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忘尘-忘言】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娱乐圈之复仇[重生GL]
作者:盛郸
叶允君上一世识人不清,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十几年,最后还落得一个众叛亲离、沉尸海底的下场。
这一世她是路七,要血债血偿,要娱乐圈翻云覆雨。
——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
注意事项:
CP:路七X言林,未来有钱人(……)X未来影后,攻受无差,自由心证
事业流打脸流,苏苏爽爽的前提下尽力保证逻辑
谢绝扒榜,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或改编
内容标签:甜文 娱乐圈 爽文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七(叶允君),言林 ┃ 配角:殷虞,张本,顾莲如 ┃ 其它:
文章类型: 原创-百合-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百合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317886字
☆、前尘往事
叶允君上辈子是个明星,不算太亮的那种,能量就跟行星一样,只能反射反射恒星的光,蹭一下娱乐版的豆腐板块。
她上一世登过的头条一共就两个,一是十五年前被爆出是同性恋——那时候国内LGBT权益还没人关注,演艺圈的人沾上这几个标签就是妥妥的黑历史;二是死前几个月,有人说她差点抢了顾莲如送选戛法的机会,全网都在挖掘她背后的势力。
说来好笑,她两次被全民聚焦,还都跟顾莲如有关。这两个头条一真一假,最后的结果都是抹黑了叶允君。
叶允君的确是同性恋,这个她没什么好否认的。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们对小众人群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偶尔还有些营销号拿着她的事迹刷“女权”,但统统不提叶允君还混在这大染缸里,叶允君倒也没因此获得事业第二春。
她的事业第二春是独立导演殷虞带来的,殷虞的新作《后母》当时需要找一个土气高龄的女主角,其余女明星要么嫌宣发团队不够有钱,要么嫌扮相太丑,要么本身太年轻漂亮不符合人设,只有叶允君一个人,年过三十,没保养好,还没曝光,加上演技(在殷虞眼里)过得去,才得以中选。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内地封杀了五年的导演的回归第一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能够大规模上院线,但是看上去很有机会冲击各类国际电影节。
殷虞最后选了戛法作为主阵地,打算向主办方提交各类奖项的申请,当然也包括最佳女主角。
可惜叶允君推掉了。
也怪叶允君色.欲熏心,顾莲如对她哭了几次,给她上了几次,她就软绵绵地答应了“将提名让给我”的要求。
根据规定,每个国家每个奖项只有固定的申请名额。中国大陆的最佳女主名额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国民导演的御用女神,得过好几次国际大奖的,她们俩自然不敢跟人家争奇斗艳,只能互相争夺。
当时顾莲如怎么说的来着?“我正处在事业转型期,极度需要那个代言,拿下大奖就能撑面子了……我真的很想要,君君。你也知道我演技不行,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错过这次我再也没机会了……你演技这么好,你还有机会的呀,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和想法的……”
这段话槽点无数,但叶允君当时来不及吐槽就被以吻封唇,后来也忘了问顾莲如了。
连提名都要我让给你,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实力女星,你哪里有自信“拿下大奖”?
这么多年了,就连你的演技都是我教的,也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
我被雪葬了快十年,拍《后母》拍了五年,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殷虞和第二个《后母》给我“机会”呢?
然而当时的叶允君还深深爱着顾莲如,这些念头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瞬,都会被叶允君怀着愧疚强行压下去。
顾莲如啊顾莲如,又是观音又是如来的,名字听上去这么慈悲大度,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提名,还能生生说反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
后来叶允君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殷虞的时候,殷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当时就说了她不怀好心!你还非得‘退位让贤’!被绫小路亚美拿了奖!你说说看,就绫小路那演技,你是不是吊打她?!”
骂完又分析:“顾莲如出轨的是田太子,他家大业大,什么通稿都压得下去,找大媒体肯定不行,只能找想要出名并且有点后台的小报。最近很多媒体想采访我,我给你物色物色。”
殷虞倒真的是为她着想,就冲这一点,叶允君觉得自己没算白活一世。她为了顾莲如跟家人反目,跟朋友绝交,没想到还能在年近四十的时候找到挚友。
“谢谢。”叶允君发自真心说道。
殷虞不耐烦说:“我下个片子你来演配角,给我拿个最佳女配回来也行。”
叶允君没能参演殷虞的下部片子,她被田太子找来的人给沉海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了。
起初叶允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昏过去之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晃来荡去,她吐了一路,身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醒来之后一看破烂陈旧的房间,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可能有人会来找她谈判;再不济就是被卖到了某些山区给人当老婆。但事实证明,顾莲如比她能想到的更加狠心。
她重生了,而叶允君死了。
她重生在了发育不良的路七身上,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智障,不具备最基本的识读和理解能力。
路七长得有点丑,双眼间距过大,一看就又蠢又憨。她平衡能力也不太好,就是在叶允君接管之后也时常摔跤。听力有问题,旁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隧道那头传来的一样,回音一声叠一声,听不清明。自己说话时则像含了一块萝卜一样,a和ang都说不清楚。
叶允君上一世的起点和发展都不算好,但这一世的手牌显然更差。叶允君觉得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就生成殷虞那样,有背景有天赋,躺着也能当人生赢家了。
叶允君想过重来,人生不能存档,那再开一个新档也成啊。可她行动不便,楼梯爬不上去、绳子挂不上房梁、刀和毒.药都没有出现在眼前过。
想死都死不成。
后来有一天院长带着她看电视,屏幕里娱记正在采访顾莲如:“网传叶允君自杀是因为没有拿到戛法的提名,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莲如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君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极端……你们不要乱写她,逝者为大,希望她安息。”得,成自杀了,还是没抢赢人家才自杀的。
戛法提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自杀,几个月之后再投海?叶允君翻了个白眼——没成功。
记者又问:“我们梳理了一下叶允君的娱乐生涯,发现早年跟您有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传闻,请问您怎么看待这则旧闻呢?”
“君君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甚至拿她当亲人看待,作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还“对我很好”,神TM对你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叶允君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甩都不甩我咯?!
十五年前同性恋传闻爆出来的时候,叶允君傻不拉几地替顾莲如挡刀,主动站出去怼娱记,十五年后变成顾莲如自己朝死人身上泼脏水,就是欺负叶允君死了不能说话……
叶允君——现在该叫做路七了——气得浑身颤抖,喘着粗气,院长吓了一跳,抱着她就往医院跑:“七七你怎么了?七七你不要吓我……”
从那天起,路七就决定不死了,她要复仇。死了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平行宇宙、这个时间点、这个国度,又或者能不能再做人?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向顾莲如复仇!
哪怕底牌再烂,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犯蠢,不像上辈子那样随意交付真心与信任,那么一定能打得顾莲如万劫不复。
路七下定了决心,好了之后就开始练习走路、听力、说话等各种生活基本能力,进步也挺明显的。
院长特别高兴,琢磨着七七烧了一回烧开窍了,每天给路七穿得贼多,就盼着她再烧一次,烧成爱因斯坦。
路七:……
重生后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打败院长大魔王,将自己从高烧病魔的手下拯救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走复仇事业流的~
路七现在比较弱比较丑,不过不怕,有金手指在对不对!会大杀四方的!第一次写这种类型的文,大纲做了好几天呢←_←
求收藏求花花!跪求!!
☆、福利院来客
路七要复仇,第一件事就是要离开福利院。
福利院里连WiFi都没有,路七有心联系以前的人脉,却发现毫无办法。她倒是也有机会“偷”到院长的手机,可院长现在用的还是老年机,不管是邮箱、微博还是Q.Q,全都不能登陆,只能等着其他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福利院里来了个义工。
说起这个义工,路七觉得有点奇怪。福利院鳏寡孤独很多,但工作人员很少,完全忙不过来。院长听说有人自愿来做长期义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天天对路七念叨:“不知道那个好心人什么时候过来哟!”
好心人过来之前,竟然还要预告的吗?什么来历,是来福利院基层刷“经历”的预备党员?或者竞争奖学金的“慈善”学生会干部?
路七对这个好心人抱有十分的期待,希望对方是个能够跟上时代潮流的人,至少手机要能上网,让自己有机会给殷虞发封邮件。
好心人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到场了,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看上去清新无比,还挺养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路七觉得有点眼熟。
好心人到了之后,握着院长的手浅笑盈盈:“您好,您就是党玉党院长吧?我是言林!”
院长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年头好心人少啊!这么养眼的小姑娘更是少!看来祖国有救了!院长拉着言林的手就不愿意放:“言妹子你能过来就太好了!我都盼了你好几十天了!”
说得像迎接领导一样……路七暗暗吐槽。
言林反倒应付自如:“您十几年如一日做慈善,我应该向您学习才对。”
院长拉着言林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忆苦思甜,感慨抱怨,也亏得言林脾气好,一直保持微笑,还能时不时插嘴回应党院长。路七觉得佩服,反正在她当智障的这段日子里,她是受够院长的啰嗦了。
路七自顾自地练习走路,她现在好像神经短路似的,时而能够指挥身体,时而只能看着自己摔倒。好在路七发现,通过练习,对身体的掌控程度在提高。这是个好消息,要是努力得不到回报,那才是真正的绝望,说复仇什么的都是白搭。
就在路七练习走路的时候,院长和言林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福利院的小朋友们了。院长一一介绍着比较有特点的孩子,最后落脚到了路七身上:“路七是零六年七月收养的,她被扔在福利院门口,跟猫抢一只死老鼠,可怜极了。那时候还挺机灵的,后来就变得有些呆了,真是作孽哟,孩子还没傻呢,就给扔了……因为这里有点问题,一直没人要她。收.养.孩.子的家庭都想要聪明又年纪小的,路七越拖越大,今年都十八了,依我看可能要跟我过一辈子了。”院长叹了口气,她倒不是不喜欢路七,只是觉得路七的亲生父母太不是东西了。
路七也是第一次得知“自己”的身世,不免觉得难过——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真正的路七。路七知道自己被亲生父母扔下了吗?现在自己占了人家的壳子,那路七的灵魂呢?
怜悯和疼惜甫一冒头,路七随即想到自己,要是原来那个不神秘失踪,轮得到自己吗?不免有些庆幸,然后很是愧疚。
言林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路七,弯下腰与路七对视,道:“你好,我叫言林。”
路七在福利院呆了一个月,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了,但从未有一个人这样与她对话,心里有点吃惊。张了张口想喊“姐姐”,出口却是“嗯嗯啊啊”,身体再一次失灵了。
党院长连忙道:“这孩子很喜欢你,你们有缘。”
路七一双呆滞的眸子注视着言林,心想:名字也似乎有点印象,难道真的是有缘?
言林摸了摸路七的头,对院长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请党院长放心!”
言林过来当义工,要做的就是陪老人家们聊天逗乐,或者陪小孩子们玩耍,总之都是一些文娱类别的。新来的义工,总不至于一开始就让人家干些又脏又累的粗活。
言林这小姑娘看着这么潮,肯定有智能手机。要是能装傻扮乖,想办法把手机“借过来”的话,就可以给殷虞发邮件了。路七计算得美好,于是跟在言林身后,呆呆傻傻地看她给老爷爷老太太们表演歌舞。
别说,言林腰肢又细又软,跳起舞来很有韵味,挺像那么回事的。一舞毕,路七啪啪啪鼓起掌。言林有些意外,盯着路七看了一会儿。
路七说:“好看。”
言林笑了笑,一点也不羞涩,应该是听惯了赞赏的。“七七真乖!”
言林带着小朋友们玩老鹰捉小鸡,路七身体不太协调,不想摔跤,因此蹲在一旁看。言林当母鸡,尽力护着身后的孩子们,一边跑一边笑。
路七蹲在地上,手抠着地上的泥巴出神。要想借言林的手机玩,有两个要素。一是言林要喜欢自己,才能撒娇成功,二是言林得相信自己不是那么蠢,不会把手机摔在地上。
也就是说,在言林面前不能那么“蠢”,这简单,因为自己本来就不蠢。
发呆的时候,路七并没有注意到,言林的眼神总是时不时朝她这边瞟过来。
玩了两局之后,言林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对路七道:“一起来玩么?”
路七正在考虑撒娇的九十九种方式,一惊抬头,便看进了言林的眼里。言林有着琥珀色的眼珠,干净澄澈的眼神,水汪汪的,灵动极了。路七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在心里暗骂,好歹也是三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摄魂啦?
“姐姐……”路七可怜巴巴地说,伸出手拽着言林的裤脚,说:“我怕……”
路七演技逼人,不用准备就能挤出眼泪,看得言林心里一抽一抽的,对方像个受伤的小动物,蜷缩成一团,仰头看着自己,像在寻求母爱一样。
“她是个傻子!不会玩老鹰捉小鸡的,言姐姐快来跟我们玩!”小朋友们看着言林搭理路七,忍不住提醒道。
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就好比路七父母一看路七有可能有智力障碍,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言林听了路七的故事,本身就对路七的家长心存不满。现在连福利院的小孩子都歧视路七,言林便有些生气,拉起路七说:“不要怕,姐姐带着你玩。姐姐当老鹰,你当母鸡。”
言林发话之后,其余的小孩子们或多或少都生出了一些敬畏之心,眼睁睁看着这个“又蠢又笨”的路七成了老母鸡。
路七赶鸭子上架,虽然不知道言林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执着,但是能博好感度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路七尽力控制着身体,就算硬件条件一般,但她也不想摔得太过惨烈。
玩游戏的时候,言林紧紧地盯着路七,路七张开双臂面对言林,竟然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探究。
——自己一个智障,有什么值得对方用这种严肃的眼神研究的?
路七以为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回想一下却没有异样。
为了照顾路七的反应速度,言林跑得比走还慢,生怕对方一个着急摔倒了。路七也尽力控制着身体,试图跟上对方的步伐。两个人对视着,时时刻刻注意着对方的动态,把一场好好的群体游戏玩成了双人互动游戏。
言林甚至还会问她:“跟得上吗?”
路七点点头。
身后的小孩子们嫌这样没意思,一个个怨声载道的:“路七你快一点呀!”
路七不慌不忙按照自己的运动神经来,身后的第一个小朋友却有些着急,扯着路七的衣服,躲得快了一些,将路七绊倒了。
路七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眼睁睁看着自己跟大地母亲来了个亲密接触,额头上钝痛不已。
言林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将路七扶起来,仔细一看,流鼻血了。
言林对其他小朋友说:“你们自己玩,我去给路七止血。”然后就拉着路七朝医务室走去。
说是医务室,不过就是院长办公室而已。不止药品和棉球,就连言林的外套和包包都放在这里。
言林对路七说:“你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问院长,药放在哪里了。”
虽然院长说路七不太听得懂话,但路七表现得挺乖巧的,总不至于把院长办公室给掀了。言林便安心去了,留路七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路七仰着头止鼻血,眼角余光瞟到言林的包包就在沙发另一头窝着,心里一动。
言林会不会把手机留在包里了?
路七仰着头挪到沙发另一头,伸手在里头掏了掏,还真的掏出一只手机。然而离奇的是,手机竟然没有解锁密码。
路七解开屏幕,发现手机里头软件很少,只有微博和微信。她打开浏览器,没有历史浏览记录,也没有收藏。她搜索163邮箱,打算登陆自己的邮箱,飞快地给殷虞发一封邮件。
殷虞的私人邮箱没多少人知道,并且每天都会查看。路七相信,用自己的邮箱发邮件,告诉殷虞自己没死,在xxx福利院里,殷虞一定会过来找自己的。
可路七没想到的是,跳转到邮箱官网之后竟然自动登陆了一个邮箱,未读邮件的数量有点多,并且每封邮件的标题都很眼熟。
书名号加“邀约”加日期……这不正是工作邮件的格式吗?
言林是个演员?
有了这个线索,路七竟然在脑海中挑拣出了关于言林的部分。
母校60周年校庆上表演话剧的那个女孩儿……
怪不得自己有印象,当时还跟顾莲如感慨过,看这表演的灵性,小姑娘以后必成大器。
正在震惊的时候,言林跟院长的声音响了起来。“药就在那里,我带你去拿。”
路七来不及把言林的手机藏起来,只好往屁股下一塞,祈祷对方暂时不要发现。
可就在言林踏进办公室的那一瞬间,轻快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cp出来啦~
有人猜到言林来干嘛的吗?
☆、这个智障不太蠢
路七心里一抖,连屁股也似乎哆嗦了一下。
紧接着,言林手伸进口袋,从兜里变魔术般地掏出另一只手机,表情变得惆怅又无奈。言林看了院长一眼,院长忙说:“你接电话,我给七七止血。”
“那抱歉了。”言林走出了办公室。
路七仰着头,看着院长不知道从那个旮旯角里找出一卷纱布,卷了卷就往自己鼻孔里塞。路七一面看着院长的大脸,一面凝神细听言林打电话——福利院的隔音效果也太差了吧摔!
“……我在福利院呢,不太方便过去……之前就说好的,没办法现在就走,今天第一天……”
最初是低声下气地解释着什么,某一刻之后突然变强硬起来了。
“我觉得值得。还有李姐,以后能不能不给我找这些饭局了?我不想去。”
“反正就是不想去……明明还有别的法子……”
简短的几句话之后,路七似乎听到言林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脚步声朝着办公室移动了。
路七听了一会儿,听出了门道。圈子乱,不管好的坏的,只要长得美的全都往里挤。艺人鱼目混杂,经纪人也分好几派。有干实事的,有整天只知道拉饭局找关系的。言林看着像是脚踏实地的那一种,没想到经纪人竟然不跟她进一家门的。
路七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言林走进办公室,脸上已经换上了干净活泼的微笑:“院长,真对不住,是我刚刚不小心才害得七七摔了……”
言林蹲下身子,对路七说:“七七,姐姐给你赔罪,买糖给你吃好不好?”
院长说:“没事没事,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你不要给她买吃的,她听不懂的。”
然而下一秒路七就拆院长的台,说:“没关系,是我没站稳。”
言林一愣。
面前这个女孩子身体瘦弱,据说是什么都不懂的智障,可说这句话的时候认真里带着大度,态度甚至跟言林的同龄人一样。不,说不定还要更淡定老成一点。
这种平静的眼神,真的是一个智障能够拥有的吗?
言林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但比她反应更过激的是院长:“七七!你咋突然这么懂事了!我就说衣服穿多点能把脑子烧回来,快快快,明天就把羽绒服拿出来穿上!”
言林:……
路七:……
路七有点懊恼,她忘了院长这与众不同、负负得正的脑回路了,差点把自己又往火坑里推!
“那个,穿多了会捂坏的,这天气最好还是不要穿羽绒服吧……”言林表情有点僵硬,随后又试探道:“七七最近有康复的征兆吗?”
院长很高兴,说:“对啊,最近也不知道拜了什么神佛,七七好像变聪明了!”
言林盯着路七的脸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处理完鼻血之后,言林和院长率先走出了办公室。路七害怕露馅,在后头磨蹭了一会儿,将手机胡乱塞进了言林的包里。
言林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回头,问路七:“七七,你想看电视吗?”
路七站在言林的包包旁边,吓得手都背在了背后。
言林莫名其妙问她:“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跟上我呀。”
路七小跑着跟上去。
因为路七摔出鼻血了,所以言林不敢再带着路七户外活动,转而领着小朋友们排排坐吃果果,顺便看电视。
路七拿了一个苹果,坐在第一排啃着苹果,下巴不太好控制,闭合有点问题,因此口水横流,整个苹果都黏糊糊的。路七觉得恶心,转身打算将苹果扔进垃圾桶,又想起福利院买斤苹果不容易,这次能吃到都是托言林的福。
于是叹了一口气,抽了一张卫生纸,将苹果表面擦干净,重新啃了起来。
啃了一口觉得不对劲,侧身看着半米开完的言林。这个隔了十五届的学妹捏着一个苹果,只用两颗大门牙“刨”着苹果皮,并没有咬果肉。
——这是在干嘛?学自己好玩吗?
福利院里有很多孩子以模仿路七取乐,因为她不协调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这一个月来路七住在这躯体里,以第一人称视角见惯了畸形的歧视,一时之间有些愤慨起来。
她颇为不悦盯着言林,言下之意是: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低级趣味?
没想到言林眨了眨眼看着她,问:“还在流鼻血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眼里的关切也不似作伪。
路七觉得自己也许太敏感了,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言林有些莫名其妙。
路七转头去看电视,没想到正好播到言林演的都市爱情情景喜剧,言林演一个爱贪便宜的美貌白领,丝毫没有偶像包袱,砍价时跟泼妇一样,句子比子弹还快。
路七在心里摇了摇头:这是话剧的表演方式,放在电视剧里显得用力过猛了,该更滑稽一些,凶狠又娇憨,呆板又奸诈。
如果是自己,会怎样演?
路七一琢磨戏就有些出神,甚至忽略了演员本人还在场,便自顾自做起表情,用另外一种方式演绎起这个角色来。嘴唇该怎么抿住,眉眼该怎样瞪着,腮帮子又要不要鼓起来?
说来也奇怪,就算四肢经过训练能够变得耐用,但面部神经一向僵硬,笑跟哭没什么差别。这一次却偏偏发挥“失常”,一个笑容意味无穷,生生将那个不那么讨喜的角色表现了出来,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什么,却又偏偏带着普罗大众都有的窃喜与平庸,平白可爱起来。
言林一直在偷偷观察路七,此时疑惑又震惊:这个表情……
她瞥向电视机若有所思,正在这时进了广告。再去看路七,那呆子又傻傻憨憨地笑着,口水流了满手。
是我看错了吧……言林想,智障脸上怎么会有那样微妙的表情呢?
院长强行留言林吃了一顿晚饭,言林似乎对路七颇为上心,一直跟在路七左右,将她当做小孩子来照顾一样,虽然根据人设来说,智障说不定比小孩子还弱……
吃过晚饭后,言林站在福利院门口对院长挥手,笑着道:“我有时间再来!”
院长恋恋不舍,说:“小言一定要常来啊!”
路七盯着言林挎在肩上的包包,眼睛都要直了。她向前颠了几步,看上去像是马上要摔倒似的。
言林反应比较快,伸手一捞,将路七接了个满怀。路七扒着言林的手臂,可怜巴巴地说:“你要再来。”
今天的机会被浪费了,你要是不来,我怎么跟殷虞联系呢?
言林愣了一下,拍了拍路七的额头,说:“你还挺机灵的嘛!”
却没承诺一定会来。
路七敏感地察觉出对方话里的推拒之意,连忙开口追问:“明天吗?”
“看情况。”言林说着,将路七交给了院长,再次道别:“那我真的走啦,院长再见,别送啦。”
院长感慨:“你真是个好孩子。”
然后言林就走了。
然后,足足有大半个月没有出现在福利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捧场~七宝宝试图引起言宝宝的注意力,好像失败了诶
☆、巧遇
注意到言林跑路之后,路七思考了很久,到底是对方临时变卦,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想了几天,想起言林处处不离自己左右,想起言林模仿自己咀嚼的动作,想起得知自己“变机智”之后的表情,终于琢磨出了门道,言林是来学习演技的。
演员们经常会接到各种各样奇怪的角色,有的形象能够从生活中提炼,有的却只能去考察,比如智障和瘫痪。这类人群的行为受生理因素的影响,跟正常人群不太一样。为了演活这些人,只能与他们为伍。
弄清楚了这一点,路七还挺欣慰的。言林是她学妹,这种敬业精神也算是为母校争光。可是她现在不需要不合时宜的母校荣誉感,缺的是一个重回娱乐圈或者联系以前亲友的机会。
但是比欣慰更多的是后悔。她懊恼自己太过急躁,这么明显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而是采取了错误的策略。人家要的是智障,得知货不对板,自然跑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装智障,扮可怜求收养了。
事后诸葛亮也没什么意思,路七反思着自己的失误与冒进,同时祈祷马上出现另外一个义工,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那么一惊一乍,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邮件发出去。
路七不想一辈子当个智障,但“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院长将路七从小养到大,神智性格突然大变肯定会起疑心。因此路七自己在心里制定了痊愈时刻表,按照计划表现出逐渐进阶的智力。
言林走后半个月,一直没有另外一个义工出现,让路七不由得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说大帝都的,咋就没有一个好心人呢?
在这半个月里,路七严格贯彻着自己的计划,进步肉眼可见,多次让院长惊呼“七七真棒!”。说来也奇怪,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之后,身体与灵魂的兼容性越来越好,路七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走路的方式了。
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路七甚至发现自己变得顺眼了。她的双目间距在缩小,眼睛恢复了些许神采,面相由木讷转向柔和。
也许是因为相由心生吧,芯换了,壳子自然也会有改变。
潜移默化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等院长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七七”的时候,内心是窃喜的,又是惴惴不安的。
该不是又生什么病了吧……只听说过智障会越来越傻的,从没听说会自行痊愈的……
院长忧心忡忡地带路七去精神病院里去,还骗她是去游乐园。
路七装傻充愣,牵着院长的手呆呆地去了。她也想知道以目前这具身体有没有可能痊愈,出问题的到底是原先“路七”的精神,还是肉体本身呢?
到精神病院之后,医生首先给路七做了几个感官测试,路七能看出来,是考听说读写的。路七在这方面留了一些力,装疯卖傻答错了几个——说好循序渐进那就是循序渐进,快进一秒都不行。
测试身体行动能力的时候,路七全力以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几个高抬腿,能跳几米远。
做完这些之后,医生一脸玄妙地将院长叫进办公室,说是有些事情要谈一谈。
谈什么?路七不知道,对着院长乖巧地点了点头,表达着“我很乖的您去忙吧”的意思。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路七却立刻站了起来,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
言林最近很烦恼。
她接了个本子要演智障,她对这类角色很感兴趣,但毕竟不熟悉智障的行为模式,于是打算观摩一番。
关于这一点,路七倒是跟她不谋而合,可经纪人就不这样想了。
经纪人李桃劝她:这种本子不需要认真演,你去接几个网红IP,炒炒绯闻和CP,再接几个代言,这演艺之路不就通天大道宽又阔了么。
可言林不乐意,她正正经经京影表演系毕业的演员,不稀罕走浮于表面、声色犬马的小花路线。她有梦想和目标,想在三大电影节上名满中外,成就自我。
因此她一直走的都是比较偏门的路线,演反派,演变态,演人格分裂,演被全世界冤枉而无法自证的苦逼女性。
基本上就是以小李子选剧本的偏好为标准来挑的,可惜人家莱昂纳多都捧回小金人了,言林的百度指数还不到6万。
去福利院的那天,言林推了一个据说很有分量的饭局,惹得李桃不是很高兴,当天晚上就去她公寓教训她:“你不要演这个智障了,推了就好。你跟小李子不同,两个国家的娱乐圈氛围不一样,男明星女明星红的途径不一样,再说了,人家好歹演过《泰坦尼克号》世界闻名了,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你能吗?你敢化烧伤妆、剃光头、大肚腩吗?!”
言林很倔强,还是非得走这条路:“你怎么不说叶允君?她的路线跟我一模一样,还不是叼到戛法去了?虽然她没拿最佳女主,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演技那么好!”
“没拿到就是没拿到,别说什么你觉得她值得,你是评委还是人家是评委?”李桃说:“况且她死了,演技再好也没机会拿影后了。你想冷上十五年吗?”
“……”言林:“反正我就是要演这个。“
李桃没办法了,说:“要不是有合约在身,我真是懒得管你。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吧,以后别想从我身上拿资源了,都自己去挣,我也不要你分成了。要是当年我签了白澄该多好啊,人家现在都演《囿于宫闱》去了。人也会来事,你是没见到人家在饭局上多会说话。”
李桃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摔门走了。当年她看中言林的外形,抢先签了对方,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根实心的腐朽木头,在娱乐圈这个泥潭里的命运可想而知——沉下去,再也无法冒泡。
言林跟李桃吵得多了,也是第一次见到李桃这样生气而失望。她躺倒在床上,心想:难道真的应该像李姐说得那样做吗?可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沮丧了一会儿又琢磨起剧本来,智障到底应该怎么演?
不由得想到路七。
她是冲着对方的低微智商去接触的,一天下来收获颇多,却又跟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哪里奇怪说不清楚,只觉得路七似乎太……机灵了?
用“机灵”这个词来形容智障相当违和,但路七的种种表现并不呆板,她只是有时候反应慢了一些,尤其是身体反应。大半时间她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回应起来不成问题。
言林不清楚这种感觉靠不靠谱,毕竟福利院养了对方这么多年,总不可能错诊吧,那应该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可……言林摸了摸自己包里的另一个手机,未读邮件的界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言林翻了个身,心想,还是去找其他的智障吧。
找到路七花了助理好几天功夫。说来奇怪,张本走访了区内所有的福利院,竟然只有这一个是收养了智障的,其他福利院的业务范围似乎只包括孤儿。
言林的备选方案是精神病院。智力障碍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想治疗的父母一定会把孩子送到那里去。
精神病院不比福利院,突发情况多,病人易伤人,看护麻烦,工作人员需要极高的职业素养,因此无关人员进出的审核手续很复杂,像言林这种为了“观摩学习”的基本上不可能放进去。
张本不知道哪里来的神通,联系上了一位愿意带言林进去的病人家属,言林这才得偿所愿。
精神病院的氛围较为温馨轻松,言林混进去之后在走廊里游荡,观察这个观察那个,为未来可能的角色提前做准备——每个影后都是要演个精神病的嘛!
正在贼眉鼠眼地“取材”的时候,言林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那个贴在门上偷听的,是路七吗?
路七的表情很精彩,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她的姿势也很老练,不是一个走路都走不顺的人能佝偻出的模样。
这是……
言林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全神贯注地盯着路七。她本来是冲着某些特定目标来的,见到路七之后却挪不动腿了,反而着迷地盯着这个本已被她筛选掉的个体。
有趣,有趣极了。
几秒钟之后,办公室内突然传出了震天动地的一声惊呼:“什么!七七精神分裂?!!!”
党院长的声音。
言林心里一动,诧异得不行。路七的文不对题原来事出有因,竟然是精神分裂来着么……
正在这时,路七眼神一转,正好看见了言林。不知道为什么,言林觉得这种见面有些尴尬,有种“躲着女朋友出去嫖.娼却被抓个正着”的感觉。
这个比喻乱七八糟,吓得言林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压惊。
路七看着意料之外的学妹,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艺人最希望遇见什么样的人?言林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路七露出一个憨憨傻傻的笑容,声音嘹亮地喊道:“言姐姐!”
先把人拦下来再说。
过了两秒,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党院长有些恍惚地出现,看着言林说:“言妹子?最近怎么不来福利院了,我们七七想死你了都。”
言大爷最近怎么不来了?我们七姑娘想死你了都~
言林被自己脑子里的雷人联想吓得抖了抖,然后看向路七。
路七正张开双臂朝自己走过来,依然是一副平衡能力不好、随时要跌倒的模样。
“要抱抱!”路七嚷嚷着,脚下绊了一下,于是言林下意识接住对方。
可她始终记得,在喊出“言姐姐”的前一瞬,路七脸上狡黠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等,怎么有种被算计了的错觉?
☆、手机和电话
言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精神病院后花园上的条椅上的,她只知道在院长问她“要不要聊一聊”的时候,路七用一种很是奇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就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杆道:“要!”
事后回想起来,就跟着了魔一样,路上遇到一个智障看了我一眼我就跟着她走了……
新型迷药,不得不防,防不胜防啊同志们!
“迷药”路七牵着言林的手跟在她身后,言林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灿烂一笑,言林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比自己矮多少——到底为什么会有一种路七是小孩子的错觉?明明贼精贼精的。是因为智障吗?
说起智障,跟院长聊天的时候,言林打听了一番路七的病情,院长给的答案是:“听说可能是精神分裂!”
院长愁得要死,对言林说:“智障我知道该注意些什么,可精神分裂……?这是个什么高级病,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吗?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两个人格在争夺身体控制权,身体不协调,因此才会摔倒——这、这是怎么回事哟!”
言林继续打听:“医生对另一个人格——我是说不傻的那个——做什么诊断了吗?出现时间可以预测吗?”
院长不疑有他,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说了:“医生说暂时没观测出危险倾向,但以后就不确定了,让我多观察多注意,及时告诉他异常。哪里有那么多人看着七七唷!我现在只希望七七的本体人格真的无害了。”
本体人格,也就是说医生认为那个聪明一些的、暗算自己的才是真正的“路七”了。
言林看着不远处跟护士玩得不亦乐乎的路七,对方脸上的表情呆滞又单纯,看上去很是快乐的样子。原来真正的智障是这样子生活的么?除了止不住的口水,还有天真无邪的笑容。
言林突然觉得自己误入歧途,之前练习的所谓“不熟练的步伐”,其实只是僵硬的太空步而已吧。她鬼使神差对院长说:“党院长,我可以领养路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