直栓得好好的吗?”夕锦歪了脑袋,弯下腰去戳琼枢的脸。
琼枢支支吾吾:“那是形势所迫!总之本大爷昨晚一下飙到四级了,稍微有点变化也没什么好吃惊的吧?”
“你到四级了?”夕锦震惊,明明琼枢前几天才摸到三级的边,怎么不过一个晚上……
琼枢不耐地解释:“你之前不是完成挚友事件了吗?挚友事件的经验值怎么会是普通的好感度上升能比的。本大爷看看……距离五级还有五十点经验值,昨天的挚友事件应该是上升了七十点左右。”
夕锦哑口无言,这种经验值上升也太厉害了。
“……那你是怎么变成人的?”
“当然是升级附带的功能,”琼枢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很是可爱,就算是仔细看也分不清是男是女,就是表情乖戾,话说得详细,样子却不耐烦,“早和你说过偶数级是拓展功能了吧?本大爷这次的活动范围增加了,活动方式也增加了,形态也增加了。”
“……这根本就是功能增加了吧?”夕锦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味儿,相处了小半年,她差不多能听懂琼枢所有的话了,就是偶尔还会出现生僻词不明白的情况。
停顿了下,夕锦又补充着问了一句:“你升级后的提升,难道就没有一点规律?”
琼枢突然得意了起来,道:“怎么变化?当然是按照本大爷的心意来进行的,嗯哼。本大爷喜欢奇数增加功能,偶数拓展功能的顺序不行吗?”
“……”夕锦张大了嘴巴无语,这颗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其实所谓级数就是本大爷能支配的能量数,”得瑟完毕,琼枢又恢复了一张没心没肺的脸,“这个是由程序控制的,虽然本大爷能修改大部分程序,但是核心规则却不能改动……”
……糟糕,好像开始出现什么高深的东西了,夕锦有些犯晕。
琼枢继续道:“四级以前的能量完全不足以支持本大爷变成人形,但是四级以后如果是小孩子模样的话还是能够支撑一会儿的。五级的时候能量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到时候本大爷……算了,到时候再说。”
夕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琼枢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但是她只是第六感这么想而已,琼枢的表现完美无缺,瞧不出什么地方有问题。
“总之,本大爷就算是小孩子的样子也是举世无双的英俊潇洒!你真的没有被本大爷帅到吗?”琼枢一脸期待地看着夕锦。
……帅到就真有鬼了……
夕锦毫不留情地在心里吐槽。
琼枢自然是听见了,想到不满地又朝她飞了两把小眼刀子。
琼枢顺利地使用言语的魅力让夕锦迷迷糊糊的,算是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当然,功能选择的权力其实本来应该在夕锦手上这种事,琼枢是绝对不可能告诉她的……
“接下来怎么办?”夕锦果断决定回避自己不太擅长的话题,将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
虽然姜嬷嬷稍微搜寻了一下就回去了,可她的房间却是真的有其他人在的。琼枢到的确能够不让其他人找到,可并不是长久之计。
何况,如果一直不处理,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琼枢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坐到椅子上,刚才精神抖擞的,瞬间就睡眼惺忪了:“随便吧,不要吵本大爷,本大爷决定在上午补觉,这样对皮肤比较好。”
“……你不是爷们吗?”夕锦觉得和琼枢在一起久了,她迟早有一天嘴角会变成习惯性抽搐。
琼枢很是不在乎挥了挥手:“爷们怎么了,你以为本大爷是怎么养出这么光下细腻的皮肤的?本大爷想要保持夜晚的光洁亮丽辉煌灿烂的光芒,就一定要在白天好好休息啊!”
这到底是什么理论。
“何况,本大爷昨天晚上,睡着得比较晚。”琼枢打了个哈欠。
夕锦直接揭穿:“你昨晚明明比我睡得都早。”
琼枢踩在凳子上往桌上爬的动作停住了,慢慢地转身,抬头,面无表情地道:“恕本大爷直言,你的睡礀真的不怎么好,声音太特别大。以本大爷这么精贵的身体,不开保护膜还真睡不着。本大爷真是为你将来的夫君担忧啊。”
夕锦深受打击,身体立刻僵了。
……可是以前和小喜或是母亲睡得时候,也没有人嫌弃她的睡礀啊……
还想再问一问琼枢,发现某人已经变成一颗圆滚滚的珠子,自己缩进梳妆盒里擅自洗洗睡了。
31 回家
大夫人派了人搜夕锦屋子的事,很快被张老夫人知道了。.
姜嬷嬷果然被推出去背了黑锅,可钱霜落却什么事也没有。擅自搜小姐的房间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什么也搜不出来。张老夫人又偏疼夕锦,这惩罚定是不会轻的。
大夫人认错态度良好,也被扣了一个月的月钱。姜嬷嬷挨了好几下板子,全府上下都能听到她凄厉的惨叫声,想必是张老夫人特意叮嘱了下手重的。
夕锦也被叫去,张老夫人安抚了她一番,还留了她吃午饭,向全府的人展示了庇护之意。
张老夫人道:“夕锦虽是过继的,可流得也是我张家的血脉,是我的亲孙女。张家决不允许窝里斗。”
大夫人这次选得日子实在不好,正是触了张老夫人眉头的。
张敏远一大早被叫进宫里去了,听说皇上的口气可不怎么好,只怕……虽然因为夕锦住进了家里,张敏远这个月来已经算是收敛了,可没守住几日又忍不住出去循环。其他的御医早就上谏了许多次,甚至连替掉张敏远的人选都已经挑好了。若不是圣上还看在张家当初支援他上位的几分薄面,张敏远怕是根本熬不到现在。
这都过了午时了,还不见大老爷回来,张老夫人难免急躁的很。张虞说清楚些根本算不得张家人,张程鹏张程宁都还是孩子,张敏远可谓是唯一的希望,若是真被革了功名……
大夫人一来是害怕夕锦屋里的人一眨眼就跑了,二来只怕也有早晨大老爷出事的原因,一时没能顾得周全。
张老夫人正火着,儿媳妇还要生事,这气不往她身上撒还往哪儿撒?
婆婆和媳妇本就是天生的死敌,便是从容了一生的张老夫人也不例外。她一手撑起了现在的张府,将乌烟瘴气的内院整理得干干净净,所以对家中的一草一木都格外有占有欲。当然,必须属于她的东西的名单之中,也有她的亲儿子张敏远。
大夫人陆氏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媳妇,可真的到了家里,又让她觉得不舒服了。而儿子一日又一日的不断地拉丫鬟上床,还和青楼名妓那般不洁女子**,让张老夫人对陆氏的讨厌程度日趋增加。她觉得是媳妇没有管好儿子。
而夕锦却是张老夫人最疼爱的女儿唯一的孩子,虽然是过继到了张虞名下,可祖籍上还是自己的亲孙女,自然是陆氏比不得的。
大夫人心中也委屈,她常年受张老夫人的冷眼受惯了,竟是连小辈都越到她头上了。
何况对于夕锦,看着那张和自己当年的小姑子太过神似的脸,陆氏着实喜欢不起来。
夕锦并不知道张家的弯弯道道,她正为躲过了一劫而暗自庆幸。同时,她默默算计着到底还有多少天才能到百日。
八月中旬的时候,夕锦在张家住的日子总算是到头了。
那晚在院中的人究竟是谁,便是到了如今也不知道,夕锦也渐渐将此事抛之脑后,虽然忆起时扔觉得膈应,可总记着也没什么用处。琼枢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却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不过,既然琼枢不多加提醒,应当不是什么危险了。
云华甚是不舍,暑期到了,书院也放假了,这下可得到九月的收获季结束了才会再开课。下回见着夕锦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庶弟庶妹瞧着着实不顺眼,夕锦乖乖巧巧很听话,虽然优柔寡断了些,可却贴心的很。
临别时,云华和夕锦交换了各自的绣品,作为友情的见证。
琼枢兴高采烈地汇报得到“挚友礼物”,以及经验值又上升了一大截。打开好友版面一看,云华的名字已经被修饰成了金色,左边还写了金光闪闪的“挚友”两字。
再打开人物版面,据说是前段时间三级的时候新增的功能。夕锦有些别扭地看着自己头像下面的数值,默默关掉决定以后再也不翻了。
虽然看自己的成就很有意思,可是一边听珠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哪个属性没有到几百就是废柴,再一边观赏自己少得可怜的两位数,也实在有些打击人。
新张府也经营了好几个月了,有王嬷嬷那样的老人在,应该也步上了正规。今日来接夕锦的轿子,看花样就是给一般小姐的,想来正是夕锦以后的个人轿子。夕锦心中暗暗高兴了一下。
乘上轿子,夕锦袖中一道绿光闪过,琼枢便化作人身坐在了她身边。
琼枢感慨道:“终于可以回去了,要知道你的培育者可是你二舅舅,留在张府的日子基本上只能找到线索而不能看到真剧情,本大爷都快闷死了。”
夕锦是不能理解琼枢的心态的,在她看来这三个月吃力的紧,不过倒也充实。
“琼枢,你总是变来变去的还要防止被人看到,怪麻烦的,”夕锦瞥了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的小孩一眼,“能不能干脆别变了,就这样保持人形。你有没有办法做个身份出来?”
琼枢惊喜状:“你终于被本大爷的英俊潇洒迷住了?怎么,一看不见本大爷俊朗的脸就寂寞吗?”
……你想多了真的。
夕锦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眼皮跳得很是厉害。
“咳咳,既然你这么需要本大爷,”琼枢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两声,“那本大爷一会儿就到前面的路口卖身葬父,记得过去的时候把本大爷买下来。开价一定要高啊!”
“……对不起。”夕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珠子大爷的思维力果然不是普通人类的范围,“我想我大概没有这么多闲钱……”
琼枢惋惜地摇了摇头:“那算了,本大爷还是继续委屈一下吧。”
回到张府之中,张虞还没有下朝。
琼枢在帘子被撩开之前就变回了珠子,缩进夕锦袖子里去了。他现在发现,比起被拿根绳子吊着,还是躺在布料上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