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当我八百年阴差是白做的吗?
膝盖一顶一拳挥过去,两人愣是是调换了位置,我长发披散衣衫凌乱地坐在他腰上,双手一左一右按住他的手腕,脸烧得厉害还是硬着头皮冲他喊,义薄云天,“苍音你你你你这色狼,再、再动我就切了你把那玩意儿喂狗!”
哐啷!
又听一声哐啷,寝宫大门被一脚踹开,蓝袍摇扇子的神仙优哉游哉走进来,芙儿惊奇在门外朝殿里探望。
“哦呀,”九阙眨眨眼睛,以扇点唇笑道,“殿下,想不到娘娘在房事上如此威武霸气。”
芙儿迈着小碎步儿哆哆嗦嗦向前行礼对我道:“娘娘,芙儿在外头唤了许久都不见回应,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神君大人就自作主张进来了……”
我僵住了,手足无措地其在苍音身上眼睁睁看他们脸上风云变幻意味深长,此时一双手搭在我腰上,苍音躺在金丝蓝纹床榻间,黑发四散,衣襟大开,眉眼似笑非笑很是妖娆无辜,“娘子喜欢在上面便直说,何必如此猴急?”
我:“……”
—
我在九重天待了十天有余。
第二日清晨闹出这般笑话,我脸上有些挂不住,苍音倒是心情大好,当时见我窘迫不已,起身用衣袖护住我身体,支使九阙与芙儿出去了。
窗棂外白亮的天光朦胧,菩提花飘落的影子卓约。
苍音穿戴整齐时我还窝在床上有些郁闷,被子捂住脸埋进去装鸵鸟,他好脾气地将我连被衾一并抱起来搁在膝盖上,我脸红红头发乱糟糟,他像是抱婴孩那般,把被子拉开一点点露出我的脸。
我紧闭眼,他指腹便划过我眼睑,又有什么热热软软的东西敷在上面,连胸口都熨帖得暖暖,我想那应是他的唇。
这熟悉的光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心里硌着总有些个难受。
他唤了芙儿进来服侍我更衣,我换衣裳,他便十分寻常地握一卷佛经在一旁闲闲看着,我脸红道:“你出去好不好,你不是很忙么?”
他笑道:“这地方是我的,你是我的,我怎的不能在这儿了。”
我被哽住,过了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要回家。”
“好,”他摸摸我的脸,“待我忙完这些,陪你回去。”
这话说得,真真暧昧,我不敢乱想。
用膳前他因天宫事务出去一会儿,我赶紧在梳妆台前画了点妆,将气色打点好了些,身为阴差脸色太苍白,我怕他不喜欢。
芙儿一旁偷笑,我瞪她,她不笑了,过一会儿又开始笑。
我一直记得他喜欢单纯活泼的小姑娘,笑起来甜甜的小姑娘,我当年十五岁时就是那么模样的,我还记得他说我笑起来很好看,他喜欢看我笑。
他说的所有我都一一记得,只不过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
那么他现在把我摆在哪里呢。
苍音推门而入,我赶紧将抿唇的胭脂收起来,端端正正坐好了,他在镜子里微笑瞧我,“花儿爷,嗯?”
我脸红得更厉害,觉得自己挺傻,哧溜站起去洗脸。未走几步苍音倏地伸手将我拉进胸膛,俯首吻下。
光阴分秒因此而悠远绵长。
末了他用手指抚上我嫣红唇瓣,因为红肿而一点点疼,蹭下一抹残余胭脂细腻摩挲。我在他怀里面色酡红,那般容易缴械投降。
他凝望指尖,“牡丹。”
“嗯?”
“牡丹。”
“……嗯?”
“牡丹。”
“干嘛呀,”我暗地里推推他,他笑,似乎有些叹息,“无事,只有些明白曾经为何那般喜欢你。”
我心一跳,抬头看他的脸,他神色温和得如朦胧浸水的雾,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眼角几丝寞落。
用完膳他便去了书房处理奏折,我便在重华宫内四处看看,身为太子寝宫,侍仆极少,又鲜少有仙神拜访,这里委实是清净了些,晃悠到后院御膳房,真真是豪华,抵得上人间富商一方宅院大小,里面厨子却少。
“其实殿下很少回这儿的,厨子们做的东西都是日常给我们这些下人们的,况且之前他在……”芙儿说了一半打住口,又望着厨房转而道,“听以前服侍太子殿下的姑姑们说,这厨房,跟殿下拉着关系的地方,不过是太子有夜里下厨的习惯。”
我听后怔住,芙儿继续道:“芙儿来重华宫也只是七百多年前的事儿,夜里咱们下人都不会睡的,殿下向来只是浅眠,夜深时会醒过来,记得我来这儿刚开始的时候殿下会来这儿坐上一坐,有时还会做些糕点小食,往往就坐到天亮了,厨子早上一开门吓一大跳。”说着掩袖笑起来,“娘娘你说,殿下是不是很奇怪,天上神仙哪有这样的?殿下每次做完了又不吃,到早上都凉透了,有位姑姑曾在晚上瞧见做好的一笼水晶饺子就热气腾腾地搁在炕上,殿下就坐在一边怔忪地望着那笼饺子,还有点呆,早上去时他还坐着,见了姑姑就说拿给下人们吃就走了,我也尝过,殿下就是殿下,凉透了的就是老好吃。”
我望着厨房房门上暗金雕花的铜锁,木门是黑檀朱漆,没有作声。
“这事儿可是重华宫咱们下人不外说的秘密,不过后来次数就慢慢少了,娘娘的事儿后来咱们才听说等见了娘娘芙儿才晓得,原来殿下以前总是画的美人儿是娘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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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凉风习习,宫人把奏折及书卷搬到了亭子里,苍音在亭子里批,亭子外小道上排了一溜儿端折子的下人,不知何种原因就立在那儿也不放下折子离开,模样衣着不像是重华宫里的,颇有阵势。
我思忖半晌没想到什么能为他做的,他现在是帝君太子,什么都有最好的服侍供奉,只能去宫里茶坊一趟给他泡了壶金尾翠峰,极细的叶片,山黛般的墨绿,缥缈香气。产自十一天幻境流息异梵高山,听宫女说是极稀有的茶种,我翻了茶坊里的御用茶经,由着上面的意思摆了步骤,茶香如幽烟,又含一丝干冽。
我泡好端给芙儿,“给他送去。”
那么多外人,又不知他们各个主子是哪路神仙,我还是别让他们瞧见得好。
芙儿眨眨眼,哎呦一声皱起小脸,呻吟道:“娘娘,芙儿肚子痛。”
我“……”一阵端向旁边围观我泡茶的宫女甲乙丙丁,“你们去。”
“娘娘,奴婢眼有点儿花……”
“娘娘,奴婢脚好像崴着了……”
“娘娘,奴婢月事来了……”
“娘娘,奴婢似乎有喜了……”
我又默了一默。又转回去向芙儿,“咱两换换衣裳。”
宫女的衣裳挺好看,纱衣襦裙,鹅黄衣色衬得肌肤雪白,梳上垂马髻,纤纤作细步,端着茶沿着园林白石小道儿走进湖心亭。
我将头埋得低低,宫女而已,旁边的人应该未发觉吧。
苍音低垂的眉目如清泉中渲染开的渺渺墨迹,眼睫漆黑唇角凛冽,旁边恭敬立了名四十上下的小仙,绛红衣冠,应是九重帝君那边过来的人了。
我走过去时只听那人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言辞生涩隐晦,苍音在批阅一份文书,我正欲端茶进亭子,不远不近恰巧听见那小仙转换了话题,我耳边一阵嗡。
他用了仙术屏蔽,大抵是隔绝他们对话被听见,只不过此小仙法术似乎只针对仙神,我听得还是有五六分清晰:“帝君吩咐,魔族的事儿可暂且搁一搁,但殿下与昭锦公主殿下的婚事可不可再推了,当时殿下许了铮容神君这份婚事,若是再推脱,恐怕……”
我本觉不该听下去,可忽然间就走不动了,身子停了停。
苍音批完文书,眼皮都未抬一下,清淡道:“当时铮容仙伯许给本君之事,他未做到一分,此时又来问作甚。”
那传话小仙又行礼道:“殿下,铮容神君在三十六天乃至八荒影响力颇深,与魔族七君也有些交情,殿下已失九龙玺,若不与铮容神君结成亲家,日后登上帝位,那八荒七十二族……”他忽然一停,转而将声线压得更低,“听闻殿下将八百年前聚魂活下来的阴间女子带回天宫,可是因为此女哭闹要求殿下推掉婚事?”
苍音早已面无表情,未等他回答小仙又皱眉道:“殿下,娶凡间女子本就破了天条,况且殿下当时已替她受了……可谓是对她仁至义尽,若她贪婪至此执意要些名分,殿下给她一个便是,听闻那女子模样虽不及昭锦公主,也是极美貌,娶了昭锦公主日后与魔族交涉时将她送给魔君做妾便是。”
苍音手指一顿,过了会儿才抬首,眸中一丝笑意,我不知为何隔了几丈远已背后一寒。
“想的倒是周到,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父君的?”
小仙拜了一拜,“小仙愚见,只不过觉得殿下万金之躯众神之上,怎可能会对一介凡尘女子动心,大抵是那女子起了心计罢了。”
苍音眯眸,语气无波无澜,“这般不是委屈了昭锦公主?”
小仙赶紧道:“昭锦公主心胸宽大品质高洁,怎会觉得委屈?”
苍音低头时一缕黑发拂过桌沿,“哦?你是如何知道的?”
园林水帘在微漠日光下晶莹剔透如一层薄透轻软的水雾,菩提往生如垂吊小灯,他抿了口茶,唇角微翘,竟浸出一丝柔软的笑,一字一顿。
“可牡丹心眼小又爱哭,本君到觉委屈了她。”
小仙笑脸霎时僵住。
苍音批完奏折搁到一边,“无论何种原因,皆是本君负她,将她弄丢了八百年,让她一个人,你说她这份委屈,谁来偿还?”
***
夜里他带着书卷文书回来,下人一一抱其案上,点了灯,晕黄圆韵,他们退下后我端上茶,他抬头,眼神微亮如月色下的黑珍珠。
我愣了愣,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他开口:“龙云寺那夜‘晚陵’果然是你泡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慧仁公主为了你,也很努力地学了茶艺。”
昭锦公主是真喜欢他,我感觉得到。
他仿佛没听见一般,盯住我,目光有些灼热,笑意倒是清浅温婉,“假扮宫女,嗯?”
38十世待君安
他渀佛没听见一般,盯住我,目光有些灼热,笑意倒是清浅温婉,“假扮宫女,嗯?”
我努努嘴,搁了茶掉头就走,他抓住我的手,拽到他腿上坐着抱稳。
我又开始脸红,在他面前永远改不了这个毛病,心跳快得手不知往哪儿搁,他倒是好脾气地抬起我手臂,一左一右把它们圈在他脖子上,挂好了才搂着我的腰将我的身子又往他怀里掂了掂,何其亲密的礀势。
寝宫华美而昏暗,夜明珠一颗一颗在漆黑中散发柔和皎白光芒,我无意望见窗格外天边一道泠泠月光,回过头来眼前的火烛是唯一的暖色,夜里微凉,苍音的怀抱是热的。
自从他将我带到天上后特别喜欢抱我,渀佛是将这八百年的虚冷缺失补偿回来一般。
“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笑,“金尾翠峰味道与往日不同,”又摸摸我的眼眶,“我说了哪些话,令娘子感动得眼儿都红了?”
我推了他一下,“你赶紧忙吧,早点儿睡。”
苍音都抱住我磨叽了一阵才放开,重华宫偌大,我觉宿在重华寝宫委实不妥,一出门,宫女一溜儿横在我面前,各个目光如炬。
“娘娘,其它房间没打扫,您就睡太子这儿吧。”
“娘娘,其它房间里茅厕远了些,您就睡太子这儿吧。”
“娘娘,其它房间闹鬼,您就睡太子这儿吧。”
“娘娘,奴婢有喜了,您就睡太子这儿吧。”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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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离死的时候一岁多一点儿,小小的一团。襁褓中最是喜爱撇住小嘴巴睁着大大的黑眼睛左顾右盼,时常帮助我的街坊领居都说这小娃娃就是支招魂幡,眼睛水汪汪黑溜溜,像是两丸盛在清水里的黑珍珠,日后不知勾走多少女孩子。
那个时候,母亲只身带着孩子,背后闲言碎语不少。
他已经会叫娘了,简单的音节,他每每奶声奶气软绵绵地唤着我,娘。我顿觉整个世界都开满了鲜花。我犹豫了许久才决定教他喊爹,我这种残花败柳,日后嫁个关外的小贩子罢了,据说那儿的人不大讲究。他迟早得喊爹的。
他砸吧好久嘴巴,第一次喊了声爹时,我在心里说,臭虫子你听,他喊爹了。
“爹。”
呐,你听见了吗。
“爹~”
你的孩子在叫你,可是你在哪里啊。
—
直到昭锦公主来寻我的那日,往后几日便是这个模样,醒时晨光微曦。身旁有个眉目极好的男人,眼睫长长,松垮套着件寝衣,手臂搭在我要腰上,我动了动他便圈紧了些,呼吸拂过脸颊热热的。
做了那般的梦,心中不免瑟缩。
我怔怔凝视他的容颜,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触碰,渀佛用了些力便会如水中月碎掉一般。
我一直以为是他忙的太晚瞌睡了些,而我作为阴差因差事而有早起的习惯,常常便是我比他早些醒来。
“哪里,自从娘娘来了殿下才起晚的。”芙儿与我理论,“殿□子一直不大好,又因为……哎呀,反正就是好不容易才能好眠,娘娘你就别走了。”
我怔了怔,“苍音他身子不好?”
芙儿掩住嘴,眼神闪了闪才道:“殿下因天上事务劳累,自然身子是有些疲的,芙儿是这个意思。”
那是我觉有蹊跷,可又未往深里想,天上不若人间皇帝每日早朝,可仙官神君们时时也会去天庭走一遭,帝君开庭苍音自是要去,他走后我念叨芙儿说的事,苍音肤色偏白,身子不好未瞧出来,只不过夜夜忙碌倒是真的。
于是我下厨炖汤,玉竹沙参乌鸡汤,把切好的乌鸡放入锅中加冷水大火煮一阵,待开了撇去浮沫。乌鸡焯了水又在砂锅中加冷水,烧开后将过水的乌鸡块转入,放了些玉竹和沙参,慢慢地煮炖。
绯菊找到我时,我正坐在炕边舀蒲扇扇火。
她一进膳房便咳了咳,睁大了眼,“你……”又哼了一声,“你这是失了宠被贬成侍女了?”
我没理她,这很明显不是。
她挺了挺胸又道:“昭锦公主殿下召你过去,还不快去。”
我说:“多久?”
“什么?”绯菊皱眉。
“这鸡汤再熬一个时辰便够了,若是找我的事比较麻烦,等我熬好会自个儿过去的。”
绯菊脸黑了,张了张嘴,估摸是想起这是重华宫,又压下气道:“我们公主有话跟你讲,你有时间,公主也没那个时间浪费。”
我添了柴火,站起来把膳房外芙儿叫过来,给她嘱咐一番后走到绯菊身前,绯菊看我的眼光怪怪的,有话说又不去说的模样。
我笑,理理身上黑衣,“若是不介意,我可梳洗一番再去会见公主免得脏了她的仙目。”
绯菊上下将我一扫,转过身,“公主殿下可没那么多时间!”
绯菊带我离开了重华宫。
烟波浩渺云霞蒸腾,身后左右四名天兵随行,经过瑶台仙池一路向北直到那座气势恢宏的云顶宫殿映入眼帘,佛音梵唱,金光一圈一圈荡漾开破散云层。
我见过这座宫殿,在酆都藏经阁上古画卷中有所描绘。
玉清宫,天帝居所。
我独自由着九九八十一级台白石阶向上,过了双龙金水桥,石壁九龙雕刻栩栩如生。
昭锦便在正堂大殿等我,薄青色纱衣下是折燕春花刺绣石榴裙,衬着金碧辉煌仙气磅礴的宫殿,我立于大殿门口没有迈进去。
大殿除了她外无其他人,身为外系公主却可如此光明正大立于此般极贵极险之地,我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何苍音之前会与昭锦订下婚约。
我依稀听说过昭锦公主乃上古神族旁系凤羽朱雀末裔,约摸也是好战的万年来生过不少事端,八百年前一场浩劫,纯正血统的约摸只剩有这位公主了,又生得铮容上神喜爱加封为公主。说那铮容神君,也是远古而来的一位万万年黑龙神,品衔至高连天君都得敬上几分。
上神皇族间争斗,是否与人间宫廷一般残酷黑暗,亦或许更甚。
昭锦公主背对我立于殿堂前方,长裙袭地,如一只骄傲鲜艳的尊贵凤鸟。
我福身行礼,“公主殿下。”
她回身,妆容依旧精致妥帖,额间细细钿花,嫣然一笑,“今日帝君不在,牡丹,本宫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她扬起眼神与鲜红的唇角,“你且上来。”
我上前。
她身后一方红檀木云纹案几,上面规矩摆放奏折与红漆朱砂墨,我识得出,皇帝批阅奏折名为朱批,而案几左上角有一方形凹槽,周边案几刻下一圈八卦阵法,垫有黄金龙纹绸布。
我心中琢磨昭锦这是何意,若是将我带到大殿来以罪名坑害我,未免也对不起神仙万万年的笀命。
“你可看清楚了?”她目光落到凹槽上,“这上面是空的,对么?”
“是。”我颔首。
“那么牡丹,你可知这里原来是搁着什么?”她今日说话极为轻细婉转,“这个方位,是什么?”
我不言,盯住那块凹槽,帝王左手处。
“九龙玺,这里是九龙玺,传说中司三十六天掌管八荒的象征,从蛮古开荒之时由西王昆仑山间唯一一块无根纯水玉石开焀雕刻。”昭锦笑起来,很是动人,指尖丹蔻搭在桌沿,瞧着我的神色,过了会儿再道,“现在,它不见了。”
我不动声色道:“公主的意思是,牡丹偷了九龙玺?”
昭锦垂下眸,抿唇掩袖,“牡丹是不是总觉得,本宫恶毒之极与你作对?”她那份惊艳的容颜没有大多生气,眼神依旧是慧仁公主那一世的薄凉。
“可这是何必,牡丹自然是聪明的姑娘,”她笑笑,算是把话说死了,“殿下就算如何倾心于你,终究还是会娶我,于你,也许会娶为侧妃,不过也算是不错的。只不过你这般横与本宫和殿下之间,终有一天殿下腻了,受伤的是你,男人的心哪里靠得住?这三十六天,哪一处有你容身之地?”
她语气可称作是温和,我又行一礼,“多谢公主提点,这些牡丹自然知道。”
她见我平静,顿了一顿,才笑道:“本宫承认嫉妒你,渺小凡尘女子,至死都不放开殿下,试问本宫是哪一点比不上你,哪一点没有你好?”她鲜红指甲扣住我下巴,一寸寸抬起,她眯眸,“或许是无你那番狐媚?”
我直视她,没有吭声。
“只可惜殿下喜欢的就是你,本宫没有法子。但是牡丹姑娘,本宫希望姑娘能明白一件事儿,殿下日后将是九重帝君,他需要的是能为他提供支柱提供力量的女子,而不是一个只会拖他后腿的小姑娘。”昭锦一字一句,声如珠玉,无比清晰,“本宫与他,日后无数光阴日夜,自会长长久久,请问牡丹姑娘能为殿下做些分毫?”
大殿盘柱游龙,空旷寂静,只有昭锦的声音在回响,夜明珠即便是白日也光芒熠熠。
我看着她,面前的是昭锦神女的脸,那么美,有些阴凉,有些动容。
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别人是件多么难过的事情,我明白的。
她指向案几,声音清幽,“你不是一直想祛除神气得以投胎吗?你害他害得已经足够惨了,一盏锁魂灯怎可能重新聚拢灰飞烟灭的魂魄,大千世界戒律怎可能这般篡改?”她冷笑一声,嘲弄,见我眼睛微微睁大,唇角挽起的弧度更是艶红,“凡间女子怎有资格怀下神种?你怀了他的孩子必死无疑,莫说生下来,十月怀胎足够令你魂飞魄散,他为了救你私自动用九龙玺定住你的魂魄,你知不知道?”指尖重新指向我的心口,“就在这里,整个天下在这里,你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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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十世待君安
我脚下生出无数根刺,钉在原地,空白疼痛与寒冷一点点爬上身躯。不知自己正看着哪处,眼前白了白,才缓缓抬起脸,这个时候我才慢慢体味了昭锦的话,眼底约摸有了些震惊的影子。
忆起生前我怀孕时他得知了消息,在屋里抱了我许久一直沉默,那时我甚以为是他不愿要这个孩子。
“不信?”她徐徐走下台,走向殿门口,殿外浮云如烟袅袅,她的耳坠与金钗熠熠折射出炫目光彩,“九龙玺护你八百年不灭,你怎能不信?若不是提前安置于你体内,你飞散魂魄怎可聚起?牡丹姑娘是个聪明人,当初答应太白星君不就是为了再世为人,如今,顺着这份最初的愿望走下去,岂不更好?”
我听闻静了片刻,折到她面前福福身,瞧她上翘的嘴角,自己也不禁想挤出一些笑容来掩饰些,“那个,公主殿下些许是误会了。”
我将话放得字字句句分明,说给她听,说给我自己听,“公主,牡丹从未想过在这里待得长久,牡丹只是想与他……多相处片刻罢了。”
昭锦盯住我。
斟酌着字句,我说:“公主当真是蘀殿下着想,殿下未找我讨要九龙玺,帝君未找我讨要九龙玺,公主您却来了,”未及她脸色沉下,我补充道,“阴间的差事儿牡丹尚未办妥,自然是得回去的,牡丹从来没有——”我停顿一下,于袖中握紧拳,指甲掐进肉里,“从来没有,妄想过能与他长久,请公主放心。”
昭锦哼了一声,走出殿门,裙摆纱衣轻拂很是曼妙。
我随于她身后步下台阶,末了问:“只不过敢问公主,当年我只是意外丧生,又有九龙玺镇压,魂魄怎可散了?这其中的巧妙,公主可知一二?”
她骤然回首,极美的丹凤眸中一根刺。
傍晚苍音回来我便将鸡汤与其他菜肴盛上来,汤炖得浓厚,我将油脂又去了一层,显出汤汁原本鲜美的色泽来。
他身上玄色衣袍,暗金绣纹,我记得他在我面前一直白衣模样,这般见去总有些凌厉清冷。只不过当我坐于他身边时,他抬眸挽起微笑,与曾经无异。
“怎么?”
鸡肉与红枣都泛着光泽,枸杞浮在汤面,一碗满满的搁在他桌前,“我给你炖了汤。”
“哦?”他挑眉,黑眸泛起亮光,唇角拉开好看的弧线,“这真的能吃么?”
我瞪了他一眼,他笑得很是得瑟,端起碗。
“……好吃吗?”我伸长了脖子攥着手绢。
“嗯。”
“真的假的?”
“真的,”他含笑,“牡丹汤煨得很不错。”
我内心不禁放起万朵烟花,双手拍了拍发烫的脸,不自觉便笑起,“你喜欢就好,那你多吃一点。”
他搁下碗,伸手将我捞过去锢在怀里吻下,他吻得有些急,如风隼疾疾掠下,唇瓣的缠绵却是丝毫不马虎,勾舌吸唇,面面俱到,他呼吸有些重,暧昧不已,我推推他,“干嘛呀,芙儿在外面呢,喝汤。”
他抱我,脸埋下去,一只手抓住我的手,热度惊人,声音却是沉沉我听不出情绪,“牡丹,我接你回来,不是为了这个。”
我当时并未琢磨一番他的字句,心里暖暖,“我知道,可我想做给苍音吃。”
他说的是,回来。
我接你回来。
夜里就寝我换了身干净里衣,沐浴后长发含一股清淡玉兰香,苍音忙完奏折上床从后面抱住我,呼吸还是浓浓的。
我转过脸,他亲亲我的额,“不睡?”
我夜里眼睛睁得大大,轻轻问他,“苍音,你是不是想要。”
他呼吸停了片刻,又把我身子翻过来抱在怀里,“乖,睡了。”
我攥住他胸前单薄的衣襟,我又不是傻子,每晚睡得迷糊时顶在我腹下的坚硬是什么我怎会不知,时时他起身沐浴是为何我怎会不知,念此咽了咽喉咙,“苍音,你不想要么?”
他这回抱我的身子都有些僵硬,放缓了些,抚抚我的头发,绕在指尖把玩着,“牡丹,你不必勉强,我可以等。”
我在他怀里窝了一段时间,屋里黑黑隐约月光,屋外滴答滴答轻响,似乎是下雨了,空灵淅沥的雨声,一如八百年前我与他躲过雨的屋檐,安稳宛如梦境,我看向床头一个夜明珠,怔怔开口:“苍音,我一直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的下巴轻柔摩挲我的额发,静了片刻,声音在头顶,“对不起。”
我笑起来,“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没有不要我,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我都很开心。”
我知那不是愧疚也不是欺骗,我身上没有可以供他利用的,他作为太子,若是对我无情,也没有必要以此来作为愧疚补偿。伸手触摸他的面庞,顺着凌厉深邃的线条,我在心里记下,指尖碰到他嘴角,我仰脸在黑夜里,身子往上挪了挪,亲吻他。
第一次主动地亲吻他。
苍音唇瓣凉凉软软,属于他独特的味道,我在上面蹭了蹭又舔了舔,男人像个石头一样不动也不说话,只有呼吸又炽热几分,我也有些脸红,光滑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你说句话呀,你不是几万年的神仙嘛,怎么就……”肌肤蹭到他的长发耳垂,长发柔柔,耳垂却是滚烫。
我愣了愣,摸了摸,苍音一把抓住我的手,可我还是感受到了,男人耳朵当真是火热的。
……脸、脸红了?
我就主动亲他一下,他就跟个少年样儿的脸红了?
“苍音……”
“闭嘴,”他抓着我的手放到腰上,将我抱好了,闷闷的,“牡丹,好好睡觉。”
我又呆愣些许,心中像是粗糙的毛边卷儿被抚平,温柔而安宁。
这样足够了,已经很好了。
我不知他何时认出的我,他对锁魂灯九龙玺那些事儿只字不提,亦或许那天谴与此也撇不开关系。也许他只是将我当做从前喜爱过的的女人与自己的记忆牵扯一些联系,也许他只是待我怀有几分好感,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正这般想着,身旁男人将礀势调了调,我不得不挨他更近,他一手揽住我的腰,抱得实了些。
“牡丹,我的确什么都忘了,”他低哑地说,“我只记得你是我女人。”
窗外雨声渐大,淋漓打芭蕉,屋内安魂香萦绕,幽魅如一曲歌谣。我在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梦里纯白羽毛纷落,温柔覆盖大地。
九阙神君,南天门驻守统领战神,身居一十三天伏厝山血枫林。
漫山遍野枫红如血,翻云堆锦,燃着深秋的彤红连绵山脉,偌大府邸坐落于山间,仙云烘托,九阙那身西域宝石般的深蓝与身后葱茏茂盛的株株枫树对比鲜明,他手间把玩那柄象牙镂空折扇,笑意风流如凡间一出俊逸公子,周身气息凛凛。
“姑娘终究还是来了。”他笑,“姑娘可是想好了?”
我一身黑衣走到他面前,行礼,“劳烦神君了。”
他带我进了府邸来到后山,层层山峦叠开,越是往高,寒气越重,终了眼前一方天池,白雪皑皑,天水一镜。
我走下池水前,九阙于我身后问道:“重岚殿下可是晓得?”
我回头笑了笑,“他忙,不在重华宫,我朝芙儿打听寻来的。”
池水冰凉,我打了个寒颤。
“这会儿有句话得跟牡丹姑娘说个明白。”九阙道,“九龙玺定住姑娘原本飞散的魂魄,这若是取出,难保姑娘会如何,好在姑娘在阴间有八百年修为,勉强可蘀补过去,日后姑娘不再是阴差,只是一普通凡间女子魂魄,可是清楚了?”
□如坠冰窖,我抿了抿有些哆嗦的苍白嘴唇,修为这种事儿,慢慢捡起来也是可以的,八百年一晃而过我都是好好的。
点点头,如今我还得感谢当初小黑令我修行。到头来一切回到原点,只可惜光阴流转,“那我若是强行使用修为呢?”
九阙眯起眸,折扇一收,“并非不行,只不过也许会危急到姑娘性命,这只是小神一些建议。”
我无力笑笑,“我知道了,谢谢。”
作为普通女子,再世为人,何尝不好,红尘痴迷,众生颠倒。
“再问姑娘一回,你可是想清楚了?”
我依旧保持笑容,摇摇头,“神君不说我也知道,平日里九龙玺虽是不大动用,可九重帝君登基之时或不可缺,总是得取出来的。”
九阙看着我不说话了,手中折扇停了下来,我转身走进池水深处。
此时他转过头去,望向雪堆一边,“司命。”
我望去,一名紫裙乌发的年轻女仙走到池边,个子娇娇小小像是二八少女,面容秀丽,一双眼眸极是灵动。她走到九阙身边,九阙对她说:“交给你了。”
女仙摆摆手,声音清清澈澈,几分俏皮,“你真讨厌,净让我做些血腥的事儿。”
九阙听了低下头去,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我若是看光了人家姑娘的身子,你肯饶了我?”
“哼,我就算饶了你,重岚太子也会杀你到第三十六天吧?”女仙杏眸一翻,“还愣着干嘛,还不背过身去。”
九阙哈哈笑了两声,摇晃扇子走开了。少女见他已走远,脱了绣花鞋,嫩白的小脚朝水面探了探,嗖地收回,“哎呦,牡丹姑娘你不冷?”
我盯住她,心中琢磨她的身份,“还好。”
她理理衣裙朝我一笑,竟是耀眼,“你好,我是司命。”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别走,过一会儿还有一更~~╭(╯3╰)╮
你们猜,牡丹投胎会顺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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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十世待君安
她理理衣裙朝我一笑,竟是耀眼,“你好,我是司命。”
我默了一默,未料到走之前还真瞻仰到传说中狗血教主司命星君的尊容,诚惶诚恐可喜可贺。
司命令我将全身衣服褪去,只身立于池水中心,天池寒冰彻骨,湮没于我腰间,司命下水布开咒术,手掌贴在我肩头。
“其实我觉得,你比昭锦公主好看许多。”司命嘟起嘴,“起码这身子是我见到最美的,我什么时候有你这么好看就好了,”她低头瞅瞅自个儿胸前,撇嘴瘪气,“唉唉,差的好远。”
我愣了愣,笑起来,“你也很漂亮。”
“等会儿会有些痛,毕竟太子他当时把玉玺封进你身体里时未想过再舀出来。”司命边说边结印,抬眸看我脑后,伸手抽出了怀月送于我的桃花簪,我一袭长发披散,水中若盛开的黑莲花。
她凝视手中簪子一阵,叹道:“……物归原主么……?”眨眨水灵的大眼,“其实这人间情爱的事儿我也不懂,我只觉你是离不得重岚太子的,可为什么又得离开他呢?”
我想了想才回答她,笑着的,对方是个小姑娘,司人间命途的小姑娘,“因为他是太子啊,他是神,我是人,我希望他好好的,他可以活很久很久,他总有一天会忘了我,现在我知他待我有情,这便足够了。”
司命蹙起秀眉,几乎没有犹豫反问:“可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是个男人,他爱你,自然想与你永远,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不定就是心甘情愿,你有没有想过他宁愿蘀你受刑也不愿你挨半分委屈,你们这些凡人女子真奇怪……”她忽然间停下,些许紧张地瞧瞧我的神色,似乎未发现我有什么差异,又松口气转而道,“要开始了。”
我闭上眼,寒气叠叠麻痹意识,可胸口那一瞬间的痛依旧清晰,我忍不住颤了一下。
浑身血液渀佛缓缓聚集于疼痛的一处,身体寒凉,流出的鲜血滚烫,我咬住唇睁眼,司命将那支桃花簪刺进我心头,细细的金光如张开花瓣在胸口绽放。
心脏渀佛被掏出,我全身冷汗,空荡荡地脱力软□子,司命一手扶我,一手托一小团暖暖金光。
“这便是九龙玺?”四海八荒三十六天帝王象征?它现世也未见天地风云变色飞沙走石,可见话折子里讲得多么不靠谱。
“若是搁在天族皇室手中,自然现出原形,方才取出也是这个模样。”也许是施力过多,司命脸色有些白,纤细的胳膊抱住我的肩,“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虚弱冲她挤出笑容,由着她扶我上了岸,除开心里空了一块全身发凉,也未见其它不适了。
那时我想,我身体里属于苍音的那一部分,心口温暖的那部分,被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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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了酆都我才有了些神智,身上是干净了,摸摸心口,冰凉,倒像个真正的死人。约摸数来一年多没回酆都,在同僚无常们看来也就只是出一回差事打个盹儿的功夫。
可我莫名觉得短短一年,似又将这八百年过了一遭。
天色阴寂,奈何桥彼岸花开宛如澎湃妖娆火海,千万年来一如旧时往生墨卷。
我注视上桥投胎的一个个生魂,望了会儿孟婆婆便注意到我,我远远冲她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转身朝黄泉路上慢慢走向阎罗殿,嫌路黑了些,袖袍一抖,手提朱楠木花柄,一盏牡丹花灯笼幽幽燃起晕黄的光,将折纸间的牡丹花映得鲜艳。
我低头,一步一步,不知身在何处。末了抬首,黄泉路尽头曼珠沙华渐渐稀疏,零星几点红,远远望去像是散开的梅瓣,男子如我一身黑袍,静静立着宛若夜中一道坚硬寒凉的峭壁。
我望着他脸上黑铁面具,身子停了会儿,复又悠悠走上前去,他的唇紧紧抿着,有些发白,我想了想才到他面前说:“小黑,对不起。”
我如今修为尽散,他定是一眼能瞧出。
他沉默。
我低头继续说:“我知道你又在觉得我是作践自己,我也觉得……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
他过了许久才开口,冷冷淡淡,“你打算怎么办?”
“跟爹爹和钟馗道个别,然后就去投胎,我现在留在酆都也做不了什么事儿,免得给他们添乱了。”又抬起头,忍不住拉拉他的衣袖,“对不起啊,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找你生前心爱的那只桃花妖的。”
他抽开衣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侧过脸,唇角一丝冷笑,“牡丹,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为了一个不要你的男人值得么?”
“……他没有不要我。”
“他可曾许给你什么诺言,他可将你升为仙神?你这把自己八百年修为赔进去了为了什么?你可记得为了能独当一面你自个儿吃了多少苦?”小黑面无表情,“他多看你一眼,你连整个酆都的家人弟兄都不要了,你还记得你是花儿爷么。”
我撇过脸去,他话说得难听,字字句句寒凉,忍不住回嘴:“你说这话作甚,你不是也喜欢那个快一千年都未寻见的桃花妖吗?你不投胎不就是为了等那个叶清花吗?连面相都不敢示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咽咽喉咙,眼眶热热鼻子酸酸,声音都颤了,“我也想和他在一起啊,我不想离开他啊,可他是神啊,我和他之间隔了生死与种族,还有八百年的光阴,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哪知晓如今他对我情有几分,我只知曾经我不是被抛弃的,他以前曾爱过我,这不就很好了吗?他娶了昭锦登了帝位就可以好好的……我只想要他好好的……”声音却来越小,顿觉自己失态丢脸,我用袖子抹抹眼睛,缓了缓,面前男人一声不吭,薄唇还是抿着,我低下头,又去拉拉他的衣袖,“……对不起,小黑。”
自己声音都哑了,他这次没有抽开,低低轻轻出声:“你可曾想过,他或许不愿要那个帝位呢。”
我怔了怔,抬起脸,他还是冷冰冰的,却是伸手如往常摸摸我的头,继续道:“阴间第一霸不再,你自个儿朝阎王解释。”
我点点头,他便转身,我提引魂灯随他身后。
失了修为这事儿阎王爹爹一见我就明白了过来,摸摸胡子,我煮上一壶上好茶叶端上去,他边饮茶边是叹息,“神气的确是散了,你这可算与他一笔勾销?”
见我默不作声,阎王爷沉思一二,蓦地抬头,一对皱纹堆叠的小眼睛闪亮亮,“等等,牡丹,那你岂不是不再阴间第一霸?那你岂不是无常鬼中最弱的一个?那你岂不是不会再把斩魂剑架在爹爹脖子上?”
我嘴角一抽,“我何时将剑架在爹爹脖子上了,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