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凝露跟了我多久了?”清韵理了理身上素白的旗服问她。
“奴婢们是康熙二十四年冬天开始伺候格格的”
“难怪”她浅笑,手指滑过身侧的筝弦,‘噔’的一声琴音震的凝霜心底发抖。
“你喜欢一个人吧”
“格格”她惊恐的跪在车内,不敢相信眼前比她还小的女子能看穿她的心思。
“你真的想嫁给那个可以做你父亲的男人?”她直视凝霜的眸子问的风清云淡“他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龄了”
“奴婢确实心仪费扬古将军”凝霜狠狠的将头扣外车板上,带着不顾一切的绝决。
“格格,到了”外面赶车的太监恭敬的说。
她不理会车外,只盯着凝霜看“他身份显贵,是当朝大将军,又是孝献皇后的弟弟,而你只不过是下三旗的包衣奴才,嫁给他你也许连妾都坐不上,你还愿意?”
“奴婢不求荣华富贵”凝霜始终不曾抬头,颤着声音道。
“在车内等我”她说,拿着筝下车。
“先生,清韵来看你了”她盘膝坐在纳兰坟前,筝放在腿上“你说对了,到头来伤的终究是我…”说罢,她浅笑,十指纤纤一曲琴音幽然而出,似月照中天,风缠耳畔,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她记得,六年前的这一天,她请了太后的手谕悄悄到明珠家,那时的容若已卧床多时,人虽是清减憔悴许多可还是让人觉得丰神俊朗温润如玉。
“冬郎”她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瞬间就有些湿润。她知道他的命运,无奈的是无力改变。她待他如师似友,更像哥哥。
“别伤心,我很高兴,可以去见惠儿”纳兰修长苍白的手反扣她的手,拍了拍,喟叹着说。惠儿是他的发妻卢氏,清韵只看过画像,觉得是个娴静的人。听他这么说她只是不语,看着他,心疼。
“倒是你,该想的不该想的念想都断了吧,不然到头来伤的终究是你啊”他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担忧。那一日她知道的是纳兰大限已至,不知道的是她走后康熙来过 ?
明珠站在远处看着那一身素色的女子席地而坐,远远地传来那筝的声音,哀怨,凄绝,泪水从这个男人眼中流了出来,他一直以为三格格喜欢自己的这个儿子,也曾经想过或许可以娶得这位格格,不过一切都在容若的逝世中烟消云散。
六月初二,乌尔衮进京,乾清宫设宴,清韵避而未往。初五,她独自一人往乾清宫而去。
环视着乾清宫,还是那么熟悉,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着十几年的记忆契合。往南望去可以看到南斋(南书房)的一抹影子。她还记得,在南斋的布库房里,他和容若脱了长袍相斗的样子,眼神锐利,削薄的唇紧紧地抿着,发辫盘在头顶,额头上的汗珠晶莹剔透,落下来,如同落在她心里一般,滚热灼烫。那时的他哪里像是帝王?更像是翱翔在蒙古草原上空最凶猛的海东青。
“不用你让着朕,朕要让朕的女儿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巴图鲁”
至今她都忘不掉,她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将纳兰摔倒在厚厚的地毯上,然后抱着她将她举过头顶那一刻,男人身上特有的汗水味道轰然涌入她的鼻子之中,不难闻,她甚至觉得好闻,那么阳刚,那么让她有安全感 ?
“清韵?”康熙吃惊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身水绿旗装,如一株水仙般站在那,淡淡的望着他。
“大婚当日,车架便直往漠南而去,不在京中做留。”她开口,声音冷冷清清,按规矩,格格出嫁是要在京内完婚的。
“韵儿,这有违祖制”康熙面色一暗,轻声道。
“祖制?皇后和固伦公主才能动用的妆垅就是祖制?我只认往漠南而去,要不然着喜宴你就准备成丧宴?”她冷笑一声,沉静的说
“清韵”康熙怒喝着站起来,动过过于迅速猛烈,撞翻了一摞奏折,清韵看到那上面写道‘三格格妆嫁逾矩,有违祖制’抬头,她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颓然的坐下。“我要给凝霜抬籍”
“镶黄旗?”康熙问
她点头,转生,离开,毫不拖泥带水。推开门时竟停顿了一下“既要我远嫁,便彻底断了才好”
他一直都知道,即使是以他帝王的身份他仍旧奈何不了这个如风一般的女子...
“臣费扬古参见和硕荣宪公主”一身黑色四开倨行袍的费扬古利落的请了个安,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命他进宫竟然是到这后宫之中来拜见这位格格。
“董鄂大人不必拘礼,按说我还要叫您一声舅爷爷的,凝霜奉茶”清韵笑着道
“奴才不敢当”
“您快坐吧”清韵笑着看凝霜奉了茶又退下了“尝尝我这的茶怎样?”
“奴才是个粗人,不会品茶,不过公主这茶确实香醇无比。”
“董鄂大人,您看刚刚给您上茶的丫头怎么样?”
“公主□的人自然是钟灵毓秀”
“那让她给董鄂大人做个妾侍可行?”清韵收了笑容郑重的问道
“荣宪公主不要取笑奴才,奴才已是年近半百之人,怎敢对公主近侍存非分之想!”费扬古起身撩袍下跪道
“董鄂大人,我今日只问你愿意与否,你若愿意我便做主把她嫁给你为妾侍,你若不愿意今日就算清韵多此一问”
“奴才、奴才愿意”
“出来吧凝霜”清韵笑着冲门外道,只见凝霜笑着红着脸低着头走了进来,跪在了费扬古身旁轻声道“谢格格成全”
六月初五,一顶红色小轿自紫禁城绛雪轩抬出了清韵的一个贴身丫头..
“格格,您都站了好一会了,日头大,回屋吧”凝露轻声道
“凝露,你说将来我也会和凝霜一样吗,离开这座宫殿然后被人遗忘?”清韵的声音很轻,仿若随风而逝的轻烟一般..
“格格,不会的,您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女不会被遗忘的”
“最宠爱的皇女?我倒宁愿不是”清韵转身道
凝霜觉得自己伺候了格格这么久,可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明白这位格格的心思。刚刚那句话中她明明听出了许多的悲凉,可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受尽宠爱的风华绝代的女子她有什么悲凉竟然能让人只是听她说话就觉得心疼..
六月十五日乾清宫设宴款待宫妃众臣。
“乌尔滚,清韵要得一会才能过来,你先陪我喝一杯”一身胤褆一身深蓝长袍马褂显得愈发英俊。看着频频望向门外的乌尔衮不无打趣的道
“陪大阿哥喝这一杯就是”乌尔滚潇洒的一笑饮尽杯中之酒,他有着英俊的五官,身上流着博尔济吉特氏和爱新觉罗皇家的血脉,他的祖母是太宗皇帝和孝庄皇太后的女儿固伦淑慧公主,他有着蒙古人深邃的五官,浓眉深眸有着蒙古汉字特有的豪迈,却又不粗糙,大红的吉服愈发的显得他英俊。只比清韵大两岁的他却足足喜欢了她八年。
“娶了韵儿是你的福气”胤褆望向大开的殿门,一身紫色旗装的清韵正带笑而来,两把头上不同于往日的素净,瓒了珠花点缀,越发的显得美艳。两侧流苏闪动竟让人一时难以挪目。
“今日切勿喝多了酒”清韵笑着对乌尔滚道,与如花开的瞬间,刹那芳华..
“放心,有大哥在不会让额驸喝多误了明日吉时”胤褆保证到。清韵点头,走向对她招手的仁宪太后,推杯换盏筹光交错之间清韵始终不曾看过那人一眼.....
康熙有些心酸,那人经未曾看他一眼,难道真的恨他到如此地步吗?
站在绛雪轩站,宫门竟然没有落锁,他难掩心中的一丝激动,走了进去,只见她一身汉家襦裙的坐在那,目光盈盈的看着他笑。“你来了?”她端起一直白玉茶杯“作了等你,着茶我都冲泡了三遍”
康熙走过去,底油看着她,她眉目如画,那双眸子两德国天上的星星,仰头望着自己,那目光竟然比婴儿还要纯洁,看凡人他心头直颤。
“坐啊”她说,却被他拉进怀中,紧紧地拥着,仿佛要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一般。“韵儿”他唤她,喷出的气息落在她耳上,痒痒的。
清韵挣扎了一下,只是这她的眼睛,笑道“我为你唱上一段,好不好”说着便离开他的怀抱,站好,朱唇轻启“海岛冰轮初转腾”
康熙不知道这是什么戏,只觉得想昆曲,又不是。只是那音韵,听在人耳中,软载人心间,那身影则是牢牢地刻在心底。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便好似那嫦娥离月宫”康熙看着她白衣飘飘,抬手转眸中时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可是他却觉得惶恐,不安,一切不该帝王拥有的情绪全部萦绕在心间。在他眼中她就像那偷吃丹药离后裔而去的广寒仙子。
r> 他控制不住自己将他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急切的吻了下去,霸道,急切,索求和不安。她只想吻她,吻这个自己心尖尖,手心心离得女子,吻这个自己挂念六年的人,吻她,他只想吻她
清韵闭上一双媚眼,紧紧地拥着他,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般,她回应着他,不顾什么矜持,什么怨恨,她热切的回应着这个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他不再是父亲,只是自己爱上的男人。
康熙的左手掬着她纤细的腰,右手游走在那纤巧的后背上,灼热的气息不落下一处。
“恩~”她嘤咛一声,康熙那只放在她娇臀之上的手犹如被烫一般离开,下一瞬她也被推得远远的
“韵儿”康熙无错的看着面前含笑的女子,他看得懂那笑意,在嘲笑,在讽刺,讽刺他没有她一个女子的勇气。
“韵儿,我是皇帝,是君主,生在帝王之家,本就无爱,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女儿 ?”他解释,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有家国天下下,你有黎民苍生,你的心太大,大的能够装下整个天下,你的心有太小,小到没有我一席容身之地”她笑,笑得分外妖娆,像极了开在黑夜之中的罂粟花,美则美,却太过妖艳。
“韵儿”他唤她
她转身,长发的发尾在月光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光,照亮了他的眼,却灼伤他的心。“你走吧”
康熙感觉得到,她这一转身,便隔绝了与他有关的一切 ?
作者有话要说: 礼单不是我乱写的,我查过,是同治(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他,有点忘了)皇帝大婚时的,太多,只能省略这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