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儿没有跟皇帝一起回京?”仁宪太后问了些康熙日常饮食之后说道。
“为老王妃守制,便没有随儿子一起回来,倒是云轻与儿子同回。只是一路颠簸劳累,此刻睡了。”
“这孩子倒是和她额娘小时候一样,聪明灵慧,难怪皇上喜欢。”仁宪太后笑着道。“当初宫中子嗣单薄,你那般宠爱韵儿我和老祖宗(孝庄)都是欣慰的。本以为后来公主阿哥渐渐多了,你对她也就差一些,哪成想竟是不曾改的,只增不减。”老太后感慨道。
“韵儿是他们姊妹兄弟里最懂事的,这番还让朕给皇额娘带回来一件她亲手绣的里衣,连儿子看了都羡慕呢。”康熙说着,顾问行便拖着个箱笼上来。
仁宪太后收了东西,便又闲话几句。康熙起身告退,回了乾清宫。
“云轻还在睡?差不多就哄着起来吧,看晚上睡不着又该闹腾了。”康熙进了西暖阁,净手喝了口茶道。
“再睡一会儿也不打紧。”顾问行看看沙漏道。“皇上嘴里说小格格闹腾,心里不定多欢喜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新安置的箱笼里拿出了一个蓝绸布的包裹。
“是什么东西?你收了就是。”康熙看了一眼,起身打算去批折子。
“这是格格临行前祝福奴才回来时给您的,说是补上今年万寿节的寿礼。”顾问行笑着道,果见康熙转身过来打开。
包裹里整齐的叠放着衣衫一边还有一双鞋,写着万字卷云边,一套外衫长袍马褂加上中衣鞋子,皆是鼠灰色,之首比甲颜色略微暗些。
“是她亲手绣的?”康熙拿起来一样样看过去。针脚细密,鞋底和软。长袍上绣着修长的竹子,自有风骨。中衣却是二龙戏珠的样式,龙绣的活灵活现,煞是喜人。
“真还以为她只给太后绣了那么一件!”康熙手里拿着衣衫,叹息道。声音里全是满足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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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怎么看了信倒越发的愁眉苦脸?”凝露把冷却的茶换下去,换上新的茶。又把炭火通的旺了些。
“胤礽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道盛京祭祀,却是大肆的敛财。还四处找寻美女娈童,那是祭他亲娘啊”清韵语气里仍旧是怒其不争,还含杂着浓浓的失望。
“格格既然管不得,便少操些心罢。”凝露把掐丝珐琅的手炉放在她怀里道。
“我是不想管也管不了。只是有些事儿怕要自己找上来。”她说罢,喝了口茶,叹息道“只怕这多事之秋要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晋江抽风,怎么都发不上来。只能今早发了。浅桑快被累死了,实习好累~~~~(>_<)~~~~
☆、山雨欲来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是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清韵看着天上飞舞的风筝,轻轻的吟着这白居易的这首忆江南。面前是春装的小丫头们蹦跳嬉戏着在放风筝。
“格格若是觉得好,何不自己也去放一个玩儿玩儿?”凝露在一旁手里端着个檀木托盘,盘上放着白瓷小碟,碟子里是些果脯。她一边说一边放下。“您尝尝,是皇上从将那派人捎回来的新鲜味道。”
“果脯子吃来吃去不都还是那个味道。”她笑着说,却捻起一个放在嘴里,不妨酸的直皱眉头。匆匆吐了,用茶水漱口,指着凝露道“你框我!”
“奴婢哪里敢啊,这是皇上知道您胃口不好,特意给您开胃用的。”凝露笑着道。
远处传来小丫鬟惊呼的声音。“怎么了?”
“奴婢去看看,想必是哪个丫头不懂事,碰撞了什么东西。”凝露说这过去了,不一会浅笑着回来。
“奴婢不当是多大一回事儿呢,原来是两个风筝缠到了一处。奴婢把线减了,想着这风筝若是能够自由自在的去了也好 。”
“是啊,自由自在的去了也好。”清韵抬头,正看见两只风筝缠在一起,难分难解,渐渐的远去,最后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小影儿。
“也不知道云轻如何了。”
“皇上待小格格就是连嫡亲的孙子也比不上,格格就尽可放心吧。”凝露笑着说“您在外面坐了不断的时间了。还是回屋里吧,小心腿疾再犯喽。”
“回吧,是有点凉意。”清韵扶着她的手起身,往屋里走去。半路上回头看那天空,那对风筝早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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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康熙自扬州回京。结束了第六次南巡,也是他此生的最后一次南巡。
清韵手里拿着一封信,封皮上朱漆火封是乾清宫皇帝的私章。可是里面的字迹却是极其稚嫩,甚至是七扭八歪的。可是清韵看着却淌下来眼泪,泪珠落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迹,她用手里上等丝绸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
“额娘敬启
不孝女云轻顿首问安,女儿一切皆安,母亲万勿记挂。女儿在京甚是挂念额娘身体安康,望母亲以女儿为念万万保重。玛法与女儿很是挂念额娘,今秋六月木兰秋祢,女儿亲身为母叩首行孝。”
信尾并没有落款,只有一个不是很大的红色手印盖在上面。看着上面小大人一般的话,她只奥定是康熙措辞所书。再一想到木兰秋祢马上便到,她心里不由得轻松雀跃了几分,连带着近来时月脸上的愁思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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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在清韵的无限盼望中,康熙的銮驾终于走出紫禁城,浩浩荡荡的向塞外而来。清韵与乌尔衮商量一番之后,便登上马车前往宜车舍里去,她想早一点见到女儿。
到达康熙帐前已是七月中,在早预备好的帐篷里收拾了一番,前去康熙帐前。清韵走在‘皇城’(康熙帐篷以及周围所形成的区域)里围,眼见得前面有一青衫男子过去。看着侧影甚是熟悉。
“那是不是十三?”她问搀着她的凝露。
“奴婢看着也像是十三爷,能在这里行走的也自然之友这些皇子王爷们了。”凝露搀着她继续往前走,说道。心底却是疑惑着,那人虽说侧影很像是十三爷,可是看着神态却是相差很多。
“快走吧。”倒也无心向其他,一心只想快些见到云轻,于是催着凝露走。
“三姐,你可来了。再不来我就治不住云轻了。原本挺乖巧的一个小丫头,一听您今儿到,就管不住了。”胤祥一见清韵,便拉着她往大帐前奏。
清韵看着一身靛蓝长袍的十三,奇怪道“我刚见你穿着一身青衫往东去,怎么?”她说道这,便觉得拉着自己手的手一紧,抬头看去,胤祥身上全是愠色。她猛然想起劳斯曾经和她说过,太子府上养着一个戏子,容貌肖似十三。
“走吧,我急着见女儿。”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说道。刚掀了帐帘进去,她便觉得腿上一紧,低头看去,之间已经到她腰际的云轻抱着她的腿,抬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思念孺慕。她眼睛一酸,晶莹的泪便落了下来,掉在云轻的脸上,衣襟上。
“额娘不哭,云轻想额娘,额娘哭云轻也难过。”
“额娘是高兴,高兴地。”她笑着说,半蹲下去将女儿脸上她的泪水擦去“看见额娘的云轻这么高这么漂亮,额娘高兴。”
“见到额娘云轻也高兴。玛法经常给云轻讲额娘小时候的事儿。说额娘自小就懂事,知礼,聪明,孝顺。”云轻说着附在她耳边小声道“还说额娘小时候调皮从树上摔下来。”
她见女儿这般,破涕而笑。又听见后一句话,便向一直不曾说话的康熙看去。他背手而立,看着他们母女笑着。见她看过来,才说道“见了女儿,便忘了朕这个阿玛。”一旁的胤祺等人便笑着说三姐姐做了额娘,心里眼里便只有女儿,一时间竟是热闹非常。
她本是半蹲着的,听康熙如此说。便顺势行礼,笑道“是女儿的不是,任凭阿玛责罚。”
“起来吧,见到你朕已是十分高兴。还论什么责罚不责罚。”康熙伸手将她拉起来,一手拉着云轻,往坐前走去。
还不等清韵说什么,帐外已经传来了略微提高的说话声。“皇阿玛素来最为疼爱皇姐,就连我还要略靠后些。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责罚。”随着说话的声音,便见胤礽穿着明黄五爪团龙常服走进来,对着面色严肃的康熙行礼,然后看着清韵笑着问“皇姐,我说的可对。”
清韵让他看的后脊发凉,面上却是镇定自若的道“阿玛疼爱各位兄弟姊妹都是一样的,何来的偏爱不偏爱。”
“玛法最疼太子舅舅。”一旁站着的云轻突然说道,众人便都看向了她。原本脸色铁青的康熙见她说话,笑着将她抱在怀里“轻儿如何知道朕最为疼爱你太子舅舅?”
“只有太子舅舅的衣衫颜色和玛法是一样的。而且上面的龙爪子都是五个爪的。别的舅舅从不敢穿明黄色,龙爪子也都是四指的。”云轻一首环着康熙脖子,一手拽着他的胡子“云轻去过太子舅舅屋里,里面的器具比玛法的好,还有好多漂亮的女孩子。”
清韵听着女儿这般说,心里便是一跳,只是无法呵斥,只能听之任之。
“云轻可真聪明。”康熙坐下道“一个孩子看的明白的,有些年岁不小的人却看不清楚。”
他这话说得太过明显,都知道是在说给太子听。清韵扭头看胤礽,只见他面上带着笑容,恍若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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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韵看着前面骑着小马驹的云轻,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明朗,可是仍旧不放心的嘱咐“小心些,不要骑那么快。”
“三姐尽可放心。云轻的骑射是皇阿玛亲授。宫里年纪略小的阿哥都不能与之相比。”
她回头,看见胤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今儿不是蒙古各部的王爷前来贺供么,你怎么出来躲清闲?”
“看着烦。大哥与太子明讽暗刺,老八作壁上观,我不喜这些,便出来走走。”胤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清韵看着远处玩儿的正欢的云轻,轻轻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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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六年九月中,皇帝驻跸巴林行宫,亲笔御书“金枝衍庆”匾额悬于行宫正门。二十四日住荣宪公主府。巴林旗官民皆出,跪地迎接。
公主府前跪着公主府上下207口人丁,诺敏就在乌尔衮的斜后方。听着车轿撵舆行来的声音,眼睛看着膝下的青砖。半刻中后,康熙的龙辇停在府门前。诺敏只看到明黄色的龙靴从撵轿上下来,然后从她面前走过。她斗胆偷偷抬眸,想要看看皇帝的天颜,更是想看看她的父亲。哪成想只是看见一个侧脸,她便如石头一般僵硬在了原地。直到身后的小丫头提醒,她才回过神,随着众人起身,向府内走去。唯余手心里指甲抠破的地方,微微的刺痛。
“朕住在你这,你要住到何处?”康熙打量着她的浅桑居的装饰,轻声问跟在身侧的她。
“隔壁的西里间也是干净整洁的,云轻和我一起住在那就好。”清韵把茶给他,见他坐下,才道。
“你这屋子太过素净,朕平日给了你不少东西,怎么一件儿也不见?”
“在库里收着呢。日常起居的屋子,装扮的太过华丽,没有了人气。”
康熙见她如此说,思及她素日性情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坐下,满眼里全是温柔。
原本议定九月二十六日启程归京。因大风,多住一日。
“外面的风原本不大,你何苦还要再耽误一天?”清韵将剥好的橘子用帕子托着递给他。
康熙接过去,拿在手里并不吃。只看着她道“朕这一去,便是近一年不能看见你。”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看着他,轻声道。
康熙觉得有这一句,这一生便是有再多苦,也是值得的。片刻后,他将橘子递回给她,轻声道“用手温了,你吃着不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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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些吃,倒像是饿了一年。”清韵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胤禛笑着道。他从京里过来请安,才从康熙处出来。
“饿了半日。”胤禛将嘴里的饭菜咽下,漱口擦嘴后说道。清韵看着这个自小自己便爱护有加的弟弟,心里不无感慨。起初是因为知道他日后为君为帝,才略加亲近,猴脸便是真心相对。人心肉做,既相处,便自有情。她叹息一声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对那个位子可也有心?”
胤禛略一沉吟,才道“太子越发的胡闹。鞭挞大臣,克扣贡品。失德失行,若是他日为君,我大清昌隆难保。大哥鲁莽非为君之才。老八太过看重私欲。都不是上上人选。”
清韵听他如此说便知他的心思,深深的叹息一声。想来这暂时的宁静祥和也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你若是信得过皇姐,便记住,这心思不得显露半分,安心做个闲云野鹤的王爷才好,要谨记孝悌二字。”
下一章要写一废了,浅桑好怕写不好啊~~~~(>_<)~~~~ 。这几天三世的收藏少了三个,浅桑好伤心,大家觉得文文不还看吗?
☆、帐殿夜警(上)
康熙四十七年在肆虐的寒风和清韵的无限担忧中到来,这一年,巴林的春天来得尤为晚,接连的几场大雪将牛羊冻死不计其数,很多牧民食不果腹。乌尔衮于正月已经到盛京驻守,清韵只得亲自走访,开仓放粮并发放银钱,倒是落得一片赞誉之声。
“格格不必担心,长生天是不会饿死咱们草原儿女的。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的萼”诺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皱起的眉头说。
清韵摇头,她所担心的又岂止是这些。巴林的这场灾难不过只是一时而已。她更为担心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今秋那场对于康熙的重大打击。“我只怕一切都来得太过措手不及。”
诺敏听不懂她这句话,眼光顺着她幽远的目光看过去,目之所及是一幅画。她看过去,画上的男子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目光远眺。说不出的威仪状中。她将目光停留在画中人的脸上,心底便是一疼。当日窥及半侧天颜,她便想起昔日见她在书房中作画,目光温和多情。那是一个女子充满爱意的眸子,她看的那样清晰明白,连带着心底隐忍着的情和殇都深深埋在心底。还有那画上男子的容颜,都是她心底深深刻下的烙印。所以便有了当日天子近前的失态。
清韵居于巴林,京中大事小情传来并不频繁或已是月余之后。她一面庆幸着自己能够避免过早的卷入其中,一面又深深的担忧着康熙。在这样纠结的双重折磨中她度过漫长的一日又一日,终于等到了康熙带着众位皇子阿哥从京城出发奔塞外而来的消息。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含苞待放的玉兰花,手里握着的信又紧了几分。此信已经到手半月有余,她心内还是游移不定。去则是必去,只是,要她如何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呢?
“格格,今次您是要随皇上回宫的吧。”凝露整理着梳妆台上的钗环,轻声道,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开心。
“谁说我要回京的?”她怵然转身,厉声道。面上竟然有几分肃杀之色,是凝露许多年都不曾再见的。她一愣,躬身跪下。
清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几步走到榻前坐下“你起来吧。”她以手支头,双目微合,秀气的眉几乎扭成一团。她并不是要发脾气,只是心中实在烦闷难以克制。
凝露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点了凝神香的香炉放在桌子上,却看到仍然惊动了她。“点些凝神香,您静静心。”
“拿到里间去去吧,我睡一觉。”她以手撑桌,起身往里间走,脑子里却是浑浑噩噩的。
七月中旬,她仍旧是登上了马车去了塞外。一路上看着外面的茫茫草原,偶有白色毡包散落,像是万千绿叶里一簇簇的白色花朵,清新淡雅。只是她无心欣赏,带着满腹的愁思到了康熙面前。
“怎么来的这样迟?可是路上有什么不好?”康熙看着她,灼热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
“路上并无耽搁,只是出发的晚了些。”她接过顾问行递来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是她贯日里爱喝的。康熙的目光太过灼热,看的她脸儿微微的发红,只能躲避。
“我看着,你倒是清瘦了不少。”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声音里透着担忧和心疼“巴林今春的那几场雪,让你操心了?”
她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他。想起了记忆深处那遥不可及许久不曾触碰的,几乎快要淡忘了的一切。史书上说他痛哭仆地,是要多么的苦,多么浓厚的的失望,多痛的伤才能够让这个九五之尊的男人在诸王大臣面前这样不顾脸面的痛哭?
“想什么呢?在朕面前还走神。”康熙轻拍她的手。
“想阿玛··”她笑着答,只是那笑容里有着浓浓的苦涩。
“朕便在你眼前,还有何可想?定是又在想女儿。”康熙戏虐道。她这才发现一直未曾见过云轻,她心里装着的东西太多,多到一时之间都不曾注意女儿。还不待待她说话,顾问行躬身在一边道:
“皇上,和硕额驸巴林郡王乌尔衮从盛京过来问安。”
清韵抬眼望去,看到数月未见的乌尔衮穿着一身蒙古常服进来。她的手还在康熙手里握着。她轻轻的想要抽回,却被握的更紧。
“臣乌尔衮拜见皇上,拜见荣宪公主。”他行礼,低眉敛首恭敬至极。
她抬眼皱眉看着康熙,康熙看了她一会儿。松开手,沉声道“起来吧。”
她将双手叠交放在膝头,“额驸···”
清韵话还未说,便被一声清脆的‘额娘’打断,随后便见头上戴着野花编制的花冠,手里拿着一大捧野花的云轻,风一样的跑进来,扑在她怀里。
“额娘可来了,云轻想死额娘了。”云轻将头深深的埋在她的怀里,轻声道。
她低头亲吻她的发顶,脸上的笑容再也见不到一点愁思。“额娘也想你。”她说着,眼角的余光扫见乌尔衮的脚,穿着的是凝露早些时候做的鞋子。她抬眼看去,便见乌尔衮看着她们母女,眼中似有千头万绪。
乌尔衮看着自己的女儿进来,有一瞬间是不知今夕是何夕的。他仿佛看见了近二十年前的清韵。也是这样的肆意张扬,欢笑非常。扑进了康熙的怀里,亦是扑进了他的心里。只是,一切的一切都变了样子,再美好的岁月都禁不住物是人非的时过境迁。她和他终究只不过是彼此生命中停留过的过客。
“云轻,去见过你阿玛。”清韵见乌尔衮眼中突然涌现的悲凉沧桑,对着云轻小声道。
云轻回头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康熙,起身走到乌尔衮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女儿给阿玛请安。”
乌尔衮低头看着眼前对自己疏离有礼的女儿,心底难免苍凉。报应么?果真是报应不爽。他凄然一笑,对着康熙行礼“臣盛京还有要务处理,现行告退。”说罢,也不待康熙发话,起来转身便走。清韵看着消失在帐帘后的袍角,心地微微的有些酸。
她从康熙的御帐里出来,手里拉着女儿。“云轻跟着玛法可学了什么文章?”
“小舅舅们学什么,云轻也跟着学什么。”
“累吗?”清韵想到自己幼时也是跟着阿哥一起起早贪晚的读书,不过那是仗着康熙宠爱,偶有晚起早退。
“小舅舅们去的早,云轻去的晚,落下的玛法请了马齐大人教我。”云轻扯着她的手,蹦跳着回答。
“马齐大人是你十二舅舅的恩师呢,好好跟着学。”她笑着说,抬头间看见太子营帐前跪着一身穿朝服的官员。她心里一惊,扭头对凝露道“带着云轻先回去。”
她看着那官府,竟是詹事府詹事,正三品官职。
“荣宪公主吉祥。”那詹事跪在地上,毒日头照着已经是满头大汗。此刻见了清韵,便磕了个头。
“你怎么跪在这里?”她这么问,心里已经早有一番猜测。
“奴才办事不利,太子责罚。”
清韵抬头向太子毡房望去,只见太子并着老八胤禩一起从里面出来。还听太子道“你老八虽然号称八贤王,但是还管不到本太子头上。”说着,便看见了清韵。只见胤礽笑道“三姐既然来了,缘何不去见过皇阿玛,却在弟弟毡房前站着。”说罢竟然拂袖进去了。
“三姐。”胤禩对着清韵行礼,清韵摆摆手。只见他对那詹事道“送达人,是我无能,不能帮你开脱一二。”
“奴才已十分感激八爷相帮之情。”那詹事叩头道。
清韵见情形如此,叹息一身,转身往自己毡房而去。
“三姐可听皇阿玛有何对太子哥哥不满?”胤禩跟上前来,轻声道。
“政事是你们爷们儿的事儿,阿玛缘何能跟我一个女子谈及。”清韵侧脸看着她道,脚下仍旧不停。
“皇阿玛向来将姐姐假充男儿教养,说些也是有的。”胤禩笑着道,手里的折扇轻轻煽动“太子哥哥进来越发的暴虐,打骂大臣时常有之。弟弟想若是皇阿玛有什么不满,臣弟也好届时为太子分辨一二。”
清韵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别说阿玛才能够不曾和我谈及这些。即便有我也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老八若是真的想要为太子分辨,那边收了一些你的心思方好。”她深深的看了胤禩一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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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陪云轻去骑马吧,额娘。”云轻跑进来,拉着清韵的袖子央求。
“你不是和十七舅舅,十八舅舅去玩儿了吗?怎么要额娘陪你去骑马?”清韵放下书,问道。
“额娘是知道的,今晨科尔沁亲王来朝,玛法这会儿把舅舅们都叫去了,还不带着云轻一起。”云轻嘟着嘴抱怨。
“你倒是越发的骄纵起来!”清韵笑着道,下榻穿鞋,“好,额娘陪你去骑马,可说好了,不能跑的太远。”
“额娘最好了。”云轻欢呼一声,拉着清韵迫不及待的跑了。
“云轻拿着弓箭,是要射兔子吗?”清韵骑在马上,看着身边的女儿道。
“玛法说曾经给额娘抓过小狐狸,云轻也要给额娘抓小狐狸。”云轻一边拿眼睛在草丛里搜索,一边说。眉眼之间倒有几分不属于女儿家的英气。
“额娘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来。”云轻看见一个白影儿飞快的略去,轻声道。甩起马鞭追了过去。
“小心些,别往深处去。”清韵嘱咐,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回头看去,竟是康熙带着一队人马过来。
“阿玛无事了?”她看着勒马在她身前一身箭袖短裾袍服的康熙。
“胤褆在那陪着,朕大半日不见你和云轻。去找时竟说来了这边,便跟过来看看。”康熙一勾圈着马,一首搭棚眺望“云轻呢?”
“她说要给我捉只小狐狸,这会儿正···”她说道这里,便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正是云轻的声音,不由得脸色煞白,手心里全是汗。挥着马鞭便往树林子里头冲去。
康熙也是一慌,跟着清韵一起,回头对跟着的侍卫道“快去找云轻。”
“云轻”她看见一身粉色蒙装的女儿站在灌木之中,翻身下马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眼睛急乱的看着“伤到哪里了?伤到哪里了?”
“额娘··”云轻眼里写着的情绪让清韵一时间无法看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睛便是一跳,心里大呼不好。连忙将云轻的脸按在自己怀中。此刻康熙已经到了近前,一时也只顾查看云轻是否受伤,不曾注意其他。此刻看去,真是气得肝胆俱裂。
那草地上草草铺了一块布,胤礽赤身裸体的趴于一女子身上。此刻见了他们过来也不曾起身,一手仍旧露着那瑟缩的女子,一手还在那女子浑圆雪白的肩头摩擦。
“畜生,你做的下作事情。”清韵露着女儿往出走,一边轻声安抚着她,只听后面康熙呵斥了一声。然后是女子嘤嘤的啼哭声和求饶声,声音略微有些熟悉。她不觉得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竟是前些日在康熙营帐内所见的一个答应。
康熙站在那,气的浑身发抖。他知道胤礽好色淫·乱,可不曾想会祸及后宫,与他名义上的庶母行此苟且之事,还被云轻撞见。捏着鞭子的手紧了又紧,随后狠狠的抽了出去,鞭子打在胤礽的肩头,留下一条皮开肉绽的血痕,鞭尾刮在那答应脸上,瞬时一脸的血污。
清韵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搂紧女儿往外围走,心里想着,或许这一切早早的就已注定!
☆、帐殿夜警(中)
清韵怀里抱着女儿,心里有说不出的无力和痛苦。
“还是不大见好?”康熙皱着眉看云轻,不过几日已经瘦下了许多去。脸色苍白的厉害。
清韵摇摇头。泪珠子无声的落下。“夜里总是惊醒不安,不能入睡。”
康熙眉头死死的皱着,云轻一直养在他身边,本就疼爱有加。又有清韵之缘故更是宠溺非常,从未有过什么不适。便是风寒也是鲜少有的。此刻见她毫无声息的样子,心里怎能不疼,这一怒之间便有想起了太子。
不由恨声道“保成这个孽障,做了那样见不得人的勾当还要让云轻看见。”
清韵听他这般说,手上搂着云轻的力道微微紧了紧。听这话,对太子康熙还是包容的,虽然恨之深,可也是爱之切。她倒是可以略微放心一些,只是这一切似乎都是暴雨前的狂风,所有的都是已知的未知。
“皇姐,云轻什么时候能好,她说要和弟弟一起猎了狐狸给皇姐的。”八岁大的胤祄垂首站在康熙身边。他眉眼之间十分像康熙年轻的时候。
“快了,云轻也想和十八舅舅一起去猎狐狸。”她这么说,看见凝露带着太医过来。
“云轻的病到底如何?”康熙沉声问行礼的太医。
“臣观小格格为邪魔侵体,药石具是无用···”他还未说完,康熙已经一个窝心脚踹了过去。
“药石无用朕还要你们这些庸医做什么?”康熙看着瑟缩跪地的太医怒道,又怕惊扰了云轻,便只能压低声音。“不如拖出去正法的好。”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只说药石无用。此等邪魔侵体须得阳气全盛之人日夜相护。”那太医心里想来是极怕的,所以语速竟比往日快了几倍不止。
康熙压制一下心中的火气,坐到床边道“继续说。”
“天下间阳气最足最盛者莫过于皇上,臣想若是将小格格移居皇上御帐之中,由真龙之气相护,想来邪魔之症定当能好。”
清韵听太医说到药石无用便已经是五脏俱焚,心里又痛又恨,她半生不顺只有一女,若是真有三长两短她也难苟活于世。此刻听太医这样说,知道是太医推诿之言,可也只好信其有,看着康熙,摸摸垂泪。
康熙拍拍她搂着云轻的手,对一旁的凝露道“收拾收拾,把格格和云轻日常所用都搬到朕帐中去。”
“是”凝露应了一声,将手中的药碗递给清韵,躬身整理去了。康熙看着清韵喂了药之后有宽慰安抚几句,方才出来。
“那些侍卫可处理干净?”他背手走在前面,顾问行小心跟随,所到之处自有侍卫无声请安。
“干净了,好在人数不多,不过走了十几户人家。”顾问行躬身道“如今便只有奴才和凝露二人知道此事。”
“凝露跟在清韵身边,这等丑事是断然不会说出去的。”康熙抬头看看天上的云彩,低声道“朕这么多年放任太子,终究是个错么?”
顾问行在他身后,恍若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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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后来换了个太医的药起来作用,还是真的有皇帝龙气相护,云轻渐渐好了起来,只是少见往日活泼,不大爱说话。整个人都蔫蔫的。
“来,把药喝了,然后和十八舅舅一起去玩儿。”清韵手里端着药碗。水碧色的玉碗极薄,阳光打进来能够看见手指上的纹路。
“不喝好么,苦。”云轻皱着眉,十分委屈的道。
“你额娘小时候喝药可没云轻这么怕苦。”康熙龙行虎步的走进来,笑着道。
云轻侧头看清韵,清韵笑着点头“额娘小时候都是一口喝掉,然后在吃桂花糖。”
云轻想了想,皱眉结果碗,看看康熙,再看看清韵,最后皱着鼻子喝了下去。清韵笑着把桂花糖放进她嘴里“云轻真勇敢。”
“去和你十八舅舅玩儿吧,他正在外面等你呢。”康熙拍拍她的头,笑道,眼里全是慈爱的宠溺。他看着云轻跳下椅子往出走,坐到清韵身旁,拉着她的手道“又消瘦了不少,我让人日日炖了补品给你,记得喝。”
“每晚都喝,要是有···”她话还未完,便见云轻白着脸跑进来,扑到她怀里。
“怎么了?不是和十八舅舅去玩儿了吗?”清韵低头看女儿,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
她的话音才落,便听见康熙一声低沉的怒喝,“孽障,滚出去。”。抬眸间看到胤礽正嘴角挂笑的看着她,无来由的,她脊背又是一凉,似有寒风吹过。
“皇阿玛既然不想见儿子,那儿子告退。”胤礽行礼对康熙道,可是眼睛却是一直看着清韵的,知道转身离开,她仍旧觉得那□着精光和不知为何的笑意的眼睛仍旧盯在自己身上。
“额娘···”云轻抬头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
“去玩儿吧,下次见了太子舅舅要记得行礼,他是长辈。云轻不是一直是个懂礼的好孩子么。”清韵轻轻拍扶着她的被,叹息道。
云轻点头,看了一眼康熙仍旧出去找十八阿哥胤祄玩儿去了。
康熙伸手将她的手握住,相对无言。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向女儿解释这一切,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母亲她做的似乎很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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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有一身浅青色的蒙装,不知你带来没有。”清韵一边走一边问凝露,脚下踩着青茂的草原,心情比几日前开阔不少。
“奴婢也不记得了,一会儿找找看。格格倒是许久不曾穿过蒙服了。”凝露扶着她笑道,二人原本是去看云轻的,半路中要回原来的帐篷寻些东西,此刻所路过的正是蒙古营帐的区域。刚走到一半,便耳听得前面吵吵嚷嚷。再往前走,便看见胤礽一身明黄色五爪团龙袍服站在一群蒙古人之中,身边还跟着一个青衫男子。
“三姐来了,正好评评理。”在清韵欲转身相避之时,胤礽突然出声道。
清韵笑笑,走过去。“有什么事儿值得太子在蒙古诸王这里如此?”她看着众人行礼,微微挥挥手,笑道。
“青衣差点被马伤了,弟弟不过是杀了马。格勒郡王便不依不饶。”太子背手道,神色间颇有些不屑。
清韵侧头看他身后的青衫男子,身材颀长,形容谦恭,略微低着头。“你就是青衣?”
“贱民青衣。”青衣躬身回答,声音清脆里带着难言的韵味。
“抬头。”清韵看着他,待他抬起头来之时,心里虽早有准备却仍旧倒吸了口气。实在是与十三太为相向了。若不是青衣气质上更多的是宁静和顺,还略比胤祥单薄,清韵当真要以为他就是十三了。
“格勒郡王,前日皇阿玛刚刚赏了我一匹好马,不如转赠给郡王吧。”清韵回身,对着格勒郡王笑着道。
“如此,多谢公主美意,本王却之不恭。”
清韵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往自己营帐去。刚刚坐下,便见胤礽撩帘进来。
“太子请坐。”清韵笑笑,示意凝露倒茶。
“三姐不在皇阿玛帐中怎么回来了?”太子坐下,笑着道。
不知是自己多心,还是其他,清韵总觉得他是话中有话。可面上仍旧要镇定自若道“不过取些寻常衣物。”
“皇阿玛待你确实不同。”太子起身,站在清韵面前。笑容里说不出的诡异非常。“要比待本太子还要好。”
“你若是能小心行事,谦恭有礼,皇阿玛自然也不会这般待你。”清韵叹息着到,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抓着木栏,关节微微泛白。
凝露将茶放下“太子请用茶。”
“下去。”太子看着清韵,嘴里说出的话很是冷厉。
清韵点点头,凝露躬身退下。
“我便是多么兢兢业业,皇阿玛也觉得不满。”太子背手在地当央缓缓的走“他时常称赞老四做事稳妥,老五稳重仁厚,老八宽厚。倒是对我,动辄责骂甚是不满,无论我做什么。”
“你若行事稳妥温和,甚得人心,皇阿玛怎会如此?”清韵看着他道,手心里微微的有些汗意。
“得人心”隐忍回身看她,眼里有着难言的疯狂和暴虐。
“人心都在老八那里,我哪里去得人心?即便我做的再好,他总是不满。”
“幼时,皇阿玛待你是极好,亲自教养骑射诗书,你···”
“他待你不也是极好?”胤礽突然走到她面前,双手撑着椅子两遍,俯视着她,眼里是无限戏谑,左脚上挂着邪肆的笑“可是,你那么求他,他不还是把你远嫁?”
他轻声道,像是呢喃自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一片濡湿。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清韵的手关节又白了几分,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牵强。
“这个你可以不恨,那你的第一个孩子呢?难道你不恨?”胤礽仍旧笑着道,眼里的邪魅越盛。
“你到底想说什么?”清韵沉声道,声音里不无恼怒。
“皇阿玛想干什么呢?”胤礽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轻声的问。身子更加的前倾,嘴巴几乎是贴在清韵的耳朵上。“他总是对你那样的特别,那样的宠爱。三姐,我会嫉妒的。”
“保成!”清韵心里一凛,语气里多了丝厉色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也不自觉的叫出来太子的小名。
“哈哈哈”太子笑,在她发间深深的一嗅,轻声道“好香。”
清韵看着直身站在他面前的太子,心底是说不出的冷意。
“你知道梅萼是怎么死的么?”太子看着外面轻声道“他让人把她分尸,抛到了林子深处喂野兽,我去时只剩下了几根白骨。”
清韵知道他说的是那个答应,她也知道那个答应必死无疑,可不曾想是这么个死法。
“三姐,后宫里的女人对皇阿玛来说到底是什么?这其中也包括我的皇额娘。”他回身看着她,眼里是审视的,灼灼的光。“皇阿玛是无情,还是只对一个谁,有情···”
清韵脑子里轰的一声,看着胤礽久久不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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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殿夜警(下)
清韵脱力的摊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水。这样的太子太过于可怕,被他的眼睛看着,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阴冷,脊背一片黏腻。从头顶一直寒到脚心。
“格格,怎么了?是太子”凝露从帐外走进来,看见清韵的样子一惊。
她摆摆手,“我只是突然心慌,扶我到床上躺会儿。”
凝露双手搀着她到床上,躺好盖了薄被才道“奴婢去请太医。”
清韵点头,知道是拦不住她的,也就任凭她去。只是闭上眼睛假寐。脑子里全是太子临走之前的眼神和那句‘皇阿玛是无情,还是只对一个谁,有情’她皱眉,心里乱极,像是水开了锅一样。
“格格,太医来了。”凝露一边说一边将她的手腕拿出来,盖上薄纱手帕子让太医诊脉。
良久之后,只听太医道“格格并无大碍,只是忧思过度。凡是放开些才好。臣开个补心凝神的房子,照着吃上几幅便好。”
“有劳。”清韵轻声道。凝露便派了小宫女跟着过去取方子煎药。
“格格最近却是烦思太过,不该想的东西,您就别想了。”凝露将点了安息香的小香炉放在小桌上道。
清韵不语,努力的平复心境。只是头却越发的疼了起来。凝露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手里轻轻地给她打着扇子,一时间整个毡帐之中安静非常。凝露看着香炉之上袅袅升起的香烟,又转头看清韵,眉微微的皱起。阳光透过床前的纱帐打在凝露的脸上有些斑驳不清,晦暗不明。她抬头,看见康熙带着顾问行进来,起身上前无声行礼。
康熙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二人无声的退下。他悄悄的坐到床边,看着眉头微皱的清韵。他能够感觉的到她近来对他的疏远和神思不属。她不接收他的亲近,即便是双手相握也是不肯,在面对他的时候也经常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以为是因为云轻惊吓生病她才如此,于是对他的关心愈发的细致,谁知她非但不曾察觉,反而对他愈发冷淡疏远。他甚至以为是因为她对乌尔衮暗生情愫,可是人报他们二人虽然相敬却不相近。自从生育云轻之后更是不曾同房,就是白日里相处的时间也是极少的。更何况他又是年年将乌尔衮调离巴林。怎么可能他们二人会有什么情愫。
至于她为何如此,康熙着实想不明白。她的心里装着太多的秘密,从不对他说起。是因为他的情,觉得倦了累了?可是他对他用情至深,怎能容许她倦了累了?她对他的情那样浓,怎么能倦了累了?他的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想要抚平她眉间的愁思。
她的睫毛微动,缓缓地睁开眼睛。“阿玛何时来的?”
“才来,没睡熟,还是朕打扰了你?”他将她额前凌乱的发理顺。
“睡得不熟,像是做梦一样。”她用舌尖轻轻的舔了一下上唇。
康熙扶着她坐起来,在她身后安置了软壳。然后拿温热的茶水喂着她喝下,又给她擦擦嘴角。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连擦嘴角也用别人。”她笑着说,看他拿着团扇给她扇风。这世上能够让他找个九五之尊做这等事情的,出来已故的孝庄太后和宫里的老太后,便只有自己了。前两者是孝,而她是爱。
“你最近有心事?”康熙斟酌着问,不敢说的太直白。
清韵一愣,垂眸摇头“没有。”抬起左手,将耳畔的发拢在后面。
“你与朕疏远了很多。”康熙将她放下的手握在手里。“你这些时日从不与朕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