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然,觉得刚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邹亦,还是那个温雅的男子,细心又体贴。
卷二 植物人
“别发呆了,快过来吃。”他招手,有窸窣的开门声传来,我欲贴上椅子的屁股又脱离了开去。
开门进来的女子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干练又精神,黑框下的眼镜在对上我的瞬间一怔愣,继而又恢复了冷静:“柳棉絮,好巧啊。”
我对她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方式一笑置之,低头瞅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突然就觉得今天是没福气享受邹亦不知从哪里买来的美食了。
“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我耽误的时候够久了。”
“絮絮,要走也得吃了饭再说。”邹亦似乎没料到她会来,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一面挽留我,一面对裴婕道,“小婕你也过来吃吧。”
裴婕低低地应了声,迈着步子过来,手刚把上椅子,整个人却如凝固般,一动不动。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地面,一抹蓝色跌入眼里,了然。
钥匙,小婕,拖鞋,俨然,她已经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什么都不言而喻,看来无论如何,今天这顿饭是怎么也吃不了了。
“还是你们吃吧,我不放心爸爸,我想去医院看看。”
“那,我送你。”邹亦说着,起身,我看见裴婕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忙拒绝:“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你……”迅速地给他使了个颜色,“你还是回去吃饭吧,还有,你的胃不好,记得吃药,我还是那句话,别放弃。”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裴婕,见她难得露出不知所云的表情,想着显然她应该还不知道,只将邹亦的病当成普通胃病了吧。
出了别墅,我倒是一身轻松,想着刚才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将一直放在包里的那副耳环放到了鞋柜上,心里有点释然,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能要,也许是自我安慰吧,他的身边有了裴婕,而她应该会把他照顾得很好。
再一次踏进医院,安姨和小令都在,父亲还是一如既往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小令坐在椅子上,目光黯淡,下巴上的胡渣似乎也被憔悴带了出来。
来之前,许沁羽把我单独叫去过,尽管她一再强调希望还是会有的,我依然被“植物人”三个字打击得体无完肤。
他才五十几岁,就要这么永远躺在那里了吗,现实未免太过残忍,他的儿子和女儿甚至没有好好地孝顺过他一天,他就已被判了死刑。
而小令,安姨,我,都要抱着一个微乎其微的希望每天守着他,盼望有哪一天,他可以睁开那双闭得太久的眸子,重新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那样未免太过于残酷。
在许沁羽没看见的角落里,我迅速拿手指抹了一下眼角,拜托她:“别告诉他们,别告诉任何人。”
“你要一个人扛?”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爸爸,两个人,够了,何必徒增不必要的伤感。”
她最后只是安慰性地拍拍我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她明白,什么也没有比父亲醒来更能安慰我。
安静的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很突兀的“咕噜”声,我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安姨侧头:“小絮,你还没吃过饭吧。”
“我不是很饿。”
“瞎说,我年纪还没大到耳背,都是怀了孩子的人了,怎么这么不知道体恤自己的身子,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去做点饭菜带过来,顺便给小令也带一点。”
“不用了,安姨,我带她出去吃。”柳棉令快速从椅子上起身,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出。
卷二 又是一声姐
饭是在附近的小餐馆解决的,期间,柳棉令只动了几筷子,而我,在他的注视下,机械地往嘴角扒着饭,吃得急了,呛了一次,咳个半死,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了自己憋红的脸。
然后,从对面伸过来一只血色暗淡的手:“有人跟你抢吗,吃那么急。”
我听着他别扭的话,知他的气应该消了一半了,忙讨好地接过那杯茶水喝下,急切得仿佛那就是琼浆玉露。
饱了肚子,没有立即回医院,我们两个如儿时的每一次一样,挨着,在亮着灯光的街头闲散地走着。
“你说吧,爸爸到底怎么样了?”他问,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目光投向远处来来往往的情侣,若有所思。
“没什么。”我说得不快不慢,语速正常,很是自然,他没有信,“你从出租车上下来到走进病房,一共用了30分钟的时间,进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期间,你干什么去了,无非去找主治医生了,昏迷不醒,有待观察,哼,你骗骗安姨就行了,骗我,还需要再下一番功夫。”
我以为他已经完全无视我了,却不知他的目光还是会围着我转,尽管或许他是伫立窗前的时候无意中瞥到的,我的心里还是雀跃的。
而此时,我也知道,瞒不过他,小令从小就这么聪明,更有一双会看透人心的眼睛,我瞒着他,本来就忐忑,这下被戳穿了,心里反倒舒了一口气,潜意识里,我还是希望有人陪我分担的,而当这个人是柳棉令时,我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愿意。
“沁羽说……”转念一想,他应该是不认识的,于是解释道,“就是爸爸的主治医生,她说,很有可能是,植物人。”
迈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他问:“确定了吗?”
“确定了。”
他又重提起了脚步,说:“姐,你要坚强。”
那一刻,我有种心口被狠狠撕裂的感觉,脚被灌了铅,抬不动,我拉住他的衣服:“小令,能不能别这样,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可以吗?”
他任我抓着,不作任何动作,这相似的一幕又让我想起了曾经,在“万巷”,嬴郁郁也是这么在沙发上挨着嬴锦廷,而那个男人,亦是不放开,不接受,后来,她主动跟嬴锦廷搭讪,他仍旧一副仿若未闻的样子,那个时候,我还在想,那个女人真可悲,想不到如今,我竟也落入了这步田地。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想的那么天真,这几年,我虽没在你身边,但也知道你为我做了许多,我有想过你或许是因为我和爸爸才跟在他身边的,那又怎么样,你一样是不可原谅!”
那四个字被他压得很重,我松了手,放下的那一刻,又被他握住,他带着似清晰又似模糊的眸子期近我:“别总是罔顾别人的意思做事,偶尔也要用你的脑子想想,你做的事,你的一意孤行,别人会不会接受,能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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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拿掉孩子:是谁说,仰头能使泪倒流
我在心底笑得泪颤,脸上还保持着一丝冷静:“别人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定,你不会,呵呵,我怎么会忘了,你从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我做的事,你只会觉得是多此一举,自作多情而已,但是无论我做什么,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这半句话,邹亦不久前才对我说过,如今,我又拿出来复述给柳棉令听,我不求他能完全放下芥蒂,我只是在为我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一个理由。
“我明白。”他说,我忽然就抬起了头,跟他离得本来就近,这一下子,嘴唇以一种极暧昧的方式摩擦了一下,我一阵尴尬,头顶有股烟在缕缕地往上冒,我赶紧拉开与他的距离,跟他道歉:“对不起。”
他在原地怔愣几秒,微咳了一声,试图缓解突然产生的怪异。
刚刚的谈话就这么被打断,两人一路无语,等到了“一院”楼底,我才听他问:“孩子,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
他近乎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打算生下来?”他没听见我的回答,以为我是在为自己的小三身份尴尬,接着道,“你要想清楚,这个问题,没人能替你拿主意,也拿不了主意,你生了他,就要对他负责,做不到的话,干脆拿掉。”
刻意被压制的苦楚我能感受地到,我知道,他应该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不管多坚强,多乐观,心底总归有块一存就是一辈子的疙瘩。
“我会……拿掉。”我很艰难地开口,在他面前,我无须掩饰。
“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还不适合做一位母亲,不确定能不能对他负责,我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我要放弃。”
我说完,抬头看着夜空。
是谁说,这样可以让眼泪倒流,可是他却没说,眼泪倒流后会灌进心口,然后,那个地方,就开始变得拔凉拔凉的,还会作痛。
要失去挚爱的感觉,我在今晚尝到了。
第二天,为了避人耳目,我去了市里另一家医院,柳棉令陪着我,医生和护士看到他那么年轻,都以为我们暂时还不想要宝宝,一个劲儿地告诉我们慢慢来,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他听了,笑笑,敷衍了两句。
让弟弟陪来打胎,还让人误认为是年轻夫妻,我觉得很怪异,相比较我,他显得很淡定,自然,走到手术室门口,他只是说了句:“进去好好睡一觉。”
但我怎么睡得着,冰凉的器械进入身体的那一刻,我觉得全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屋顶像随时随地要坍塌下来一样,原来,失去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是一种无力到空洞的感觉。
从手术室出来,我的脸很白,全身都在冒冷汗,我怕得不敢去捂小腹,不敢去碰触那刚刚还孕育着生命的地方。
卷二 竟然沦落到堕胎
“我去问了医生饮食方面的问题,回家后,让安姨做给你做点有营养的,补补身子。”
我没有知觉地点了点头,心底却在滴血。
怎么补,用什么补,燕窝还是鱼翅,失去的生命怎么能补得回来,天知道我有多么不舍,有多么不舍得离开我的宝贝。
一个生命,就这么化作了一团血水,那个瞬间,我的灵魂似乎也被掏空了。
走出妇产科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我,我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人很快得走到我跟前,前后左右打量了我几眼,连柳棉令也没放过,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嘲弄:“哦呦,我倒是谁呢,原来是柳小姐啊,怎么,你这是做什么来了,看你满头冷汗的,不会是来堕胎了吧。”见我脸色一白,故作惊讶,“真的被我说中啦,啧啧啧,真是造孽啊,怎么,嬴总不要你了吗,竟然还沦落到来堕胎,还是……”她向我旁边的人瞟了一眼,掩嘴笑得得意,“又榜上一个小白脸,结果坏了孽种,怕人发现,趁机来打掉?”
孽种两个字直击我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我暗自深吸口气,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你认识这个疯子?”柳棉令问我。
我摇头:“疯子才认识她。”
蒋梦被我们俩的无视刺激地鼻子一歪,“疯子总比没用的孬种好,你保不住孩子,你的朋友套不住自己的男人,真是可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啊,我想起来了,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的就是你们两个可怜虫。”
她提起菲菲,我就不能淡定了,反击道:“蒋小姐这么激动,不怕肚子里好不容易骗来的东西掉了吗?”
她的脸一变,声音立刻变得尖细,用手指着我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骗来了,我跟齐濬是你情我愿,不像你那个市长千金,横刀夺爱,真不要脸。”
“哦,是吗?”我扬眉反问,“捡人家剩下的,那你岂不是连不要脸的都不如。”
“你!”
“还有,这么久了,你拿手指指着别人的这个毛病怎么还没改掉,我看你肚子里的这个东西应该长到脑袋上,然后让医生给它取了名字,叫‘瘤’。”
我甩下话,就抓住柳棉令的手往外走,刚才跟她说话废了我不少体力,现在连走路都有点喘。
柳棉令扶我进白色的大奔里,递过来一瓶水,问:“菲姐怎么了,她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我摆头,明显不想谈,他也没问。
这厢,蒋梦看着面前开走的车子气得直跺脚,东看西看,找不到可以出气的地方,便掏出手机给闻菲菲发了个短信,又想了会儿,红得艳俗的嘴唇拉起一抹怪异的笑,拨出一个电话。
“哪位?”电话那端磁性的男声响起的一刻,她润了润嗓子,嗲声嗲气道:“喂,是嬴总吗……”
卷二 为你这种没出息的人哭,不值得
柳棉令刚扶我下车,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飞奔过来。
“菲菲?”
“你丫的脑子被屁弹伤了吧,竟然跑去堕胎?”
我看了柳棉令一眼,他很识趣地率先上楼:“我先给你热点牛奶。”
菲菲看我一副憔悴的样子,骂了几句后扶着我进屋:“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我动了下嘴,想让她放宽心,岂料嘴角竟然僵硬地挤不出一丝笑容来,只好抿了抿唇,尽量稳住声线:“还好,不是很痛,就是有点可怕。”
闻言,菲菲的眼眶竟红了,只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要流泪的样子,惊得我顿时觉得嘴角来了力量,道:“菲菲,你也会哭啊!”
她有点气结,眼泪倒是给我这一闹给憋了回去:“去死,我才不哭,为你这种没出息的人哭,不值得。”
我还想取笑她,手上突然多了一个温润的物体。
“把它喝了,然后休息,菲姐,你替我照顾点儿,我去趟医院。”
随着门落锁的声音传来,菲菲盯着我,看我将杯子里的牛奶饮尽道:“小令还真是关心你,你都回来了,他还去医院。”
我擦了下唇上出来的一圈白渍,解释说:“不是,是我爸爸。”
“伯父?他怎么了?”
我捏了下手,说:“从阳台摔下去,医生说,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她的眸子又一次惊得大大的,低低地开口,却只是三个字:“软绵绵……”
“不用担心,我没事,你怎么样,心里还难受不?”
她到底不会掩饰,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我能怎么样,让我爹给我投资开了个跆拳道馆,我现在每天去那教学生,打发时间。”她看了我一眼,有点为难地咬了下唇,“你……有没有看到齐濬。”见我不明所以,又道,“你的事,是那个女人告诉我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蒋梦告诉了菲菲,为什么,想示威吗,那她还会不会告诉其他人,齐濬?然后嬴锦廷也知晓,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背就发起一阵冷汗。
“软绵绵,软绵绵?”菲菲唤我,我立马回神,她低叹,“那两个人是不是在一起?”
我心里闪过一丝希望,没有回答:“菲菲,你不是不还对他有点念想。”
她似被我说中心事,面色媪怒,否认得很快:“没有!”
我知她心里必定还没有完全放下,这才替她解了疑惑:“她一个人产检,齐濬不在。”我看她似乎好受了点,又道,“或许,这一切真的是蒋梦自作多情,齐濬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那又怎样,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怎么能因为它的原因而去忽略它造成的后果,我又不是观音菩萨,我可没有慈悲心肠,再也丢不起这个人。”
我蠕动了几下唇瓣,没了下文。
她是这样,我又何尝不是呢,宝宝已经没了,我再怎么替自己开脱都没用了,我似乎能看到嬴锦廷大声质问我的场景,我该怎么说,还能怎么说,没了就是没了,所谓的理由根本不能称其为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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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回到最初
“算了,说我干嘛。”她快速地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将话锋转向我,“你又是怎么回事,怀上了竟然又去打掉,你是想我担心死吗,好好的这么折腾做什么?”
我苦笑,身子向右滑下,倚在她怀里,这个角度,不便于她看清我的表情:“不好,一点都不好。”
至于怎么不好,我最终还是没有跟她说,我承认我懦弱了,提不起勇气去撕开自己的伤口,只想把它埋死了,连个痊愈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我想留着他,一直留着这个伤口,好提醒我,今天的我有多么的残忍和自私,今天的我做了一件多么十恶不赦的事。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菲菲陪着我,我像个孩子一样缩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如果不是纤长的睫毛一直在颤动,连我自己都会被自己伪装的平静给骇住。
菲菲一直在跟我说话,讲着以前在大学里的一些零碎趣事,当然,她也有意避开了邹亦,我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起起落落的声音响在耳畔,心安了下来,我很感谢她,因为她,有好些个瞬间,我的思绪又飘了回去,飘回到没有她,亦没有邹亦,只有我和宝宝爸爸的时空里。
距离我和邹亦分手刚好整整一年,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可到了今天心口依然会疼痛,我一遍遍地抚着,有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天工似在为我叹息,浇了瓢泼的大雨在大地上,行人来往匆匆,似有先见般,每人手里都有把伞,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也无妨,就让这场大雨浇灭我心底的痛楚吧。
“不好意思。”耳边是两个内疚的声音,我才发现,自己已被人撞到了机动车道,呆看着那两个相拥离去的背影,心中竟滋生出妒意。
对完全陌生的路人,我竟然会产生这种要不得的负面情绪,当真是被雨淋得发晕了,耳边有喇叭声烦躁地响起,我却没有立刻把它纳入脑中,直到那两个让我眼红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脸上溅了一车子的污水。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水里倒映出自己的狼狈样子,才有点拉回游离的深思。
街上很吵闹,车辆驶过带起的水声,行人不断的抱怨声,以及响彻耳际的哗哗雨声,很配合得一起迸发,即便如此,那一声声沉稳的脚步声依旧很突兀地传入了我耳中。
周身的雨水突然消失,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映入眼帘,我顺着那笔直的西装裤向上望去,挺拔健壮的身躯上面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轮廓如雕刻般分明,一双蓝宝石澄亮耀眼,又似猎鹰般敏锐,我毫不避讳地径直跌进那双摄人心魄的蓝眸里,很久都不能呼吸。
处于这种狼狈的境地,我竟依然能欣赏美色,直到那人的眼里闪出一丝轻蔑,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于放肆,忙敛了眉,将视线定格在那拿着雨伞的有力大手上。
“跟我走。”他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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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睡过了好多事
被陌生人这样要求,我很是惊讶,抬起头,氤氲的桃花眼不解地看着他:“先生,我好像不认识您。”
“很快你就会认识了,上车,再在这里吹风,你身上就可以全走光了。”
我忙低头,果然,身上曼妙的曲线已透过薄薄的白T恤显现出来,就连贴身内衣的轮廓和颜色也看得一清二楚,我脸上燥热,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推了他,钻进开着的车门。
他随后进来,嘴角竟有一抹不明的笑意。
后排的空间,因为有了他的加入突然变得拥挤起来,我尽量往旁边挪动了下身子,发现屁股底下凉飕飕的一片,车座上因为我带了不少水进来,局促地缩了下身子,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韩琛。”他突然唤了一声,我才发现前排的驾驶座还有一个人,然后,一盒纸巾从前方递到了他手里,又递到我面前,“先将就着擦一下。”
我胡乱抽出几张载滴水的发丝上随便擦了两下,向他要求:“先生,能麻烦您送我去X大学吗?”
他闻言,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对前方吩咐了一句“开车”。
车子缓缓地驶着,带着一身水跟一个陌生男人坐在豪华轿车里,我开始不安,偷偷拿余光瞥到他正闭着眼睛在位置上小憩,神经松缓了下,竟靠着身后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这一睡,睡走了X大,睡完了一个高烧,也睡成了我未来五年的人生。
我一度在几年前的那夜里徘徊,脑子乱得可怕,像有许多毛线缠着我,将我瞬间就拖入了DomCobb精心设计的盗梦空间里。
直到手腕上猛得传来一股大力,整个身子被人拖起,我才从底下第N层的空间瞬间穿回到现实中。
看着那张阴沉到极致的脸,我脑子空了好几拍,怎么来得这么快。
脚上不是自己步伐的频率,我走得跌跌撞撞才能勉强跟得上他,好几次,我都快被他拖到地上了,却又马上直起腿来,我根本无法反抗,任由他将我拖出大开的门外。
“喂,你要带她去哪。”菲菲追出来,拦在他面前。
“滚开。”嬴锦廷从齿间蹦出两个字,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菲菲也颤抖了下,在她有进一步反应之前,他一大力拉过我,脚磕到门沿,锐痛从底部传来,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步子很不明显地缓了下,继而又不顾一切地拉着我,冲下楼去。
从房间到楼下的这段路,没有穿鞋的脚被地面磨得破了皮,我忍着痛,被怒火冲天的男人丢进车里。
身后是菲菲大喊的声音,在她追上来之前,嬴锦廷狠狠地踩下油门,车子飞驰出去,来不及系安全带,我把住上边的扶手,紧紧拽着,身子还是不自觉地向前冲去,我看了一眼急速器上那个写着180的数字,小腹惊恐地传来阵阵疼痛,我抓上身下的座椅,试图缓术后引发的痛感,却在还未喘过一口气时,又被他拽下了车子。
月上夜空,中央公园的海边,已是人烟稀少,我白着脸,眼睁睁地看着处于极怒状态的男人将我推至最中央的岸边,那里,为了方便游客下海游玩,没有过多的保护,只在一边竖着几根栏杆。
而此时的我,一手抓住栏杆,一手被他紧紧拽在手里,身子悬在海边。只要他一放手,连带轻轻一推,我就会即刻掉入滚滚的海水里去。
卷二 恨
漆黑的夜晚,海浪被风带起,一波一波像我涌来,小腿以下部分已完全被水浸湿,我被恐惧和绝望填满了整个胸腔,这里不是当年的游泳池,也不是菲菲的一个玩笑,是真真实实深不见底的大海,而我面对的人,是现在恨不得我杀了我的嬴锦廷,若他有心要推我下去,我真的捡不回一条命。
“柳棉絮,你怕不怕?”他问,天太黑,我看不真切那抹狠戾是否在他眼底闪过,但就是因为这种无知感,我才越发的恐惧。
强烈稳住心脏急剧的跳动,我说:“死,谁都怕,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如果你要推我下去,请快点,别让我那么痛苦。”我说完,心下一狠,松了那只抓住栏杆的手,只留一只手在他掌心里。
握得久了,手心留下一股灼热的干燥感,我垂手在身侧,心中做好最坏的打算。
此刻半边身子都是在海边摇曳,又一波海水袭来,凉凉的,打在小腿上,缓解了燥热,竟该死的舒服,心底又留恋起尘世的美好来,到底是舍不得的。
“你会怕?”他说完,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好不容易才止住,声音冷得像寒窖的冰,“你怎么会怕,你根本就不怕,你只怕自己的孩子生下来是个怪胎,你怕你承受不住,怕遭受世人的非议,是不是!你怎么这么狠心,你还是女人吗,简直蛇蝎心肠,连个小生命都不放过,你说我可怕,呵呵,想想真是可笑,说我可怕的人竟然毫不犹豫地打掉自己的骨肉,柳棉絮,你才是最可怕的人!”
剧痛压过心脏,我决然地开口:“对,我是最可怕的人,我连自己都不相信我竟然会亲手拿掉他,既然你觉得我那么可怕,麻烦请你快点,让这个可怕的女人在你眼前消失。”只有我心里明白,我不是一心求死,我只想他心里好过一点。
他没有应我的要求,似还留着一丝希望般问:“你后悔过吗,整个过程,甚至是拿掉他之后,你有后悔过吗?”
我拼命摇头,脖子酸的发麻,逼着自己冷硬地开口:“没有,没有,我不后悔,要是真让他来到这个世上,那我才要后悔!”
“呵呵,真好,真好,柳棉絮,你成功了,这一次你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成功,你不止激怒了我,你还让我恨不得杀了你!”他猛得拉近我,将我锁进怀里,空出的大掌一把拉扯住我的头发,头皮撕扯的疼痛袭来,很冷,痛得我全身都在发冷,都在这个夏季的夜晚发冷。
“告诉我,你有什么是后悔的,告诉我。”
我忍着浑身上下散发的痛感,近乎残忍地直视他:“很多呢,我怕你听不过来。”不顾他逐渐染上血色的蓝眸,我笑着说,“后悔那天竟然毫无防备地上了你的车,后悔明知你的目的还跟你签下那份协议,后悔自己不知廉耻地跟在你身边四年,最最后悔的是,我竟然还怀上了你的孩子,那个罪恶的婴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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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让鱼来分食,该有多丑,多痛
眼泪,由于他撕扯我头皮的力道,硬生生地给逼了出来,我有感觉,有好多头发已经让他扯了下来,我想,只要他一松手,必定有无数黑色的发丝被风带走,然后在空中无助地翻几个滚,融入到海浪中去。
也许,很快,我也会随着那些发丝落入海中,接着就会有大大小小的鱼群来分食我,大鱼吃完小鱼吃,幸好我是旱鸭子,撑不了多久也就挂了,不然,被尖利牙齿撕咬成碎片,那该有多丑,多痛。
“我不会杀你的,柳棉絮,我怎么舍得把你推下去。”我的心随着他的话慢慢低沉下去,心里有个声音告诉着我,他会折磨我的,他会折磨我的,而我,却因为始终对他有欠而无法反抗。
尽管不堪,那也是他的孩子,我想,他心里的痛并不会比我少一点。
“你是不舍得,你怎么舍得就让我这么容易的走了,未来的路还长呢,你是要慢慢折磨我吗,如果你想,那不必了,我自己就能把自己折磨死。”
“你以为我会听信你这些屁话,折磨你,我没兴趣,以往的经验告诉我,你是根折不断的木头,不管我怎么对你,你要么漠视,要么反抗,有什么意思,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许是太过于心痛,他的嘴唇竟然难得的发凉,碰触到我耳朵时,心跳漏了好几拍,好不容易才找回原来的节奏,耳边又传来尖锐的刺痛,他近乎变态地伸出舌头舔上滴血的耳垂,跟我“耳鬓厮磨”,“也许在某些方面,我真的要像你的旧情人学习学习,他懂得利用你的弱点,而我呢,只会被你的弱点牵着鼻子走,最后还要赔上我的孩子,这一次,你别想我会这么容易放过你,一命换一命,柳棉絮,我要你偿命。”
他的声音很温柔,他的话,很决绝,说实话,我不是很懂他在说些什么,我现在只是一个被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可怜人,只能微眯着眼,靠着彼此之间几公分的距离来揣测他的心思。
难,太难,我很无力。
远处有汽车重重划过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两个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嬴锦廷微一侧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你看,折磨的对象来了。”
我顺着他的话看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来。
前面的是金霖,后面的是菲菲,她,竟然把他也给叫来了。
“如果我把你推下去,你说,他会怎么样?”这个“他”绝对是单人旁,而非女字旁,“你说他会不会下去救你,这里这么暗,即便他跟着你下去,也不一定抓得到,况且,他过来,还有一点距离。”
我现在好像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要通过折磨我身边的人,进而把对我的折磨连带得放大,让我处于无形的内疚与自责当中。
这种变相的折磨才是最可怕,最恐怖的。
我凄凉的一笑,慢慢掰开他缠在我腰上的五指:“你可以试试,答案很快就会知道的。”
卷二 杀你,怕脏了我的手
他配合着我,放松了手下的动作,腰间没有大力的支持,我又一次悬在了外面,同时,掌握我手指的另一掌也轻轻松开,现在连接我和他的,就只有三根手指。
“软绵绵,软绵绵,OMG!资本家疯了吗,他是要干什么?”
“嬴锦廷,你做什么,放开她!”
“我还没怎么样呢,就急了,当真是心里还有你啊。也真难为闻菲菲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喜欢自己最好的朋友,而喜欢自己的男人又跟别的女人有染,你身边的人演的戏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说话的时候,菲菲和金霖已经跑到了身边,他们谨防嬴锦廷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不管靠得太近。
金霖大口喘着气,紧张地看着还抓住我的男人:“嬴锦廷,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先让她上来,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
“一起?”他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金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外人多事了,还是你不死心,想在我们中间插一腿,我看你还是问问你旁边的女人,她同不同意。”
话落,白了三人的脸。
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当着几个当事人的面,把我们一再避及的问题摊开来,给菲菲难堪,给金霖难堪,也让我不好过。
“我同不同意你管不着,我命令你现在马上放开她。”菲菲急红了眼,顾不上那么多,冲了过来。
“你命令我?”他冷笑,“你又什么资格命令我?”
“啊!”手里的指头突然又抽走两根,我惊呼一声,整个人摇摇晃晃,连最简单的站立都做不到。
“软绵绵!”
“小絮!”
两个声音配合着同时响起。
我听见耳边有笑声传来,我面如死灰地看着他,他笑得很低,很低,却让我们三个都一声不漏地听见。
我看着两个快缺氧的人,低声下气地求他:“别再折磨他们了,你要报仇,要解恨,冲我来,放过他们吧。”
“好啊。”他答应得很快,语气轻松地要将我撕碎。
身子落空,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啪嗒一声断了,后背碰到微凉的海水的时候,似有许多撕心裂肺地声音响起,我有点难受,不想他们为我难过的,不想连累谁,不想牵绊谁。
突然觉得,一个人了无牵挂地走是一种奢侈的幸福,而我注定,无法拥有这种幸福,因为,我牵挂的人实在太多。
从生死线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我满身的虚汗。即便害怕,心里总有个预感,他不会真的推我下去。
于是在背部沾水,两声高呼过后,我又被他拉回了地面。
“杀你,怕脏了我的手。”临走前,他扔下话。
虚脱靠着栏杆而坐,我深深震撼于这个男人的身手,这么短的瞬间,他就将我从上面推下,又找准时机,在我着水的瞬间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速度之快,动作之准,令人咋舌。
卷二 他的地方,呆不下去了
“给,把这个吃了。”菲菲递了一杯水加一个白色药丸给我。
我别过脸:“我没生病。”
“安神的,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她执意将杯子凑近我嘴边,要我喝下。
“我不想吃,也不想睡。”从海边回来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天际泛了白,我的身体倦得很,脑子却分外清醒,清楚地记得他站在地上居高临下俯视着狼狈的我,那个眼神,和那年撑着伞盯着我时的一模一样,很陌生,很高傲,就像我是只他随时都能捏死的蚂蚁。
两个人的距离,顿时像浩瀚的宇宙一样,见不到边。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打断了菲菲还欲说的话,我们齐刷刷地扭头,金霖进来,见我醒着,似乎早料到一般:“我想你应该睡不着,就出去买了点点心,你们两个,一起来吃点吧,吃完,我陪你们去医院看伯父。”
“你还真是什么都清楚。”菲菲酸不溜秋地说了一句,我忙解释:“菲菲……”
“好啦,我也没怎样,就是担心你。”说完,她又朝金霖狠狠瞪了一眼,恢复了一贯骄横的语气,“喂,软绵绵是我的好基友,要献殷勤也是我先来,你排第二懂不懂。”
金霖脾气好,对她孩子气的话一笑置之,开始在外面忙活。
餐桌上,因为有菲菲在,气氛很活跃,她总是喋喋不休地说着,偶尔问我们两句,我有一句没一句应和着她,金霖看出我还没有调整好心情,就替我接菲菲的话。
他们两个说话,倒不像齐濬和菲菲,彼此呛个半死后又笑成一团,金霖让着菲菲,菲菲也不拿他当外人,噼里啪啦地往外喷着字,金霖性格淡漠如水,也会被她逗得偶尔笑两下。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我的心情也舒服了点,其实如果可能,他们两个应该也不错,不过以菲菲以前在金霖面前的样子来看,她似乎也放开了,没有了之前的迷恋,不知道经过了订婚那件事,现在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车子驶向一条僻静的小道,绿柳成荫,很是惬意,是个疗养的好地方,只是,这个地方很是陌生。
我和菲菲相视一眼,皆不知他是何意。
电梯缓缓上行,我看着面前亮着的那个数字,想到了什么:“我爸爸在这里?”
他点头,待我们都出去后,才从里面出来,走在前头,领着我们到病房。
推门而进,该有的人都在,父亲,安姨,小令。
彼此打了个照面,都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那个男人。
他们不说,我也清楚,“一院”是呆不下去了,那个男人,不是个善类,没有好心到再无条件为我付出。
“大家都来了。”邹亦最后一个进来,他将手里文件夹拿给我,“该办的手续都办好了,都在这里,你收好。”
我收起来放进包里,又听他说:“这里虽然不像‘一院’那么闻名,但对于柳叔这样的病人来说是最好的,这里清静,也有专人看护,设备什么也都是利用当前最先进的,好好护理,柳叔醒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他说完,空了一会儿,见众人点头,又把目光投向我,“絮絮,你放宽心,别太心急了。”
卷二 她才是对他最好的女人
“想不到伊囩会旗下的医院竟是这么幽雅清静的地方,你不怕这里难找,入不敷出吗?”我倚着桥头,看着底下哗哗的流水,手里突然被塞了一罐热牛奶。
他没有回答我,反而叮嘱道:“我听小令说了,你能想明白是最好。”我知他说的是打胎的事,苦笑一声。
“喝点热的,听说你有酗酒吸烟的毛病,什么时候染上的,这些都不好,尤其是对女孩子。”
我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很纯,很浓。
“菲菲,你陪我喝酒吧,要不吸烟也行。”分手后,有一晚,我坐在校园里的石凳上,就这么和身边的小女人随口一提,结果,五分钟后,她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些冰啤酒和一包烟,晃晃手里的打火机,轻叩按钮,蓝白的火焰跳起,我们干脆席地而坐,喝了一夜的啤酒,一同分食了一包叫不出名字来的香烟。
他看我又陷入沉思,似也看出些什么,跟着我一起跌入沉默的国度。
当杯中的液体微凉,我才拉回思绪:“你的病呢,怎么样了,有去做进一步的治疗码?”
“我有吃药。”
“吃药能顶用吗,你以为你的药是太上老君的金丹吗?”我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难道你还怕化疗把头发整光吗?”
“对,你怎么知道?”他问,嬉笑地看着我,我语塞,他终于正色道,“我就是怕到时候变丑了,那就再也没有可能追回你了。”
他亮亮的眸子被夕阳打出一个很好看的颜色,半边茶色,半边红色,绽放着琉璃般的光彩。
我想不到,他光着头,形容消瘦的样子,且不论别人怎么看他,他自己那关想必也难过。
他是骄傲的,他骄傲得跟我在一起的那几年连句“喜欢”都不肯对我说。我却早已习惯他的骄傲,所以当他说是为了我不肯进一步治疗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无法说服他。
作为一个朋友,我能做到的也是劝,如果还是以前的关系,我大可以威胁他,软硬兼磨地逼他,他吃不了我这套,必定会服软,可是现在,我已没了这个立场,我很无力,不知道该怎样帮他。
于是我只有想到裴婕,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四年同学,彼此看彼此的眼神像看个路人,无喜无厌。
“我想你劝劝他,让他去看病,胃癌也不是什么绝症,现在医术这么发达,总会有希望的。”
“希望,呵。”她冷笑,“他的病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让他每天经受那些痛苦的事,只为了那十万分之一的希望?不要说他不同意,我也不愿意。”
“那么你忍心看他就这样走了?”我真的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无情的有点可怕,她竟然支持邹亦放弃生命,她不是爱他吗,爱就是盲目地站在所爱的人一边吗?
“我不忍心,如果可以,我希望得病的那个人是我。”她的情绪有点激动,那种恨不得替所爱人去死的决然让我心惊和感动。
裴婕是孤傲了点,但她却是对邹亦最好的女人,她能为他付出的,即便是昔日的我也做不到。
“可是他不稀罕。”她很哀怨,那一刻,我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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