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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浮动的颗粒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为什么?”喑哑的声音出口,将带出的无限哀怨,任性地强加给这平和的午夜。

他不答,方向盘急转,驶入别墅的大门,下车的前一秒,我一把按住他欲拔车钥匙的右手,再一次重申:“为什么?”

我的执拗终于换得男人开了金口,然,却不是我想听的话。

“在我的面前为别的男人哭的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他是我弟弟。”亦是我最疼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固执地认为是小令拿了那该死的方案,为什么要亲自派人将他送进监狱,如今还无厘头地问我这么个荒唐的问题,我拿不准,拿不准他缜密的心思。

“没有血缘不是吗?”他反问,寒眸延伸向远处,“既然没有血缘,何必管那么多,给自己找不快。”

“如果今天进去的是你老婆呢,你会不会袖手旁观,站在一旁看笑话。”

“不会。”丝毫未犹豫,脱口而出的字眼刺入耳朵,通过耳内的神经直传大脑,激得我不得不空出一手,抚上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人和人的差别竟如此大,身份地位不同带来的待遇当真是天差地别,我在心里不禁怀疑起嬴锦廷应该是知道他老婆不似她的外表那么简单,尽管如此,但只要她是他身边的人,不管多么顽劣,到底是含着金汤匙的,动不得,伤不得,而其他人呢,命如蝼蚁吗,可以肆意耍弄吗?

这个男人,可以对我发脾气,对我肆意妄为,却不会真正害我,那小令呢,他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头一次,心底竟然升起一丝由他带给我的恐惧。

“嬴锦廷,你给得了我安宁吗?”几乎是下了决心,才松了牙问出,抵着重重压力跟着他,我不想过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我只想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获得一点点的安宁,说我自私也好,说我狭隘也好,我想要的并不多,以前以为,那简单得唾手可得,可如今,我却发现,似乎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东西。

良久,都没有回应,也许真的是太过于心痛了,泪水满满地盛在眼眶里,5.2的视力顿时溃不成军,到底是我奢望了,怎么会问他这么愚不可及的问题,还是我走眼了,竟会觉得那握着方向盘的左手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松了手,抓紧手里的包包,打开车门,无视车里的男人,无视外面能浇灭我的大雨,失魂落魄地往屋里走去。

这一晚,他没有回来,我就着湿淋淋的衣服在床上趴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乏地睁不开眼睛,头似乎有千斤重,撑起一只胳膊试了试,奈何身上实在没有力气,还未坐起,又没出息地跌在了床上。

卷二 Antaeus

神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我抬手,触碰到的却是一片火热,张了口,喉间是一片干疼,疼得连咽一口唾沫都是奢望。

被雨浸湿的衣物风干后干巴巴地黏在身上,身子像被缠上绷带的木乃伊,甚是不适,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在昨夜留下了深刻的痕迹,遗留至清早,带出一股难闻的怪味。

无力地抬了抬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合力,企图解开身上的纽扣,却发现平时最简单的事到了此刻却如此艰难,不下十次尝试下来,额头已有冷汗渗出,我连一个扣都没有解开,耐心耗尽,我抖着手,徒用蛮力撕扯,无奈,实在烧的厉害,在我看来的撕扯竟比挠痒还无力。

口鼻的气息越来越浓重,我又扯了几下,胸口和指甲同时传来细微的疼痛,虽小,却足够麻痹我本就不甚清醒的神经,脑中有根弦啪嗒一断,人立刻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

狂风吹开厚重的暗色,入眼的是大片的沙漠,我赤着双脚,茫然无措地走在一大群沙子中。

天是壮阔无边的,太阳是血红凄艳的,地是沉厚雄壮的。

无际的沙漠上有呼呼的狂风肆虐地吹过,我当下被眯得闭了眼,耳边似有咆哮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向我席卷而来,侵占我的口鼻,我顿时没了呼吸,双手胡乱地抓着,碰到的却是满手的黄沙,在我欲抓紧的瞬间,那些沙子竟一点一点地从指缝中溜走,什么也抓不住,我慌了,费力地一扬手,一片火热在掌心,慢慢地发烫。

幻境里似乎有一双大手牵引着我到了幽泉,耳边响起好听的水声,叮咚叮咚的,等我深思清晰,募得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瀑布中,被沙子覆盖厚实的污垢立刻被冲刷地一干二净,好凉爽,好轻快的感觉,我情不自禁地扬起了脸,清润的水自额头滑向眼睛,鼻子,顺势慢慢没入脖子。

在我极尽贪婪享受的时候,身子突然被人一翻,神智慢慢回归,我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真皮制成的床头,一个两个三个……似有无数个重影在眼前晃动,我又闭上眼,背部有阵阵凉意传来,甚是舒服,我动了动手指,摸到底下熟悉的纯棉床单,迷茫的心神又找到了归处,舒缓了神经,无梦好眠。

再醒来时,身上竟然出奇的清爽,我摸了下额头,烧已经退了,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昨晚干巴的衣服早已被一身舒适的纯棉睡衣代替,低头一看,是我昨晚换下放在床边的那套,稍稍动了动身子,除了一点酥软外,并无一点异样。

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床榻,平整得很,一点躺过的痕迹都没有,但我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一股淡去的西普木本香调,专属于Antaeus。

据说古代希腊神话里有位名叫Antaeus的巨人,他的力量来源是大地,所以只要身体不离开大地,就会有源源不绝的力量来助他打赢胜仗,而调香师JacquesPolge根据这个古老的神话故事创作出这款融合了男性的坚毅与力量的香水。

Antaeus仍旧和我的大批护肤品一起搁置在床前的梳妆台上,然,它的主人却像不曾出现过那样,连个影子都抓不着,如果不是屋内熟悉的味道,我真的会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梦。

起床,收拾下自己,下楼给自己煮了碗稀粥,温润清淡,嗓子顿时通畅了许多,喝下去的时候竟是分外满足。

原来,不管过多久的奢靡日子,骨子里终究还是喜欢贫民的东西,简单又舒服。

卷二 转机

在屋里兜兜圈圈转了几圈,拿起了书,又放下,周而复始了好多次,才拿起车钥匙,出去透口气。

清澈的水流不断从四周的泉眼里喷出来,却丝毫未打湿正中间的那座海神雕像。

“叮”,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怔愣,我回头,是个孩子,背着书包,刚放学的样子。

那孩子双手合十,对着喷泉念念有词:“一定要让隔壁班的苏倩倩能每天跟我玩啊,不要去理那个讨厌的陈易。”说完,拍拍小手,一溜烟地跑远了。

我不禁莞尔,视线从他身上转投到水底静卧着的一枚枚硬币,心中竟泛起一丝希冀。

当所有的希望都被世俗蒙上一层灰的时候,也许这种孩子气的求愿真的是种寄托。

手往包里一掏,刚好有一块硬币。

“扔了它,你就等于扔了希望。”陌生的声音止住我欲脱手而出的硬币,我顿了顿,将手里的东西收回,转身,是一张陌生俊逸的脸。

坐在街角的茶馆里,我的深思还在游离,生活有太多的变化,快得让人应接不暇。

就如,我没有想过小令有一天会身陷囹圄,没有想过我竟会将微小的希望寄托在许愿池这种荒诞的东西上,更没有想到自己竟会毫无防备地跟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这里喝茶。

“难为你要陪我喝茶了,我年纪大了,喝不了含太多咖啡因的东西。”他坐在我对面,整个人被生活的风霜打磨着流露出一种独特的韵味,微微勾起的唇角预示着这个男人的心情相当放松,相比较他,我却有点略微的拘谨。

服务员小姐在做着复杂的洗杯斟茶动作,我看着她熟练的翻飞着各个茶杯,然后,很有技巧地将长长的壶嘴对准茶杯,快速地注满,这样煮出来的茶不烫,入口即饮。

“味道怎样?”他看我抿了一口,问道。

不适感被他唇角的弧度慢慢驱散,我笑着说:“不错,比我煮的好喝。”

听到我的话,他的眸子亮了下,饶有兴趣道:“你会煮茶?”

我敛了笑容,静默了片刻:“有个朋友喜欢喝茶,我偶尔会煮点,但手笨,煮的不好喝。”

他点了点头,黑瞳却盯着我瞧了会儿,似乎要在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抿着唇又喝了口茶,我问道:“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收回打量我的目光,身子往后靠了靠,将全身的重量交给绵软的椅背:“年轻人嘛,不要太过随便把信仰寄托在不存在的事物上,凡是还是要靠人为,柳小姐觉得呢?”

我顺着他前半句话点了点头,但一听到后半句,端着茶杯的手立刻下放:“您知道我的名字?”

他眯了下眼,平静的脸上经岁月雕琢后已经能完美地隐藏一切情绪。

“我听说你弟弟遇到了麻烦是吗?”

“你……”

“你不用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也可以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一个姐姐如此为一个弟弟操心而已。”黑瞳掠过我越来越惊讶的眸子,浅浅一弯,带着几分莫名的暖意,然而,过度的暖意延伸出来的却是惑人的孤寂:“我曾经有个很疼爱的妹妹,她也很听话,我以为我把她照料得很好,岂料……哎,不提也罢。”他突然沉默了下来,整个人没有了刚才的意气奋发,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周身笼罩着一股哀愁,浓的已经牵及我蔓延到整个茶馆去。

许久,直到感觉的那份浓愁渐渐散去,他才命人拿来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道:“这个应该对你们有帮助,你好好看看,可以交给王培安王队长,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最后面还有我的电话,如果还有不能解决的事情,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咳咳……”他以拳捂嘴,脸色有点难看。

卷二 追捕毒贩

“您没事吧?”

他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不碍事,小小的感冒而已。”

“老爷,要不咱们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太太该等急了。”一直伫立在旁的中年男子道。

“我再坐会儿,柳小姐还不走吗,早一点把里面的东西交给王培安,你弟弟就能早一天获得自由。”

从茶馆出来,我下意识地又回过头去,正好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突然间觉得有点尴尬,连忙冲他一笑,这才离去。

热闹的街头,都是匆匆下班赶着回家的路人,我穿梭在行人中,顿觉远处茶馆里那两人,一前一后不变的位置,竟有点熟悉,晃了晃脑袋,快步去寻我的车。

茶馆里的人一直追随着那个远去的纤细身影,直到她的车子融入车流,还舍不得收回来。

“老爷,您这样做,少爷会不会……”

一声叹息漫过,沧桑的声音如一杯醇厚的香茶:“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她是玖歌的孩子啊……”

赶到警局的时候,恰好赶上王培安执行任务去了,不能不说,他确实是个尽职的人民公仆,上班的日子没有一天准时下班的,加班到深夜已是常事,况且,现在才刚刚华灯初上。

向警员问了地址,我拿着手里的救命文件,驱车赶去。

我到的地点是个非常破旧的民居,但破旧有破旧的好处,便于藏匿犯人,王培安这次抓的人是个毒贩,贩毒才短短一个月,就暴露了行踪。

我赶到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17、8岁的男子,神色慌张,身形消瘦,他见我挡道,一把将我推开,我用余光瞟到从楼里追出来的两人,心下一紧,立马回头,冲了出去。

身后有人叫喊的声音,我没有理会,一时间,四个人一前一后在这一带狂奔。

我紧紧跟着前面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进了一条暗黑,堆满杂物的小巷,并不好走,他却很轻巧地跳过那些杂物,应该对这一带很熟悉。

从没有哪一刻我如此感谢我的大长腿,即便前面障碍重重,我依然能毫不逊色地跃过。

瘦小男子似乎感觉到了危机感,拿起一旁的竹筐,瓶罐朝我扔来,我一个闪身,躲过几个,空气中有玻璃瓶碎裂的声音传来,我咬了牙,腿下依旧不放松,逮住空隙就往前追。

许是被我追得恼了,那男子抄起一旁的长棍向我挥来,我本来还心下一骇,但看到他毛手毛脚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来,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就结交了几个社会上的狐朋狗友,歪念一起,走了邪路,本身并没有多少手脚功夫,加上个子也就跟我差不多,棍子又太长,他一时慌张,反而撂倒了旁边许多的空箩筐,一追一赶间,脚下被箩筐一绊,往地上跌去,我找准时机,拾起一个大箩筐就向他的膝弯扔去。

刚欲起身的身躯被我一砸,立马又直直地跪了下去,仓促间膝盖正好砸在碎裂的玻璃片上,他痛苦地哀叫一声,双手自然地撑到地上,含带着恨意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我气喘吁吁地赶到他跟前,一手自然地撑在斑驳的墙壁上缓着气,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回头,却听王培安带着惊恐的眸子不断放大:“小心!”

话音刚落,手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一根短棒滚落在身侧,没了墙壁的支撑,我颓然单腿跪倒在地,收紧拳头,看着拖着一条腿,手里拿着棍子,一步步向我靠近的男子。

卷二 重重迷雾1

“呀……去死吧。”一声大吼过后,棍棒带起的风声自耳边响起,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睁大着眸子看着王培安单手抓住棍子,猛地一扯,那名男子身形一个踉跄,往前扑去。

王培安一手撇了他的棍子,一手将他的手臂往后一掰,胳膊肘杵着他的脖子,将他往墙上抵去,浑厚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呼吸响起:“裴立,拷上。”

紧随而来的年轻警官立刻上前,即使被冰凉的手铐束缚住,小毒贩还不死心地喊着:“你们只抓了我一个,我大哥手下还有好几个兄弟,你们抓得完吗?”

“哼,你们这群危害社会的东西,以为我会怕你们吗,听着,老子生下来就是为了抓你们这些杂碎的,你的那些兄弟,我见一个抓一个,怕的话,老子就不叫‘赌命王’。”

“扑哧”,看着王培安一改往日淡定的摸样,一口一个老子蹦出口,还把自己的绰号挂在嘴边,我不禁笑出声来。

哪知刚才还在威胁毒贩的他突然转过身来,我一个不慎,被他逮个正着,当下闭了嘴,状似什么也没发生地低头看着手上的伤口。

回去的时候,裴立帮我把车开到了警局,而我则有幸第一次坐上了警车。

后面坐着刚刚逮到的毒贩,旁边坐着面无表情的王培安,怨气加上冷气使得车内的空气凝固地有点压抑,还好路程不长,十五分钟后,我就坐在了警局的会客室里。

“柳小姐,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裴立替我倒了一杯白开水,我握着手上的杯子,摇摇头,“不碍事,你们队长呢?”

“哦,他审讯去了,一会儿就能过来。”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用有点艳羡的目光看着我,“柳小姐,想不到你人长得好看,跑起来也不赖啊。”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拘谨地一笑:“我腿长,比你们又跑得前,自然追得快。”我见他还欲开口,忙打断,“你们队长一直都这么拼吗?”

瞬间,他脸上的艳羡就变成了一种敬仰,裴立双眼放光,应道:“是呀,我们队长可是我的偶像,办事能力一流,在他手上的案子,十有八*九都能给破了,而且他还不畏权贵,特别难得。”说着,他突然颤颤地看了我一眼,“柳小姐,我们队长这人虽是一身正气,但毕竟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了,思想有点古板,可能对你有点意见,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在心里偷笑,想着他是有多老,多落伍啊,但嘴上还是应道:“哦,没事。”

他见我没多大反应,又接着八卦道:“不过话说你长那么漂亮,为什么给人当小三啊,像你这样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优秀的男人。”

虽知他是无心之言,但听在耳里,我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又看他似乎也觉得有点过了,挠着头一副尴尬的模样,心下又释然,想着坐得有点无聊,便与他开起了玩笑:“什么男人比嬴锦廷还优秀?”

“邹会长啊。”他脱口而出,不顾我慢慢僵下去的笑脸,又说,“邹会长可是我的又一偶像,他人好,温文儒雅,上次我去看我姐,他还对我笑呢。”

“你姐是?”

“我姐叫裴婕,你应该不认识,她给邹会长做助理呢,但我看没那么简单,她每次看邹会长的眼神怎么都像少女怀春,不过,换作我也难免心动,邹会长那么厉害,现在又跟嬴氏一起合作搞那什么科技城,前途无量啊。”

我一点点收起玩笑的模样,正色道:“科技城?是不是嬴氏要在咱城东北边搞的那个项目?”

“对啊。”他应道,许是注意到我脸色不对,忐忑地开口,“你弟弟不还为这件事进来了吗,我跟你说啊……”

“啪”。文件狠狠打过某个喋喋不休男子的脑袋,裴立吃痛,正欲瞪过去,一看来人,气焰立刻蔫了下去,立马起身:“队长,你打我做什么啊?”

卷二 重重迷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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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重重迷雾3

我愣愣地看着床上那团白花花的东西,许久,都不知道魂思去了哪里,直到眼前出现一只纹路干净的手掌,我才猛得清醒过来。

许沁羽收了刚刚的玩笑,一本正经道:“怎么,又闹别扭了?”

我苦笑了一笑,心里满是凄凉,她又道:“别摆着一张丧尸脸了,你们又不是第一次了,磕磕绊绊,总会好的。”

总会好的,多简单的四个字啊,我也想,总会好的。

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我们什么时候真正吵过架,即便动口了,撕破脸了,隔个几天又像没事人一样,照样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一个屋檐下生活。

和解,道歉,解释,似乎是些不存在的虚物,在我们两个的相处方式中从未出现过。

想想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每次矛盾过后,总能好得那么理所当然。

也许,吵架于我们来说这是浮云,我们有的,除了冷战,还是冷战。

没架可吵,才是真正悲哀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玩着手里的白团:“我想不通他为什么非要污蔑小令,明明换了密码,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拿到那份东西,却执意将罪名安在小令身上,他到底存着什么心。”

“也许是商场上的恶意竞争也说不定。”

“你说邹亦?”

她轻点了下头,搬了椅子,坐在我面,温热的清水带起阵阵雾气,虚荡在眼前,隔开了许沁羽那张分外阴柔的脸。

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杯子,心头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邹亦什么时候开始也要掺一脚了。

“谁让当初大Boss迟到了呢,人家金慎在美国可是有头有脸的,自然不给他面子,说好了,在项目未竣工前出现一点错误,这块地的拥有权就有一半是属于邹亦的,不过现在嬴氏和伊囩会算是谈妥了,各负责一半,共同把这个项目做成,对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左右都没什么影响,不过对嬴氏来说,还是有点损失的。”

脑中猛然记起一些片段,放下手中的杯子,我问道:“你上次说得和嬴氏争夺那块地的难道也是邹亦?”

许沁羽睁着眸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表弟都开口了,金慎再怎么公正无私也得给个面子。”

对啊,金慎是金霖的大哥,那岂不是邹亦的表哥,其中还有这层复杂的关系。

想着心里犯过一丝内疚,如果不是为了我的表,那块地怎么可能让他人有机可趁。

许沁羽知我心思,拍拍我的肩,让我别多想。

我思绪一转,又疑道:“可那次邹亦没有去美国啊?”邹亦回P时的时间刚好跟嬴锦廷去美国的日子相重,这两个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张谈判桌上。

“你怎么知道他没去?”许沁羽狐疑地看着我,我忙敛了眸子,不语,她也没深问,又抛出一颗炸弹,“他确实没去,不过他的助理去了。”

助理?难道是裴婕?那岂不是说,嬴锦廷早就知道邹亦要回来,而且,很有可能这两个人已经过过招了。

“不过有幸拿到这块地的所有权也要有福气享受才是。”

“什么意思?”

“这几天邹亦似乎身体不怎么好,来医院拿过几次药。”

“可是胃病?”

“你果然认识他。”

卷二 他是初恋

“他是我的初恋。”

她怔愣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不顾她因惊讶而开合得大大的眸子,问道:“他的病严不严重?”

她回过神来:“不清楚,没有做过细致的检查。”

临走之前,我想起这几天经常头疼,想必旧病又复发了,原本是坚持不吃药的,可是目前小令还在牢里,我怎么也不会在他之前先倒了下去,这才问许沁羽要了几瓶治偏头风的病。

她把药递给我的时候还问我:“嬴先生知不知道到你有这个头痛的毛病?”

我摇摇头,否认:“不是什么大毛病,没什么好说。”我见她似乎不放心,轻笑了一下,“再说,不还有你嘛。”

“你呀,可别大意,大病都是这么给惯出来的。”

出了医院,我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很巧的,这次又是半年前那个跟我聊八卦控诉小三的司机,他还认得我,惊讶过后眼里多了份轻蔑。

一路上,他除了开车,还频频拿眼睛斜睨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尽量忽视掉那灼热的视线。

奈何在他第十次扭过头来时,我终于按捺不住:“我是红绿灯还是指示牌啊,你总是盯着我做什么?”

“小姐,这‘格兰’也是有钱子弟住的地方啊。”

“怎么,有钱人住的我就不能去了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呵呵,你别误会,你长得那么美,怎么才大半年,就被人甩了,又傍上一个呢,这次你最好擦亮眼睛,看仔细了,别又让人给甩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敲了敲车门,不耐道:“停车。”

“小姐,这里是单行线,不能掉头的,你这一下车,我怎么办啊。”

“你是出租车司机,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问我,条条道路通罗马,你往前开不就行了。”

“可是这里离下一个拐弯口还有很长一段路,而且这一带又没人,我连带个客人都不行,这不是亏本了嘛。”

知道亏本还那么多废话,叫你八卦,叫你多管闲事,我就让你亏个够。

“你停不停,不停我跳下去了。”说着,作势要将已打开的车门推开。

“诶,别,别。”他急着制止,哀求道,“你就让我送你去吧,我保证,保证不废话,不看你,而且不收你的钱行了吧。”

我见他差不多给我跪下来的怂样,这才应下来,不继续吓唬他。

“做什么?真不要了?”

他见鬼似的看着我递过去的二十块钱,半天也不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道:“这个,你还是拿回去吧。”

“还挺有骨气啊,你爱要不要。”又一次甩了钱扬长而去。

来到这栋熟悉的建筑物前,我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会儿,心里却为他来医院拿了几次药而揪了起来,终是敲响了门。

等了近十分钟,还不见人来开,我刚放弃,身后就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低沉又有点不正常的呼唤。

“絮絮?”

邹亦身上穿着一套宽松的白色家居服,本该风度翩翩的俊逸男子此时被病痛折磨得有点憔悴。

我忙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又熟门熟路地给他倒了杯热水:“胃病又犯了?”

他朝我咧嘴,笑得很是牵强:“没什么事,小毛病而已。”

卷二 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你这样有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最近,可能工作太累了吧,胃就开始闹腾,吃点药,挺一挺就过去了。”

“身体不好,就多休息几天,科技城的事就不能少管一些吗?”

闻言,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苦意:“絮絮,你是来关心我,还是来问我工程的事?”

我哑然,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在许沁羽那里得知他的病情,我确实萌发了想来看看他的念头,可是见了他,我又想起那块土地的事,小令的事,工程的事。

现在见他如此不适,我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好道:“你吃晚饭没,我去给你弄点。”

打开冰箱柜,发现里面干净得连老鼠都不会赏脸来光顾,心里不禁一疼,他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胃不好,还没有一点可以充饥的东西。

还好厨房的柜子里还有些面条,我将水烧开后,倒入面条,再从冰箱里取出仅有的两颗鸡蛋和一些葱花,捣碎鸡蛋,切碎葱花,一齐下入锅里,没有小白菜,只有这么凑合着做一碗阳春面吃。

“吃吧。”我将下好的面端出来,放到他面前,他一副胃口大开的样子,眼里放着光,拿起筷子,吃得不亦可乎。

这个时候,我竟发觉那个一直温文尔雅,做什么都慢条斯理的绅士不见了,在我面前的只是个被饿了好几天而吃地狼吞虎咽的孩子。

他将碗里最后一点汤汁喝尽,这才心满意足地抚抚胀鼓鼓的肚子,叹息道:“絮絮,你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什么时候,也许是四年前求着赵辛萌教我做牛腩盖饭的时候,又也许是我被嬴锦廷的变态口味折腾得食不知味强迫自己下厨的时候。

无论怎样,目前我下厨,单纯的只是下厨而已,已经没有了当初非要某个人吃的期待和欣喜。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有点尴尬,站起来,拿过碗:“我去洗碗。”

“你身体还没好,别碰凉水了,我去吧。”突升的异样,使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借着洗碗小跑着进了厨房。

在邹亦面前,我似乎永远也做不到坦然,以前我会紧张,现在,我很压抑。

哗哗的自来水一个劲儿地流着,手里的东西纹丝未动,洗洁精没倒,抹布没抹,更离谱的是,碗还没被水浸湿。

腰上突然多了一双大掌,紧接着,耳际是炙热的呼吸。

已被淡忘的熟悉感被他勾出,我突感不适,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他却越箍越紧,像要把我的腰拗断似的。

“邹亦,你放手。”

“我不放,絮絮,我真的有很久没有好好抱过你了,久得我就快忘记把你深深嵌进我身上的那种满足感了,你别动,让我好好抱一抱。”他自顾自得在身后自言自语,完全不管我越来越青的脸。

“邹亦,你松手,你勒得我要喘不过气了。”

他无视我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继续自说自话:“絮絮,你还喜欢我,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男人似孩子般地在我耳边低语着,声音里颤的几乎稳不住优美的声线,我不知道他这话是在问我还是在跟自己说,遂,我不语,他亦不语,只是腰间的手又收紧了点。

卷二 倾斜的天平

身后的身躯一如既往的冰凉,如四年前每一个缠绵的拥抱,明明是他环着我,我却觉得身上的温暖慢慢地被他汲取。

一点一点,直到两人身体相贴处渐渐升温,我才惊觉,我们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待他全身的神经放松下来,我才掰开他的手,从他的怀抱出来,用水冲洗了下手,说:“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絮絮。”他拉住我尚在滴水的手,霸道地紧拽着,不让我移动分毫,“你又要走了吗,又要像上次一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叹息,他是糊涂了吗,这里是他的家,怎么能用上“丢”这么凄惨的字眼。

“邹亦,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早点把药吃了吧。”

“要怎样,要怎样才可以?”

“什么?”

“要怎么样你才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他近乎乞求地看着我,眼底点起的亮光随时能掩盖我心底残忍的黑暗。

终是不忍心,我别开眼。

早就习惯看到一个干净,自信,风轻云淡的邹亦,不愿看到他如此卑微挽回我的姿态。

可我又能如何呢,我能回头笑着对他说,好,我们重新开始。

那太虚伪,太不真实,带着安慰性质的谎言过后便是更加沉痛的现实,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早已给不了,没有结果的感情,硬是连半分希望也不能给。

丢弃了的情爱,如同上了奈何桥的孤魂,回不了头。

于是我重新对上他的茶眸,坚定地咬声而出:“对不起,不可能了。”

“为什么?我明明觉得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不然你也不会来看我,对不对?”

我拿下他抓上我肩膀的手,平复自己的呼吸:“你想多了,我来看你,只是因为我们曾相识,相爱过,但那已经过去了,如今只是出于朋友的本能,无关乎情爱。”

“无关乎情爱,无关乎情爱?哈哈……”他突然狂笑起来,眼底似乎快要滴出湿意来,我不敢看,不敢看他失控的样子,于是我选择低头,躲过他纠结着痛意的茶眸。

癫狂过后,他又恢复了冷静,问:“为了那个男人?”

“是。”

嬴锦廷每次看我伤神,捏着我的下巴问我是不是为了邹亦,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而邹亦如此问我,我却可以直接地回答他是。

两个男人,在我心里,孰轻孰重,早已分明。

心里的天平,早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倾斜,似乎这一刻,我才突然看清自己的心,与其是说是浇灭邹亦心里最后一点希冀,不如说是我对自己的坦白。

他的眼里明显地闪过一丝伤痛,然后很快的,那某伤隐去,戾气开始漫上来,他脸上的表情狰狞得让我有点陌生。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到他身边,你清醒一点,他是有老婆的,你这么跟着他只能变成人人指摘的小三,柳棉絮,你是疯了吗,嬴锦廷这个男人很危险,他给不了你想要的!”

他吼得很高,急促带点暖意的气息喷洒在我身上,我不禁想着,也许这个男人身上唯一热的地方就是他的呼吸,只有他的呼吸才带着一点温度。

“那么你呢?”我反问,嘴角弯成一个刺眼的弧度,“那么你又能给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不能吧,邹亦,你什么也给不了我,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

“我可以,絮絮,只要你说,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是吗,那么我让你放弃那个工程呢?”

卷二 如此深爱

几乎是一秒之内,刚刚平复的戾气又席卷而来,他的脸白的如死灰,两手重新握上我的肩膀,慢慢收紧,恨声道:“工程,工程,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他。”伴随着戾气而来的是骇人的血色,“我告诉你,嬴锦廷即便少了这个工程也垮不了,况且他现在手里还牢牢地握着这个工程呢,我就分了他一杯羹,你就心疼了吗,啊,说话啊,你说啊。”他见我沉默,开始疯狂地猛摇着我的双肩。

“是,我就是受不得他受一点损失,你想在P市扎根也好,想在这里打下一片自己的天地都好,请你别把魔爪伸向我们,我已经受过一次你的残忍,受不了你的第二次。”

“呵呵,呵呵,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仰头,笑容凄凉得让人心悸。

“难道不是吗,你不要告诉我你想要参与科技城的建设只是一时兴起,那么当初你让裴婕替你去美国跟嬴锦廷抢那块地又是为了什么?”

“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而且我还很想知道这次害小令的始作俑者,除了嬴锦廷,他有没有份,邹亦,不管你做什么,请不要让你把心里对你的最后一丝希冀都灭掉,那样造成的后果只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

“没错。”他突然放开我,转过身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凭借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和顿挫的声音辨出他此时激动的情绪,“我的目的不只是科技城,不妨跟你说,我跟他,在更早之前就有交涉了,早到半年前,那个时候,我想回来,想见你,可是得知你竟然跟了他。

絮絮,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做别人的情妇,而且还是嬴锦廷,那个能在P市一手遮天的男人,我那时以为你被我伤得自暴自弃,意图放弃你自己,又或者他威胁了你,才让你跟在他身边。

于是我决定,要击垮他,重新夺回你,可是嬴氏集团不是那么好打垮的,P市怎么说都是嬴锦廷的天下,连我表哥,提到他,也是赞不绝口,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打垮他,不是那么容易的,可是我不甘心,絮絮。”

他突然又回过身来,眼底竟有泪光在闪烁:“我想要回你,我舍不得你在他身边委曲求全,放低你自己,于是我慢慢地运用手上的权力和财力跟嬴氏一争高下,只要嬴锦廷进入的市场,我也一定要分一杯羹,可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半年前的晚上,我为了海外的一块市场给他打电话,却在电话里听着他唤了一声‘絮絮’,声音很轻,却很急,我那时心快得就要跳出来了,因为你就在电话的那一边,跟我离得那么近,似乎只要我努力一点,就能听到你的呼吸,同时我也嫉妒得要死,什么时候‘絮絮’竟然成了他唤你的方式,那是我的专属,我的!

接着他连话都不给,直接断了电话,我就单纯地以为你们遇见了彼此而已,谁知,后来我才得知,你出事了,你被一群流氓打成重伤,住了院,我才惊觉,远在海外的我什么也做不了,于是我就回来了,我很快得料理了国外的事,就回国来找你,在楼下看到你冷淡的样子,我难受得要死,可是我却不能发作,我告诉自己,絮絮喜欢的是那个温文尔雅,天塌下来也只是一笑置之的邹亦,不是那个会为爱嫉妒发狂的男人,之后我又约你吃饭,甚至把你叫来照顾瑞瑞,其实我都有私心,我只想多见见你而已。

至于替你挡的一刀,我竟然可悲地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甚至还会觉得高兴,我想我是疯了,我已经为你疯了,絮絮,你能感觉的到吗,你能感受到我爱你的心吗?”

卷二 恨自己

他给我的震撼不是一点点,我惊得一把扶住一旁的流理台,才能勉强稳住几欲跌倒的身体,双腿,竟没出息地发软。

无穷的内疚,歉意向我袭来,我是要被淹死了吗,不然,怎么会那么难受,难受得就像全世界都被我背叛了,全世界都是一副冷漠的面孔,所有人,那么多只手,都在对着我指指点点,质问我,为什么这么没良心。

记得嬴锦廷曾在我面前咆哮,说一切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还说如果他不接那个电话,我就不会伤痕累累地躺在医院里,当时还觉得他霸道,把所有的错误强加给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这个意思。

邹亦为了我,嬴锦廷也是为了我,全都是为了我,而我似乎一个也无法回应,只是冷漠地看着身边的人为自己斗来斗去,帮不上忙,还偶尔任性地在他们身上洒一点盐。

柳棉絮,你真是个坏女人,坏得不能再坏的女人,你让所有人都为你操碎了心。

邹亦是,嬴锦廷是,柳棉令是,父亲是,连菲菲,许沁羽她们都是,可你呢,你除了会觉得自己委屈,自己悲哀还会做什么。

我曾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被挚爱的男友背叛,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包养,忍受别人的冷言冷语,即便我装的满不在乎,心里还是会有一座墙因为别人刺骨的眼神而一点点坍塌,如今呢,我除了会自舔伤口,怨天尤人什么都做不了。

早上那位伯伯说得对,凡事要靠人为,而我,很好地靠了人为,却不是我来就别人,而是一味地想要别人来屈就我,结果,只是让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更痛更难受,我却依然不知情地在一边感叹自己的命运。

柳棉絮,你是有多傻,多白痴,多自私啊。

靠在桥头,我猛灌了自己几口啤酒,冰凉的液体灌下的瞬间引起我的嗤笑,没用的东西,遇到一点事,只会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我不知道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推开双眼泛着红光的邹亦,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的,我只清楚我不敢再在他那里待下去,不敢看他那带泪的眼睛,似乎只要我多盯着他瞧一秒,那双茶眸里的液体就会决堤,然后,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会被咸湿的泪水覆盖。

我不敢看,不敢看那。

有一点点,我竟然有一点点觉得我对他是有愧的,既然已经毫无瓜葛,凭啥子要人家为你担惊受怕,凭啥子让人家为你挡那一刀,凭啥子要人家撕心裂肺地吼着说爱你。

四年前的那幕不堪,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错,只是我自己太过执着,太过执着于本可变通的事情。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决绝地扇他一巴掌,让他滚,也许现今我们依旧会手牵着手,彼此依偎,然后让那个伤口慢慢结疤,以至脱落。

冰凉的液体慢慢灼烧我的五脏六腑,头,又不可抑制地发起疼来,抖着手,向包里掏去,奈何,包包太大,东西太多,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那些个小小的药瓶。

身体倒是受不了支撑地滑了下去,手里的酒瓶也因此倾倒,流出一大片淡色的液体。

地上逐渐扩大的水渍晃疼了我的眼,一年前,我跟菲菲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灌酒,为的是父亲得知我的丑事,我痛苦,羞愧。一个多月前,我趴在天桥上独自一人喝酒,结果还被送进了医院,为的是邹亦突然回来,我顿时慌得不知所措,生怕又一次掉进他刻意铸造的温柔里去,而这次,我却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自以为是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

卷二 “钢镚儿“没有铜臭味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啊?”路过的一对情侣蹲下身子紧张地看着我,见我不停摸着包,忙问道,“你要什么我们帮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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