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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13

作者:陌上浅桑 当前章节:149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清韵将手中冷了的茶放下,她知道,让他说完也就好了。他是皇帝,平日里积压的怨气何其多,如今宣泄出一二自然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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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年二月,康熙诏书“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政策。四月诏书曰,明年为六旬万寿二月特行乡试,八月会试。

“皇上马上就是六十的人了。”清韵坐在小石灯上,看什身前盛放的牡丹,轻声道。她腿上改这个小小的薄毯子,与这阳光明媚的时节格格不入。“岁月催人老,转眼我也是徐娘半老年过四十的人了。”她叹息着,像是在感叹时光的流逝,也像是在追忆着她故去的青春。匆匆数十载,她爱的恨得,抱怨的似乎都是那一个人,可对不起的确实良多。

“格格这话说的美得叫人生气。”内钮钴禄将手中的果子放下,语气里调侃居多。“您也不放眼看看,到了您这个年纪有谁还有这般的容貌,说您和云轻是姊妹都是行的。”

“不老的是容颜,苍老的是心。”她看着那丛释放的红牡丹幽幽的说,她时常想着自己的前世,两世为人。都是这样纠缠牵绊这血缘情爱走过。她无从知道对错,似乎也无法判断对错。

凝露从来不知道在她这样叹息的时候该如何接话儿,亦或许她的沉默才是最好的态度。“格格,快到进宫的时辰了。”

“早些走吧,叫了撵轿仍旧把我在宫门前放下。”她起身,走路是有几分掩饰的踉跄,腿脚似乎变得麻木了些。

“您最近腿疾又犯,何苦受罪要走那一程子路去。”凝露将那薄薄的毯子搭在臂弯扶着她缓慢的走着。似乎是因为年纪的关系,她的腿疾愈发的厉害,往常到了春天便见好,最近确实拖拖拉拉的一直要到六七月份才能舒坦一些。

“上次不过一个小小的风寒太医院便被骂了个遍,这个是治不得的病,不必再为累及无辜了。”她轻声说,毫不在乎。“我瞧着那虎骨酒倒是不错,你让人装上给老十三送去,他的鹤膝风不比我这个强到哪里去。”

凝露记下,又打发丫头去被轿撵,才服侍着她换了衣衫出去。刚进乾清宫便看见顾问行在西暖阁门前打转转,与平时的稳重完全不同。见她过来摆了摆手,用手指比了个二,清韵便知道是太子。只得到园子左侧的石凳上坐下等着,膝盖处微微的发疼,胀热。

“太子又怎么了?”她坐下问

“倒不全干太子的事儿,户部的几位大人贪了银子,万岁爷很是恼火,也不知怎么牵扯上了太子,皇上此刻正训斥呢。”顾问行回话,一边把小宫女送来的茶端给她,清韵不过喝了两三口,暖阁的帘子一打太子从屋内从容的出来。脸上极是平静,还带着笑容,倒是一点儿不见被训斥的样子。

见了清韵倒是未语先笑。“三姐近来可好,一切安心?”

清韵听他这么问,只觉得脊背生寒。却仍是笑着点点头,只是心里却是忐忑不安的不知在面对胤礽的时候该如何是好,即便她心里隐隐知道胤礽不会害他。“一切都好。”

“三姐安,胤礽也心安。”他笑着,眤了顾问行一眼,迈步离开。清韵听见他这么说,心里一愣,看着胤礽离开的背影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格格,进去吧。”顾问行看了一会儿说,清韵点头进去,竟然发现康熙面上也是平和之极。她惊讶,却不问,只是坐在那看着康熙忙,自己随手拿了书来看。静谧的阳光下显得温馨从容。

翌日,清韵人在宫外府中,便听得了消息。耿额被判绞监候,秋后处决;判托合齐凌迟处死,而齐世武则是被铁定钉于墙上。清韵惊闻,只觉得四肢发寒,遍体生寒。连拿着绣花针的手都是微微的抖着的。

未几日又传来齐世武哀嚎而亡的消息,清韵觉得心里越发的冷。不过时隔两日,托合齐病死狱中,康熙下旨将其挫骨扬灰不准收葬。

当此户部贪污案过后,已是五月。康熙便带着众皇子大臣浩浩荡荡的赶往了塞外。因为腿疾复发一事康熙终究还是知道了,她便仍旧留在京中。为此责罚了太医院以及她府上的一众人等,发了一通火。临行前虽然留下了最好的太医,却仍旧千叮咛万嘱咐,像极了一个啰嗦的老头,弄得清韵不知如何是好。

“三姐可知塞外上并不太平?”胤禛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漱口净手之后问道。

“我虽与阿玛书信往来,只是从来不提这些。”她轻声道,其实康谢所写的书信之中是曾提起过胤礽,语气中显然带着愤怒不满和无可奈何的绝望,她也知道,即将,胤礽也该赢来了他人生的又一个低谷,并持续一生。

“太子多番与蒙古人发生冲突,言辞无状顶撞皇阿玛。只怕是不大好。”他背着手站到炕边看着窗外的花轻声道,听不出语气中的喜怒哀乐。

“顺其自然吧,这一切早有定数,争与不争皆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她说,语带惆怅,似乎有着无限的感慨哀思。

九月初康熙御驾从草原上往京中赶回,于二十八日到达京中。越两日,九月三十,康熙再次下诏将太子废黜,拘禁于咸安宫中。胤礽成为了历史上唯一一个两废两立的太子。康熙在乾清宫中对诸皇子道:“皇太子胤礽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康熙帝奏知皇太后以后,便命人将允礽拘执看守”

康熙此处废黜太子与上次全然不同,今次面上毫无悲戚之色,一切行动饮食一如往昔。只是只有清韵知道他心里如何痛苦不堪,不然也不会在无人时拉着她的手问‘朕怎么便养出来这么个不孝子。’那声音沉疴老迈,蕴含着无尽的萧索悲戚,听的她心里隐隐发疼。

不孝子?清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太子之所以如此,康熙是有极大地责任的,只是这个时候,她如何忍心再雪上加霜呢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些突发状况,所以进来没有更文,真是对不起大家

☆、毙鹰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浅桑把文又停了这么久。真的没有办法,我最近的心情糟的难以形容。哥哥车祸去世,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小侄女才四岁半,还什么都不懂,拉着我问爸爸怎么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浅桑的心境调整的差不多了,文我会尽量更新,三世也应该结文了。

康熙五十一年十一月,再废太子一事告宗庙,昭示天下。人前的康熙又成了那个英明睿智杀伐果断地康熙,只是行举之间,清韵似乎看到了一丝丝暴虐的影子。乾清宫之中似乎人人自危,行动举止之间不敢出任何错处,否则重则无命,轻了也是要半条命下去。还不许呼痛,否则必是要打死的。

清韵在一旁看着即痛且惧,痛的是他如此只怕伤的终归是他,有那样一腔郁火不得发泄,若是有个好歹,当真···惧的是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到时候不知是何景象。

好在这种情况在年关临近的时候有所好转,她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那么提心吊胆。也不知道是朝臣中哪位想出的主意,言说五十二年便为康熙六旬万寿,便要着急皇亲国戚,以及民间超过六十岁以上之老者进京赐宴,以显隆恩浩荡同样恭祝皇帝万寿无疆。

康熙闻后龙心大悦,下了朝一一说给清韵听。清韵见他如此,心总算放下了。也知道这是最初始的千叟宴,而之后,康熙六十一年一次。到了乾隆那里仍旧有两次。

康熙五十二年在还算愉快的气氛中到来,期间有大臣上折子请立太子,皆被驳回。皇宫大内之中也为了即将到来的万寿节和千叟宴忙碌中,几乎没什么还记得良妃那样一个温婉沉静的女子,便是奉安也不算隆重。清韵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情绪看着胤禩走出紫禁城的,也许是对胤禩的忧心,或许是对良妃的可怜,甚至是对皇宫隐隐之中的厌恶,也或者这几种感觉兼而有之。总之,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酸酸涩涩的难受,只是,似乎眼泪再没有以前那样容易掉下来。

这一年似乎过得格外清净平和,当然,一切都是在清韵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前提之下。她惯常做的只是手持佛珠闭目诵经,似乎真的能够体会佛经中那些深奥晦涩的经理。康熙看着她,时常说她性子越发的恬淡了,就连周身的气度,都似乎带着股子安详。她也只是但笑不语,只是觉得身子骨似乎越来越不好了,一入冬便大病小灾的不断,哩哩啦啦的一直到了康熙五十三年三月份才彻底好了个利索,人清减了不少,康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便是心里着急,也没有个好法子,只能一味的处置太医,聊发心中积郁。

一年之间,康熙曾几次与清韵谈及朝堂之上请立太子一事。众人名言暗语的皆是推崇八阿哥胤禩,胤禩表面推辞,实则明里暗里却是与大臣之间联络异常频繁。清韵看着康熙紧皱的眉,耳里是他疲惫而略带颓然的声音,心里隐隐泛着疼。前世她一直会隐隐的责怪康熙对胤禩的无情,可是如今真的自己深陷其中,却觉得一切虽然苦闷,却又是必然。她无法用言语来安慰他,只能像是母亲一样将康熙揽于自己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真正的安慰一点儿吧。做一个皇帝不易,作为一个明君更是难上加难!

清韵再次回到自己的公主府时已是流火的六月天,康熙塞外避暑她并没有跟着一同前去。不知道是不是早前清韵对康熙所说的亏欠之言让康熙也觉得有了几许愧疚,乌尔衮近两年来并没有在戍边。每年一半时间在京城,一半时间在巴林,倒也算过的逍遥自在。霖布俨然已经成为了大小伙子,样貌像极的乌尔衮,只有嘴巴像诺敏。对清韵一直以母呼之,很是敬重。

“母亲喝茶。”霖布接过小丫头子手里的盖碗恭敬的递给清韵。他是前儿才从塞上过来的,为的便是看看清韵。

“你娘可好?”她喝了一口茶问,看着霖布高壮的身子,仿若又看到了多年前仍旧年轻的乌尔衮。

“娘亲很好,母亲无需惦念。只是经常想念母亲,对儿子说母亲待人极好,让儿子孝敬。”

清韵点头,诺敏是个漂亮聪明的女子,甚至较之其他的蒙族女子还有些不同寻常的温和。对自己,对乌尔衮都是真心好的,尤其是把霖布教育的如此好。“你妹妹知道你来,吵着要回来。不过被太后留住了,要晚些才能出宫。”

想起女儿,清韵不觉得嘴角勾起一丝温柔的笑。那样母性的温和缱绻像是温和的阳光一样,闪耀在屋内。康熙怕自己在京孤寂,便将云轻留下,有女儿在身边的日子却是充实了许多,连带着时日过的也快了。

云轻已经是十二岁的女孩子,容貌与清韵越发的像,只是气度上比清韵更多了活泼。也许是因为常年与康熙相处,清韵总觉得女儿有时候行动眉眼之间与他极其的相似。

“哥,你可来了。就不想我么?”人还没从进来,清脆如银铃儿一般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欢快的,娇嗔的女儿之声。清韵一边摇头一边笑着对霖布说“她越发的没个女儿样子。”

“妹妹是活泼。”霖布起身看着一身粉色旗装的女孩快步走进来,看见自己便是粲然一笑,扑了过来。

“哥,想我没?”

霖布抱着她的腰把人轮了一圈,才放下,用手拨了拨她齐眉的刘海。“想,这么可爱漂亮的妹妹,怎么不想。”

“也不知道你的礼仪学到哪里去了,要是让宫中的嬷嬷看见,有的你耳朵受。”清韵嗔怪道,可是语气却满是爱怜。

“看见哥哥高兴才这样的。”做了个鬼脸,环着霖布的手道“哥,去跑马吧。”

霖布笑着看看清韵,见她点头,告了礼,带着云轻去了。清韵看着二人的背影,心底一阵欣慰,就是自己将来去了,也有霖布照顾云轻。

九月末,康熙一行浩浩荡荡回京,霖布也回了巴林。清韵看着飘落下的黄叶,心境淡然之极。也许早些年间她还会抱着对前路的迷茫,只是这几年却越发的淡然了起来,透着随遇而安的味道在其中。

十一月初,康熙率众子前往热河巡视,清韵也跟随在侧。外面虽然风雪交加,车内却是温暖如春。她穿着内里是狐皮的比肩,觉得鼻尖微微有些汗意,随手把书放了,拿帕子擦。康熙抬头看了她一眼,“热了。”

“有点儿。”

“忍耐些吧,下了车不暖和。看着了寒。”康熙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说道。清韵点头,嘴角挂着浅笑。两个之间似乎早过了那种轰轰烈烈的感觉,唯有恬淡安静了。

“老四倒是越发的像你了,似乎要做隐归田园的高士。”康熙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手里仍旧握着她的手慢慢的轻轻揉捏,话说的很轻。

清韵侧头看了看她,然后轻声道“老四做不成真隐士。衙门里的差事他向来处理的很好,隐士乃是隐居不仕之士,胤禛做不到的。”

康熙揉捏着她手指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初。“朕的儿子,没有谁能够做的了隐士。”

清韵心头一痛,知道他说这话里有几多无奈,几多忧心。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反手将他的手握紧,牢牢地攥在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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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一行人至密云县境内。清韵看着这燕山山脚下的地界,倒觉得景致还算不错。因为在此处休整,所以停留的时间遍照别处要长,留在京中的几个皇子贝勒纷纷前来请安。却唯独不见八阿哥,只是派了太监来回明,因为是其母良妃辞世二周年忌日,祭奠母亲,便不能来请安。只在汤泉恭候康熙御驾一同回京。

康熙听那太监说罢,摆摆手让他走了。良久之后回身道“胤禩优柔太过,良妃故去半年之久行走仍需搀扶,如今又去祭奠。当真···”

清韵不待他说完,便笑道“阿玛向来重孝道,怎么这会反倒说起胤禩来。他思母情深,可以理解的。”

康熙看着说完话便又低头去看书的清韵,摇摇头,将视线重新落回折子上。

清韵紧了紧身上的狐皮大氅,脚步轻盈的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远处两匹匹枣红色的马正跑来,马上红色人影依稀可见。到了近处才发现是云轻和衍潢两个人。

“额娘”

“公主”

二人下马到清韵面前行礼,清韵看着披着红色兔毛大氅,脸上还带着骑马后的潮红的女儿,又看看一旁沉稳的衍潢。心里有什么东西,不确定的摇摆着。

“大早上的去就去跑马,也不嫌冷。”对衍潢点点头,清韵笑着说女儿,伸手握了握她拿马鞭的手,有些凉。

“才不冷呢,这会身上还有汗,若不是衍潢哥哥不许女儿把大氅脱了,女儿早不穿这累赘了。”云轻说,像是个对母亲撒娇的小女儿,手上乖巧的接过了清韵给她的手炉。

“你皇玛法正找你呢,哪里成想你是去跑马了。”清韵摸摸她微红的脸蛋儿,是不凉。

“玛法找我?”云轻反问了一句,“玛法说今儿让我背书给他听的,我忘记了。额娘我先回去了。”她一边说一边往行在处跑,还不忘了回身冲衍潢道“衍潢哥哥,明儿带我去射雀儿,可别忘了。”

清韵好笑的看着跑远的女儿,回身看了看衍潢。年纪略微比自己要小上□岁,很是庄重,还带着温和的贵气。四十一年袭了显亲王的爵位,如今已有十二年之久。

“我记得显亲王还没有福晋吧。”清韵往前走了几步,轻声道。

“公主记得不差,我尚无嫡,侧福晋。”衍潢跟在她身后,放缓了脚步。

“王爷年纪不小,怎么还···”

“嫡福晋富察氏七年前病故,便不曾续弦。”衍潢低着头,眼里看着的是清韵鸦青色大氅的下摆。

“耽误王爷如此之久,得罪了。”清韵站定回身笑着道,语气仍旧温和。

衍潢行了个拱手礼,转身离开。清韵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良久之后觉得两颊发凉,才再次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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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六日,胤禩派人送来了两只海东青,作为礼物给康熙。清韵看着蒙着布帘子的笼子,眉头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声音憋在喉咙里,半点儿发不出来。

康熙站在她身前,她看不见前面那笼子里什么样子。只是看见他抬手掀开帘子,然后那笼子扑棱棱的落在了地上。两只垂死的海东青出现在她眼前。屋子里的众人乌压压的跪了下去。独留她坐着,康熙站着。

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清韵看见笼子的两只海东青无力的动了两下之后奄奄一息的卧在那,再不动了。屋子里像是盛夏里雷雨前的宁静,压抑的,晦暗的,甚至是瑟缩的。她觉得自己胸口被压了什么,喘不上气息来。

“胤禩,是在诅咒朕么?朕垂垂老矣,已如这两只畜生一样了么?”康熙问,声音轻的近乎耳语,可是每个人却都能清晰的听见他在说什么。

“皇阿玛,八哥断断不敢。这两只海东青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一旁的胤禟听见康熙的话,急急忙忙道。

“送来的人是老八的门下,谁能够动的了手脚?”康熙不看胤禟,眼睛只看着那两只海东青。

“八哥生性纯良对皇阿玛更是敬重仰慕,万万···”胤禟以膝为腿,向前跪爬了几步。

“八阿哥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康熙开口,不理会胤禟,自顾的道。一旁胤禟住嘴,看着康熙,眼睛微红,两只手紧紧地握拳,垂在身侧。

“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礽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康熙转身,视线凌厉的扫过跪在身前的诸子。“胤禩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今日又送此病鹰,暗喻朕年老昏聩,命不久矣。”

停断了良久,康熙的声音幽幽响起“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时光流逝

“三姐,你脸色不大好,可是不舒服?”胤禛刚出了院门,便看见清韵从不远处走过来,免得微微发白,眼睛也没什么神采。

清韵抬眼看他,许久之后像是辨认过来是谁,才摇摇头,嘴里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三姐进屋坐坐吧,喝杯茶暖暖。”胤禛见她这个样子,知道定有什么事情,搀着她进了院子,进了上房。将现沏的一碗酽茶放在她手中,才开口“姐姐有何事可对弟弟言说。”

清韵手里捧着茶杯不说话,眼睛看着胤禛黑色的袍角发愣。许久之后才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辛者库贱妇?良妃一生何错之有,落得这般评定。数年前便有此话,而今又说,她不过是在出身上低了别人。”她说,低头去看手里缠枝绕蔓的青花盖碗。“是不是不在意了便可以狠心去伤害?那,对我呢?”清韵闭上眼睛,终于问出了在心底已久的话题。她相信康熙不会这么对她,可是她就是止不住的还怕,良妃那样清清白白的那字尚且是辛者库贱妇,那么自己呢?自己这个违背了伦理纲常的女人呢?她的心止不住的在颤抖,在发冷。她是多么想去当面问问康熙,可是她不能,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把这些埋在心底。

胤禛的手一抖,差点失手跌了手里的茶杯。卡着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了无生气的女子,他的心头隐隐发疼。

“三姐是皇阿玛最为宠爱的女儿,今日何出此言?”

是啊,何出此言!清韵睁开眼睛微笑,一如往常,只是淹没深处是掩不住的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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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四年的春节悄然而来,又无声逝去。虽然宫内一切一如往常,可是那欢乐喜庆背后却有着难以言说的萧条。朝堂之上似乎也有些人人自危的味道,自胤禩毙鹰事件之后,多位大臣上折子求情,可这类折子一旦上来,便是销声匿迹,亦或是被驳回。及至新年过后,似乎康熙等不及正月过后,在二十九当天便将胤禩的奉银奉米全部停了,连带着属官以及执事的米银也皆是停了。

除了这些之外,准葛尔策妄阿拉布坦则蠢蠢欲动。朝廷之上一时间说不清弥漫着什么味道,而后宫向来一直是与前朝相连的,诡异的味道一时间散布各处,无可避免。九月末康熙身体微微的开始不适,十月初的一天,早上起来竟发现半边身子发麻,不听使唤。经过御医诊治,方知道是中了风。一时间似乎更有些人心浮动的意味。

她坐在一旁,看着康熙左手执笔批折子。虽然字迹工整有力,可是显然费了康熙极大的力气。她叹息一声,几经踌躇之下终于开口。“若不然,我代你写吧。”

康熙抬头,灯光下久久的凝视着她。直到清韵觉得自己心底微微发凉,方见他点头应了一声“好”。于是,之后的十余天内,都是由他口述,她执笔。康熙曾于大臣们说过“朕右手病不能写字,用左手执笔批答奏折,期于不泄漏也。”而她素来能临摹他字体十之有九。

时间似乎飞快的过着,只是在她一转眼间,便又是一年。女儿竟然已经十四岁了,在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她似乎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只是女儿比她要幸运,她的爱情是伴着苦涩与诅咒的,而云轻的爱情,应该是温和,平静的。想来,这是她一生之中最为满意欣喜的事了吧?

五十五年似乎过得更为压抑,无论寒冬还是温暖的初春,她都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和沉闷,胸口闷得似乎要把人给憋死。直到六月酷暑来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京,清韵才觉得这压抑的气氛微微稀薄了一些,只是好景不长随着九月份的来临,康熙与老八,老九之间的父子关系似乎越发的微妙了一些。

九月初,胤祉上折子称胤禩染上风寒,病势日益加重,康熙拿着折子良久在上面朱笔批注四字‘勉力医治’。中旬御医上折子承报病情,此次康熙看罢提笔上书‘本人有生以来好信医巫,被无赖小人哄骗,吃药太多,积毒太甚,此一举发,若幸得病全,乃有造化,倘毒气不净再用补剂,似难调治。’及至月末回京,康熙更是不顾老九等人求情,下令将病重在畅春园修养的胤禩移回家中。清韵摸摸看着一切,心底微微发凉。

十月初,胤禩病愈,康熙似乎思考了许久之后终于将其俸禄隐米重新支给,清韵微微松了一口气,似乎父子之间的情分总算挽回了一点儿。

十一月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祸乱西藏,乌尔衮应旨前往西藏。清韵站在他马前,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凄凉,她知道,这一去,乌尔衮再回来之时已是枯骨。这一生她与康熙,乌尔衮之间纠纠葛葛。与康熙之间无所谓亏欠与否,而对乌尔衮,她真的亏欠良多。“你这一去,万分小心。”

“你回去吧,我知道怎么做。”乌尔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语气里的不舍很是明显。清韵送他的饿时候并不多,而这样的不舍,浓烈的关系,甚至是怜惜,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乌尔衮觉得心头一暖,似乎这么多年的落寞和苦涩也是值得的。

乌尔衮走了,带着清韵的愧疚,不舍,悲戚以及怜惜。在清韵无力的情绪之中,康熙五十六年悄悄来临。

“阿玛,我想让云轻与显亲王成亲。”清韵倚在床边,看着外面盛开的石榴花,轻声道。

康熙一愣,“轻儿还小,不急。”

“显亲王已经不小了。”清韵回身看着他,她知道康熙并不看好衍潢。“他年纪是大,可是云轻喜欢,他也喜欢云轻。难得的两情相悦,难道要让我的女儿还重复着我的悲剧么?” 她看着他,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伤痛以及妥协。

“云轻年纪尚小,再等等吧。”康熙沉吟了一会儿道。

“我只怕时候不等人。”清韵转身,仍旧看着窗外,康熙周身一凛,知道她在说什么。太后近一二年间的身子骨越发的不好,今年更是严重,已经到了尽人事听天命的时候。国丧,再等上几年,云轻便十八岁了,而衍潢就应该年近四十了。他叹了口气,“朕着人安排,也算是给太后冲喜。”

清韵听他这么说,心算是落了下来。

皇宫上下,因为云轻的婚事在度忙碌热闹了起来。直到八月十五,借着人月团圆的日子,议定轿子,将云轻从皇宫抬出了宫门,抬进了显亲王府。十里红妆,不弱于当年的清韵,只怕若不是清韵拦着,比这还要更甚吧。看着一切,她突然有种酸涩的想要哭的感觉。

女儿一度是她存货下来的支持,那是她心底最柔软之一,就这样的嫁为人妇,儿将来,还要成为人母。这一切真实的模糊,让她欣慰中又隐隐泛着疼。

十一月,太后病重。康熙亲自在慈宁宫中伺疾,发布诏书,回顾一生,阐述为君之难;并言自今春开始有头晕之症,形渐消瘦;特召诸子诸卿详议立储大事。只是立储一事最后并没有定数,朝中诸多大臣仍旧认为八爷胤禩最贤,请立太子。康熙对于这般言论只听不评,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十二月,太后逝世,康熙重病,脚面浮肿,行路需要人搀扶。而这一年的新年,当真是在萧条的气氛中迎来又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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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韵一手端着药碗,坐在康熙床头,看着消瘦下去的人,心里一阵阵的刺痛。看着他愈发消瘦的身形,她心底有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在蔓延。在她的心里,他一直是强悍的存在,捍卫在她的身前,遮风挡雨。可是她忽略了,忘记了他也是个凡人,会有生老病死。是的,生老病死,一想到死这个字,她就觉得从心里散发出无限的寒冷,把整个人都冻僵。

“阿玛。”她唤她,语气中是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恐慌。连呼唤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康熙略微侧头看他,眼睛里虽然是难掩的疲惫却仍旧带着无限的温和缱绻。“怎么?朕这一病就把你吓到了?”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清韵只觉得自己心尖儿上是针刺一般的疼痛,把药放下一边,俯身趴在他胸前,双手紧紧的拥着他。“阿玛,我怕!”她说,声音隐隐的哆嗦着,还带着压抑着的哭声。

康熙自然知道她怕的是什么,看着她趴在自己胸前,像个几岁的小娃娃一样说着恐惧。他就觉得心口堵着,闷闷的发热,却有有些甜。他伸手,安抚式的抚着她的后背。“谁都有这么一天不是么?况且朕还没到那个时候。”他说,语音平静的阐述着事实,并不像是安慰,可效果确实出奇的好。

她将手紧,抽抽噎噎的哭了一会儿,在平静后抬起头。拿过刚好温温的药温柔的服侍康熙喝下。是啊,她为什么要惶恐不安呢?这一切她早早的就知道不是么,别说还有几年,就是在现在她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可是,即使明白清楚的知道一切,她还是止不住的心疼,尤其对他。他是她的劫数,是她一生逃不出的心病。

正月即将过完的时候,康熙的身体终于恢复正常,虽然不比先时,但好歹让清韵悬着的心放了一放。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三世的正文就正式完结了!

☆、刹那芳华

康熙五十七年正月,朱天宝等人奏请复立太子胤礽,后朱天宝,戴抱立斩,其余人枷号三个月,鞭一百。二月,康熙得知拉藏汗死。立即令色楞统率军兵,前往西藏。五六月间色楞和额伦特两军先后渡过木鲁乌苏河。闰八月,全军覆没在准葛尔手下。

清韵看着在自己身前来回踱步的康熙,揉揉额角,轻声道。“坐下吧,绕的我头晕。”

“朕,心烦!”康熙坐下,喝了口茶叹息道。

“为了谁挂帅出征一事?”清韵问,语气却很是笃定。见康熙点头,微微笑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拿定主意了么?”

“你知道朕心里所想?”康熙测土看她,烛火下穿着夹袄的女子面容熠熠生辉,温婉的笑容,清亮的眼神,一如多年之前。

清韵收敛笑容,看着他良久,开口道。“大哥与胤礽与胤佑是无需考虑的。胤祉是一介书生,舞文弄墨尚可,行军打仗半分不行。胤祺温和有余,勇猛不足。可为将才,而非帅才。胤禩···”清韵顿了一下,看着康熙,轻轻叹息一声“你,放不下心。胤禟,胤俄更不是可选之人。胤裪医生安稳,于老三一样,胤祥鹤膝风日益严重,都非上上人选。胤禵之下,都还太小。”

“你独独没说胤禛,胤禵二人 。”康熙端着茶杯看她,眼神温和。

“阿玛心里不是早有定论么!”她起身,看着他桌上的折子。“老四若去,军饷粮草一银一钱必取国库。况且老四并非帅才,也恐难为将才。若十四,老九那里有真金白银奉上,老八有诡计良策,也没有人会暗里下绊子。”她回身,看着烛光下他喜怒不辨的脸“所以,想来想去,便只有胤禵最为合适,不是么!”

康熙伸出一只手,她将手轻轻放上去。顺着他的力道,被他圈在怀中。她感觉的到他的脸埋在她的胸前,叹息着。热气似乎隔着衣料穿过皮肉,呵在心头,湿湿的温暖。

“韵儿,得你是朕之幸。”她听见他轻声说。

‘也是你之劫。’她叹息,在心底悄声道。手环上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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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诏胤禵为抚远大将军。十二月十二日抚远大将军胤禵率军起程。于太和殿前行颁给大将军敕印仪式,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凡不出兵之王,选护卫三员,贝勒、贝子各二员,公各一员,随允禵军前往。

岁末,后宫封赏晋位。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清韵轻声念道,手搀着康熙站在御花园中的一角,身后跟着顾问行凝露等人。

“我记得你小时尤爱白梅。”康熙向前走了几步,伸手碰了碰那艳黄的花瓣。手背上深浅不一的纹路,刺的清韵眼睛微微发酸。

“如今最喜菊花。”清韵眨眨眼,隐去眼中的水意。“不娇媚,不傲然,只是骨子里透出的淡然,好极,美极,艳极。”

“你如今,已经做到。”康熙侧脸看她,眼尾处的纹路形成密集的蛛网,缠绕着她的心。

“不,我从来都没做到过。”她仰头看天,秋日里的阳关绚烂的刺眼。细碎儿连绵的金色,一点点渗透进眼里,带着微微的痛,于是泪如泉涌。

康熙将她的手握紧在手里,“朕老了,是么?”

“不,没有。”清韵垂首,泪水顺着脸庞滑下。随后,明黄色的帕子出现在眼前,不是温柔的将那泪水全部擦净。

“朕,老了。”他一只手贴在她的左颊上,拇指摩擦着她的嘴角,语带叹息。“朕已年逾六十,老态龙钟。韵儿可嫌弃?”

“不!”清韵抬头看她,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你是我的阿玛,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怎么会嫌弃。”

康熙看着她泪盈玉睫的模样,心底一软。身子前倾,在她额上轻轻的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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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十四爷三日后到京。”顾问行瞅准了时机,在两人再向前走时上来回禀。

“乌尔衮,也该回来了吧,也许···”清韵看着前面开着的紫菊,轻声道,后面的话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其实她说的是,也许这次回来便再也走不了,再也没法走了。

胤禵十月初二风光还朝,带着乌尔衮的尸首。清韵平静之极,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平静。乌尔衮是一路用冰块镇着回来的,身上僵硬冰冷。清韵一手握着他宽大的手掌,没有了原有的温度和坚硬的柔软,此刻是冰冷的生硬的。

“乌尔衮,若有来生,不要遇见我。”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深刻俊秀的面容。那样的苍白,冰冷,从指间一路凉到心底。“爱情这个东西向来都是你欠我,儿我欠他。我对不起你,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你可懂?”

她轻声呢喃,像是往常对着他说话一样。心底除了平静便是平静之后的木然。

清韵听见轻柔的一声“额娘。”然后抬头看去,云轻红着眼睛半跪在自己身边,手里拿着个帕子递给自己。

清韵一愣,抬手摸自己的脸,濡湿一片。冰凉冰凉的,只是这凉不过是乌尔衮身上那凉的冰山一角。

乌尔衮是火葬,火由清韵亲自点起。透过那红红的火焰,清韵看着乌尔衮越来越模糊的脸,轻声道“来生,千万不要遇见。”

清韵大病了一场,几近药石无用的地步。身形渐渐的消瘦,脸色蜡黄,双目无神。一连半月,无论是谁在跟前,都恍若未觉。直至诺敏到来,不知二人在房内说了些什么,只是之后清韵气色渐渐转好,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诺敏到底说了些什么,除了他们二人。她坐在屋内,没有点蜡烛,外面月光如洗,映在屋内的青砖上斑驳一片。

诺敏说,额驸那样深爱着公主,定不希望公主如此不自爱。

诺敏说,躺在他身下的是自己,他嘴里口口声声的是韵儿。

诺敏说,额驸喝醉过不知几次,哭着拉着她的手问,为什么会爱上自己的亲生父亲。

诺敏说,在巴林额驸会一个人,亲自用手抚摸遍浅桑居所有的角落。

诺敏说,她看见额驸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对着月亮叹息,那天是大年夜。

诺敏说······

诺敏说了那么多,她的心随着那样的一字一句慢慢割裂开来,血流不止。这就是乌尔衮,她的丈夫,她最对不起的人。他站在她身后,默默无闻的爱,默默无闻的看着。

~~~~~~~~~···

新年伊始,清韵再不曾提过乌尔衮,可是,不说不代表忘记,不代表不在乎。她执意守丧,身穿素服。大年夜里也仍旧是一身缟素不带钗环。康熙默默的看着,不阻拦,不劝慰,这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大的包容。

正月,康熙帝御极六十一年,也是六十九岁万寿,乾清宫再办千叟宴。亲滚平静的看着一切,心如古井无波。她预知一切,害怕过,忧心过,而今只剩下千帆过后的孤寂和沉静。

三月初,不知道康熙到底想起了什么,跑到胤禛的邸园饮酒赏花。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清韵见到了弘历。年纪尚小,却是极其懂礼知事。站在康熙面前也不胆怯,有问有答。康熙看着高兴,抬头对清韵说“朕看这孩子极其聪明,比他阿玛小时候要好。”

清韵浅笑,胤禛有时这么大般年纪的时候要比弘历稳重很多。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康熙道“朕喜欢这孩子,就随着朕,养在宫里吧。”

胤禛偕同福晋谢恩,风轻云淡的一派隐士模样。

康熙越来越耐不住热,在畅春园中仍旧觉得暑气难掩,刚过了三月中旬便要避暑。众人劝阻,却仍旧比往年提前,四月便启程去了塞外。

她看着这片苍茫的草原,心里知道这一次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踏足此处。可是,留恋么?不,能够让她留恋的,除了女儿,就只有那个人。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她越来越焦急不安,心底有着隐隐的额,说不出的痛。

刚进九月,康熙身上便开始不见好,清韵知道这是到时候了,可此刻,心里却平静了起来。只是,自此伺候汤药,不曾离开他身边超过一刻钟。九月末返京,驻跸畅春园。随即命胤禛彻查通州仓储一事,儿随着太医的调养,康熙的身体时好时坏。

清韵看着窗前盛开的干支梅,眼里全无神采。康熙半靠在床上,见她这般模样,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手。她一惊,回身去看,眼里全是掩藏不住的惊慌失措与伤痛。康熙看在眼里,心底微微一疼。

“韵儿。”他唤她,一如平日里的温和缱绻。“朕这一日,来的并不早。”

清韵看着他苍白的脸,张了几回嘴,终于嘶哑着叫出来一声“阿玛”,只是泪早已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只是一点点不愈,别乱说。”她握紧他的手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康熙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擦干。“朕喜欢畅春园,因为人少。免去了不必要的窥探,你呢,韵儿。你不喜欢皇宫,对不对。可是我困了你一生。”

清韵摇头,将脸埋在他的手心。“没有不喜欢,没有。只要有你··”她想说,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欢喜的,可是她说不出来,嗓子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胤禛今日代替他行南郊大祀礼,清韵就知道,就知道,时日无多。

“韵儿,朕记得你小时候摔折了腿,生生的一滴眼泪都没落,今日事怎么了?”他一只手被她的脸烟仔床上,一只手在她的后脑轻轻地抚摸,这样破费力气,可康熙却不曾觉得,心里眼里原是在自己身边肆意哭泣的女子。她是他的女儿,朋友,情人,爱人。更是他心头的障,宿命的孽债。可是,这一生似乎只有,甘之如饴。

窗外,干支梅开的正艳,屋内却是一片萧索。

十一月十三日丑时,康熙病危皇昭三子胤祉、七子胤佑、八子允禩、九子胤禟、十子胤俄,十二子胤祹、十三子胤祥,以及理藩院尚书隆科多至前,面谕传位与胤禛。

清韵看着一瞬间空下去的屋子,心里微微发凉。她坐在床边唤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阿玛”

康熙睁开眼睛看她,那双原本锐利异常的眼睛此刻有了属于老人的浑浊。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仍旧夹杂着无尽的温暖。他看着眼前小心翼翼,一身素色的清韵,微微牵动嘴角,轻声道“韵儿,你大婚那日,朕嫉妒的想要杀尽皇宫中的人,可朕还是要亲手把你送上花骄。”

清韵听他说这话便是一愣,随后心底有无限的疼痛蔓延开来。她一歪身子,躺在他的身侧,头窝在他的肩胛处。“阿玛,别说那些了,别说!”

“恨我么?现在还恨我么?”康熙看着她绾在脑后的漆黑的发,轻声问,语气里有无限的悔恨。

“恨过的,可是曾经有多恨,就有多爱。阿玛,我爱你,比任何人都爱。”她双手环着他窄瘦的腰身,轻声道,平静而坚定。他的心跳那样的迟缓,让她险些以为根本就听不到。

“那天,你真美。可是那样美的清韵,从不是属于我的。”他的右手扣在她的左手上,微微的抖着。

“阿玛,等我!”她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说,眼里是一片墨色的深沉。

待康熙再看到她时,她身上所穿是昔年那件明黄团龙嫁衣,自门口走来,身后冬日里的阳光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站在一旁刚刚进来的胤禛觉得自己看见的是从天而降的女子。

“阿玛,这身衣服,从现在起,生生世世,我只为你一人穿起。”她说着,跪坐在他床头,将长发打开。手里拿着那把廉价的木梳子,姆指出有四个字‘陌上花开’

“结发与君知,相要与终老。”她轻声说,看着康熙颤抖着手,缓慢的接过梳子,梳理她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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