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七的公关能力是没有问题的,至少编写这种微博的时候,还不至于被人抓到漏洞。
大部分围观此次“撕逼”事件的目光都转移到这边来了。
“等一下,我怎么迷糊了,这到底谁对谁错?”
“亡者写的日记,总不至于出错吧……但我也不相信莲子刻意造假,是不是节目组真的弄错了?”
“顾白莲就是自己变了而已,一两年内所有喜好都变了,啧啧啧这是你们粉丝说的‘长情’人设吗?”
“上节目写的,可能是官网设定?现在经纪公司不都要弄一整套人设吗,私底下可能更加真实吧。反正我不觉得莲子是故意的。PS原来喜欢吃香菜,好萌啊~”
“几年前的采访,说的可是日记本里一模一样啊,楼上脸疼不,官方人设也是年年变化的,your莲rio dior~”
“呃,只有我觉得很甜蜜吗?言林陷入舆论战,竟然是路七帮忙撕诶!我哪边都不站,我站七言!”
“七言+1”
“七言+2”
“某些CP粉不要歪楼,这里撕逼呢,回我家,我们圈地自萌好吗?”
……
浩浩荡荡的路人们在路七的微博里溜了一圈,留下了这样或者那样的评论。
奇怪的是,之前一个接一个忙着表态的节目组和顾莲如都不做声了,事情似乎被这样冷处理了。只有几个硕大的问题留在路七的长微博下。
1.叶允君的日记本,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路七为了给自己的艺人洗白造假?
2.顾莲如绝对口径不一了,是受节目组指使,还是自己要作?
综艺靠流量吃饭,播出过程中出现各种各样的观点、谣传或者撕逼都是正常的,但由于节目组官博和顾莲如的回应,这件事情渐渐变了质,有一小群人将注意力放在了叶允君和顾莲如身上。
有杂志提出采访路七,想亲眼见一见那本传说中的日记。路七在长微博里放了几张日记本的照片,但他们还嫌不够,还想挖得更深。
路七早就料到这样的发展,因为国内最著名的八卦论坛海角上,最近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些关于顾莲如和叶允君的帖子。帖子里不全是捕风捉影,至少关于“两人曾经在一起”的事情是真的,“叶允君的死亡有蹊跷”这件事也是真的。
这张帖子一出来,路七就注意到了并且全程跟楼。最开始她以为这是哪位知情人士披马甲好心爆料,后来才发现这可能是粉丝瞎写的,因为帖子里说顾莲如精神分裂,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叶允君是被顾莲如生生打死的。
……完完全全是无稽之谈,楼主怎么不去写小说呢?
路七没有理会这帖子,但总有半信半疑。这不,在路七披露了小部分日记之后,想要采访的人络绎不绝,邮箱里邀约都要比言林的杂志邀约多了。
连殷虞也打电话过来问候:“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么?打算从这里开始,攻击顾莲如?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路七笑着回答她:“这次不是为了我自己,只是为了给言林正名而已……至于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从前是她搞错了对象,现在她已经不想向顾莲如复仇了。
殷虞问路七:“你对言林,是不是好过头了?这日记本你当杀手锏准备的,这时候就为了给言林洗白,就拿出来了?万一顾莲如有准备了怎么办?”
语气却并不着急,反而更接近调侃。
路七一愣,反问:“有么?”
她自己还不觉得自己过了头,只觉得不想让言林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这也叫对她“好过头”么?
殷虞笑,说:“心里有数,以后不会后悔就好了。谈一段新的恋爱也不错。”
这话特正常,但路七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的幸福。她嘴急口快:“你谈恋爱了?”
“……”殷虞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挂掉了电话。
路七看了手机一会儿,笑了。看来那位教授挺套路,能让殷虞“心里有数”,让殷虞“不会后悔”,真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
路七打电话的时候,言林就坐在一旁偷笑。“只是为了给言林正名而已”这句话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与这种喜悦相比,似乎什么谩骂都不足为惧,她甚至想爬上微博向那些骂她的人说句谢谢!
等到路七打完电话,言林笑得一脸诡异,问路七:“七七,刚刚跟虞导打电话吗?她谈恋爱了?跟谁?”
路七拍了拍言林的脑袋,说:“小朋友,不要关心大人的八卦。”
言林揉着脑袋(那可是路七摸过的地方呢),一脸委屈,说:“我不是小朋友。你现在比我年轻,你记得吗?”
路七笑,说:“等方老师攻下了,你再来问我。你现在问我,我不就成了造谣传谣的么?”
言林点了点头,哦,原来是一位姓方的老师啊。
言林不认识方清怡,但路七这么说,那就说明不久之后就能认识了。
路七电话刚刚挂断,另外一个电话又打过来了。罗素最近学习中文,语调听上去怪异极了。
“今天,商量拍电影的事情,来我这儿。好吗?”
路七笑,也用中文与他交流:“行,等我一个小时。”说话时余光瞟到了言林,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要我带着我推荐的演员去吗?你过过眼?”
“难道,你真的认为,我是要跟你谈论电影吗?”
路七便不由自主笑出了声,说:“都学会反问句了,进度很快呢。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等我半小时,我马上赶过去。”
路七挂断电话,对言林笑了笑,说:“我去谈事情,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最近快过年了,事情也比较多。”
言林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说:“我练完这个舞就睡午觉。”
路七点了点头,收拾收拾之后,驾车离开了别墅。
言林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目送路七,确定对方已经驾车离开,并且不再回头之后,她火速冲回了卧室,戴上了塑胶手套,然后来到了书房。
她要找寻顾莲如对她说的“文件袋”。既然是“文件袋”而不是“文件夹”,就说明并不是电子版的。要么放在办公室里,要么放在家里书房里。
公司里她已经搜过了,并没有看到类似的物品,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言林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想要先找到那个文件袋。为什么不像顾莲如说的一样,直接告诉路七呢?
也许是因为害怕吧,害怕那里头的内容会伤害路七,也害怕里面的内容会替顾莲如挽回路七的心……
更害怕,因为做了这件事情,被路七冠以“叛徒”的名号和标签。
她始终是站在路七这一边的,因此,先替路七趟趟雷,似乎也……可以接受……?
言林自我催眠着,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很整洁,书本或者文件都好好地摆放在固定的位置,看上去很有条理,似乎路七是个强迫症似的。
强迫症的东西最好搜索了——只要最后将它归位。言林按照路七的习惯,先是在书桌右上角的一堆书里找了找,找到了一个文件袋。
打开一看却是各种各样的合同……空欢喜一场。
左上角、抽屉、书柜……
言林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文件袋”。
难道路七已经打开看过了?或者分装在了别的地方?
言林站在书房正中央思考,突然,路七的卧室传来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谁?
是路七回来了吗?还是有谁潜入进来了?
言林提心吊胆,但并不胆怯。她悄悄地出了书房,到了路七的卧室门前。
路七的卧室关着门,看上起非常安静,但言林也觉得很诡异。她学猫叫了一声,心想:大门没响,至少不是路七。如果是别人的话,有可能会被猫叫声吓走。
房子里仍然寂静无声。
言林大气也不敢出,慢慢地、慢慢地,拧开了把手。
路七的房间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自己面前,干净整洁,一如书房的布置,是完完全全的“路七style”。
窗子却开着,窗帘飘飘地荡着,一沓由曲别针固定在一块儿的文件掉在了地上。言林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走了进去。
我不是故意进你房间的啊……我什么都不动。
言林在心里发誓,同时将文件捡了起来,放在桌子上。
转身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路七的床,然后是床头柜。言林心里一动,会不会在床头柜里?
床头柜里并没有形似文件袋的东西,但,床底下却放着一个。厚厚一摞,看上去内容丰富。是这个吗?言林不由自主打开了文件袋。
文件袋里有很多东西,最上面的是几张照片。
一张卡车的照片,两三张男人的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看上去有些猥琐,像是无所事事的混混。
男人和卡车?
☆、合作?
“我这个侄子,性格不太好,他父亲一直对他很揪心, 以为他会胡来, 拍一些政治不正确的东西,但没有想到,他竟然想要直接卖了公司, 并且是绕过我和他父亲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怎么做, 但是我已经告诉他父亲了。”罗素说:“现在他已经被叫回美国了, 剩下的事情——不管是电影,还是公司,都是我全权代表。”
罗素半躺在沙发上, 看上去格外闲适。他给路七一杯红酒,说:“现在, 让我们来聊聊电影吧。”
路七停顿片刻, 问他:“你对‘皮特不会回来’这件事情,如此有信心?”
罗素点了点头, 说:“那当然。我相信我哥哥的判断力。”
要是他老哥是个有判断力的人, 也就不会放任自己儿子活成这个样子了……路七在心里吐槽道, 但出于对合作者对尊重与信任,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那行,我们来聊聊电影。”
“我想写一个关于机器人的故事,一个不奉行‘进化论’、并且有着类人类道德观的机器人统治地球的故事。”罗素说:“这故事注定不会是主流,所以索性放开了双手拍,我想要两个亚洲女演员,来扮演上帝。呵,有色人种、女性、同性恋,政治正确的东西都有了,至少不担心被美国的审查制度难住了。”
路七点了点头,说:“中国没这方面的审查,而且亚洲面孔更容易打开市场,这是个优秀的决定。你想拍什么,我无权置喙。不过关于人选,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参考。”
罗素哈哈大笑,道:“就是你一直护着的那位女士吗,我已经猜到了,哪天把她带过来,让我看看,看看她到底是否如你力荐的那样,能够担得起一个全新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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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即使这人在生活上十分浪荡,但做决策时还是理智占优。不管是在电影拍摄上,还是在皮特的问题上,处理都十分靠谱。
路七在心里祈祷,希望这次告状能叫皮特真的安分点,不要过不了几天又来捣乱。
而另一件十分高兴的事情,就是言林有可能在罗素的电影上有一个小角色来——那可是罗素,任何题材、任何演员到了他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罗素。只要经过来罗素的手,再不会拍戏的人也能演得像模像样,加上罗素剧本的深度,极有可能在电影史上名垂青史。哪怕只是想得到喜爱,这也觉得物超所值。
路七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了家里,想告诉言林这个好消息。
进门之后却发现不对劲,天色已晚,家里却没有一盏灯,跟没人似的。言林没有给她发过消息,但言林也绝对不是不打招呼就离开的类型。
是睡着了吗?
路七在房子里每个角落都找过了,也没有找到想象中的“睡美人”,反而发现了书房和自己卧室里的门打开着。
是言林吗?言林要找什么书吗?
这样想着,路七环视书房与卧室,但这两个房间与自己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莫非言林只是想要打扫卫生而已?
这样想着的路七,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这姑娘甚至都不会做饭,相信她会主动打扫卫生,还不如相信她有地下恋情了呢。
书房和卧室里都存着一些商业机密,但是出于对言林本人的信任,路七完全没有怀疑过言林。
她甚至已经忘了,顾莲如给她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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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言林,正悄悄摸摸地从地铁上下来,随后拐进了一间小公寓。她鬼鬼祟祟地上了楼,按响了某一户的门铃。
这公寓坐落在普通住宅区,是许多北漂族聚集的地方。
言林来到这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顾莲如让她来的。
在她看到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之后,她内心愤懑难平,没忍住联系了顾莲如。在得知她看过文件袋之后,顾莲如给了一个地址,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这就是言林为什么站在这里的原因。
门内传来了某些活动的声音,停歇了片刻之后,门似乎开了。言林深吸了一口气,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就伸出拳头,给了顾莲如一拳。“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她明明那么好!!!”
言林无法形容自己看到那个文件袋里的内容时的感受,在翻完了所有东西之后,她才知道放在最上面的几张照片是什么。
那是,直接杀死叶允君的凶手和凶器啊!君君就是被这样偷鸡摸狗的混混绑进了集装箱,扔进了海里!
虽然是泄愤,但是这一拳力道不大,充其量比推搡重了一些。可言林怎么也没有想到,顾莲如就这样向后跌倒,坐在了地上。
言林愣住了,本能和惯性催着她揍出下一拳,但是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顾莲如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血迹。她爬了起来,一脸平静地对言林说:“进来吧,没有被人跟踪吧?”
这反应太诡异了……言林心里觉得奇怪,但并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莫非这小公寓里头埋伏了打手,就为了揍自己一顿?那自己还真是大意了……言林这样想着,却听话地将门带上了。
顾莲如一边朝屋里走,一边解释道:“这是以前还没出名的时候,我和我搭档住的宿舍,后来我买下来了。”
“七七?”言林下意识问道,随即反应过来那不是路七上辈子的名字,于是改口道:“叶允君?”
顾莲如停住脚步,转头用一种十分悲伤的表情看着她,说:“你知道了?她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顾莲如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和世界都绝望了似的,说:“这次……也是她让你过来的么?她已经厌恶我,到了这种地步么?你说的对,她这么好,但是我却这样对她,怪不得她不愿意来看我……没有你对话,她大概连我送过去的文件都不愿意碰吧?”
这是言林第一次私底下跟顾莲如接触,没想到对方不化妆、不反抗,就算被一巴掌掀翻在地上,也仿佛没什么情绪似的,只是淡淡地说:我对不起她。
但这个人还是害得叶允君那样死去的凶手!一想到七七死前害怕又恐惧的心情,她就觉得顾莲如不能原谅。
哪怕没有顾莲如的话,自己根本不会遇到路七。
如果我们的相遇建立在你的痛苦与逝去上,那我宁愿所有的美好我都不曾拥有。
想到这里,言林鼻子一酸,竟然有些想哭。你看,这么美好的人,我这么喜欢的人,喜欢到哪怕这份“喜欢”不复存在也无所谓的人……就是被你,这样丢掉的啊……
言林咬牙切齿,恨恨地说:“她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顾莲如的表情变得愈发痛苦。
言林心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顾莲如给出那些文件是出于愧疚和补偿,因此路七的“知晓”和“接受”,对于她而言,都是救赎。言林看着顾莲如痛苦而苍白的神色,似乎无师自通地懂得了如何折磨一个人。
顾莲如愣了一下,说:“是么……那也挺好,大概不与我有任何关系,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了吧。”
顾莲如说完,又看向言林,说:“那么,你过来是要干什么呢?问罪我么,还是杀了我?”
顾莲如伸直了脖颈,在“杀了我”的台词的衬托下,显得脆弱而消极,似乎就连死都是解脱似的。
言林摸不准顾莲如的套路,却又注意到对方脖颈儿处的青紫皮肤。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我也不知道我来干什么的,”言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我就是恨,特别恨你!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七七!”
“你叫她七七啊……七七……”顾莲如呢喃着,原来君君已经不是自己的君君,而变成了别人的君君么?这个认知一次又一次被加深,顾莲如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连心都不会痛了似的。
哀莫大于心死。
“你要跟我合作么?”
“合作什么?”言林问。
“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是我这阵子以来请人调查君君死亡的结果,还有一些田太子没处理干净的爪牙。现在他似乎发现了,我不敢再查,你要继续么?我可以给你提供各种帮助,要求只有一个……”顾莲如咬了咬下嘴唇,说:“你……不要告诉君君,我在做什么。”
顾莲如以为自己想要让路七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借以换取些微的原谅和同情,事到临头才发现,她懦弱,懦弱到宁愿路七什么都不知道,就当自己是一个贪婪肤浅的女人,为了钱权势力不顾一切好了……至少,这样还能让君君恨着自己,不是吗?
恨竟然是我最想要拥有的感情了……
“田太子当年找人……对付君君,因为他当时麻烦很多,所以并不敢动用家族人手,只能随便找了几个小瘪三。可惜小瘪三不靠谱,并没有将集装箱扔到海里……我怀疑可能在哪条废弃的河里。我已经查到那几个人的名字了,但田太子似乎有所察觉,连夜差人把他们都送走了。现在我不敢动,但是你能帮忙查,查到他们,然后报警!”顾莲如说:“我可以帮你拖住田太子!而且我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你想要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顾莲如将自己当卧底的提议放在了言林眼皮子底下,这个主意香喷喷的,让言林有些心动。
“你被发现之后,他没有惩罚你吗?”言林问:“还有,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不是在给我下套呢?”
顾莲如看着言林,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脱下了身上仅着的一件丝绸长衫,雪白的胴体一览无余。
言林起初还存着“非礼勿视”的心思,又有些埋怨面前这人的不避嫌,叫自己看到了路七以外的人的裸体。她拿手遮住,指缝里却看到了诸多伤痕。
青的,红的,紫的,在皮肤上狰狞可怖,勾勒出地狱般的生活。
“都是田太子做的,”顾莲如的声音里几乎没有情绪,冷静地说:“我现在恨不得他早点死。”
☆、线索
言林从外边回来,听见门开的声音,路七迎上去, 递上拖鞋。
“回来啦?”
言林脖子上挂着围巾, 还没取下,就抱住了路七。她一身风雪的气味,钻进鼻孔像是夹杂着某些金属一般。路七有些措手不及, 说:“怎么了?”
言林埋在路七的脖子里, 嗅着对方的味道, 说:“没什么,让我抱一下。”
让我抱一下你,这样美好的你, 这样辛苦的你。
路七愣了愣,还是伸手揽住言林的胳膊, 轻轻拍了拍, 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怀里言小姑娘的身体明显一僵,说:“什么事……”
“找男朋友了?还是父母欠高利贷?或者出去打电玩被狗仔偷拍了?”路七说:“这些都没有关系, 但要是你做了别人的小三, 可别怪我跟你解约。”
言林本以为路七发现了床底下的文件袋被动过了, 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有,她松了一口气,说:“绝对不会做小三的,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分手了……”
路七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如果路七现在依然跟顾莲如在一起,那么自己也绝对不会横加干涉,那时候的路七,要担心的就是艺人坐牢的事情了。言林苦笑了一下。
而路七则是被吓了一跳,言林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刚刚不跟自己打个招呼就离开,也是为了跟那个人……约会?
不知道为什么,路七心里有点微妙的不愉快。这不快从何而来,是因为言林没有及时报告感情状态和行踪吗?还是仅仅因为言林有了喜欢的对象?
路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压抑艺人感情的自然流泻和发展,因此只能压抑着自己心中的不快,皱着眉头对言林说:“嗯……那你可以努力,等到有结果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她补充了一句:“这是为了及时掌握你的动向,以免到时候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报写上去,压都来不及。”
言林松开了路七,悲伤而又惆怅地将头发撩到耳后。她视线下垂,并不去看路七,而是用一种非常忧伤的声音说:“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喜欢我吧,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言林又抬头看着路七,眼神坚定:“要是我真的成功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嗯……”路七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要是可能,我倒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告诉我……
这个念头一出来,将路七自己吓了一跳。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的经纪人了?艺人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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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七带着言林去罗素处试镜。
罗素电影的前期工作已经完成,拍摄组已经组建起来了,现在就差演员了。他还是坚持要亚洲面孔,因此失去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来自美国的投资,但好在,路七填平了它。
罗素说:“好吧,看在带资进组的份上,我应该单独与你的女孩儿聊一聊。”
路七斜眼看她:“带资进组?”
罗素举起了双手,说:“好吧好吧,说实话,是因为你的盛赞,让我很想看一看,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神奇女孩儿。所以现在,她已经坐在我面前了,你可以——出去了吗?”
罗素对路七做了一个“请出”的动作,看上去绅士无比,眉眼间却全是揶揄。
“我要跟演员交流,并不是跟经纪人。看法是她的,演技也是她的,你既不能代替她与我交流,也不能代替她去演戏。那你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罗素说。
路七无奈地看了言林一眼,随后站起身,说:“行,你们聊吧。”
路七朝门外走,而言林则是转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直到路七离开了房间,言林才看向罗素,做出一副认真交流的样子来。
罗素笑,问:“看上去你对我的电影、对我的角色,并没有兴趣啊——至少不如路七大。”
言林笑了笑,说:“路七是一个人,而角色是角色。并且,我还不知道您打算给我的是什么角色。”
罗素说:“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表现什么?”
“表现一切,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演技,你的气质,你的想法……我全部都想要知道,这决定了你的画面只有一帧,还是一半。”罗素说,“先从故事开始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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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与言林聊了好一会儿,其间路七一直站在门口等。她大概知道罗素会与言林聊什么,但是这时间也太长了吧?
在等待的时候,有关罗素的传闻全部涌现在脑海里。
罗素是个好导演,但在个人作风上不太注意,男女通吃。虽说从未传出潜规则的消息,但路七就是……提心吊胆。
路七为自己但担忧而感到羞愧,因为这不仅仅是在质疑罗素但职业素养,同样是在质疑言林。言林当年混得那样惨都没有出卖什么,现在更是不可能了。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简直不配做一个合格的经纪人!
可……不可否认,罗素有才华,也因此有更多的性吸引力。言林会不会……
不,不会的,因为言林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啊……
那个人是谁呢?言林这段时间接触过哪些人?并且还是“已经分手”并且被认为“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上言林”的人。路七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找到符合标准的人。
路七觉得是言林的描述有误,怎么可能存在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喜欢言林呢?且不说言林是一个多好的姑娘,“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上某个人”,这本身就是个伪命题了。
路七觉得自己应该真诚地祝福言林心想事成,但一想到这姑娘可能会被那个人伤心,又有些担忧。
感情里处于弱势的,永远是用情早、用情深的那一个。言林对于那个人的描述,已经足够说明言林在这段单恋中的地位了。路七很心疼言林,想到自己上一世做出的种种傻逼事情,很想劝言林不要爱上任何人,尤其是一个自私自利又不够爱她的人。
可,爱情这回事怎么劝得住呢?
路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千回百转,复杂又惆怅。
因此,等房间门打开、言林和罗素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
言林扑到了路七的椅背上,搂住了路七的脖子,说:“七七!”
路七惊魂未定,吓了一跳,说:“出来了?谈的怎么样?”
她问言林,同时也是问罗素。她抬眼看向罗素,想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出什么端倪来,比如满意还是不满意。但罗素面上不动声色,根本看不出什么。还好言林是笑着抱住自己的,至少言林自己应该感觉不错……
路七觉得,她似乎比当年自己试镜都要紧张。
路七拍了拍言林围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站了起来,说:“那我们就先回去,静候佳音啦。”
言林重重地“嗯”了一声,刚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突地响起了短信铃声,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
路七笑道:“你的手机一直都是静音的吧,现在怎么弄出来短信提示音了?还好刚刚‘面试’的时候没有响起来。”
言林罕见地没有接路七的话茬,而是瞄了一眼手机,神情严肃道:“我去下洗手间,七七你等我一下。”
甚至没有等路七回答,言林就离开了。
路七望着言林的背影奇怪:言林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秘密的联系人,秘密到收到短信都要专门去卫生间看才安心?
难道……是她喜欢的那个人?
路七心里又开始乱七八糟地起化学反应,像是往胸口里倾倒了一整杯柠檬汁似的,难受。
也许是脸上表情变化太明显了,路七听到身边的罗素笑了一下,说:“你们俩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
“你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她也是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你的背影。现在一切都没有变,只是你们交换了立场。我是否能够就此推测什么呢?比如,你们俩互相对对方怀有非同一般的感情?”
路七的表情变了变,掩饰似的说:“别这样说,充其量不过是关心。”
“我也没有说是别的啊,”罗素坏心肠地笑了,他觉得东方人的含蓄与心口不一真的是太有趣了,这也算是文化的一种吗?“不过我有件事情要提醒你,你的女孩儿,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她有故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离开的背影,”罗素说:“你不觉得很像逃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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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行解读为“逃跑”的言林此刻正在卫生间里,蹲坐在马桶盖上,望着自己的手机。
与顾莲如见过面之后,她自己找了一个据说特别靠谱的私家侦探,按照顾莲如给出的资料,去查那几个小混混了。
她也不知道这到底靠不靠谱,但那位侦探承诺,找不到的话会退款80%。那20%的辛苦费才让言林彻底放心,交给了侦探查,还特意设置了铃声,就为了不错过任何进展。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侦探发消息过来的时候,路七会正好出现在身边。自己当时应该更慎重一点的……言林想,路七也不是会看自己隐私短信的人。
侦探短信发过来的是一个小号邮箱的账号和密码,言林挂着VPN登了上去,看到了截止到目前为止最新的资料。
那几个小混混已经找到了,现在就住在云南某个小村庄里。
侦探又发了第二条短信,问她:【这件事情是否还需要继续调查?是将这三人带到北京,还是您到云南来过个目?】
言林思考了好一会儿,回了侦探一句话:【带到北京的话,会打草惊蛇吗?】
侦探很快回复:【我尽量。】
☆、进展
“最近过得怎么样?”田太子问屏幕那一头的人。
皮特坐在沙发上,交叉着双腿放在书桌上,以一种格外不羁的姿势对田太子说:“我的叔叔罗素实在是太碍事了, 遇到处理不了的问题, 竟然只会告诉家长,这一招我从来没用过,是在你们中国学到的坏习惯吗?”
田太子笑了笑, 说:“真正的男人早就揍上去了, 使用这种方法, 大概是从女人身上学来的吧,呵,跟女人合作就是这样, 连自己也会变得娘兮兮的。”
“说到这里,”皮特坐直了身子, 用一种揶揄的表情看着田太子, 问:“之前说好的,要拖头猪来宰, 所以你才找到来路七, 我还记得当时你跟我说, 她不如孔舒安狡猾。可是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反而跟罗素达成了合作关系,还向我父亲告状,把我发送边疆了。这个失误,似乎跟你之前承诺的不太一样呢。”
田太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道:“这个是我算错了,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精明。不过再精明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换孔舒安本人来,事情也许还有变化,但她区区一个黄毛丫头,毛都没有长齐。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皮特耸了耸肩,语气十分无所谓,道:“okay,这个交给你,等着你的好消息。”
“这个你就放心,我会处理,”田太子说,“你那边呢?你父亲情况如何?还是说,你要被永远困在美国了?”
“这个也用不着你担心,老头子年龄大了神志不清,才会把公司胡乱托付给他弟弟。但现在罗素在中国,我在他身边,我相信我能说服他。对了,等你真正整治完路七之后,能把这个女人交给我吗?”皮特舔了舔嘴角,笑得一脸算计:“性格这么烈的女商人,我还没玩过呢。”
田太子说:“如果只是想要性格烈的女商人,那孔舒安也不错,说起来我还挺喜欢她的,你要不要试试?”
“得了吧,我对老女人没兴趣,只有你这样的老男人才有。”
“好吧好吧,这都随你,”田太子说:“话说回来,我有一个提议。罗素现在在中国,挑的拍摄地点都是险峻高峰,条件很方便。你需要他出意外吗?”
皮特自身有轻微的反社会倾向,在他眼里亲情和责任都是不必要的东西,是人类拿来自我约束的东西。但即便如此,听到田太子这样问他,他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随后皱了皱眉头,说:“你不怕下地狱么?”
“没想到你还相信宗教,哈哈哈哈,我可不怕。哪怕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魂,我也能杀死,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保证不会对罗素出手。倒是他跟路七那个小丫头片子合作了,这个还真的很棘手啊……”
皮特沉默了一会儿,田太子话语里的鄙夷来的太明显,纵使他从未想过杀死自己叔叔,并且直到此时还认为杀人是不好的,但还是有些没来由的有些心虚,仿佛在狠绝上棋差一招似的。他歪了歪头,换了一种说法:“至少,得让他拍完这部电影再说——他的电影有多赚钱,总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吧?”
田太子点了点头,似乎对小辈的“没有魄力”并不以为然,说:“你看中他的才华,但才华这种东西我并不在乎,总有比他更有才但人,并且总能够被收买。罗素跟路七合作了……那也不能肥水留了外人田。路七想要她的人上,那我还非得抢过来不可。”
田太子眯了眯眼睛,将顾莲如叫了进来。
在屏幕的这头,皮特看见一个女人出现。女人穿着质地良好的华服,但动作却与木偶无差。她长着一张非常典型但东方人面孔,不是皮特的菜,但皮特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魅力。
可惜……神色看上去太恐惧了。因恐惧而娇弱,因娇弱而不再美丽。之前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一个充满抗争精神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皮特观察着田太子,心想:难道她找我,让我放过路七的事情被田太子知道了么?
这个男人还真是恐怖啊……不管是对待陌生人如罗素,还是对待自己的女人都能那么狠,自己要小心为上。
皮特有些遗憾,他喜欢看反抗不成被反杀的绝望,但没有反抗何来后续?他对着顾莲如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女人废了,再也提不起我的兴趣了。
田太子问顾莲如:“罗素的新电影里,亚洲女角色还挺多的,你想要分一杯羹么?跟路七的小姑娘比一比,也把你没拿到的国际大奖拿下来。”
顾莲如抬眼看了田太子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嘴上却说:“我想退圈。”
“什么?”田太子皱起眉头,语气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顾莲如被田太子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浑身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合约也快到期了,我想退出娱乐圈。”
这次声音比上次大了不少,即便还是害怕,但也已经敢直视田太子了。
皮特挑了挑眉头,哦?又恢复了么?
“退圈?”田太子眯起眼睛,表情阴鸷得很:“你说退圈就退圈?你以为有这么容易?你是不是以为,你只欠着经纪公司合约,而不欠我任何东西?我跟你说,你别想!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不然,你想退圈也可以,我完全同意……”
明知道田太子这样说不是真心,后面一定跟着某些很苛刻的条件,但顾莲如还是不由自主抬起了头,眼神里不自觉染上希冀的色彩。
“除非,你给我拍一部票房二十亿的电影,才能把我投在你身上的钱全部收回来。”
前几年是电影市场的虚假繁荣期,加上票房造假,很是出了几部票房上十亿的片子。但今年市场低迷,加上田太子万万不可能用自己的电影来洗钱……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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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又被田太子打了一顿。
但顾莲如并不在乎,她现在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情占据了全部的心神,让她觉得自己的所有忍受都是值得的。
她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用流量登上一个小号,与言林联系。
【他没同意,不过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了。】
言林:【你还好吧……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顾莲如下意识隐瞒了这件事情,【他当时在与皮特算计,没有太多精力顾及我。对了,皮特似乎说服了他父亲,大概马上就会回到中国。你……你想办法让君君注意一点,我怕他出其不意。】
【好的,我会想办法跟她说。】言林很快回复过来。
【嗯,还有,你也要小心点。田太子动不了君君,接下来很可能动你。他这个人不把人命当回事,要不是这几年查得严,那几个混混也要被他处理了……万一动到你头上……】
万一动到你头上,君君会伤心难过……
顾莲如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有提心吊胆给情敌通风报信的一天。田太子的暴虐和残忍她已经受够了,曾经发誓再也不主动触逆鳞,哪怕真的当个洋娃娃也好。
可人呐,终究是大脑和心的动物。只要这两个东西自己舒服了,是不会去管到底要受多少皮肉之苦的。
大概大脑和心也是很冷漠的东西,只求自己舒爽,因此才有那么多人热爱良心与道德。
哪怕是这样……顾莲如发现自己还是爱着叶允君。
这爱来得卑劣,没有一个更差的环境来对比,也许她永远也不会察觉。因此顾莲如倒也能接受自己这般处境了。
【嗯……我会小心。】
言林的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顾莲如不知道怎么回答,紧接着却又来了第二条。
【说起那几个混混……私家侦探已经查到了,正在押回北京的路上……你有什么想要问问的吗?】
顾莲如一愣神。
原来,凶手都已经找到了,甚至马上都要来北京了。
就算心里明知道,造成叶允君死亡的真正凶手是田太子,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恨,一想到那几个人就恨得发抖。
【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请通知我。我想亲手打他们一巴掌,不是他们,君君也不会死。】
发完这一段话,顾莲如扬起手,重重地,在自己脸颊上扇了一巴掌。
他们是凶手,自己又何尝不是凶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有很多人不喜欢顾莲如出场?(当然应该也有不介意的)
这个角色怎么说呢……做错了事情是肯定的,但现在的所作所为,我觉得不算洗白吧……
这人一直就很懦弱,非得依附着谁才能活下去。从前是叶允君,现在叶允君没了,田太子又是这么个货色,只能自行寻找精神寄托了。恰好路七出现,在她心里,愧疚感降低了,然后转换为一种“想要补偿”的心理,这就是为什么她能从最开始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变得还能正常出场的原因,她又有了心理寄托。
从来不算洗白,她现在做这些事情,也是为了自己心里舒坦,还是一个自私的人。如果真的变了,变坚强什么的,那她应该去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