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浅笑着走进去,院子右侧的瓷缸旁摆着竹子做的桌椅,桌上还放着茶。清韵顺着良妃的意思坐过去,一旁的缸内游鱼戏水清晰可见。
“娘娘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清韵接过她递过来的茶闻了闻,竟然有股子梨花的味道,入口也是回甘清幽。
“我也不过是苦中作乐。”良妃笑笑,手里握着紫砂的茶杯,目光透过高高的宫墙看向外面,很是渴望的样子。清韵叹息,这深宫中的女子虽然表面上看着福利雍容,可是内里有多少苦楚酸痛都只有宫中的女人才能知道。她想起康熙的那句‘辛者库贱妇’,看着良妃的眼中难免多了几分同情。
良妃本无错,女子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给了紫禁城,,给了康熙。到头来只得了这么一句,她心里该是多么的凄凉痛苦?清韵想着,便想到了自己,若是有一天康熙不爱了,厌倦了,又会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说她呢?想来比那句‘辛者库贱妇’还要来的刻薄吧!
她叹息一声,将杯中的已显得苦涩的茶喝尽,告辞离开回了乾清宫。
“朕对胤禩是不是太过苛刻?”康熙手中拿着朱笔,看向窗边坐着的清韵道。
清韵抬头看他,见他眉头微蹙,不由得又想起了良妃。“若论父子情义,却是过了些。”她说罢,低头去看书,不再理会他。
翌日康熙召见胤禩于乾清宫中,父子二人单独相处于一室共谈许久,胤禩自西暖阁出来之后面带泪痕,屋内康熙亦是如此,加之面色温和,可见父子二人间的矛盾暂时化解。
二日后康熙又于乾清宫召见胤礽,此后也是多番召见,加以照拂。亦恢复胤禩贝勒爵位。
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十四日康熙召满汉文武大臣,令众人于诸阿哥中择立一人为新太子。在此之前康熙对太子屡加照拂,也算得上是百般呵护,他本意是要大臣明白他已有复立太子之心,奈何众臣虽然看的明白清楚却并不按照康熙的意思去办。
以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等人为首的大臣们却是极力的推选八阿哥,言其温和知礼。礼贤下士难得的贤能之人。康熙虽然心中有气,却奈何初时说过‘众议谁属,朕即从之’不好发作,只能说八阿哥未曾更事,且前些时候罹罪,加之母家甚是微贱另大臣们思量之后再奏。
“朕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康熙在地当央踱步,有些焦躁的道。
清韵看着他来过挪动的脚,微微叹息。你做的死够明显,可是老八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比你这个皇帝做的更为到位。只是此话她不能说,亦不可说。只是起身道“我去看看胤礽。”
~~~~~~~~~~~~~~
胤礽被拘于咸安宫中,连带着一家女眷。清韵进去之时胤礽正抱着四五岁的女儿写字,面上一片温和祥静,与她在木兰围场所见的分明是两个人。
“你倒是过的安逸。”她说着眼眶微微发红,想起当年年幼之时二人同傅就学的情景,眼泪便滑了出来。他是极聪明的,四五岁之时四书五经便可背诵,七八岁上变呢个开弓拉箭射杀猎物,人也是谦恭有礼之极。
“三姐是稀客。”胤礽抬头,抱着女儿起身,温和的看着清韵。随后对女儿道“叫三姑姑。”
“三姑姑。”那小女娃儿倒是不认生,脆生生的叫了一声。清韵是第一次见,来之前并无准备,于是随手从腰间解下个玉佩递了过去。
“权当是做姑姑的一番心意。”胤礽接过去,那玉触手生温。他将孩子给一旁侍立的奶母,对着清韵道“三姐坐在炕上吧,暖一些。弟弟记得你有腿疾。”
清韵点头坐在他的对面,,她并非不想来看看他,只是先前康熙禁止任何人入咸安宫,后来她数次提起康熙也是一拦再拦。
“你看起来倒和昔日无二。”她打量了他一会儿道。
“弟弟在此处远离一切纷争算计,舒心之极,自然不会清减。”胤礽笑这结果茶递给清韵。
她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放下。“你可还有意皇位。”
胤礽听她问,呵呵一笑“三姐,弟弟其实从来无意皇位,几遍弟弟是一国储君。”
清韵听他这么说,心里惊讶不小。
胤礽又笑了笑,说道“当年立我为太子,皇阿玛不过是想要安抚赫舍里一族,再者是效仿汉人立嫡一说自然也有以防三番祸起无人可接替之意。皇阿玛要求我各处都要好之又好是为了大清的将来,对我宠之又宠其实也不过是要试探我的人品性格是不是能够做一个有道明君。”
清韵听他这么说,心里越发的惊诧,可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他所说或许也不无道理。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清韵握着手里的帕子,问。
“储君之位并非我想要的,弟弟不过是想一声闲散罢了。皇阿玛既然不信我为何还要立我?下面诸多弟弟又个个强劲,手握实权可以独当一面。弟弟应付的累,索性不如这般也是好的。”他喝了一口茶又接着道“皇阿玛将我废弃无可厚非,解释我咎由自取。如今便是想要复立我的太子之位有事为了什么?三姐当真以为是顾念父子之情?皇阿玛不过是看清了,没我这个太子,老八等人便要一头独大,此非皇阿玛所乐见,自然要抬出我这个太子来挡一挡。”
“胤礽,他是真心疼你。”清韵看着他,轻声道。
胤礽点头,许久之后幽幽的问道“他对你可好?”
清韵一愣,随即点头。几次开口终究没说出声来。
“三姐是要问我如何看出来的?”胤礽看着她问道。清韵点头,心里说不出的什么滋味。
“在你出嫁前一晚。”
她只觉得五雷贯耳,眼前一花,差点背过气去。胤礽连忙过去将她扶住,叹息道“三姐无需惊慌,弟弟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你是如何得知的?”她抓着他的手问,看着他的眼睛。她从来不曾想过,胤礽竟然是继孝庄之后知道此事的人,而且还是那样的早在近二十年前。
“三姐出嫁前一晚,弟弟去寻姐姐说话。便看见你和他···当时顾问行在一旁守戒,他一人自然看不尽四周。”
“竟是如此这般···”清韵呢喃着推开他的手往外走。外面已经下起了雪散子,打在脸上一片寒凉。
康熙四十八年在一片清净之中到来,正月里康熙又复题立太子一事,众臣皆举荐八阿哥,唯有胤禛一人言复立太子胤礽。康熙庭前大怒,责问众臣。马齐言语多番冲撞,竟使得康熙几步下了龙椅揪打马齐。清韵在得知此事之后有些哭笑不得,想着两个年过五十将近六十之人揪打,越发觉得好笑。
康熙着令马齐停职在家反省,有朝臣上言严惩,康熙不准。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九,康熙帝下旨复立太子胤礽。四月遣关率兵看守胤褆。十月月下旨册封皇三子胤祉诚亲王,皇四子胤禛雍亲王,皇五子胤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淳郡王,皇十子胤俄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俱为贝勒,册封清韵为固伦荣宪公主。是为康熙有生之年亲封的唯一一个固伦公主。
清韵穿着固伦品级朝服,头戴朝官跪在她在京城的公主府院内,眼前是前来宣旨的顾问行,她间或听见克诚克孝,竭力事亲,诸公主中尔实为最等语····
作者有话要说:浅桑卡文快要卡死了
☆、玛克式舞
康熙四十八年的年底,圆明园动工修建,作为康熙御赐给四子胤禛的别院。
“我想回府里住住。”清韵看着康熙轻声道。
康熙一愣抬头去看她“宫里住的不舒心?还是有什么闲话到你耳朵里了?”
她摇头“我只是想回自己家中住住,从塞外回来到如今一年有余,出来当日受封我从未在府上住过一晚。而今乌尔衮也该回来了,我总不能日日不回家吧。”
“陪着朕有什么不好?”康熙从御案之后走到他身边问道。“你若觉得乌尔衮回来麻烦,朕便着他不必回来。”
清韵叹息,心里莫名的烦乱“我与他成婚十六年,这十八年间他在家中的时日加在一起都到不了五年。阿玛,可以了。一个男人有多少尊严能够容忍这样的践踏?”
“你心疼他?”康熙皱着眉,声音阴郁了几分。
“他是我女儿的阿玛。”她抬头仰望着他。“云轻从不与他亲近,我与他几近形同陌路。阿玛,妻女皆不亲于他已经是莫大的痛苦,您还要怎样?乌尔衮何其无辜?他不过是受旨娶了我而已。”
“他喜欢你,朕不能容忍。”康熙沉声道,眉角竟然有几分戾气。
“他喜欢自己的妻子并没错,错的一直是你我。”她说着,眼角有泪滑下。“你我是血缘至亲,却不顾伦理纲常互生情爱已是冒天下之大不违,你若在一直这般欺压与他,叫我良心何安?”
“你后悔了?”康熙蹲在她面前,握着她膝上的双手问道,眉角的戾气全无,变成了慌乱不安。
“我从没后悔过,无论是当初,现在或是未来,我都没后悔过也不会后悔。可是这并不妨碍我的愧疚,我们欠乌尔衮良多。”她的眼泪滴在二人握在一起的手上,温热一片。
许久之后康熙沉声道“好,朕准你回去。”
~~~~~~~~~~~~~~~·
“格格瞧瞧这梅怎样。”凝露手里捧着个汝窑梅瓶,里面插着数枝梅花,一边进来一边问。
清韵见她将花放下,仔细打量起来,瓶中所插是鸡枝老梅,枝干穹竭很有几分凛然傲立之气。“这是谁折下来的?我记得咱们府中梅花还没开。”
“是起早太子爷派人送来的额,说是宫中梅花新开,邀格格去踏雪寻梅。”凝露在火盆前拢了拢手,回头道。
“回了吧,我今日懒怠不大想走动,再者乌尔衮也快回来了,便不入宫了。”她将手中的书捧起,仍旧细细的看。
凝露抬头看她,脸上是说不出的愁苦和忧思。许久之后才道“不如把小格格接回府中吧,额驸许久不曾见小格格了。”
清韵点头,翻了一页书“我昨儿写了信去宫中,向来年前云轻是能回来的。我前几日看你缝制棉衣,是给乌尔衮的?”
“是给额驸的。奴婢想着额驸常年在军种,既然回来了便换换。”凝露用火钳子通了通炭火,低着头道。
“他这么多年多亏有你处处想着。”清韵看着她道。凝露只比她大几,如今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可是头发已经略微有些花白。她一想到一个女子的一声皆追随在她的身边,便有些替她委屈。
“格格这说的是什么话?还不都是奴婢该做的。”凝露转身笑看清韵道,眼里晶亮。
乌尔衮是在腊月二十回到京中,清韵拉着女儿的手在府门前等着。再见乌尔衮之时她的心里除了愧疚还有心疼。相较于十几年前,不过才四十岁的乌尔衮看起来竟然比康熙还要略显老态。“去叫阿玛。”清韵拍拍女儿的手,将她向前推了推。
“阿玛!”云轻走到乌尔衮身前,脆生生的叫了一句。七岁大的云轻长得越发像清韵,只有浓黑的眉毛像乌尔衮,让她平添了些许的英气。
乌尔衮伸手拍拍他的头,应了一声“哎!”然后抬眼去看清韵。
“进府吧,怪冷的。”清韵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浅笑着说。乌尔衮点头,拉着云轻的手随着清韵走进去。
他手心里有微微的汗意,紧怕女儿不愿意被他拉着。他一路握着女儿娇小温热的手心里竟是说不出的满足。从她出生起,父女二人便从未有过这样的亲密。
除夕这日,乾清宫中的家宴清韵推脱并没去。一家三口在家里守岁煮饺子,倒是多了往常从未有过的温馨从容。清韵难得的亲自下厨包了饺子,又陪着云轻放烟火打雪仗,一直到吃年夜饭之前才消停下来。乌尔衮一直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母女嬉闹,脸上挂着平静地笑容。
“你身子骨弱,还拿那雪球玩儿。仔细腿疾发作。”乌尔衮将火炉挪到她身前,将她冻得通红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温暖,语带责备,却是难言的温柔。
“难得陪女儿玩儿上一会,我也很多年都不曾这么嬉闹了。”她抬头看他,嘴角挂着笑。乌尔衮真的是哥哥迷人的男人。他有着英俊的面庞,健硕的身体。即便是头发微微有几缕银丝也不妨碍什么,若是没有康熙,或许她和他之间回事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吧?
“格格,皇上和张···”凝露撩开帘子看见二人形态,嘴里的话便咽了下去。她身后的康熙自然也是见到了的,面上阴沉了几分。
清韵抬头看见站在门前的康熙和张廷玉,一愣之后起身行礼。“皇阿玛怎么这时来了?”她将康熙让到上座,奉了茶,也请张廷玉坐下喝茶后问道。
“在宫中闲来无事,便看看。”康熙扫了乌尔衮一眼“云轻呢?”
“刚玩儿了雪,去换衣衫了。”清韵双手交叠在前,觉得微微有些发痒,想来是玩儿雪之时冻到了。
康熙听她这么说,看见她衣襟下面犹带水渍,便问“你也玩儿了?”
清韵脸上一涩,点点头。“陪着玩儿了一会儿。”
“三格格真是童心未泯。”张廷玉端着茶杯笑道,声音温和。和他整个人是一样的,谨慎小心平易近人。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康雍乾三朝得重用,病以汉臣之身配享太庙。
“让大人见笑了。”清韵笑。那边门帘一打,换了身红色旗装的云轻便进来了,头上还攒着一朵新从暖房剪下来的赤色芍药,漂亮异常。见了康熙眉眼间全是笑意。
“给皇玛法请安,给张师傅请安。”云轻规规矩矩的行礼,倒是有几分天家格格的样子。张廷玉自云轻进宫后便一直教习其汉书文字等学问,云轻这一礼他也便受了。
“玛法想云轻了,云轻乐不思蜀一点都不想回宫中陪玛法吧?”康熙故意板着脸道。下颌处的胡子翘了翘。
“云轻可想玛法了。”云轻说着偎到他怀中,手不自觉的便又去抓康熙的胡子。这还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纸巾都未曾改过。
“就你嘴巴甜,会哄朕开心。”康熙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很是宠溺。露出了进屋后的第一个笑容。
康熙与张廷玉二人在清韵府上吃了几个饺子略坐一坐便回去了,康熙四十九年也便在阖府喧嚣中到来。
正月里便到了仁宪太后七十岁的寿辰,阖宫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似乎不久前废弃太子等诸多事情都不存在一般。清韵进出宫中几次,越发的觉得这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每个人都是做戏的高手,冷眼旁观的翘楚。也正因为如此,对宫中她越发的厌恶起来,康熙几次口谕传召都不曾前来。
她的礼物是早早备好的,紫檀木的屏风架,上面是绣出来的各式不同书法的寿字,中间最大,边上又有九十八个小寿字,取双九寓意长寿安康。字是清韵自己所写,秀活儿也是她自己一人完成,林林总总绣了三月有余,总算是赶在前三天弄完,在万寿节当日送进了慈宁宫中。
“难为你这般有孝心,绣这么个带累人的东西出来。”仁宪太后握着她的手笑着说。老太太头发已经全白,上面攒着玛瑙珠翠。因为寿辰还有戴了一朵红花,她看起来要比当年的孝庄多了些和蔼少了些威严。
“老太太说的哪里话,身为孙女孝敬祖母本是应该。况且皇阿玛今年还要在您的万寿上彩衣娱亲,孙女这点儿孝心真算不得什么。”清韵笑着道。康熙数日前便说过‘玛克式舞,乃满洲筵宴大礼,典至隆重。今岁皇太后七旬大庆,朕亦五十有七,欲亲舞称觞。’一语,想来是要效仿老菜子。
“你皇阿玛也跟个孩子似的。”仁宪太后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是温和的笑。想来这个并非亲生的皇帝儿子对她这般孝顺恭敬,这一生也是无憾了。
到了晚间,先前的大型歌舞过后,果然见康熙上了台,一手在额前一手背在身后做盘踞状,倒是有几分蒙古摔跤的味道。只是这舞要比那个复杂的多,既要考研体力又要考验身体灵活度。其中多数的动作是在模仿满族没入关之前打渔狩猎的动作。表现出满族这个关外民族的小勇和彪悍。
清韵坐在下面看着,倒是当真为康熙捏了把汗。他已经年近六十,虽说身体不错可毕竟是上了年纪,她真怕有什么万一。好在一直到整支舞蹈结束都没有什么让她担心的事情发生。
康熙从台子上下来,一时间众人山呼万岁的声音似乎要冲破云霄一般。他走到仁宪太后面前行了个礼“儿子祝皇额娘福寿绵长。”
仁宪太后将他扶起,笑着道“皇帝有心了,哀家很是喜欢。”
康熙落座,让众人起身,从清韵手中拿过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问“朕还没老吧?”
清韵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浅桑没事儿就要把乌尔衮拉出来溜溜~~~话说最近木有留言啊都····呜呜呜
☆、和嫔邀琴
又是一年夏秋之交,这一年的木兰秋祢清韵并没有跟着御驾去。一来是过了年之后她的身体越发的惫懒,大病消灾的总是不间断。二来是她知道近些年都是些多事之秋,着实的不想掺和在其中,便能避便避。好在康熙体恤她体弱并强求,留下宫中医术卓著的太医在她府中,便带着皇子阿哥浩浩荡荡的出了北京城。
她进来心境越发的平淡,似乎到了返璞归真的年纪。前些时日还对惦记着宫内朝堂诸多烦心之事,如今越发的觉得一切都有定数,便是忧心也没用的。苏麻拉姑于去世之前曾留信与她,因为这期间辗转多事竟是迟了近四年她才看见。信中所言并不多,也无甚重要之语。之事要她好自珍重,只不过言谈举止之中倒是佛性禅理甚深。清韵本就看些佛经寻求静心静性,因为这封信倒是信起佛来。每日里也是烧香叩拜抄送经文。倒是真真的静心淡然了许多。
“也不知道云轻在草原上如何,虽说是盛夏。到底晚上风硬,她又贪玩。”清韵手里捻动着佛珠,从佛龛前起身,对着凝露道。
“有额驸照顾着呢,您就尽可放心吧。”凝露搀着她道榻前坐着,笑着道,一边递了茶给她。“再者还有皇上,以皇上对小格格的宠爱您还担心些什么呢。”
她抿了口茶,点头笑笑。也不过是近一个月未曾见到女儿心里便是十分惦记,当初三年所见不也只是寥寥数面么!“总是我过忧。”她抬头看凝露。“你的头发都白了。”
“奴婢都是四十多的人了,有白发在正常不过。世上有多少人能够像格格一样青春不老容颜永驻的。”凝露看着清韵道。
清韵一愣,她从不曾注意过自己的容貌。“我没老么?”
“格格自己看看便知道。”凝露说着拿过来镜子给她看,那镜子是一块水银镜子。为藩国进贡,康熙觉得照出来的人影儿甚是清楚便给了她。
清韵望向镜中,里面的女子果然并不像是三十几岁年近四十的人。她甚至觉得有点儿陌生,能够容颜不老是一个女子一生的梦,可是当年仅四十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容貌和二十年前并无变化清韵却只觉得可怕。因为自己的灵魂并非这个时空的,所以便可以容颜不老?可是她早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甚至许多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将镜子扣上,挥手让小丫头拿走,眉毛皱了起来。
“格格怎么反倒不开心了?”凝露不解。
“也没什么可开心的不是,说出去别人还得以为我是个妖精。”清韵笑着道,自己心里显示一惊,可不就是么。如果自己把自己所说的一切讲出来,只怕世人都会以为她是妖精呢吧。
“瞧格格说的,还不准人家驻颜有方么?”凝露打趣,清韵笑笑只得把一切担心压在心底。
九月末康熙回銮,清韵应诏进宫。
康熙双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细细的给她号脉。收了手之后面上满是愧疚之色。“你自从出嫁之后身体便不比寻常,这一二年间又为了朕,胤礽等事操心之极,身体愈发的不好。朕是有愧于你啊。”
“阿玛说的是什么话?”清韵将自己的袖子放下,笑着道“你是我阿玛,胤礽是我弟弟。为你们操心有什么不该的,更何况我并没操心什么。”
“对你而言,我就只是阿玛?”康熙将她的手握住,眼睛灼灼的看着她。清韵被他看得面色一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你是朕的女儿?”康熙起身站在她身前,将她拥入怀中叹息道。
清韵浅笑着环上他的腰,闻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我很庆幸是阿玛的女儿。”
康熙听她这么说,不解的看着她。
“若不是阿玛的女儿阿玛对我如何能够这般偏爱。或许会喜欢,可也不过是像红宫中的女子一样,昙花一现罢了。正因为我的身上有着你的骨血,索尼才会剪不断理不清的纠缠。”她的食指摩擦着他腰侧金线织绣的团龙,低着头轻声道,声音再平静不过。
“若有来世,朕不做皇帝,也定不负你。”康熙亲吻上她的额头,沉声道。像是许诺也像是誓言一般,可是无论前世今生亦或是转世轮回,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就已经是个定数,不是我负了你,便是你负了我····
十月中旬的时候康熙下令普免天下钱粮,清韵还是在府中下人口中知道。听过之后也不过是苦笑非常,这一免就是三年,以后用钱粮支出颇多,待到老四即位之后人人皆说他残暴冷酷,可是那里有人知道他的苦楚。康熙晚年为了彰显仁厚所造就的亏空都要他去填补,岂是一时之事呢。
十一月时康熙起驾带着儿子前去盛京谒陵,清韵倒是想跟去的。除了孝庄在世时她去过盛京几次,之后的十数年间从未踏入过那个地方。怎奈她入冬之后腿疾发作,便只能安静的呆在京中。
“格格,十三爷来了。”凝露将厚重的帘子掀开,清韵抬头便看见风雪中一身纯黑的胤祥走了进来。
“这大风雪的天,你怎么过来了?”清韵将手中的书放下,看着凝露给他掸身上的雪花。待他坐到榻上才把自己手中的小手炉给他。
“在家里左右显得无事,过来看看姐姐。”胤祥笑着道,因为众子禁足之事唯独胤祥时间最久,且一度曾被康熙禁于上驷院中,他倒是落下了鹤膝风的毛病。
“你的腿,这样的天会疼吧?”清韵问,看着他放下手炉喝茶。
“也没什么,我比姐姐强健的多。”胤祥放下茶杯笑“今儿是想姐姐做的涮锅子了,过来打打牙祭。”
“恰巧我晚上预备了这个,看时辰也该到了进膳的时候,你来的倒是巧。”清韵笑着看凝露,示意她去传饭。果真不一会儿便端上了个大铜锅子并着肉片以及宫里暖棚的蔬菜。
“姐姐这里的俸例显见的比我们多,平日四哥府上这个时节的王瓜(黄瓜)也不过是四五根的样子。”胤祥说着掰了半截子黄瓜揪着小碟子里的酱料卡巴卡巴的吃了几口。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清韵笑骂“先吃些热的暖胃,那凉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胤祥但笑不语,不过倒是听话涮了肉吃。二人喝的是陈年佳酿,胤祥似乎有意多喝,一个人喝了一坛还要多,最后整个人已经是晕晕醉态。
清韵知道他是心里不舒坦,倒也不拦着。
“三姐!”胤祥拉着她的手,眼睛红着。她便突然想起了刚刚丧母的胤祥,也是这样叫她。只是当初他还有两个胞妹,而今两个妹妹也都相继而亡。
“三姐,我心里苦,可是又不能说。”他死死攥着她的手,眼泪落了下来。“皇阿玛给老十四的折子里说弟弟非忠孝之人,弟弟心里难过,真难过。皇阿玛怎么能这样说弟弟?胤祥这些年来可有什么错?不过是说了太子的实情,皇阿玛便说我非忠孝之人。在他心里,我终究抵不过二哥,终究抵不过···”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是眼泪仍旧流着。看的清韵心里一揪一揪的疼,他自幼便得康熙宠爱,如今一切都变了个样犯了天,他如何能够不难受!
“我说的全是实情,二哥就是昏聩暴虐,我说的是真的,可是皇阿玛不信,不信我···不信··”
清韵看着趴在桌上像个孩子似的胤祥,一只手被他拉着枕在投下,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头“会好的,至少你还有你四哥不是么···”她知道他这会儿听不见,可是这么说出来,对她也是一种安慰。
十二月初康熙自盛京回京,宫中上下已经开始准备过年。康熙让她回宫中居住,说了一次又一次,她拒绝了一次有一次。到了腊月二十再不能拒绝之时才姗姗来迟的进了宫。康熙虽被她气的可以,却也发作不出来。
在除夕宫宴上,清韵时隔良久再一次见到了和嫔瓜尔佳氏。她还记得和嫔所弹的那首高山流水,只是当时琴弦断了,便没有耳福。今年和嫔仍旧操琴一曲,弹得却是平沙落雁,琴技较之先前相比已经好了很多。她弹完对着康熙行礼,转脸却是看着清韵。
“素问三格格琴技超群,宫中无人能出其右,何不弹奏一曲。”她对着清韵行礼,嘴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虽是除夕之夜,她却是仍旧着着浅青色的旗服,在这样花团锦簇之中倒是多了几分素净的淡然。
“和嫔娘娘妙赞,我虽会只是许久不曾碰过秦,恐是不行的。”清韵右手的拇指摩擦着左手的食指,温婉的说。
“不若去谈一曲吧,朕许久不曾听过你弹琴了。”康熙侧脸看她,温和的道。像是她拒绝也没事儿一般,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如何能拒绝。将手上的护甲摘取,清韵从座位上走下去,坐到了古筝前。“今日借娘娘的琴一用。”
“格格请便。”和嫔笑着说,仍旧回座位去,看着清韵。
清韵将手至于弦上,想了想手指轻动。悦耳的琴音便响了起来。她弹得并非古曲,而是一手记忆中比较深刻又不难的曲子,很是潇洒自得,大气磅礴。
她谈罢,笑着看对面的康熙。康熙也看着她,二人相对似乎便是一个世界,旁人都插不进来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三世应该很快就会完结了····
☆、不必算计
刚进了正月没几日便到了东郊视察通州河堤,因着乌尔衮一直在京中,康熙便将清韵带在身边,一切饮食起居悉心照料,倒是比平日里在府中更加精细几分。
“阿玛既是巡视,何苦还带着我惹得你操心。”清韵将盘子里的糕点捻起一块说道。
“你整日和乌尔衮相处,又不爱进宫走动。朕不放心。”康熙斜了她一眼,低头看腿上的奏折。清韵一时间无语,他倒是越来越孩子心性儿。
康熙见她不说话,低头吃糕点。浅绿色的绿豆糕上有着小小的微湿的牙印。他歪头揪着那牙印咬了一口。“生气了?”
清韵摇头,将手中的糕点给他。“若是这样的气都生,那我岂不是日日都要生气?”
康熙一愣,将嘴里的糕点咽下。笑着弹了一下清韵的额头“朕有那么醋?”
清韵一愣,捂着额头竟然觉得是回到了十三四岁的时候,不由得笑道“不大度就是了呢。”
康熙将她揽入怀中,吻了吻她的发顶。“朕只是心里有你。”清韵点头,额头抵在他的肩窝不动。
康熙一路巡视河堤到了天津境内,在筐儿港命建挑水堤,并亲自登岸步行二里有余确定了方向。这一行巡视才算结束返还了京中。
而胤礽自从恢复太子之位之后非但不知悔改,似乎更有变本加厉的趋势。清韵自从上次在咸安宫与他谈过一次之后便再不敢面对他。但是三月份因为太子与几位大臣聚结会饮,还多有不敬之词一事被康熙知道,龙颜大怒。训斥胤礽一顿,并罚闭门半月。尚书耕额,等诸人都相应降职获罪。此一事方毕便又穿出胤礽与后宫宫女颇多有染,康熙压了再压,才算是过去。期间不过消停了一月有余,便又有太子门生收受贿赂买卖官职一事被御史告到殿前,一时间更是人心惶惶,其余各位皇子底下诸多动作愈演愈烈。
清韵因为翊坤宫中宫女前来送信,好奇起自己这个并不亲厚的亲生额娘在对她毫无问津之后怎么会送来一封写着什么叙母女情分的信来。她很是奇怪,荣妃马佳氏素来对她不闻不问,便是对胤祉也是看的极淡,缘何有这样一封信来。于是便匆匆换了装,赶进宫来。
宫门口正好碰见老八胤禩与福晋郭络罗氏。
“三姐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急事?”胤禩问,眉宇间似有愁苦。她的福晋低眉敛首的站在一旁,并没有外界所传言的那般悍妇善妒的样子。
“不过是要娶我额娘宫中,你们呢?”清韵扶着凝露的手道。
“我额娘近些时日总是病痛在身,不大见好。”胤禩说,面有悲戚之色。“三姐替我给荣额娘问好,弟弟今日有事便不能问安去了。”
清韵点头,本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是话到舌尖便咽了下来。多说也是无意,欲望的魔鬼一旦放出来,就不会主动钻回良知的瓶子。更何况他们所争的是天下至尊的位子。她点点头,顺着宫墙下的路往荣妃处去。
才进了寝殿,便问道一股极其好闻的檀香味道,很是安心凝神。
“你来了,坐吧、”马佳氏看到女儿面上并没什么反应,声音平淡的说。那样子数十年如一日,无欲无求的清心寡欲。
“给额娘请安。”清韵行礼之后坐下结果宫女送上的茶,只是一闻,便知道是六安瓜片。她并不说话,等着荣妃自己开口。荣妃也似有此意,于是一时间整个寝殿竟是安静异常。母女两个塞着比谁的忍耐力好,清韵心里倒是觉得有趣。只是她从未曾把荣妃当过母亲,荣妃如何看待她,她也不得而知。
荣妃看着气定神闲的清韵叹息了一声,到底还是她自己沉不住气。“把信拿给三格格看看。”她对一旁的贴身宫女说,语气虽然仍旧平静,可也不难听出别的味道。
清韵伸手接过那信来,抽出信纸来看,秀气的眉毛皱成了一团。那是官员与胤禛往来的书信,起上大有谋求太子之位的意思,落款处的时间便是不久之前。“这事儿谁知到?”
“若是寻常人知道,我也不会找你。”荣妃叹息着转动手中的佛祖。她听她如此说便已明白康熙恐怕是知道的了。
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只有胤祉这么一个胞弟,自然护他周全,额娘放心便是。”她将手中的信收好,塞在了袖中。“这信留在额娘处不好,还是我带走吧。”
荣妃点头,看着清韵站起来。
“既然额娘并无别的事儿,女儿告退。”她说罢,转身往门外走。刚走到珠帘前,便听见荣妃低沉的声音问道。
“你可曾怪过额娘对你一直冷淡?”
“不曾,早就习惯了。”清韵站定脚步回答。
“额娘日日要为承瑞,赛音浑察,长生,长华你几个兄弟念往生经才能安心。当年我的所作所为不成想全部都报应在了他们身上。”
清韵听到身后的声音带着哭腔,只是仍旧不曾回头。便迈步出去了。这皇宫大内有几个女子受伤没有几条人命?活在红墙黄瓦中,她们无从选择····
清韵一路走到乾清宫,手心汗湿,连攥着的帕子都湿了几分。
康熙从案头上抬脸看见她一愣,她惯常不爱进宫,若无旨意绝不会轻易进宫。“你怎么来了?”他问,虽说惊讶,却又说不出的欢喜。
清韵看着他,并不言语。在他微微拧起的眉中跪了下去。康熙惊讶,起身到她身前便要拉她起来,却看见她纤纤玉手举起一封书信。
“你有什么起来说就是了。”康熙接过信并不急于看,只是看着她说,心里心疼着她膝盖不好,这么跪着只怕要疼的。
“阿玛看完信再说吧。”清韵双手紧紧的握了握,轻声道。康熙无法,只得打开心看,眉头便渐渐的皱在一起,随之又慢慢的松散开来,只是面色却是阴沉之极。
“你就是为了这个?”他蹲下,与她平视。
“我不求阿玛宽赦,责罚随您。只求胤祉能有自由之身便好。”她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她与胤祉的姐弟情意虽说不比老四,但是终究是一母同胞。她不能看着自己的胞弟被禁锢在高墙之中,孤独终老。
“韵儿!”康熙唤她,声音比往日要深沉凝练几分。“你与我之间可还用这般的精心算计?便是你不说,朕也不会处置于老三,你何苦还要这般?”
清韵听他这么说,心一甜,眼睛却是一酸。“是我的错···”
康熙将她拉起来。“胤祉的举动并不算大,比之他别的兄弟已经算是小打小闹了。朕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理会,更何况还有你。”
果然几日后与胤祉书信往来的大臣或降职或革职,只是没有一人供出胤祉。她耳闻,康熙嘱咐过不许再提。只是她自己还不放心,又正好一众人随驾去了畅春园。一路上她耳提面命倒是说了不少,看神色胤祉也是听了进去的。至此她方放下心来。
康熙向来怕热,刚进了五月,便急匆匆的带着众人往塞外去避暑。清韵此次随驾,只是对塞外之行,再没有什么感觉了。
“额娘,我想十八舅舅了。”云轻跟在清韵后头道。
她回身,拉着女儿一起坐在草地上套头看天上的星星。“云轻,生老病死是人所不能避免的。但是额娘知道,有人说过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他爱的人。你十八舅舅现在就在天上看着你。将来,阿玛,额娘甚至是你玛法,都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云轻不说话,只是靠着清韵的肩望着天,眼睛里有着晶莹的泪水。
清韵伸手环着她,轻声道“将来额娘可能就会在天上看着你嫁人生子。”
“额娘,我喜欢衍璜哥哥。”云轻停顿了许久之后说。
“显亲王?”清韵一愣,随即笑笑“他比你大太多,现在还没福晋,过了年就兴许有了呢。”
“不会!”云轻笃定的说,清韵微愣,随即笑笑。她前世不曾关注这些细微小事,所以并不知道,这个比自己女儿大十几岁的显亲王最后却是成为了她的女婿。
木兰秋祢之后,一行人于八月初回到京中,不几日之后胤禛府上便新生一子,康熙赐名弘历,便是史上有名的乾隆帝。而此时的胤禛却是越发的低调谦卑起来,除了处理好衙门里的事物更多的便是表现出了一种闲人雅士的归隐之状。圆明园中多处种植瓜果蔬菜,还时常孝敬给宫中的康熙,康熙对他也倒是愈发的和蔼了起来。
十月初太子再次生事,康熙将其狠狠训斥一顿,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之后又将耿额,齐世武,托合齐等人招致乾清宫训诫,言语间颇有些你们受皇帝提拔,却是依附太子的不满。并将托合齐的步军统领之位革去,换由隆科多担任。一时间朝堂之上越发的风起云涌,便是连厚重之中也是天色有变之状。
不巧的是江南科场案发,因为考官收受贿赂一事考生大为不平。将财神爷抬入学院,更是将贡院二字用纸沪上,改为‘卖完’。更有甚者做打油诗一句“左丘明两目无珠,赵子龙一身是胆。”
事情传到康熙耳中,天颜大怒,命张鹏翮置狱扬州处置此案。一时间江南学子人心大快,倒是胤禩等人差些愁死。
当康熙五十年的最后一场冬雪降临时,乾清宫家宴已在表面的平和中进行着···
☆、二废太子
她将手中的念珠手腕之上,双手合十闭目默默祈祷,片刻之后行了三拜才由凝露扶着起身。一回身便看见了长身玉立的康熙负手站在门边。
她只是淡笑着点头,跟着他坐到榻上。他看起来很好,和往常一样好,平静而淡然。她不由得疑惑丛生,他真的有心吗?有情吗?
良妃去世还不足两月,康熙似乎便已经将此人彻底忘记了一般。便是良妃弥留之际她也不曾见过他有任何情绪之变化。
“阿玛,你可曾真心喜欢过后宫里的女子?哪怕只有一点点。”她开口问,手紧紧掐着念珠,心里不知道是希望得到他怎样的回答。
康熙被她问的一愣,看了她良久才道。“有过。”
清韵的手一松,又是一紧,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康熙伸手握着她的右手,连带着那串菩提子一起握在手中。“朕终究是有七情六欲的,不能无欲无求。只是那都在朕喜欢你,爱上你之前。”
清韵一愣,便知道他是会错了自己的意思。可是既然说到了这里,她能做的便也只是一笑置之。再往下问,已然没有意思了。
次日清韵早起将云轻学业一一查阅之后,便前往乾清宫。她与康熙必要早晚各见一面,或者他出宫到她府上,或者她进宫来。一切都很是顺其自然规整,只是他们彼此知道,这样的情,要忽略的东西太多,一日刚刚出生的胤禧,而她早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心里也曾苦过,伤过,可是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一生便都要如此走下去。
她一进暖阁便知道康熙心情不佳,在他身边呆久了。这样细微的情绪变化,她再能体会不过的了。
康熙抬头看见她进来,似乎压了压情绪,低声道“今儿怎么来的晚了些?”
“先去看了云轻,她进学了才过来。”她坐下,接过顾问行递过来的茶笑着回答。康熙向来不喜欢太热,只是因着她,西暖阁的的火盆到了如今还是只增不减。小太监将暖盆移到她的脚前,虽然暖和,可是膝盖处的痛痒却是越发的厉害,几近难耐。
“你心里眼里先有女儿才有朕。”康熙看着她说,语气里颇多不满。清韵知道他心情不好言语间自然是诸多别扭,也不理会。只笑着喝茶。
放下茶杯后才开口道“倒是不知道是谁最宠爱那个丫头,惯得不成样子。”
“朕何曾把云轻惯得不成样子?云轻像你,懂礼”康熙住口,知道又是被她饶了进去,也不恼。只是坐过来与她言谈,这清韵才知道为何一早康熙便是恼相丛生。
原是江苏巡抚张伯行上疏力劾两江总督噶礼,告他在上年科场案中,以五十万两银,徇私贿卖举人,不肯审明实情。又有对两省文武属官,逢迎趋附者,虽秽迹昭彰亦进行包庇,守正不阿者,虽廉声素著也要吹毛求疵。
此折子方到,噶礼便星夜上折劾张伯行有七项罪行,并否认得银五十万两事之事。一时间康熙怒气丛生,这张伯行乃是个清廉之官,康熙自是知道的。而噶礼乃是何和礼的世孙,做山西巡抚之时多得康熙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