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儿,别这样,和阿玛说说话?”康熙完好的那只手抚上他的发,颤抖着,一点一点的摸,像是对待捧在手心里的稀世珍宝一般。
哀求,是哀求的语气···清韵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对她却一直呵护有加,小心翼翼。眼里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渐渐地积累,然后‘吧嗒’一声掉了下来,那泪便再也止不住,无声的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韵儿”康熙与她额头相抵,看着她的眼睛温柔的唤着,手扶在她耳侧,拇指摩擦着她白嫩的脸庞。“韵儿,韵儿···”抑制不住的将朝思暮想的人儿揽在怀中,紧紧地环住,紧怕这次也是午夜梦回时的黄粱梦···
清韵僵硬的任由他搂着,泪珠子落在他的肩上,晕开一片,耳边是那人一声一声低沉,温柔满是思念的呼唤。
“阿玛”清韵觉得自己应该恨他,继续恨,可是她的嘴快过她的思想,先一步叫出了这一声‘阿玛’,手也颤抖着环上那人的腰,渐渐地勒紧不放····
“阿玛,我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心情不好,非常不好~~~~~~~~啊啊啊啊啊啊( ⊙ o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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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仗
仁宪太后搂着清韵泪眼连连“你个没良心的丫头,八年了,也不说回来看看我这老太太”
“是孙女不孝顺,惹您伤心了。”清韵拿着帕子微笑着给老太太擦眼泪。
“你还知道你不孝啊?”仁宪太后点着她的额头说。
“要打要罚都随您,只求您别哭了。孙女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该推出辕门斩首了”清韵苦着脸说的委屈。她蹲在脚踏上有一会的,腿又麻又痛。
“就你这个丫头狡猾”仁宪太后看着她那一脸的委屈模样,笑着说。自己擦擦眼泪“快起来坐下吧”
“谢老太太赐座”清韵笑着说,扶着炕沿站起来坐在仁宪太后身边。
“乌尔衮对你好不好?”仁宪太后拉着清韵的手问,语气关切。
“好”清韵笑着回答“他对我是极好的”说完这句话清韵觉得一道锐利的目光刺在自己背后,回头一看是康熙板着脸背手站在那。
“皇帝来了怎么不让人报一声啊?”仁宪太后笑着问,看了一眼起身请安的清韵“我记得以前丫头可是从来不给你阿玛行礼的”
清韵低头不语,康熙看了她一眼,对着仁宪太后笑笑“没想惊动皇额娘。”坐到暖炕上之后又说“在蒙古八年倒是学会了规矩。”这句话明显是对清韵说的。
听着康熙这不阴不阳的讽刺,清韵低着头冷笑,然后说“回皇上,是。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女儿现在是以夫为刚,遵守《女戒》。”
这一字一顿的话听得康熙心肝乱颤,头疼欲裂,竟然对不出一言半语。
仁宪太后觉得这气氛着实诡异。笑着说“皇帝这时候来是要做什么啊?”
“儿子来是接清韵的。她额娘荣妃还在宫中等着呢”康熙捻着食指上的扳指说。
仁宪太后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漏。“瞧瞧我,这一高兴竟留了她这许久,忘了她额娘还没见着自己的闺女呢”然后拉着仍旧站着的清韵的手“快去吧,晚间好好歇着,一路舟车的定是累了。”
“明儿个孙女再来看您”清韵行了一礼,跟着康熙后面出来。
“乾清宫备了你爱吃的菜,回去吧,要不就凉了”走到御花园的时候康熙压着刚刚在屋里的不快,轻声说。
“我要去翊坤宫看我额娘,要不然怎么对得起皇上您刚刚说的话?”清韵浅笑盈盈的说,看不出一定愠色,可说的话却是实打实的气话。
“刚刚在乾清宫的时候还好好的,只不过是半个时辰,你怎么就 ?”康熙皱眉看着她,语气还是出气的温和。
“皇上,不是半个时辰。而是八年。”清韵望着眼前开的正盛的玉簪花淡淡的说。
“你终究要如何?”康熙紧握着左手,刚刚玉片划破的伤口除了清洗并没做其他处理。此刻痛感传来,可却没心头的痛来的强烈。
“让你放弃皇位,权力陪我隐居山林你肯吗?”清韵看着他,目光灼灼。似乎真的是在等她回答一样。
一边守着不让人近前的顾问行听到这话,大太阳底下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悄不声的后退了两步,又不敢走的太远,两人的对话还是无一遗漏的进了他的耳朵。
清韵看着康熙阴沉的脸冷笑,眼中那灼灼的光也瞬间消失,剩下的就是疲惫和心灰意冷。“你回答不了吧?因为你不能,既如此你我何必如此?”说罢转身便往翊坤宫方向走。
康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触手温润滑软,是怀念已久的感觉。心底一软可还是硬着心肠说“清韵,你仗着什么?无非是仗着朕爱你,不能拿你如何!”康熙基本上算是用喊的,顾问行听的清楚明白,头上全是冷汗。
清韵愣了,缓不过神来,竟任由康熙拉着她一路走到乾清宫。是啊,自己敢抗争圣旨,顶撞皇帝,违背圣意依仗的是什么?和前二十年的平静无忧一样,依仗的还是她的宠爱。自己一心想要逃脱,放弃,遗忘的,竟然依旧存在,还是那么的根深蒂固 ?
进了西暖阁,康熙将这呆呆愣愣的人揽在怀里,在她耳边低低说“韵儿,我想你,很想 ?”
清韵任由他抱着,不动,不说话 ?
“韵儿,韵儿 ?”康熙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迷离“我的韵儿”喟叹着,康熙吻上那粉嫩嫩的唇。
康熙只觉得自己脑袋之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温暖的,软软的,带着甜香的唇瓣像是他小时候皇阿玛给的黏糖一样,黏,软,甜,滑。让人忍不住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 ?
清韵由开始的讶然,到如今双手攥着他腰侧的布料不知是拒是迎。他的吻和乌尔衮的完全不一样。乌尔衮的吻让她不能动心,不能动情,连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够感觉的到。男女之间一旦太过清醒便是无爱无欲。可面前这个吻着自己的男人呢?他让她沉醉,让她迷茫,让她无力,这才是爱人之间该存在的吻。
“韵儿 ?”在快要把持不住的时候康熙离开清韵的唇,把清韵紧紧地抱住,抱得那么紧,勒的清韵觉得疼,可是她喜欢这样的疼,只有这疼才能让她清晰的认识到他在自己身边,抱着她,亲过她,有着片刻属于她的时间。
“阿玛,我 ”
康熙迟迟等不到下话,却是感觉的到清韵的头歪在她肩上,偏头看看。但见她双目闭着,睫毛上似有泪珠,脸色一如初见时的苍白。
“韵儿,韵儿 ?”康熙唤了几声不见回应,心下便冷了起来。将人抱起来放到暖炕之上,手搭在脉上心底就是一抽。他粗通医理,脉上还是精通些的,只这脉象才是一搭还未及细细把便已是觉出好些毛病来。
康熙坐在床边看着安安静静躺着的清韵,原本锐利的双眼之中满是心疼和愧疚,不曾想到原本健健康康的清韵竟是闹出如此多的病来。神虚,宫寒,双腿寒弊,竟还有了心衰之兆 ?
“韵儿,你让阿玛如何是好?”康熙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的说,似在发问又像是在自问,透过酱色的纱帐,一滴水珠落下,掉在她的眼睑处,再流下去,倒像似她在流泪一般 ?
清韵挣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坐在床边守着的康熙,眉头皱着,额上的纹路明显,看见她睁眼,那纹路才浅淡一些,轻声问“哪里不适?”
“你老了许多”清韵看着他答非所问,伸出手去触碰他额头的纹路。
“老了,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八年前的模样”康熙攥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颊上说。
再次提及八年前,清韵垂下眼帘。这床,这枕头,这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他人也在自己面前坐着,这一切太过于熟悉,过去的二十年里她习惯了这一切 ?这一切又太过于陌生,八年的分别和怨恨让她无所适从。如今在这样一个充满他气息,满对着真实的他的处境,清韵觉得无所适从,觉得尴尬。于是说“我要回老四府上”
康熙的脸瞬时冷上了几分“你就如此不待见皇宫?还是你舍得让老四被罚的再重一些?”
“你怎么他了?”清韵明明知道他的罚无外乎就是停俸一些时日,再不济就是几个板子,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停俸半年”康熙看着她说,观察她的反应。
清韵松了口气“不让我去老四家我也不能在乾清宫住”
“绛雪轩一直给你备着,住那吧”康熙沉默不语的看了她一会儿说。
清韵听罢便挣扎着起来。康熙扶着她坐好,看她穿鞋下床,连站起来都费劲。叹息着将人抱起来“你怎么就这么不知道怜惜自己?”
肩舆是早就备好的,康熙似乎一老早就知道她不怨呆在乾清宫一样。
肩舆里清韵半靠在大迎枕上,康熙盘腿坐着面向她。她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却是殷红的。太医说她风寒未愈,高热不退,他对着她如此亲密竟然未曾察觉她体温的不正常,心里自责愧疚的要死。太医又说她腿疾发作应是疼痛难忍,半步难行。可是她竟然站了许久,跪了许久,还让自己拉着快走了那一段路,那该是怎样的疼啊?
“腿疼吗?”康熙忍不住问,伸出手要去给她揉揉
“别碰”这一声疾声厉色的,惊得康熙收回了手。清韵自己摸了一下又闭上了挣开的眼睛“不疼”
康熙抱着她下来,一路上又抱到卧房里,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凝露站在远处的帘子外头。
“我想睡一觉,你回去吧”
康熙低头看她的腿一眼,她说话已经不那样带着刺,甚至和八年前一样,只是语气太过于平静,让他心里发慌。“看你睡了我就走”
“你在这我睡不踏实”她看着康熙的眼睛说。
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康熙起身“那朕走了,你好生将养着”
清韵看着他一步步离开,叫了声凝露“你扶我起来”
“格格,您是要?”凝露扶着半起身的清韵问
“我想看看这变了样子没有”
凝露架着她的胳膊不动“好些了再看吧”
清韵摇头。凝露没法,只能搀着她下床。清韵四周看了看,没有变动,衣柜,屏风梳妆台子都没动过一丝一毫,就连梳妆台上胭脂水粉摆放的位置都是八年前她出嫁那天的样子。清韵迈步往外间去,还是一丝未变,那桌子,椅子还是原来的位置。再就是书房,看着书房的样子清韵觉得眼睛酸胀的厉害。她的书房向来乱,就是出嫁前也不曾收拾过,如今站在这她竟然觉得自己一直没离开过。这种奇异的归属感让清韵的心极其柔软。
凝露发觉清韵的腿在打颤,看了一眼书桌前的椅子“奴婢扶您过去坐会儿吧”
清韵点头,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住这疼。抓着膝盖坐下,她一侧头,便见书桌的书是翻开的,纳兰的诗集,旁边是她当时写下的“多情女子无情郎”。清韵看着自己修长的手“多情女子无情郎 ?”低低的呢喃,听得身后的凝露眼泪差点掉了出来。
在躺倒床上的时候清韵已是一身的汗,腿上更是疼的厉害。凝霜拿着炒热的盐给她覆膝盖,清韵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膝盖已经有些微微变形,很是不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我口述,别人代劳打得哦,昨晚晋江抽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会是十二点半的问题,所以这章只能早上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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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避
“高热不退?”康熙咆哮了一声,一抬脚窝在了离他最近的太医肩上。那人本就是跪着的,这一脚被踹了个仰面朝天好不尴尬。可也不能说什么,战战兢兢的爬起来跪好。
“朕要你们这群废物是做什么吃的?”康熙背着手转悠了几圈,看着地上跪着直打哆嗦的几位太医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还想再踹,凝露已然在一旁跪下。
“皇上,格格平日里吃的药很是管用,不如让奴婢去煎来”
“民间大夫开的药?”康熙看了一眼跪着的凝露皱眉问
“是金陵一位先生给开的,很是管用”凝露磕了一个头说,语气沉稳。
“试试吧,没准儿真比这群废物强”康熙皱着眉阴沉着脸说,又看向那几个太医说“还不滚?等着领赏呢?”
几个太医听了这话连忙行了礼退出去,比比他们早起身的凝露还要快上一步。
康熙坐在床边看躺在床上的清韵,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许多,唯有一张小口红艳的异常。他下朝之后本是一心欢喜的过来看她,不曾想竟是看到她躺在床上病弱的样子。那颗本就不再完整的心立时便揪成一团,像被人生生攥住一般的疼。
“韵儿,是阿玛把你害了 ?”康熙伸手,却不敢触碰床上的人。那是一种来自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惧怕,她不怕她恨他怨他,因为恨与怨都是还爱的另一种形式。他怕的是自己恨自己,伤了她的心,如今又害了她的身,这要他如何面对她?更怕的是床上这人心死了,死了心也便灭了爱
这八年她不回他的信,不理他的旨意,这一切虽然让他痛苦不堪,可又有一丝庆幸,庆幸她恨着怨着,也还爱着 ?可若是她的心死了,那他连她还爱他的这一点念想都没有了,光是想康熙便觉的那种感觉太过于可怕,便觉得那是种彻骨的寒冷,可他又不能不这么想 ?
未曾相见之时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伤害了她的心,总有办法是可以弥补回来的。可如今见了,才知道自己竟然害她到如今这般境地 ?
凝露进来时,康熙还保持着半抬手未曾落下的姿势。凝眉看着什么,那目光是虚无的,似在看清韵,又似在看床头的幔帐,亦或是他看的是一个遥远的地方 ?凝露看着康熙,眼角滴下来一滴泪,融进了药碗里。她只知道自己的格格爱这位是她父亲的皇帝,如今看来这两人似是相爱,她不能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情分,竟然能让血缘上的父女相爱,可是她觉得心疼,原来是为清韵心疼,如今也为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心疼。在她眼里他不在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伤心的男人 ?
“皇上,药煎好了。可以给格格喝了”凝露把托盘放在桌子上,低着头说,不曾抬头看康熙一眼,她怕,怕这位皇帝尴尬。
“拿来我喂她”康熙眨眨眼睛,小声说,嗓音有点哑,可是比平时威严凛冽的声音要好听。
康熙拿着药碗汤匙小心翼翼的喂着,他何曾如此伺候过人。偶尔弄不好药便溢出唇边,滑在腮上,再到脖子上。康熙不让凝露帮忙,一个人做的有些狼狈,可还是做的分外细致和耐心。
“疼~~”喂了小半碗进去的时候,清韵突然皱着眉呢喃,人还是没有清醒,只是本能地叫疼。
“哪里疼?”康熙低头把耳朵贴近她的唇小声问,手里还端着那碗药。许久不见回声,康熙低眉看她。好看的眉毛皱着,两眉之间形成了一个‘川’字,唇角紧紧的抿着,像个倔强的孩子。他想起了康熙二十三年的时候,因着去给胤禛摘挂在树上的风筝,她从树上掉了下来,摔折了左腿。众人瞒着他,待他知道的时候已然脱衣就寝了。吓得他只批了衣服,趿拉着鞋就赶去了慈宁宫。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半靠在床上睁眼看书,嘴角也是紧紧地抿着,像个倔强的小驴。看见他也不说话,待他走到跟前才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他感觉的出来她害怕,只能紧紧地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可是如今,别说是抱着她,就连触碰他都是胆怯的啊。
“疼”清韵又嘤咛了一声,将思绪走远的康熙拉了回来。
“哪儿疼?”康熙将耳朵更贴近她问。
“腿 ?疼 ”她的声音很细很小,若不是康熙的耳朵好使怕是听不真切的。
“她说腿疼”康熙回头看凝露。
“奴婢给格格揉捏一下能缓解”凝露说完就见康熙起身。
“快点吧”他的眉头紧锁,眼里是说不清的含义。
凝露愣了一下,行礼说“奴婢请皇上暂离”
康熙皱眉看着她,无声询问。想不明白这个宫女为什么要求他离开。
“格格不会希望您看见她的腿的”凝露说的肯定,平静。康熙突然想起来昨天在肩舆上他想要摸她的腿,被她喝住的情形,那样的疾声厉色,他无奈,他一直都拿她无可奈何,只得默默的离开,走前对凝露说“清韵若醒了,派人去乾清宫说一声”
凝露应承了一声跪在床边将被子掀开,隔着白色府绸裘裤给清韵揉腿。她也是女子,所以知道清韵定是不愿让康熙见到她变形的膝盖。哪个女子不想将最美的一面呈现在自己最爱的男人面前,又尽量的掩饰住自己的残缺劣点呢?
康熙走到隔帘回头望了一眼,好像看到一滴眼泪落了下去,他想“这个凝露对清韵是真心的好”
凝露觉得心疼。她是下三旗的包衣,每年一次的小选进了宫。小选和大选不同,大选的女子是为了充实后宫和与王公大臣婚配的。小选只是内务府选宫女。她入宫初结识了凝霜,二人得罪了掌事的嬷嬷给发配到了辛者库,若不是后来有幸遇见清韵他们二人只怕还在那苦地方受着苦。在她眼里这位格格无疑是鲜妍灵活的,紫禁城里除了皇帝和太后基本无人能欺之头上。可是这些年来她看着这个女子一步步的历经痛苦心酸变成如今模样,叫她如何不心疼?泪水滴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水渍,然后像是水融入大海一般看不出痕迹
康熙回到乾清宫看了一本折子便再难看入。他这八年来心心念念的盼着回来的人,如今就在皇宫之内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那一身病痛全是拜他所赐啊 ?
“你去说一声,绛雪轩那边凡是用药皆由朕的内库出。若是没有就给朕去寻”康熙抚着额头说,又捏了捏眉心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待顾问行吩咐回来又问“荣妃可曾去过绛雪轩看望?”
“荣妃娘娘除了给太后老佛爷请安便不曾出过翊坤宫”顾问行想想说。
“她这个额娘是做什么的?”康熙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颤起了一下。顾问行低眉敛首立伺一旁,一言不发。
“算了,她吃她的斋念她的佛吧”康熙无力的说,停了一会又说“除了太后禁止别人去打扰她,你多分过去几个机灵的太监宫女”
“奴才记得了”顾问行躬身相应“皇上,您歇会儿吧。昨晚就没怎么合眼”
康熙不答话,只是头枕在椅背上,将右手盖在眼睛上,顾问行看了一眼,悄不声的退了下去 ?
清韵完全清醒是在掌灯的时候,凝露坐在马扎上守着,手里端着滚烫的药等着温了再喂给她喝。
“凝露”清韵叫了一声,很是虚弱。连动一下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
“格格”凝露惊喜的看着清韵把药碗放到了一边,起身相问“您哪里不舒服?我叫太医来”
“不用”清韵闭着眼睛说,停顿一会才又说“我渴了”
凝露拿了温水给她喝,将人安置靠在了床头上,“厨房煨着粥,您进一些在吃药?”凝露看着她点头才起身出去。
吃了小半碗粥清韵住了口,摇摇头“没味道”。随后喝了药躺下又问“是不是变天了?膝盖阴疼的厉害”
“没变天,是您腿疾犯了”凝露指使着小宫女在屋里床头床脚各方一个炭火盆,回答着。
顾问行挑了下烛花,低声说“皇上,三格格醒了。”
“醒了?”康熙扔下笔,手扶着桌沿要起来,刚刚欠身便又坐牢,问“怎样?”
“说是喝了半碗白粥,便说没味道,吃了药又睡下了。”
康熙点点头看着烛光下折子上的字,是直隶总督要求减免赋税的折子,看了半天愣是连一个都未曾看进眼中。
夜里的时候真是如清韵所问一样,变了天,下起了雨。凝露一直守着,一听外面下雨忙悄声的让值夜的小太监又添了炭火盆子。五月的天气热的不行,守着三个炭火盆凝露的衣衫被汗水浸湿,床上的清韵倒是没什么,盖着被子,眉头皱的很紧,睡得并不是很好。
清韵这一场病拖拖拉拉的小半个月,知道六月初才好起来。彼时皇帝正准备着木兰秋祢,六月初五便要起驾。半个月来竟是未曾来过绛雪轩一次,只是药材补品源源不断的送进来,人倒像是在避着清韵一样
康熙也着实在躲避她,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
清韵让人去打听了孔尚任所写的《桃花扇》。她记得是康熙三十八年写成的,晚上的时候内侍便拿来了孔尚任的手稿。
她前世并未看过此书,喜欢此书的是那个人,兴致来的时候便讲一些给她听。她说他喜欢那个白髯飘飘、神采奕奕的民间老艺人-----柳敬亭。
凝露不理解她为什么捧着这本书看的津津有味,虽然说那爱情故事着实感人。清韵看着窗外笑笑说“《桃花扇》一剧,皆南朝新事,父老犹有存者,场上歌舞,局外指点,知三百年之基业,隳于何人?败于何事?消于何年?歇于何也?不独令观者感慨涕零,亦可惩创人心,为末世之一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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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锢
六月初五康熙奉仁宪太后于木兰围场避暑,众阿哥随扈。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留京总理事务。
一身雪白凌稠衣裙的清韵坐在绛雪轩校园内的摇椅上,身侧的小几上放着冰碗子。那冰已经化了一半儿,翠绿的玉碗壁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像是美丽姑娘脸庞上的汗珠子,美得晶莹剔透。
清韵一手拿着书在看,五指纤细,指甲莹白透粉,略微有些长。凝露坐在马扎上打络子,紫色的五福络子,快要编完了,她看了眼聚精会神看书的清韵。闹不明白自己这位格格怎么就能把这本《桃花扇》看了这么多遍还不厌。
“格格,整日的看书您不烦闷吗?”
清韵放下书看她,不言语,手拿着书放在摇椅扶手上长发垂着,偶尔风吹过扬起几根发丝。
“出去走走吧格格”凝露把络子最后的收尾弄好“御花园里的花开的正艳,看看去”
“想来现在荷花,栀子,都开得正盛,看看也好”清韵放下书站起身。凝露拿起一边椅背上搭着的夏用薄披风给她披好才随着她往外走。
此刻御花园里百花争妍,什么紫薇、 夹竹桃 凤仙花美人蕉 、 蛇目菊、 百合花木槿花 百合花一串红 、六月雪、 美人蕉都开得正盛,清韵看着这姹紫嫣红的一片,突然想起了那段戏词,禁不住的吟出声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她的声音很轻,如风似烟一般,不待人细听便已随风而去。凝露没听见她说些什么,可是看那情形却是知道她定是又想起了那些糟心的事儿来。 “格格,那边茉莉开的正盛,您看看吗?”
清韵点点头随她往左前方走,茉莉开的确实艳丽无比“茉莉,茉莉,莫离 ”清韵蹲□子抚摸着那洁白的花瓣,口中喃喃的念着“茉莉,莫离,莫黎 ?”莫黎是她前生的名字,那人最爱的便是像抱着孩童一样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低的一声声的呼唤“莫黎,黎黎,小宝贝 ?”。父母未曾出事前他也曾这样抱着小小的她在怀里宠溺的呼唤,彼时她以为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叔叔,不曾想竟是杀害父母的仇人。要报复,这个念头根深蒂固,甚至可以叫她背弃伦常天理,结果不过是两败俱伤。他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却放任她接近,陪她演戏;她一步步沦陷最后满腔怨恨爱念都化在了两人相容的殷红血液里 “叔叔,你爱过黎黎吗?”她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一朵茉莉花便离开了枝头,扭曲在她的手心里。
七月初康熙圣驾一行回宫,顾问行送来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格格,这是皇上亲自为您抓来的,陪您解闷”顾问行把装着狐狸的小笼子递给凝露“您若是没别的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谙达慢走”清韵看着顾问行出去,才转头看着那小东西,趴在笼子里,一双眼睛看着清韵,顶是灵动,却带着可怜巴巴的姿态。
“你也和我一样被困在笼子里了是吗?”清韵轻声问,伸手要去摸摸,却被凝露拦下。
“格格,仔细这小畜生伤了您”
清韵笑笑,摸摸自己右手指尖“大概是十年前或是更早,我记不大清楚了。也是木兰秋祢,他给我抓了一只小狐狸,和这个差不多”清韵看了一眼那小东西又摇摇头“比这个还要小一些才对。我也是这么拿手指逗着玩儿,那小东西倒是快,‘嗖’的一下子就咬了我的手,真真的咬在皮肉里。他一看便急了,掰着狐狸的嘴巴从我手上拿下来就摔在了地上,那个便死了”
凝露看着她的侧脸,美,很美很尊贵的女子,却是心底那么苦
七月二十五日,章佳氏殡天。
“格格,章佳氏娘娘殡了”凝露从外间听小太监说了此事便进里屋来对盘腿坐在榻上的清韵说。
闭目养神的清韵一听,眼睛立马睁开看着凝露“今天是七月二十五?”
凝露点点头,便见她下了榻穿平底绣鞋,边穿边问“胤祥呢?小十三在哪?”
“十三阿哥应该是在储秀宫那”凝露拿披风给她披好陪着出去。清韵走的,她记得她出嫁时老四拉着十三的手站在一边,一只手捂着十三的嘴巴不让他哭出声音来。十三就拿一双泪涟涟的眼睛看她,眼里尽是舍不得。
储秀宫内一片哀号之声,清韵不理会给她请安的人,径直往内殿里走,到了里面才看到胤祥。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跪在床前的鞋榻上,弓着身子趴在床边,手里拉着章佳氏的手,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清韵上前几步站在他身后,轻轻叫了一声“小十三”
清韵看着胤祥那双泪眼迷蒙的眼睛心底一痛,那双眼像极了自己的,看着它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那无边无尽的绝望痛苦之中。
“三姐”胤祥叫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落到衣襟上。
清韵半跪在他旁边将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打着他后背,像个慈祥的母亲。“哭吧,哭吧 ?”
“三姐,额娘没了,不要十三了 ?”胤祥搂着清韵的腰说,搂得紧,嘞的清韵微微有些疼。
“还有你皇阿玛,还有三姐,还有你四哥”清韵抬头看看站在一旁面色清冷的胤禛说“你四哥会照顾你,护你周全的”
清韵看的出来,现在这两人的关系绝没有后世历史中所描述亦或是自己认知中的好。自八年前自己的无力回天她便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自己熟知的历史轨迹。可如今她又不明白到底是历史促成了她的如此作为,还是她的如此作为促成了后世的历史,可她只能如此做。
清韵将十三的手放在走过来的胤禛的手里,轻声道“自此之后,你们两兄弟相互扶持着吧”
胤禛和胤祥点头,一个泪眼迷蒙,一个目光坚毅。胤禛直到几年后甚至十几年后,几十年后才深知,他最敬爱的姐姐将一个之于他重要之极的人就这样牵引至他的生命之中。
闰七月初二帝诏谕礼部:“妃章佳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敬慎素著,今以疾逝,深为轸悼,其谥为敏妃。”
八月夏末,清韵在绛雪轩内将摘下的茉莉放在盐水里洗,洗了两遍后放入一旁的石瓮里,用药杵一点点碾成泥,准备着晚膳时做成糕点顺道给仁宪太后呈上一点儿。
“三姐”
听着声音清韵抬头看去,只见胤祉慌乱的走进来,早顾不得他那套儒家学者的庄重形象。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小心让人看见编排你”清韵把手里的家伙事儿递给凝露涮了涮手问。
“三姐救我”胤祉不理会清韵的问话,到她跟前开口说。
她皱着眉头看看身边好几个宫女拉着胤祉往屋里走“进去再说”
清韵手里端着茶碗子皱眉看胤祉,听了半天算是听明白了。顺天科考出现了舞弊现象,考题漏了出去。康熙震怒,命彻查,拿下了好几名官员,而这试题也是胤祉无意中中了套透露出去的,若不是此次事情败露他还不知道他犯了如此大错。
“皇上说什么了?”清韵转动着盖碗上的盖子低头问。
“皇阿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那些官员受审时一说,弟弟我便 ?”
“你啊,读你那圣贤书读的傻了些,以后切记万万不可大意”清韵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在胤祉开口前说“回去把头发剃一剃”
“三姐,现在是敏妃娘娘的孝欺 ?”胤禛摸摸毛茸茸的前脑勺迷惑地说
“书呆子”清韵叹息一声“这舞弊科场的事虽说你是无意为之,可还是要罚,罚给大臣看,罚给天下人看。如今你孝期剃发也是罚,二者只能罚其一,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八月二十七,康熙下口谕。敏妃之丧未百曰,允祉剃发,坐降贝勒。王府长史以下谴黜有差。
顾问行端着时令葡萄,大枣往绛雪轩走,进了宫门也不用人通报便直奔正房大厅,清韵歪在榻上半睡半醒建看见他笑了笑。
“谙达怎么有空来?”坐起来拉拉身上盖着的毯子说
“皇上让奴才送些时令的鲜果,这葡萄是现摘的,可好吃,皇上惦记着格格,让奴才先送过来。”顾问行把装着果子的竹篮放在桌上笑着回答。
清韵看了一眼,想起自己从病好之后的三个多月中一次未曾见过康熙,就是敏妃殡天时他下旨免了自己殿前跪哭也是借的别人之口。
“皇上很忙吗?”
顾问行躬着身子捶头听她如此问,也知道各中深意“国事繁重,皇上忙”
“烦请谙达状告皇上一声,就说清韵该会巴林了”
顾问行心底暗叹这差事烫手,嘴上却是恭恭敬敬应下了,退了出去。
康熙听了顾问行的话从龙案后头站起来来回踱步,手背在后面“她想回去?这才呆了几天?就这么迫不及待回去见乌尔衮?”
顾问行听着只觉得难得这位皇帝竟然像孩子,格格说回去,可没说想见乌尔衮,这是皇帝自己补上的。“皇上,格格在宫里三个多月了,加上在四爷府,也有四个月了,不短了”
康熙皱眉瞪了顾问行一眼“找人去绛雪轩说,就说太后舍不得格格,留格格再住些时日。”康熙说罢又走了一圈,“再派人去巴林,调乌尔衮去戍疆”
“皇上想把额驸调到哪里去?”顾问行低眉顺耳的问。
“随便,越远越好,黑龙江,青海,西藏随便”康熙瞪着顾问行拔高音量说,走回龙案后面批折子,没写几个字就把笔摔了。他气啊,气谁?气自己窝囊不敢面对她?气她就这么急着想逃离紫禁城逃离他?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凝露转达了小太监的话,清韵咬咬下唇站了起来“去乾清宫”
康熙听顾问行禀报清韵来了,心底知道是何事,从龙案后面走出,坐到暖康上。挥挥手示意顾问行让她进来。
“臣妇拜见皇上”清韵规规矩矩行礼,低着头没看见康熙眼中闪过的寒光。
“坐吧”康熙放在炕几上的左手握紧又松开
清韵起身未动,看着他“臣妇要回巴林,请皇上恩准”
“清韵”康熙左手抓着炕几一脚,右手揉揉眉心,满口的语气都是无奈“你八年未曾回家,就不能多呆些日子?”
“家?”清韵笑“八年前这就不是家了,只是象征着权力的紫禁城,我的家在巴林,哪里有我的儿子,我的丈夫”
“清韵”康熙站起来怒喝一声“你别和朕对着干”
清韵不为所动,依旧浅浅笑着“ 臣妇只是想回家”
“你就不能好好的对着我?”康熙目光幽沉的看着她。
“臣妇要回家”
“想都别想,你就给朕呆在宫里,哪也不许去”康熙怒气上冲,呵斥一声。
“‘哪也不许去?这算什么?是圣旨?禁锢?”清韵笑得讽刺。
“对,就是禁锢,朕偏要禁锢你在宫里”康熙走了两步,呼呼带风,可见是气到极点,听了清韵的话,站定了便喊出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笨笨因为身体原因住院,所以前些天都没有更新,很对不起大家。最近也是感慨颇多,原来再好的关系也可以说散就散~~~
笨笨现在还没有好,先行奉上这一千多字,剩下的一千多最晚明天补上,更新也会有,可能保持不了一天一更,请大家见谅,最后谢谢大家看文,谢谢~~~~
上午输液,下午睡了一会儿,所以现在才补上,对不起大家哈~~~
☆、又是一年
康熙三十九年在康熙余怒未消中到来。顺天科考的正副考官修撰李蟠、编修姜宸英前者遣戍关外后者病死狱中。原来那姜宸英是七十岁才做官,因眼花看不清,为李蟠欺骗,入狱后气愤而亡。说来他也是着实的冤枉了些。在此事件中未闻半点不利于胤祉的消息半点。
“格格,今儿小安子去内务府领银丝碳,那边说是这月的份例没了”凝露将清韵的发尾盘好别了簪子说。
清韵皱皱眉头,“省着点就是了”
凝露小声叹息一声,心想就您那腿脚还说省?凉一点腿就疼,屋里摆了四个火盆是一个也不敢撤的。
清韵就着米粥吃了两块点心,便上了肩舆往慈宁宫去给仁宪太后请安。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人。
“孙女见过老太太,老太太安好”清韵斗篷依旧还披在身上,黑色的缎子面,领口上一圈御用的紫貂毛,烘衬的她一张不大的脸雪白,因为外面冷,眉毛上结了寒气,进来一暖还有些水珠子。
仁宪太后冲她招手“快过来,不是免了吗,大冷的天还跑来?”说着又回头对身侧的宫女道“再加个炭火盆子,挪到格格跟前来”
“孙女想念祖母,过来看看您”清韵笑着说,任由仁宪太后握着她双手。
“入冬时就免了你的晨昏定省,你倒是好,天天儿的来,也不拍犯了毛病”仁宪太后抱怨,脸上却满是笑意。
“没那么娇贵,再说今儿孙女来是有事儿要····”
“皇上驾到”清韵话说了一半,外面就有唱和的太监喊了这么一嗓子。屋里的妃嫔便都站了起来,群芳争艳的一屋子人。清韵本想站起来的,可仁宪太后压着她得手没让。
康熙穿着鸦青色团福便袍,顾问行跟在后边,臂弯里打蜡着康熙的斗篷,也是黑色领口镶紫貂毛的,与清韵的很是相像。
康熙挥挥手示意请安的妃嫔们起身,对着仁宪太后行礼“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清韵侧侧身子,算是躲过他这一礼。
“过来坐吧”仁宪太后笑着说。康熙把马蹄袖理好,坐到了清韵坐着的那边暖炕上,离得很近。她能闻得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檀香味道。
康熙和仁宪太后说了几句话,偶尔看看坐在他身侧的女子,低着头,两把头上依旧攒着银流苏,微微晃动,能听见细碎的声音,侧面看去峨眉淡扫,眼尾略略上挑。是说不出的一股风韵,不,用风韵这个词太过于风尘气。他不得不承认清韵是穿黑色最美的女人,那股味道是说不出极致的美。
“对了丫头,你刚才说有什么事?皇帝一来给打岔打过去了”仁宪太后突然问。
“哦”清韵抬头笑笑“孙女是想说孙女该回巴林了”她说罢,感觉到背后之人的呼吸便是一沉。
仁宪太后一听低头想了想“也有大半年了,是该回去了。”
“不行”康熙出声反对。两条英挺的剑眉拧着,额间成了一个川字。“这样的天气,你那腿能经得住折腾吗?”从出塞外木兰秋祢至如今,他只见过清韵两次,一次是她到乾清宫闹了一场,一次是除夕宫宴上。
“你阿玛说的对啊丫头,等天气暖了再走吧”仁宪太后看看康熙轻声说。
清韵低头“哪有出嫁的格格在宫中如此常住的?这于礼不合。”
康熙本想说于礼不合的事你做的不少,可看看都在听三人说话的妃嫔只能压住心头的情绪“宫外有你的公主府邸,住那吧”
清韵搬出了紫禁城,可还是没能脱离的开北京城这块地界。公主府是前朝某位大官的宅邸,修建的很有格调。带着江南的水墨气息。顾问行说这宅子是皇帝八年前亲眼所看之后挑选下来的。清韵听后笑笑,不言其他。宅子经年有人维护照看,直接就能住人。康熙派了魏珠过来当总管。
魏珠记得临出宫前顾问行拉着他说“小珠子啊,万岁爷让你去伺候格格是天大的恩典信任,你万万要照顾好三格格,明白吗?”
“师傅放心,我晓得”魏珠接过顾问行手里的金牌点点头。
“格格,各位爷来了,贺您乔迁之喜。在前厅等着呢”凝露打帘子进来说“外面下了雪珠子,您多穿点”
清韵点头,她本就穿着棉裤的,绸缎布料里攒着细密的鸭绒很是暖和。又披了斗篷才出去。她打着伞,风刮着雪珠子,偶尔打在脸上生疼。雪下得急,打在琉璃瓦上簌簌的响。屋顶已经敷上薄薄一层白色。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青一块白一块。她站了一会才迈动脚步往前院走。
厅里很热闹,清韵刚到门前就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谁也没老八你厉害不是?皇阿玛垂帘,自己也争气不是?”这是太子的声音。
“臣弟再怎么争气也是不如太子哥哥的。光太子哥哥那江南的几个门人每年的小景就是颇丰,臣弟没这个福分。”
“说的好不热闹啊”清韵把伞给凝露,边说边往里走。
“三姐”屋里人纷纷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