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孤儿的关系,柳棉令从小就显得比同龄人老成,加之他那过人的智商,在他面前,我反倒像个妹妹,如今五年未见,他显得越发的深沉了。
幸亏之前就跟看护安姨打了招呼,他才没发现这几年我其实都是住在外头的。
我咬了咬筷子,说道:“家里不是小嘛,现在你又回来了,加上安姨,有点挤了,对爸爸的病不好。”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既然这样,过完年,我就出去找个大点的房子,到时候,一个也不许少。”
我见他坚定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他的心有多深,我没底。
吃了饭,柳棉令去上班,我不放心爸爸,特地向学校请了一天假,留在家里陪他。
午后,雪停了,天气不错,我推着轮椅,陪父亲在底下的小区里散步。
化雪过后的空气微潮,却是十分清新,其中还有股若有若无的梅花香味。
我们这个小区不大,绿化还是挺讲究的,除了常绿的冬青外,当数银杏和梅花最多了,只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杏叶落得特别快,整个枝桠快光秃了,只有梅花还凌寒地开着。
“早上我好像听见小令说要张罗着买房子,有没有这回事?”
“哦,他有提过,说是年后买。”
“那你怎么办?”
轮椅碾过从枝头不断滚落的到地上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父亲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的,他的声音很轻,貌似不经心,却一字不落地滑进了我的心里。
“到时候再说吧,房子买了还得装修,怎么说也得明年才能搬进去了。”
“如果他买现成的呢?”
我顿时没了声响,是呀,如果他买现成的,以他的性格,我真的不搬不可以了。
“小絮,你瞒不了他多久的。”父亲突然道,“你弟弟这个人你也清楚,精得很,你这样整天不着家,他总会有起疑的一天,到时候,我恐怕……哎……”
我不语,听着父亲继续道:“昨天我发病,进了“一院”的VIP病房,幸亏事先和阿安套好词儿,说是你向来给安排在这里的,不然,你弟弟铁定会起疑。”
“爸爸,我明白。”
“现在小令回来了,你们俩都有了工作,我的病也没那么糟糕,又不是什么绝症,你还是早点离开那个男人吧,这样拖下去,你怎么办?”
“爸爸”
“爸爸还没老糊涂,你这孩子从小心高气傲,如果不是为了我们,犯不着这么糟蹋自己。”
我顿时湿了眼眶,胸口抽搐得厉害,搭在椅背上的手也微微地颤抖着。
卷一 停在楼下的车
轮椅不知何时已停下,父亲拍了拍我冰凉的手,叹息道:“哎,大半年前的报纸,爸爸也看了,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名声,他们家的人一看就这么复杂,爸爸不想你被欺负。”
我绕到他身前,蹲下,那双相似的桃花眼里承载着太多的心疼和太多的无奈。
“爸爸,你认识他的家人吗?”想起上次父亲的警告,我出声问道。
“我怎么会认识,你想太多了。”父亲笑道,表情自然地看不出一点破绽。
但我还是隐隐的怀疑:“可是……”
“小絮啊,爸爸累了,你推我回去吧。”见他一副困倦的样子,我也没有多问,但总觉得父亲有事瞒着自己。
转眼,春节来临。
作为柳棉令回来后的第一个春节,大家都格外珍惜,整天待在一起。安姨没有亲人,跟往年一样,也跟我们一起过年,家里,难得热闹了起来。
三十,初一,初二初五,日子缓缓滑过,简单又平和,唯一怪异的是,最近一到深夜,楼下总是停着一辆豪华的跑车,天太黑,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车,以为只是别人随便停着的,也没在意。
到了初六晚上,吃了饭,我和柳棉令陪父亲看了会儿碟,便都早早地去休息了。
习惯性地拉开窗帘,下面还是那辆车,稳稳地停着,车主没开灯,黑漆漆的,要不是微微下滑的窗户我会以为里面没人。
是他吗,我猛然想起。
这几个月,我们陌生得没有一点交集,我的生命里仿佛没有嬴锦廷这个人存在过一样。
日子虽然安稳,却总像少了点什么似的,不同于往日争执后的坦荡,这次的心里空荡得可怕。
想起父亲下午的话和柳棉令知道真相后的阴郁表情,我顿时茫然了,像身处迷雾中一般无助。
眼看心里越来越烦躁,我深吸了一口气,拉上窗帘,给闻菲菲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那头声音传来的一刹那,我愣了下,再次确认了下号码,没错,是菲菲的。
“喂?喂?”男人又唤了几声,许是太过匆忙,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过了会儿才道,“小絮?”
“新年好,金霖。”
男人有点尴尬,刚要开口,那端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叫声,专属于我熟悉的某厮。
我正纳闷这两人在干什么,金霖匆匆道:“小絮,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接着是冰凉的嘟嘟声。
我哑然,想起被黑社会盯上的那天我们四人一起吃饭时,闻菲菲的不正常,原本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现下,心里豁然开朗,脑海中不突兀地又浮现出某大学教授那张不正经但看到某人时又有点挫败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生活,其实也不是那么无趣的。
想着,不知不觉又拉开了窗帘,这会儿看下去,发现底下不知何时又换了一辆车,原先那辆,不知踪影。
尽管光线很暗,但我还是能清楚地辨认出那辆幻影黑的阿斯顿马丁,因为实在太过熟悉。
握着窗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我踌躇着,犹豫着。
想下去,却又觉得没有理由。
那天,男人阴郁失望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我咬了唇,定在原地,灵魂有点游离,脑子有点空白。恍惚中,连自己什么时候下的楼都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车旁,只是这距离,着实有点远。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一边的车窗慢慢滑下,然后是我熟悉的烟雾缭绕而出。
募得,我睁大了双眸。
卷一 拿手灭烟,疯了吧
几乎是毫不犹疑的,我小跑上前,拉开车门,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烟,睁着双不可思议的眸子看着他。
男人见状,看也不看我一眼,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点上,见状,我重复上次的动作,一抽,一扔。
他募得冷笑一声,继续,我急了眼,在微弱的火光乍现的瞬间,伸了手上去。
原本只是一种微弱的疼痛,可是被我这么死命地按着,痛感越来越剧烈,我又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男人一愣,没想到我会直接用手来灭他的烟,立马抓过我的手,一把将烟扔到车窗外,恨声道:“你疯了吗!”
是,我是疯了。
疯了才会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时像被蛊惑般地下楼来,疯了才会看到从不抽烟的他独自坐在里面吞云吐雾的画面满身心的难受,疯了才会在一次次扔烟失败后,脑子发热地想到直接拿手掌去灭烟。
我是疯了才会这么做,正常的柳棉絮做不出这等蠢事来。
见我不语,男人翻过我的手掌,上面赫然有个被烫伤的小黑点,不大,颜色却深,烫得时间久了,破了皮,其他倒也没什么
“疼不疼?”他问道,眼里有那么多的慌张一闪而过。我不禁想到,上次,我被那群人摁在在地上殴打,这个男人眼中的疼痛是有多沉重。
“不疼。”我低声道,看着男人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竟然变态地滋生出一种名叫欣喜的东西来。
嬴锦廷拿了车里的矿泉水,替我洗了伤口,又拿干净的纸巾替我擦拭干净,看确实没什么大碍,语气又恶劣起来:“你脑子是有病还是怎么的,直接拿手来灭,以为自己皮厚吗?”
“谁让你一声不吭地把车停在这里的,妨碍交通不知道吗?”我不客气地嚷道,“还有,乱撒烟灰污染环境,这里不是‘万巷’,你嬴总再怎么有权有势也不能在这里为所欲为。”
说完,看到男人一脸促狭地看着我,意识到说的有点多了,不禁别过眼去。
“柳棉絮,我只不过停个车,抽根烟,就被你说得那么严重。”他指着车里的某处又道,“还有,这里有车用烟灰缸,我没污染你们小区的环境。”
我顿时无语,柳棉絮,你没事下来多管闲事个屁,他爱抽就抽,关你什么事。
“怎么又不说话了?”男人的指甲不停地在我烫了个小圈的周围打转,不疼,却很痒。
我缩了手,仍逃不过他。
“春节怎么样,开心吗?”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反问道:“你呢?”
他淡淡一笑,回我:“就那样,又不是小孩子了,春节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就是跟家人待一块儿而已。”
家人,我怎么忘了他是有家室的人。
这几天,他应该是整天和嬴郁郁腻在一起的吧,想着那个娇柔的女子依偎在他怀里的娇羞样,我没来由的一阵烦闷。
“呵呵。”男人突然低笑出声,我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他突然靠近我,在我耳边低喃道:“絮絮,你可以吃醋的,我允许。”
我脑袋当掉,反应过来时,脸一片红,一片白,猛地出拳往他胸口击去,却被他的大掌当场截住,包在手心里。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攻击我,跟你那个野蛮的朋友鬼混了那么多年,手脚功夫一点都没长进,想来以前觉得你聪明真是个错误。”
我被他的话刺激地当场炸毛,吼道:“嬴锦廷!”
男人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放开我的手,发动引擎,说道:“嘘,别吼那么大声,把你的邻居都吵醒了。”在我还沉浸在余怒中时,车子已疾驰了出去。
“你要带我去哪?”
“乖乖坐着,一会儿就到。”
卷一 我借着红光,掩盖着心跳
一会会儿就到的车程开了将近有一个半小时,然后,还要我花一个小时来走山路。
一下车,凌厉的寒风猛得吹醒了我。
男人看着一身睡衣,傻愣在原地的我,关上车门,边迈着大步边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在我身上,眉心习惯性地隆起。
“大冷天的,下来都不知道加件衣服的吗?”
多了件衣服,身上一暖,但冷风依然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我拉紧带着男人体温的大衣,向他看去。
没了外套,男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米色开司米。
我拽了下外套,想取下,却被他按住:“好好穿着。”
“太冷了,你穿着吧。”
他拉了我的手,向着崎岖的山路进军。
“这里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你如果不想一会儿我还要把受凉发烧的某人背下来的话,就给我好好穿着。”
我有点困倦地撇撇嘴,不声不响地走在他身旁。
终于,在朝阳还未升起时,我抖着腿登上了山顶。
该死的爬山,我最痛恨的运动。
揉揉又冷又酸的小腿,站在顶端,眯了眼望去。
远处是被雾霭围绕的连绵群山,雄伟地矗立在那里,鬼斧神工的大自然将自己的儿女雕刻成这样一幅壮丽的景观。欣赏着美景,呼吸着山顶的空气,心境顿时开阔了不少,之前的困乏也消失了。
没有干净的地方,只能席地而坐,刚刚徒步爬山消耗了点体力,身子还有点发热,如今坐了下来,反而又有了冷意。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男人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丝毫没被这恶劣的天气影响。
“为什么带我来看日出?”我问道,虽然他没说,但我还不至于蠢到认为凌晨4点,他要我在这里看些山啊,草啊,树啊的。
他淡淡了瞟了我一眼,说道:“你们女人不都爱看这些玩意儿吗?”
我木了脸,有冷汗在额前划过。
“嬴锦廷,你真的是电视剧看多了。”
“你叫我什么?”男人危险地眯了眼。
我一个心悸,扑扇了下长翘的睫毛,没忘记那日在书房的情景。
温和的朝阳逐渐从山后徐徐升起,光圈,以红日为原点,一点一点晕染开来,慢慢粉饰着暗沉的天空,我有幸也沾了点红在脸上,掩盖我一时的心跳。
腰间突然多了一双大手,我僵了一下身子,麻木了神经。
“柳棉絮,我有那么不可靠近吗?”
忽起的冷风,使我又伸手拉紧身上男人的衣服,想了想,向他靠过去,却在还未贴近时,一把被推开。
尴尬,漫上心头。
我想我的脸肯定青青白白的。
“不想靠近我就坐远点儿,这点冷,还冻不死我。”男人在那边生硬地开口。
我突然倔了起来,赖在他身边不走,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脑袋搁在他怀里。
这个姿势,让我看起来很像抱着一个毛绒玩具。
“你这又是做什么?”他开口,却没把我推开。
背上,有点热,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你不冷,我冷。”赖皮地躲在他的怀里,不动弹。
这样,应该能暖和点吧。
零下几度的天气,就一件薄薄的开司米,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背上的轻拍停了一秒,然后又重复着那简单又有点幼稚的动作。
意识又开始涣散,我窝着作鸵鸟,不去管前面的红霞满天。
“喂,女人,再趴着,就要错过了。”
“不看了,不看了,困。”我闷哼着嚷道。
“你让我大半夜地白忙活一场吗?”不满从他嘴里吐出,但还是将我一把捞起,放在怀里,舒服地让我继续闭目养神。
我在心底放肆地偷笑,拿有点冰凉的脸蛋贴上他依然火热的脖子,同时心里感叹道:同样是人,为什么差距那么大,我裹着大衣冻得手脚冰凉,他就一件破开司米,还跟个火源一样。
卷一 舍不得了
“嬴锦廷。”我低唤。
“嗯?”他应道。
“我可不可以把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楼下玩偷窥,然后又故作忧郁地在车里吐烟圈,接着还搞什么浪漫地带我来山上看日出看作是你闷骚地想泡我的表现呢?”
募得腰间的大掌一紧,男人的脸色有点难堪,咬着牙,恨声道:“泡你?你能不能再粗俗点了,闻副市长真是养了个好女儿,你整天跟她待在一块儿,都学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来堂堂的嬴氏总裁也不怎么样,除了会贬低别人以外还喜欢顾左右而言它。”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肯定很欠扁,所以我拼命把脸蛋埋在他怀里,男人拽了几次也拽不出,好笑地看着我一副有胆子说却没胆子承担后果的乌龟样。
在他怀里待久了,我竟然贪恋起那种安心的感觉来,多眷恋一秒也觉得是奢侈。
真是越来越没用了,我在心里鄙视自己。
父亲的话,弟弟的感受,我不能不顾,换做以前,我想我可以做到爽快地答应,可是现在,我竟然舍不得,我TMD的竟然会舍不得,柳棉絮,离开他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
嬴锦廷,除了那张一纸协议,我想,我是真的可以摆脱你了。
想想四年前,若不是被邹亦所伤,我断不会浑浑噩噩地闯到大街上,又稀里糊涂地跟他回家,然后,在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里步入这个男人的世界里。
“嬴锦廷。”我又唤道。
“还想说什么。”那人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沙沙的,不同于金霖和邹亦的清润,却是带着自己一贯的特点,男人味十足。
一喊出口,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喉间像被梗了一根刺般难受。
见我陷入了沉默,男人似乎也习惯了,低叹一声,帮我裹紧身上的大衣。
“嬴郁郁,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对你构不成威胁。”
僵了一下,这个男人是何其的精明,只不过他会错了意。
我心里琢磨的是要不要离开他的事,而他却以为我还在为医院里的事闹情绪。
也对,那天的事,我确实很不开心,不管之前我们之间是怎样的,在他拼了命地救我后,我再也不能以之前的态度去对待他和我了。
我是何其敏感的人,医院那晚,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大资本家眼里难得留露出那种言情剧男猪才会有的甜腻还是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承认,那一刻,我是欣喜的。
后来柳棉令打电话来,我也是瞒着掖着,谎话从嘴里出来似乎已经变得理所当然,我告诉自己只是不想让弟弟知晓姐姐的不堪,而事实上,更多地想贪恋那难得的温情。
嬴郁郁的到来是我始料未及的,她的力量真的很大,什么也不做,只要安安静静地站着,就可以让那个前一秒还将我搂在怀里的男人变得那么陌生。
他不出声,却比说了千言万语还让人心寒。
前妻和小三,一个看似娇弱善良,一个貌似妖媚恶毒,谁胜谁败,可想而知。
Nita问他的时候,他可以回答的,但却没有。
那个裁判只是冷冷地叫我出去,眸子的温度有多低只有我知道,真的能冻死人。
我抬头,手拽紧他的薄衫,直到那块儿变成皱巴巴的一坨。
“你怎么知道我在乎什么?”我问道,声音竟然因为害怕而有点微微的颤抖。
额头相抵,他的蓝眸对上我的,碰撞的火花,不断滋生。
一轮红日,已升到一定的程度,浓雾渐渐散去,满山的光亮,终抵不过男人眼中的柔情。
“我不知道,但我见不得你心里有一根刺。”他说道,长指在我脸上摩挲,“絮絮,别再用沉默抵抗我了,我怕有一天控制不住了真的会伤了你。”
闻言,我笑了,没有被他的话吓住,也没有避开他炙热的双眸,如花的笑颜就这么倒映在男人深邃的蓝眸中。
我想,我是真的舍不得了。
卷一 菜场比商场可怕
一个绚烂夺目的日出,就被我越来越耷拉的眼皮活活地给破坏了,不止如此,感冒还非常不识相地找上了我。
我一边不雅得擤鼻涕,一边咬牙切齿地看着驾驶座里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男人。
NND,裹着人家的大衣还流了那么多鼻涕,某人呢,就一件衣服,到现在还生龙活虎的,除了手凉了点,其他事一概没有。
赤|裸裸地不公平待遇啊,资本家和无产阶级在感冒他老人家地方竟然还有那么明显的阶级差别。
终于,在他不阴不阳的表情里,我按捺不住地开口:“有那么好笑吗,你的嘴角都快抽了。”
“有吗?”他瞬间闭了嘴,装模作样地问了句,下一秒,却控制不住地“扑哧”一声。
“嬴锦廷!”
“喊吧。”他说道,“这里人少,你喊破喉咙也没关系。”
这话,怎么那么像某男在偏僻的山沟沟里准备非礼某女时,听到某女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叫后,淫笑着的嘴里吐出这么一句。
于是,这次换我抽搐嘴角了。
熟悉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一车的怪异火药味。
“衣服会忘穿,手机倒不会忘带。”
我冷冷瞥了一眼冷嘲热讽的男人,接起了家里那位祖宗的电话。
“你一大早死哪里去了?”爆破的声音穿破耳膜地传来,我皱着眉,把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点,心虚地开口:“我去买菜了。”
“买菜?有安姨在,你又瞎凑什么热闹。”
“呃……”我用余光瞥了一眼一脸看好戏的男人,胡扯道,“我失眠了,睡不着,就起来买菜去了,你要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回去。”
一个小时后,我和嬴锦廷双双拧着眉站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门口。
柳棉令那个混蛋,真是狮子大开口,“拒绝”两个字从来不会写,点了一大堆,让我这个从未踏入过菜场的女人情何以堪。
“柳棉絮,你是我这辈子认识的第一个不会买菜的女人。”
我摊摊手,笑得十分无奈:“那不好意思,这么个极品让你遇到了。”
然后,在某人即将出现瞬息万变的脸时,利索地冲进了菜场。
“请问,这个……豆怎么卖?”我指着某弯弯的绿色生物说道。
卖菜的阿姨眼珠子在我和嬴锦廷身上不厌其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说道:“15块钱一斤。”
15块钱一斤,那是什么概念?
我拿眼神询问身边的男人,哪知他皱了皱眉,用眼神回我:“我怎么知道?”
那阿姨见我们迟迟不买,连忙道:“小姑娘,这都是我们自家种的,你没看比别的摊都大都光滑吗,你放心吧,质量绝对上乘,价格绝对合算。”
我顺着她的手往别的摊瞄去,果然,摆在上面的不知名豆不但小还难看,上面全是毛,笑道:“那给我来两斤吧。”
“两斤够吗,小姑娘,我看你们这身打扮都不是普通人,这大冬天的多买点吧,省得以后还得出来,多耽误事啊。”
怕麻烦的后果是嬴锦廷非常阔气地甩了几张红艳艳的毛泽东,然后我像个傻子一样抱了一大包柳棉令口中的什么豆在海鲜摊里瞎转悠。
“还要买什么?”一向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头一次进菜场,被周围聒噪的叫卖声和混乱的阵势刺激地不耐烦了,催促道。
我也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完全忽略了柳棉絮的叮嘱,胡乱指使男人买了一大堆海味。
卷一 15块一斤的毛豆,进口的吧
“柳棉絮,你确定这是你买的菜?”柳棉令站在客厅里,看着某个热心肠的司机和我搬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来。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我摸摸鼻子,有点心虚,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买了什么,基本上是我指什么,嬴锦廷掏钱,结果扛了这么多。
看着某人蹙眉的样子,我立马献宝地拿过那一大袋豆,说道:“你看,今天赚到了,卖菜的阿姨说是自家产的,很新鲜,价格也便宜。”
柳棉令拿起某物一端详,又拿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终于缓和了点:“是挺新鲜,不过,我不记得让你买这个。”
“嗯?你不是说买那什么什么……豆。”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下,对菜没什么概念,实在想不起来这什物叫啥。
“毛豆?”
我立马醍醐灌顶,拍手道:“对,就是毛豆。”看着男人张着嘴,一副傻掉的样子,我疑惑道,“怎么,有问题吗?”
“呵呵,呵呵。”他抽风似的冷笑了几声,犀利的目光射向我,“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15块一斤。”
这会儿轮到柳祖宗抽搐了。
“柳棉絮,你确定你是我姐姐?”男子咬着牙,面部表情纠结着。
“小絮啊,今天怎么想起去菜场了。”安姨端着一大盆脏衣服出来,看到地上的一大堆东西,立马道,“哎呀,这么多,最近我都不用出去买菜了,这豌豆真新鲜,自家产的吧?”
安姨说着,放下手里的盆,将那堆食材搬去了厨房。
我看着一脸无语的柳棉令尴尬地笑笑,原来是豌豆啊,我想怎么没毛呢,这样想来,隔壁那堆让我pass掉的才是正宫娘娘啊。
“那个,我先进去看看爸爸。”说完,我立马开溜。
“等一下。”柳棉令突然叫住了我,凌厉的眼扫了我一眼,向我伸出手来。
我以为他要打我,闪了身,道:“干什么。”
结果他猛地从我背后抽出一样东西:“你这衣服的商标怎么还不摘。”
我汗颜,为了避免他怀疑,特地跑去买了件衣服,把穿了一晚的睡衣换掉,结果,一晚没睡导致我神经大条到忘记扯商标了。
“哦,我忘了,新衣服,好看不?”我故意献宝似地转了一圈。
柳棉令挑着眉看着我,一脸的鄙视,酷酷地将手插在口袋里,对我说了句:“15块的毛豆,进口的吧?”
我傻掉,眼睁睁地看着他潇洒地进了屋,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踏进某个坑人的地方了。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头昏昏欲睡的时候,金霖来了电话。
客套了几句之后,他在那端解释了那晚的事,我本不在意,又迷迷糊糊的,听得不怎么清楚,只是后来临近挂电话的时候,原本口若悬河的他突然轻唤了我一声。
“嗯?”我应道,等着他的下文。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事,困了,就先睡吧。”
之后我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卷一 被虐待的痕迹
一到初八,日子就过得飞快,柳棉令忙着上班的同时找起了房子。
幸亏他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加上我左暗示,右暗示地说不喜欢现成的房子,于是他把目标放在了刚刚建成的新房上。
我闲着没事,想起了李瑞,找出上次要来的那个地址,摸索着往他家走去。
李瑞的家离学校不远,却比较偏僻。
这一带全是低矮的楼房,一共有三层,他家住底层,很昏暗,50平米的样子,整个狭小的客厅就只有一盏日光灯,一个灯管还坏了,墙上的壁纸脱了一大半,露出斑驳潮湿的白色墙面。
整个房子只有两个小房间,一间里面堆满了玩具,都是些破旧的,像是被很多孩子玩过的。另一间供着观音和弥勒佛,还有轻轻唱着佛经的念佛机,看着就是老人住的。
给我开门的是李瑞的外婆,50几岁了,却有点显老,话不多,也很少笑,见我来了只是淡淡地应一声,然后开门让我进去。
“柳老师,你来这是?”她端了一杯水给我,杯子很劣质,却洗的很干净。透明的热水从杯口冒出水汽,氤氲在上头,瞬间我就想到了那个温润的女子。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看看李瑞,家长会那天以后就没来上过学了,我想问问这孩子怎么了?”
提起家长会,李阿姨的脸明显白了一圈,握着杯子的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抖了下,滚烫的水溅了出来,有几滴洒在了她的手背上。
我忙拿了一旁的纸巾替她擦拭,见她毫无反应,两只无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发霉发潮的墙面,忍不住唤道:“李阿姨,李阿姨。”
“啊。”她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杯子,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笑笑回来了没。”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去的,刚到门口,那个女子便推门而进。
“柳老师。”一个小小的身影飞也似得朝我跑来,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我低头,将他抱起放在膝头,摸了摸他的小脑门,笑道:“瑞瑞怎么样,过年开心吗?”
“开心,妈妈和外婆都给我包了压岁钱。”小人儿献宝似的从背后的小包里掏出两个皱皱巴巴的红包。
我在他希冀的目光中,打开那两个红包,只看了一眼,笑意就凝固在眼里。
后进门的李笑将手里的菜放下,走过来对我道:“柳老师,我们去外面说话吧,这里……”她看了李瑞一眼,我会意,起身。
“瑞瑞,柳老师以后再来看你,你乖乖待着,听妈妈和外婆的话,知道吗?”
睁着那双晶亮的大眼睛,他懂事地点了点头。
一出门,世界突然亮了许多,想起那恶劣的环境和孩子手里那几张五块的压岁钱,心里五味杂陈。
“李小姐,能否告诉我李瑞为什么不来参加家长会,你们”我突然刹车,看着女子脖子上一道道的印记诧异道,“你的脖子?”
“啊,没事。”她转过身,拿手去遮,却又不慎暴露了手上的伤口。
“你的手。”我猛地拉过她的手,上面全是长短不一的抓痕,跟脖子上的一模一样,印记很深,应该是被人狠狠挠上去的,”这是怎么回事?”
卷一 被软禁的某人
她变了脸,硬是将手从我地方抽出,十指一遍遍地抚过手腕上的痕迹。
“有人打你?”我问道,看着她越来越慌张的样子,更确定了心中所想,“是瑞瑞的父亲?”
“不,不是,不是他。”她急忙否认,脸色煞白,毫无血色,“你别问了,柳老师,求求你,走吧,以后再也别过来了。”
“为什么,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护着他,这是家暴,是违法的,你可以去告的。”
“都说了不是他。”李笑突然吼道,清澈的眸子冲了血,红红的,眼里都是疯狂,都是绝望。
她背过了身,缓了缓,良久才道:“柳老师,你回去吧,李瑞的退学手续我已经办好了,前阵子谢谢你的照顾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一步步地往阴暗的楼道走去,最后身形一晃,消失在门内。
从那个破旧的小区出来时天色还早,心下烦躁,急需冰凉的液体灭火,于是果断拨通了某厮的电话。
那端,机械的女声一遍遍地重复着,我不死心,继续拨,继续打,依旧是那个声音,心下更不爽了。
那厮,什么时候有关机这个概念了。
晚上,睡得正香的时候,电话铃却催命般地响了。
我闭着睁不开的眼睛,把那个扰人清梦的混蛋在心里狠狠地大卸八块了一遍才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说。”
“软绵绵,软绵绵,是我,是我拉。”某厮的声音灰常,灰常温柔的从那端传来。
“妈呀,大半夜的,你装鬼呢!”
“软绵绵,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
我从床上坐起,顺手拧开树型的床头灯,问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我哪知道,我一不放火,二不杀人,直接被我爹给软禁了,手机不给用,门也不给出,还请了一大堆老女人教我礼仪,我了个去,闻老头铁定疯了。”
这什么情况?菲菲家那位向来把女儿放养的闻副市长终于认识到女儿的不正常性了,开始把她往正途上引了?
“那你现在什么情况?”
“我房间的电话都让人给拔了,我是趁我爹睡着了偷偷到书房打的啦。”
“你再想想,最近怎么惹你爹生气了。”这厮,喜欢看古装剧,连爸都不叫,整天爹,爹的,整一俗人。
“前阵子,我爹出去跟你家那地主应酬了下,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头到脚扫了我好几眼,连连摇头,连连叹气,那把我看得呀,抓心挠肺的难受。”
提起嬴锦廷,我心中一亮,想起男人那日在山上的话,狠狠咽了口唾沫。
菲菲,我对不起你啊。
见我不语,某人脑子转的飞快,试探道:“软绵绵,不会真是你家地主干的好事吧。”
我连忙否认,怕殃及鱼池:“你想多了,他才懒得管你。”
“柳棉絮……”她突然唤道,声音怪怪的,阴阴的。
“干嘛。”我忍不住提高音量。
“呵呵,有奸情。”冷笑声传来。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骂道:“我和他一向有奸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No,No,No!”她装模作样地挤出几句仅有的英语,“我还没说啥呢,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了吗?貌似没有。
“你有点反常哦。”某人继续道,“平时你早跟我一起蔑视资本主义了,今天是怎么了,被潜了?从实招来,包庇犯人,罪加一等。”
“你就扯吧,老娘要睡觉了,没功夫陪你。”关了台灯,蒙上被子,果断准备进入二次睡眠。
“柳棉絮,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东西,我诅咒你,诅咒嬴锦廷不举,诅咒你得不到性福……”在我按下结束通话键前,某个被软禁到几乎崩溃的女子暴怒道。
我抽了下嘴角,无奈到极点地揉了揉眉心。
闻菲菲,咒我,哼,活该你受罪。
卷一 替我拦下那套房子
齐濬和闻菲菲不愧是一类人,都是沉不住气的主,一连几天联系不上某人,急得跟个什么似的。
“说吧,叫我来干嘛。”坐在“绯色”的VIP包厢内,我一边喝着某老板亲自奉上的陈年高档红酒,一边对旁边咧着嘴笑得狗腿的某人问道。
他挠了挠头,一向厚厚的脸皮红了起来,恩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想知道是吗?”我面不改色地瞥了他一眼,对他勾了勾手指,“帮我个忙。”
“你说。”他会意,立刻拍着胸脯凑近,“小棉絮只要你开口,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来。”
“呵,月亮,我不稀罕。”我见他张着嘴,干笑的样子又道,“我弟弟最近看中了‘中央庭院’的一套房子,你想办法给我拦下来。”
“为什么?”
“你别管,帮还是不帮?”
他想了下,为难地开口:“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只是那个‘中央庭院’是‘慎世’集团旗下的,它的总裁是金慎,你要找应该找金霖或者……你男人。”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免费的劳动力不用,多不合算。
“你还想不想知道了?”我看向他,重重叹了口气,“算了,菲菲真可怜啊,都让闻市长折磨成没人样了!”
“她怎么了。”齐濬急道,在看到我勾起的唇角时,尴尬地眨了几下眼,“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这位兄台,你自欺欺人得也太明显了吧。
“那算了。”我知道鄙人现在肯定又是一副很欠扁的样子,因为齐濬的那张脸已经垮得随时会泪崩似的,“我也是随便提提,好像是有点为难你了,我还是去求嬴锦廷吧,大不了被他关在屋子里折磨几天,哎,你也知道他那人,变态起来真得不是常人能比的,十天半月以后,菲菲指不定被她老爹折磨成啥样了。”
我状似哀怨道,不期然看到某人捏着酒杯的五指紧了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偷笑一声,继续道,“这样也就算了,你也知道,那家伙原来不喜欢男人,她家那群三姑妈四姑妈的女儿都有孩子了,闻副市长能不急吗,她这一阵,应付相亲都来不及。”
“相亲?你说得是真的?”他急道。
“你紧张什么,你放心,菲菲不待这么容易屈服的。”齐濬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端着酒杯喝了口酒,我又道,“顶多也就上演一下上吊割腕的把戏,死不了人,也就半死不活吧。”
“咳……咳……”红酒尚且搁在喉咙里,还未下肚,某人一急,呛得咳个不停,“割腕,上吊,半死不活?小棉絮,你别吓我。”
“我也只是猜测,她哪有那么傻,又不是拍电视剧,你放心吧。”我好心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起身,又为自己倒了杯酒,“不过以她的性格应该会找个男人充下数啦,万一找来个高富帅,一不小心,日久生情,缠绵悱恻,孤男寡女相处久了,会发生什么,你懂的。”
某人一听,再也坐不住,拿起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冲,眼看上钩的鱼儿要跑了,我急忙拦住他:“去哪?”
“当然是去救菲菲了,难不成真让她爹祸害她。”
我见他一副非走不可的样子,忙问道:“那房子的事”
齐濬立刻苦了脸,像个怨妇似的地看着我:“小棉絮,你就让我走吧,初六那天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你行行好,行行好,让我先去,房子的事以后说,以后说啊。”
初六?岂不是那天。
卷一 白富美中的屌丝
我眯了眼,目光在那张火急火燎的脸上一扫而过:“初六那晚,怎么了?”
他突然不语,原本白皙俊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难看。
我并不八卦,即便和闻菲菲,彼此也保留着一丝底线。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他替我拦下柳棉令看中的那套房子,因为实在没有准备好把自己与嬴锦廷之间的交易曝露在小令面前。
金霖,我不想求,经过那晚,菲菲和他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我能准确地捕捉到。
嬴锦廷,我也不想求,被一个又一个交易束缚住的我会很难说服自己继续在他身边待下去。
最最重要的是,谁让闻菲菲惹了我,女人犯罪男人受罪,齐濬这个命不好的孩子咋就看上了这么个白富美中的屌丝。
“初六那晚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对吗?”我问道,目光犀利,直逼男人的黑眸。
他喃喃着,张了嘴,却无声。
“你不必告诉我,要追菲菲,其实很简单,在你进驻她的心之前,将那个已经进去的人赶出来就行了。”我不管他募得睁大的眸继续道,“初六那晚,她跟别人在一起,至于这个人是谁,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吧。”
话音一落,透过特质的玻璃窗,我瞥到门外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我又看了眼还在震惊的某人一眼,准备推门出去。
“房子的事,我会去办,菲菲……”
我旋了门把,转过半张脸,让声音在偌大的包厢内不轻不重地响起:“她没事,虽然野了点,还是有分寸的,再说,金霖你还信不过。”
走出包厢,出人意料地挽上男人的手,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你怎么在这?”
“怎么,就允许你来潇洒,我不可以吗?”
嬴锦廷朝一旁瞥了一眼,那帮人立刻识趣地告辞离开。
“我在应酬。”他说道,带着我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