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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14

作者:陌上浅桑 当前章节:131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韵儿,朕,朕有话与你说。”康熙拿着梳子的手无力的搁置在床上,看着她,说话的声音极小,更像是在喘息。

“我听着,我在听着。”她起身,坐在床头,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胤禛看着床上的两个人,心里止不住的酸楚疼痛。那是他今生最敬重的两个人,一个父亲,一个姐姐。他觉得自己的心跟着紧紧的揪起又落下,然后疼痛扩散成无限的麻木。他看见自己的父亲出气多近气少,他看见自己的姐姐手臂越来收拢的越紧,脸色越发的苍白。

“三姐,放开父皇吧。”他跪在床边,声音低沉。

清韵低头看着康熙,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有眼睛是半眯着的,看着她,还带着那样的无限温柔。她缓缓低下头,闭目,唇瓣贴合,再不离开。

胤禛看着,惊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关于他们的情。可是,将死之人嘴里的最后一口气,称之为‘殃’。沾之则不利,病魔缠身,攸关性命。可是,他没力气去拉开她,他被定在原地,动不得半分。时间像是持久了,凝固了的血液,定格在这一刻。

许久之后,清韵的唇离开。将康熙轻轻的放在床上,像是平日里他睡着一般,将被子盖好。她的手,轻轻抚摸

着他的面庞,手下的皮肤因为年纪而并不平滑,可是她的手并没有停。

胤禛扯着她的胳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里微微的湿润。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眨着眼将手放开,眼里又是黝黑的一片清明沉寂。

“原来纳兰先生把一切都告诉了你,原来你知道我知道一切。可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呢?”清韵的手指在康熙的额头上打转,那里有一道川字的皱纹,深深的。她的手指在那处流连,似乎要抚平那深深的痕迹。

“你是害怕吗?阿玛。你怕我知道的一切是不是,怕我消失是不是?所以老祖宗殡天时你问我老祖宗会不会真的···所以,后来你有诸多的欲言又止。”她的手指移动,滑动在康熙的双眉之间。

“真傻!”她说,声音恨恨的。“你若是问我,我怎能欺瞒你,可是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她纤细的食指由上到下,滑过他的鼻梁,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知道怀云轻时不是你下的毒,我也知道那个誓言。是苏麻姑姑告诉我的,阿玛,你为什么替我背负这么多?”她俯身,亲吻康熙的唇,冰凉一片。

“我不恨你,怎么可能会恨呢。你是我的阿玛,是我的命,没了你,要我怎么继续活下去呢?我出生时你抱着我,眼里全是欣喜,你说‘韵绝香仍绝,花清月未清’于是我的名字里包含了大清的国号。三岁,你把着我的手写字,你说要保我一生平安喜乐。五岁,我一杯茶毁了一摞子的折子,我以为你要训斥我,可你什么都没说,还笑着拍我的头。阿玛,你给我的宠溺良多,要我如何说的完?阿玛···”她叹息着,再次亲吻那冰冷的唇瓣,像是虔诚的朝圣者一般。

“三姐。”胤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皇阿玛,驾崩了。”

清韵侧头看他,嘴角突然上挑,温温的一笑,明艳之极。“是啊,驾崩了,死了,就这么死了。”她转回头看着康熙的脸,仍旧笑着“你说,要送我一片太平盛世。可你怎知,我只要你,只要你平安康健,只要你眼里有我。”她呢喃着,身子一歪,倒下床去。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十三,康熙皇帝驾崩,结束了他轰轰烈烈的一生,终年六十九岁。十四日,上尊缢为: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功德大成仁皇帝,庙号:圣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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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二年,夏。乾清宫西暖阁的窗子开着,窗台上放着两盆茉莉,一白一紫,交相辉映。窗前的书桌旁侧坐着一个女子,头发挽着団髻,没有任何装饰,鬓角和发髻之间可见银丝缕缕。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静止着,安详着。藏青的衣服料子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整个屋子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的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

偶有微风吹过,掀起桌上白色宣纸的一角,随即便又静寂无声。

清韵这么坐了半天,终于动了动,低头看着那画。画上的男人气宇轩昂,威严逼人。一双眼睛似是活了一样,那般的锐利,像审视着什么。

“阿玛··”她开口,像是轻轻地叹息,轻而柔。“好景良辰应犹在,物是人非已不还。心随影漾清清淡,人依山门阵阵寒。柳梢点点离人泪,桃花朵朵空缠绵。此情既已成追忆,抱得残情不忍眠。”她轻轻的念叨,右手执笔蘸墨,只是蘸了墨,笔却悬在笔洗上方,迟迟未动。

她望向窗外,好像看见那个人,仍旧一身常服,龙行虎步的走过来,站在窗前,眼神温柔缱绻,看着她问“韵儿,可想我?”

“想。”她说,一滴泪,伴着笔尖上的墨汁,一同落下。

泪珠落在布料上,转瞬不见,只是有一处微微的黯淡下去。墨,滴下,落在笔洗内的清水之中,慢慢散去,一丝一缕,像是缠绵而去的云,迷离而散的烟。又像是等待经年开放的花儿,刹那芳华。

耳际,依旧轻轻的声音在呢喃着“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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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有一个后记,和几个小番外要写,写完之后,三世的这本就彻底完结了。

☆、后记

鸿钧老祖第一仙,弟子盘古初开天。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前。

宇宙洪荒,于无限混沌之中有一先天元灵,不知修得几世功法,与西昆仑得造化神器,道法得成。彼时混沌之中异象大作,奇迹发生,一时之间洪荒四野生出诸多灵识,除创始元灵四徒之外还衍生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腾蛇,勾陈,凤凰,麒麟,九尾诸多神兽。

后经盘古一斧开天辟地,混沌渐消。清者为天浊者为地。女娲心怀悲悯,捏土造人,所捏之泥人,皆以其小师弟陆压为像。

陆压乃是离火之精。飞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上不朝火云三圣皇,中不理瑶池与天帝。不在三教中,不在极乐地。不归人王管,不服地府中。潇潇自在任他游,自自在在散圣仙。

不知几世几轮回,陆压路至青丘。青丘之山,有兽,状如狐而九尾,声如婴儿。英水出青丘,注即翼之泽,水中多赤鱬,状如鱼而人面,声如鸳鸯。

陆压早已不知自己活了几亿几世,走过何处。今至于英水之畔,有潭状如莲花,其水深碧,不可测其深浅。却有无限洪荒之力绵延而出,青丘九尾一族日出来此修炼,日落则离。每至于此,道法所提非别处可比。

陆压缠留三日,未辨潭中有何物。终是忍耐不住,亲身涉水而入,潜至潭底。潭深三丈三,清澈之极,入水可见潭底怪石嶙峋,犬牙交错,间或烛光璀璨,七彩异常。潭底正中有青石一块,宽经一尺八,长经二尺四,陷于潭底泥泞之中,不见高经。石面正央有一青石,映射火样红光,四处珠宝皆避其锋芒。陆压已经感觉到了上古洪荒的无限力量,还有亲近。是的,亲近。

上古洪荒所留异物颇多,皆法力异常,想来这石子亦是如此。陆压上前,见其亲近之意不减方伸出手去拿起。不过小小如鸡卵一般,可握于手中,触手温热,并没有石头的凉意。飞身出水落于岸边,陆压一身青色道袍临水而立,飘飘如仙。想起造化神器等物皆有血祭,陆压割开中指将血液滴于其上。

只见那石子红光大盛,飞脱出去,在潭面之上旋转,一时间红光笼罩整个青丘。陆压陷于红光最盛之处,见那莲子一层层将青石脱去,露出纯白的色泽缓缓沉入潭中。红光渐渐收敛。潭中水花翻涌,不消片刻三片莲叶浮于水面,碧色摇曳,随后氤氲而生一赤色花苞,大如碾盘,艳红如血,摇曳生辉。

陆压盘膝坐于潭边,看着那莲花浅笑。知道其灵识已开,又对自己又无限亲近之意,轻声道“小妖,你究竟是何物?”

随着他话音落,那莲花轻轻绽开,熠熠生辉,斗大的花心之间托着一白如雪的毛球。陆压一愣,不想这莲花中竟包裹着活物。他楞仲之间,那毛球以舒展开来,竟是雪白的狐狸一只,黑如宝石的眼睛看向陆压,嗖的一下窜了过来,随着小狐离开,那红莲化身一团红光,穿入小狐体内。

陆压本欲闪躲,可是觉察出这狐狸并无恶意,也就认她扑了过来,等低头看时,更是一愣。哪里有什么狐狸。明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挂在他身上,一双眼睛闪亮着,咕噜噜的看着他笑。

“你个小妖,欲意何为?”他笑着问,却见那娃娃头一低在他颈侧蹭了蹭。陆压一手托着她,一手摸了摸那和小狐狸所幻化的女体一般长的头发,一件血色衣裙穿在了她身上。“绮邱,就叫绮邱吧。也不知你是莲是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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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过来。”一身青袍的陆压站在水畔,对着树下的红衣红衣女子伸手。那女子抬眸浅笑媚眼如丝绝代风华,红衣飘飞,站在陆压面前,一只素白的手放在陆压手上。

“小妖,上天入地,你可愿随我?”陆压看着她问,声音轻柔。

绮邱点头,眼里全是信赖的笑意。

陆压倾身,吻印在其额上。转瞬二人消失于原地,西昆仑上显出一青,一红两色人影。

“鸿钧师兄。”陆压看着面前八卦道袍,右手捏印的白发老者叫了一声。并不算恭敬,很是洒脱,侧身对身侧的绮邱温柔道“小妖,叫师伯或者师兄皆可。”

“师兄。”绮邱张口。声音娇媚,一丝丝的扣人心弦,九尾一族之声,本就惑人心神。

“陆压,你深入情孽不可出也。”

“此孽不必出。”陆压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天道轮回,劫数已定,你即以掐算出,便知破劫之法····”鸿钧老祖看着面前的二人道,声音飘渺。

“此劫三世轮回,我们愿历。”陆压伸手将绮邱的手卧于手中,看着鸿钧道。

“她本是青丘九尾一族灵狐,吞食混沌红莲,气极幻化,修成天狐之身,无此情孽可得道飞升,陆压你也···”

“混沌红莲本便是孽。”陆压说,停顿片刻后又道“此孽之劫上天入地,陆压绝不反悔。”

鸿钧叹息,看向一旁“你呢,你本事青丘一族亿万年才出的天狐。”

绮邱不语,只是看着陆压的侧脸,眼里依旧是满满的信任的笑意。

“好吧,你二人若是能够历此三生劫数,天道也无话可说”说罢,右手结成一道奇特符印,拂尘一甩陆压二人瞬便已经不见。

“大道五十,天诞四十九。陆压,若无此劫你便是天地间第七圣人···”鸿钧叹息的声音轻轻穿出,散步整个西昆仑,回音渺渺····

☆、番外:千愁易散

父亲说,我是草原上的雄鹰,最英勇的巴图鲁。我的祖母是康熙皇帝的亲姑姑,我的身上流着最尊贵的皇家和草原王者的血液。我是整个草原最英勇的男子,是草原女子最爱慕的巴图鲁。我有着草原上最艳丽和最温柔的女子。我以为再娶一个家世匹配的女子就足够了,直到遇见她,我才知道,我的人生远远不是这些能够满足的。

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像是天上的太阳,似乎需要所有人去仰视。她有黄鹂一样的嗓音,从帐子外面像个雀儿般飞进来,手里捧着花,扑进康熙皇帝的怀中,也是那一瞬间,扑进了我的心里。她是大清朝最尊贵的格格,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可是她一点儿都不高傲,对谁都是笑眯眯的。除了我。

她不喜欢我,那样明显。看我的时候没有笑意,带着打量探究和一点儿厌恶。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了她,我很苦恼,所以跑去问她。

她听了我的话,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儿一般穿过天空,穿过树林,草原,停留在我的心里。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呢?可我也犯不上喜欢你不是。”她看着我说,眼里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好像我是个好玩儿的物件。

“你对别人都是笑眯眯的,唯独见了我没表情。”我紧紧捏着手里的马鞭,看着她。她突然不笑了,只是看着远处,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耳语。她说“我不讨厌你这个人,只是对乌尔衮,我喜欢不起来。”

我觉得她说的话有问题,不讨厌我就是喜欢,可为什么还喜欢不起来?但是我没有问,因为她在看着远处,眼神那样的···那样的哀伤,是的,哀伤。这是我多年后想起才感觉出来的。

后来我又见过她两三次,愈发的明艳动人。琪琪格的美丽在她面前,不值一提。我努力做好一个草原男子,做最勇猛最有智慧的巴图鲁。可是她看向我的目光仍旧没有笑意,并且越来越少,甚至是漠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捂着自己的心口想起初见时他的笑颜。于是心口火辣辣的如同火在燃烧一样,今生不能娶她为妻,我宁愿不娶。

父亲说,家里有一位大清的公主,皇帝不会再把公主嫁给我们博尔济吉特氏。可我不相信,只要我能力卓著皇帝不会不注意我,祖母也可以帮忙,我想娶她,那样的迫切。而机会终于来了。葛尔丹叛乱,皇帝御驾亲征。我随军而行,只希望自己能够上场杀敌能够立功,最终能够迎娶她。

我成功了,在我眼前只有敌人的血色的时候,在祖母和父亲的协助之下,皇帝应允了,她,清韵,成了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喜悦,只是觉得天那么的蓝,草那么的绿,脸敌人俘虏的脸都不在那么面目可憎。我躺在草原上,天上的云朵是她的笑颜。

巴林开始建造公主府,我恨不得一根梁柱,一砖一瓦都是我亲自挑选的。父亲说草原男子不该这样,可是我克制不住这样的喜悦。我高兴,她即将是我的妻子。

我在乾清宫宴会上看见了她,在迎娶之前。满室辉煌也压不住她的风采,她让我少喝酒,可是眼里仍旧没有笑意,甚至连嫁人的喜色都没有。我来不及细想,就被太子和大阿哥拉去喝酒,再见她是已经是前往巴林的路上。

她穿着明黄色的喜服,贵气逼人,似乎有着无形的压力还有伤心,来不及掩饰或者根本不想掩饰的伤心。同床而眠的时候我能够感觉的到她的疏离,我想她是不想离开京城的吧,毕竟巴林那么远。可是,为什么我们成亲不是在京城呢?皇帝不是很宠爱这个女儿吗?我当时从未细想过这些,而后来知道一切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我知道她不开心,无论我如何哄逗她的笑容里总是缺一点儿什么。我们相敬如宾,她没有公主的架子,对我父母尊敬,对侍妾温和。她是个无可挑剔的妻子,可是不对,这不对,她像是不在乎我一般,情绪没有起伏。我来不及过多的留心,皇帝一张圣旨,我到盛京戍守去了。从此我们过上了聚少离多的日子,甚至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她是在江南度过的。来往的书信也是平淡无奇,可是在我眼里这些书信像是至宝一般,被我日夜揣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后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不快乐,因为她心中有人。‘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我手里捏着这句诗,心里钝痛。原来她的不快乐,她的忧愁都是因为别人。是谁呢?侍卫?不,不会的,她堂堂的大清公主不会喜欢上一个侍卫,那是谁呢?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事实比我所想的要残酷那么多。

我苦思不得,以酒解忧。我恨不得掐着她问问,我乌尔衮配不上你么?可是我怕,怕她说配不上。

直到她怀孕,我才从她脸上看到了在真心不过的笑容。可是太医说她的身子不适合生产,我心有戚戚,却最终决定不要那个孩子。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决定要生下来,眼神坚定,甚至带着慈爱。他没有办法拦着,也不忍心。而她则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真正的和我融合在了一起。我们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临,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我小心翼翼的照料着他们母子,乞求着长生天保佑她平安,保佑我们有个健康的孩子。

清韵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我再次到盛京戍边,这一去,令我后悔一生,痛苦一生。

再见她是她一形同槁木不省人事,失去了孩子的清韵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除了说到孩子时有些反应,她就如同木头一样的躺在那,不吃不喝不动。我心疼未出生的孩子,也更心疼她。没了她,我不知道会怎样。好在她还在,还在。

等她终于从悲伤中好了的时候,我被拒之门外。太医说她难以再孕,她竟然希望我和诺敏生一个孩子。清韵,孩子我们可以不要,为什么,你要把我拒之门外?

及至后来,诺敏怀孕,自己对她有愧又羞,说不出的心堵。可是她高兴,全无半点儿嫉妒,因为不在乎自己,因为他心里有人。一度我躲避着,思念着,不敢面对她,诚然,皇帝也并没给我多少面对她的时间。

八年,她在巴林八年后终于是回了京城。我心里一点点的痛苦着,不安着。她要见到她心里的那个人了吧?无论怎样,八年的夫妻,我仍旧不是她心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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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疯了,父女相爱。这样乱-伦,这样不溶于世俗的情感发生在我的妻子和最尊贵的皇帝的身上。当我满心欢喜的回京见她的时候,迎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康熙用他尊贵的身份,无上的权力告诉我,我的妻子是他的,而不是我的。可笑,当真可笑!!我乌尔衮明媒正娶的妻子,竟然是,竟然是我碰不得的人 。

你不让我碰,我偏偏要碰。即便你是皇帝又能奈我何杀了我?那正好,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不如死去。

我在她的身上发泄着,没有温柔,只有报复的快感,可是为什么我觉得那么疼,心疼,疼的像要死去一样。我不敢看她,于是仓皇而逃。可是却又遏制不住的想到她,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声音。还有皇帝那张可恶的脸。

有人抱住我,温柔的像是母亲。她擦去我脸上的泪,轻声的哄着我,像极了小时母亲哄我入眠的曲子。我紧紧抱住她,汲取着温暖。她的手很软,抚在脸上像是云彩轻轻地刮过,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是我一直喜欢的。

我听见她说爱慕我,心疼我。一声声的不间断,像是在安抚孩子。是清韵吗?不,不会的,她爱的不是我,她怎么可能爱我!那这个与是谁呢,我看着她,寻求着安慰,寻求着激情。

她不是我的妻子,不是清韵。清韵不会这么主动,不会对我诉说爱意,她是凝露,我妻子的丫头。

还来不忏悔,来不及愧疚,我被皇帝再一次踢出了京城,去了宁夏。我心里有满腔的怨恨无处发泄,而清韵怀孕了。

我看着信,恨不能掐死谁。可是掐死谁呢?一个是我最爱之人,一个是主张生杀大权的皇帝,那唯一能够死的便只有她肚子里的孽种。我让人送去了药,足够让那个孽种去死的药。可是我后悔了,那个孩子,应该是我的,一定是我的才对。她不会生下自己父亲的孩子,所以孩子只能是我的。我懊悔不及,恨不能死的是自己,可是一切都晚了。我想明白的时候,那药再也追不回来了。

万幸,她安好孩子安好。当我第一次看见云轻,我的女儿的时候心底感慨着老天开恩。我不在奢求着她能原谅我,不再奢求能够过寻常的夫妻生活,连带着爱和恨都消磨一空。我唯独希望她能够安好,女儿能够安好。

我用孤独寂寥惩罚着自己曾经的杀念,我远远地看着她和皇帝默契缱绻的眼神交流。我忍受着康熙的侍卫,一个人在大年夜独坐到天明 。我接受这些,当做对自己的惩罚,可是心里还是痛的,空的,麻木的。

我走遍巴林公主府的每个角落,亲手擦拭遍浅桑居每一处。我住在她曾经的床榻之上,鼻尖似乎萦绕着她的味道。我们平静相处,像是多年的老友,可是我知道自己心里仍旧翻滚着爱意。

我出征了,她的眼里是不舍,留恋和怜惜。足够了,至少我在她的人生里划下过如此深刻的印记,至少她眼里心里还惦念着我,足矣!

在我即将死去的时候 ,我的心里充满的愧疚的不舍,我看见了那年夏天怀里抱着花,扑进我心中的女子。

清韵,来生,来生遇见你,我要早一些,再早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内心是我最不擅长的东西,各位大人勉强看看吧

☆、番外:粉愁香怨

我的祖父曾是鳌拜一党,鳌拜失势力后举家受累,流放宁古塔。我已经忘记了原来的名姓,只记得我的主子,赐予我的名字,凝露。而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叫做凝霜。

格格说,凝露、凝霜取自两句诗。凝露粉愁香怨,凝霜夜下拂罗衣。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诗,但是却比我们姐妹原来的名字要好听许多。

我十四岁入宫,妹妹十三岁。我们是罪籍,又没有银子可以上下打点,最脏最累的活都是我们姐妹来做,三殿除草,清除积雪,担水,清洗恭桶···所有的脏累活没有我们姊妹没做过的。我们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过着皇宫中最下等人的生活。只盼望着快些到了年龄放出宫去。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点点卑微的奢望老天爷也不可怜给我们。辛者库的总领太监看上了凝霜,要结为对食。那一年凝霜十六岁,容貌娇艳。可是结成对食?和一个根本不是男人的人,和一个不男不女的人。我的妹妹,怎么可以。她那么美,那么纯洁。她经常问我‘姐,出宫以后我们就和阿玛额娘在一起了,对不对?’‘姐,我不喜欢皇宫,冷冰冰的。’

凝霜不答应,哭得死去活来,甚至上吊自尽。可是没人能够帮我们,我们卑微的连狗都不如。至少紫禁城里的狗得贵主的喜爱,活的要比我们好。抱着被救下来的妹妹,我泣不成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只有我代替凝露,才能够让妹妹平安。

那是一段生不如死,猪狗不如的日子。我和妹妹依旧要做脏累活,而晚上,我则要伺候那个人,更衣,沐浴,泡脚,甚至是更加肮脏的事情,我不能反抗,不能表现出一点儿的厌恶,否则就是一顿毒打,我怕了,所以乖巧的顺从,脏了我一个就就脏了吧,我只希望保全我的妹妹。可是这个杀千刀泯灭人性的东西,他竟然惦记着凝霜。祸害了我一个还不够,还要祸害凝霜。我疯了一样和他厮打护着妹妹,换来的只是他对我和凝霜的拳脚相加。也就是这个时候,我见到了格格。善良美丽如同神祗的格格,她救了我和妹妹,赐予了我们新的名字,让我们离开了那些灰暗和不堪。我心存感激,只能尽心尽力的去伺候我的主子。

主子是紫禁城最尊贵的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可是主子不娇蛮,很温和。很难想象比我小那么多,又生活在无限尊崇的主子能够是这样平易,和蔼的人。我和妹妹由紫禁城最末等的奴仆,成为了被人恭敬的‘姐姐’。原本欺压过我们的宫女如今成了瑟瑟的虫鼠,一切都恍如在梦中。

主子说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懂得什么叫做收敛,什么叫做谦逊。这是在告诉我们不要妄想报复,我知道,于是恪守着。

主子的文采很好,明珠大人的公子,皇上的贴身侍卫是主子的‘老师’。主子也跟随太子一起上书房。皇上看重主子更甚于太子,我和妹妹小心翼翼,恪尽职守的伺候着主子,不敢有半分差池。因为我们不想再回那个不堪的去处。

我一直觉得主子和纳兰先生恨般配,试探着问过,主子说只是师徒,朋友之情。后来,纳兰先生去世,我陪着主子在绛雪轩整整站了一夜。主子没有流眼泪,可是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偶尔能够听见叹息,那样的悲凉。

主子说“容若,不是人间富贵花。终究去了,幸也,运也。”

皇宫中发生了许多的事儿,可大可小,我看着主子悲伤或快乐,自己也跟着悲伤或快乐。可是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悲戚的主子,悲伤到惨烈。

皇帝下旨主子下嫁巴林郡王之子,乌尔衮台吉。我看见主子脸上的裂痕一点点加深,然后变成悲凉和无助,再一点点转化成决绝。主子去了乾清宫,不让我和凝霜跟着。后来我听说,主子在乾清宫跪了一宿。第二日主子被送回来的时候我的心便沉了下去。

嘴唇发紫,脸色青白,像是个将死之人。皇上的愤怒不亚于任何人,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子之怒。我日夜守在主子床边,只盼望着主子能够早早清醒。

主子醒了,好了,却落下了病根儿。我站在外间听见她声嘶力竭的对着皇上喊‘滚’。吓得我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出乎意料的,皇上竟然没有发怒,只是气急败坏的出来,看见我时还让我好好照顾主子。我感觉的出来,皇上的怒火不是对格格的。

主子似乎恨皇上,可也不像是恨,更多的是无望吧!我看着主子一天天沉寂,消瘦,可是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单单只是因为离开京城远嫁巴林么?我看见过额驸,是个极其俊朗的男子。更何况公主是可以住在京里的啊。

主子和皇上的关系僵硬的微妙,我曾经数次看见皇上在绛雪轩前而不入。终于,再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皇上进来了,主子也难得的和颜悦色,甚至请皇上晚上来进膳。我暗暗高兴,可是我看见了主子一个人坐在地上望着门口默默流泪,眼里全是心灰意冷的悲哀。

主子又恢复一贯的清冷淡然,可是我看得出来,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她笑得少了,即便笑也只不过是很浅很浅的笑意。

纳兰先生的忌日,主子去拜祭,在路上我又一次的惊呆了。凝霜竟然喜欢费扬古将军,我竟然没看出来。对于费扬古将军,我们也只不过跟在主子身边才有几面之缘。凝霜并不否认,我的心悬了起来。作为宫女,这是不被允许的,她怎么可以承认。

格格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下车去了。在纳兰公子的墓前弹起了琴,我竟还觉得也许格格心里有人,是纳兰公子,所以才会这样抗拒嫁给额驸。

不久之后,令我不曾想到的是,凝霜被抬籍,并且一举抬入镶黄旗。还成为了费扬古的侍妾。我喜极而泣,默默感谢老天对我们姊妹的眷顾以及主子的恩德。妹妹终于有了归宿,我这一生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跟随主子再没什么顾虑了。

主子出嫁的前一晚,皇上喧我去了乾清宫,这成为了我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皇上说他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借由我的口知道格格在巴林的情况,甚至是为他做什么。我震惊,诧异,不明所以。皇上说我不需要明白,只要去做就行,不然凝霜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而我,为了妹妹,我再一次的做出来不知是对是错的选择。

主子远嫁了,我追随在身边。可是皇上的授命是我嗓眼儿里的一根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我在平静地外表下掩藏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好在主子身边还有皇上安排的别的人,至少,我目前不至于做什么。

新婚一月,额驸被调去盛京戍守。我不知道皇上是什么心思,打得什么算盘。我只知道主子不开心,即便是在笑,她也是不开心的。我陪着主子去江南,莫名的觉得主子对江南有着难言的亲近。

皇上让我劝格格回京,退而求其次回信也是可以的,我不得不张口,不想竟然撞破惊天辛秘。格格竟然对皇上怀有男女之情。而皇上呢?我想着皇上的安排和反常,觉得惊惧异常,肝胆欲裂,原来,原来皇上和主子是相爱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竟是额驸的面容。心里竟然隐隐的泛着一丝疼,这个可怜的男人,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儿妻子却爱着别人,还是不伦的爱!

数日之后,我竟然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之后每每见到额驸,我心里都有难言的情愫,像是心疼。

格格怀孕了,而且打发了所有陪嫁过来的人,包括皇上的眼线。我不得不把这个消息传给京城。得到的回复令我胆寒,帝王的爱,帝王的心算是什么?皇上竟然让我想办法令我主子腹中的孩子夭折。我整日惶惶不安,在良心的谴责中踌躇,可是皇上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我的妹妹还在京城。我不得不动手,并嫁祸给额驸的侍妾琪琪格。做完了一切,看着主子痛不欲生和额驸隐忍痛苦的样子,我的心里也不好受。我是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小人,这样伤害了救我于水火的主子。

格格终于恢复正常了,可是额驸却被拒之门外。我看着他站在浅桑居的院子内叹气,看着他喝醉了酒叫主子的名讳,看着他去了诺敏那。我的心在痛,比我愧对主子还要难受。我知道,我不该,也不能却控制不住的喜欢上了额驸。

诺敏怀孕了,主子很开心,可也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擦眼泪。我的心里充满的愧疚自责和自我厌弃,但是我没有办法。除了要保全妹妹,还有妹妹刚刚生下的孩子。

格格回京看望四爷,我再一次的通知了皇上。于是格格被‘软禁’再来京城。我冷眼旁观这对父女的爱恨,不知道是该惋惜还是该鄙夷。可是无论哪一种,我都没有资格,我只不过是个奴才。可是看着一切,我又觉得主子和皇上之间的情,真,却又苦。只是这样的情伤害了太多人,尤其是额驸。

再次去江南,令人没想到的是柳公子要娶我。我都到了这样的年纪,早已不想不想嫁人,跟何况,我的心里有额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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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主子身上的青紫淤痕,眼泪落了下来。不用想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帝王的情,太过锋利。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间主子呜咽的悲鸣,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

额驸回来了,只是回来的当晚就入宫了。回来的时候面色不善,我不知道主子和额驸在屋里说了什么,只是额驸再出来时满面忧伤的进了书房。我不能够自已,在看见额驸像个孩子一样流着眼泪迷茫的时候。我的心疼的紧,凑过去抱着他,像是抱着孩子。他撕裂了我的衣裳,疯狂的亲吻着我,然后又渐渐温柔。他说‘韵儿对不起,原谅我。’反反复复都是这一句,可是他身下的人明明是我,是凝露,不是主子。

额驸走了,像是逃离一样。而格格有孕了,我知道,是额驸的。帝王的爱,帝王的情,再一次的让我觉得可怕,可怖。皇上夜半而来,带着打胎药。隔着一扇门板,我听讲皇帝阴沉的声音,一句句像是冰冷的刀子,插在我心上。我不安,焦躁,想要去阻拦却又胆怯。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的时候,格格安全了,皇上离开了。离开时,一如多年前,嘱咐我好好照顾主子。

我的心刚刚安稳,却收到了额驸的信以及药,竟然是鹤顶红。我苦笑,额驸对主子的心那样明显,怎么会?可我心里却有意思侥幸和快感,是不是额驸对主子已经失望了?我不知道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境将药下入汤中,然后心怀忐忑端了上去。我的心底竟然有一丝丝的喜悦,可是看着主子,我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当真猪狗不如。我最终还是用银针试了毒,没有害主子,这也是我后来无数次庆幸的。

我终于平静了心态,额驸永远不会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分毫。而我在遭受了内心的谴责之后,在看见小主子之后,再也不能做出一点儿对不起主子的事情来。于是我看着一切,默默的站在主子身后,看着额驸,看着所有人。

主子过的很平静,有女儿,还有皇上。想来应该是满足的。只是,我的心里仍旧心疼着额驸,在他落寞孤寂,借酒消愁的时候。我仍旧想要上前安慰,可我只能生生的定住脚步,一样的错误,我不能够犯两次。

我看着小主子出嫁,看着额驸战死归来,看着皇上驾崩,看着主子心灰意冷。我的心静得不能再静。就连额驸死去的时候,我的心里都没有一点儿的波澜,只是在火化的刹那,我希望自己能够走入哪篇火海。

皇上去世了,主子竟然没有哭。平静地异乎寻常,像是早早的知道这一年,早早的知道一切一样。后来的后来,主子也和以前一样,平静的笑,平静地看书画画,只是画上却全是先皇。或坐或立,活躺或卧,或浅笑或威严,一张张的画像,在无声的诉说着主子的思念。主子老了,头上已经有了白发。主子说‘我这几十年容颜不老,青丝不白,原来,全是为了今天。’

主子一年四季春冬住在紫禁城的乾清宫,秋夏住在畅春园的清溪书屋。她说,这样她就能够离得近些,就像先皇还在。我在夜里看见主子抱着先皇的旧衣,蜷缩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知道,主子在哭,总是在无人的夜里一个人哭泣。那样的思念,像是拼尽了一切的力量。

主子一年比一年老,一年的白发比一年多。可是仍旧每年都要谒陵,在先皇的灵前一坐就是一天,风雪无阻。雍正六年的春天,主子的头发再也找不到一根青丝,看起来,比我还要苍老。

“凝露,到时候了,我该去了。”主子躺在床上笑着说,看着外面盛开的木棉。一旁曾经的四爷,如今的皇上轻声安慰。可是我知道,我也看出来,主子的眼里是全然的解脱和欣喜。

四月二十一,在主子寿辰即将来临的时候,主子去了,嘴角挂着笑,走的安详。临去前她说,这一生又爱又恨还有愧疚,可是她不后悔。她说,如果有来生,只要他和自己就好,只要两个人。

送走了主子,我的心神似乎一松,竟然也不大好起来。我仍旧留在宫中,皇帝说主子吩咐过好好照顾我,于是我成了贵人,衣食无忧,有人照料。可是我已经觉得没趣了,我所要保护的人已经平安无忧,我喜爱的,愧疚的人也已经不在。我一日日的沉浸在回忆中,走完了我的一生。

我一生的种种,从未对人说起。我一生有好有坏,有爱有愧。主子不悔,可我是悔的,如果可以,我想我不会再这样选择了。可是一切都晚了。该报偿的没有报偿,该报应的也没有报应,我心有戚戚的走完了我的宿命。

弥留之际听见皇上对人说敬我葬在苏麻拉姑的园寝内,我叹息着,再没说出一句话,这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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