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七却是挑眉看了殷虞一眼,说:“你跟清怡,关系很好啊。”
这话不是乱说,殷虞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却依然在这种情况下问出了这种问题,问田太子甚至问顾莲如,这就说明方清怡是知道自己的情况的。
也就是说,殷虞告诉方清怡了。
路七对于殷虞的这种做法并没有什么不满,一来,她相信殷虞的看人能力,二来,殷虞说了方清怡就一定相信么?
路七安然淡定地看着殷虞,殷虞从她的眼神里读出来了什么,顿时有些羞赧,解释道:“不是我主动说的……”
语毕,看了方清怡一眼,那一眼里充满埋怨,却依然生动。
路七微笑着打断了她,说:“跟我有关的,都是我做的。而且,我跟言林在一起了。”说完,牵起言林的手,举起来招摇了一番。
殷虞初时还有些不解,但立刻了然。
与她有关的……跟言林在一起了,所以顾莲如与她无关了……
还真是,绝情啊。殷虞笑了一下。
路七这明白话一说,方清怡便松了一口气。她虽然风流成性,玩世不恭,但遇到殷虞之后,还是或多或少将对方看作特别的那一个。但她也知道,路七是殷虞“特别的那一个”。
看见路七这样明白的表态,方清怡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在桌子底下抓住了殷虞的手,换来对方意味深长的一瞥。
这一句话,成功安抚了在场的所有人。殷虞却又想到别的事情,皱起眉头说:“快过年了,我怎么办呢?我妈非要我带个男朋友回去,说要在死前看着我结婚。其实就是感冒住院而已……可我哪里变出男朋友给她呢?”
方清怡说:“我女扮男装?你要相信我。”
殷虞横了她一眼,说:“别想。”
方清怡摸了摸鼻子,说:“实在应付不过去了,你也可以说是去见对象家长了——我早就跟家里出柜了,很希望能带你去见我父母。”
方清怡深情款款地看着殷虞,那模样让路七言林两个刚刚脱团的人都是一脸血:喂喂喂,秀恩爱也要按照基本法啊!
殷虞看了她一眼,却仍然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路七终于忍不下去了,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晃了晃,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视,道:“还有人呢,还有人在这里看着你,你们注意点影响!”
“不过……都到了见家长的地步了啊……”
也是感慨,这才几个月啊。
殷虞就抱怨道:“你们两个人倒是好,年轻得很,嫩的能掐出水来,肯定没有老阿姨被逼婚的痛苦……”
路七笑着炫耀自己(偷来的)青春,心里却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言林有没有考虑过见家长的事情,但她有想过。也许是心理年龄大了,考虑事情总要捎带上未来,然后便觉得有些绝望。
从言林母亲的态度来看……也许早就知道什么了吧?
言林有没有出柜呢?
言林父母走的时候也没有告知自己,是不是某种程度上的不认同呢?
她一面考虑着这些事,另一面却又自卑着。言林这样年轻,爱情观也洋溢着热情。可往往深情难续,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当言林发现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又对现实无能为力的过时大婶时,还会喜欢自己吗?
如果会的话,自己考虑这么多,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路七喝了一口可乐,将诸多考虑全部都压下,换上一副青春洋溢的面孔。
这样,会跟言林更配一点点吧?
也不知道言林注意到路七的情绪变化没有,但她用力抓了抓路七的手,像是在保证什么似的。
路七不知道,殷虞的话提醒了言林。言林已经暗下决心,今年一定要把路七带回去过年!
☆、血缘、亲人
言林醒过来之后,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要处理。
连孔舒安也来找路七谈话。
路七不在的这段日子(言林苏醒后),孔舒安重新出山,接管了娱乐公司的大部分事务,忙前忙后,连夏威夷的旅行都取消了。这件事情让路七挺不好意思的。
孔舒安是什么身份?这些年来早已练就了强悍的驭人之术,只肖得面试职业经理人,就能自个儿当甩手掌柜,赚个盆满钵满。哪怕是真正需要自个儿做决断的时候,也不可能是路七手上这家“小”公司,找她来是大材小用了。
因此孔舒安一约她吃饭,她就去了。
没带言林,因为不合适。现在的情况来说,孔舒安好歹也算作是她的“妈妈”,她跟言林还没有到见家长的地步。
何况,她今天就是想来理清楚这段“母女情”的。
孔舒安约的地方,是一个环境静雅温润的茶馆。包厢外边有个阳台,能够看到潺潺流动的小溪和盛开的梅花。
路七甫一坐下,孔舒安便笑着问她:“不谈恋爱了?”
路七微愣,很快说:“因为佳人相约。”
孔舒安便有些惊讶,挑眉说:“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大一样?”
孔舒安去聊田太子的事情,说:“田太子这事儿我问过律师和上头的人了,他们说一时半会儿放不出来,这一届□□打贪你是知道的,这一个案子顶了多大的功绩啊,正好撞在枪口上了,也算他运气不好。这么大的关注度,想动手脚也没办法了。我一直想统战整个娱乐圈,现在终于又一点点可能了。“
孔舒安笑了笑,并没有在意风度或者仪态,看得出是真的开心。
“统战娱乐圈干什么?也没见你潜规则谁啊?”路七忍不住好奇问。从刚认识孔舒安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了。娱乐圈里的大金主,哪怕自己没有意思也会有无数人往床上爬。孔舒安又不是什么一本正经的人,这样还真有些微妙。
孔舒安说:“现在娱乐圈的脸孔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太嫩了,不阳刚。我要把标准改一改,让男明星都长得好看点,不能瞎了我的眼。”
“……”路七沉默。
每个人审美不一样,现下娱乐圈的现状代表了大多数消费人群的审美趋向,这种艺人赚钱,所以公司花大价钱签,花大价钱推。
孔舒安这个年龄的女人,喜欢阳刚帅气一些的男明星可以理解,她是在那种娱乐氛围下长大的。可到现在,流行一直在变,她竟然想通过资本的力量干预市场?
教育用户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也不是用这种手段吧……一人的意志对抗主流观众的审美,她到底对自己的经济实力有多自信?!
路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可真□□啊……”
不止是这一件事,孔舒安的行事准则就是自己为天为地,从不考虑别的因素。
孔舒安笑了笑,竟然反问她:“我有钱,为什么不可以?”
路七没法回答。要是别的人,只怕早已经被社会揍的鼻青脸肿,偏偏孔舒安生这么大,还没有人能真正阻挠过她。
身为刚被孔舒安庇佑过的人,她并没有办法说出任何指责的话语来。
孔舒安又问她:“我对你,□□过吗?”
什么意思?路七望向孔舒安。
其实是有的。孔舒安最初接触路七的时候,就曾用强权压过,路七不认,孔舒安便撤下了路七的经纪人职务,发配她去当助理了。
这经纪人的位置,还是路七的老友要来的,跟孔舒安没有任何关系。假若路七的身体跟她没有这一点点侥幸的血缘关系,那么一个工作得好好的经纪人,是不是就这样被埋没了呢?
但路七没说。
孔舒安没说得太透,站起来走到露天阳台,看清溪绿水,看鸟语花香,说:“这梅花开得真盛啊……好香。这个年回孔家过吧,我爸妈想要个孙子。”
路七脸色几经变换,说:“我……不是你女儿,我以为这件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怎么会不是呢?”孔舒安转过头,一脸诧异地看她,说:“我跟你的亲子鉴定书还在这里呢。”
“……”
路七竟然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你能一路走上这个位置,说到底还是我提拔。甚至你贸然对田太子动手,没有我,你以为凭借你的尸体,还有那个不入流的退休警探,真的能扳倒田太子?既然受了我的恩,回孔家满足老人家的天伦之乐,又有什么呢?”
“你知道我是叶允君?!”路七愕然,她以为孔舒安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因此打算今天主动摊牌。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人名都对上号了。
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了,竟然还能毫无芥蒂地,让自己回孔家“认祖归宗”?!
路七完全搞不懂这个人了。
孔舒安说:“你也是我女儿。”
“我不信鬼神的事,但猜到了,这是最符合前后逻辑的事情,我也就接受了。也许是心理疾病,也许真的有灵魂。但,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管你觉得自己是谁,你跟我有血缘关系,就是我父母的孙女。”孔舒安轻蔑地笑了笑,说:“多亏了你,如果我女儿还是那个智障,我还真不敢带到父母面前呢。你认灵魂,无所谓,我认的是血缘。”
孔舒安一番话说完,路七几乎瞠目结舌。
她打算摊牌,打算两人和平对话,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段关系为好。若是孔舒安不是这个态度,她说不定真的能够代替路七,在孔家生活下去。
但孔舒安根本不将人当人,她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她父母需要一个孙子孙女,因此就想把一个“聪明伶俐的孙女”摆到二老面前。若是没有自己,若是路七还是路七,那她还会这样做吗?她看中的根本就不是亲情!
而孔舒安拿来挟恩图报的田太子事件……她真的只是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才帮助自己的吗?还是说,在完成“一统娱乐圈”的壮志同时,施舍小恩小惠,以便占据道德高地呢?
路七浑身颤抖,遍体生寒。
孔舒安姿态从容,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似的,说:“条件我说得很清楚了,你可以自己选。我要的只是一个乖乖巧巧的‘女儿’,如果你真的是那个差点问鼎戛法奖的演员,这点东西还是演得出来的吧?”
“乖,否则我会做出什么,你还真不一定能预料到。”
说完这句话,孔舒安拍了拍路七的肩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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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七在茶馆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家去了。
言林正在打扫卫生——出院之后,言林时常主动做些家务,与两人之前同居的状态不能比。
据言林自己说,这是因为现在是跟女朋友同居,不能留下坏印象,不然女朋友跟我分手怎么办?那时候路七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笑说她小傻瓜。
现在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却觉得很荒唐。
这个房子,也是孔舒安的呢……
言林一见到路七,眼神就灵动起来了,抱着扫帚柄像是要邀功的样子:“这么早就回来啦!我地还没扫完呢!”
路七一把揽住言林,狠狠地抱住。她将头埋到言林的脖子里,嗅着对方身上少女的清香,才终于感觉好受了一些。
言林有些慌乱,问她:“你怎么啦……”
路七闷闷地说:“言林,我们搬出去吧,不在这里住了。”
“那去哪里?马上就过年了,房子不好租吧……有什么不方便的吗?我们等年后……?”言林试探地说。
路七却将言林搂得更紧,什么也不说。
言林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又飞扬起来:“好啊好啊!我今天做卫生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情呢,房子太大了不好做卫生,我腰都酸了……快搬快搬,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路七不做声,半晌道:“谢谢你。”
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毫无保留地依靠一个人了呢?
什么原因都不说,却只是低沉着语气提出要求,这是撒娇吧。
原来,言林已经成长到能够叫自己撒娇的地步了吗?
“那个……”言林轻轻地问:“你过年,有地方去吗?”
“什么?”
“我……我觉得你可以去我家住……不是见父母的意思啊!就,我出车祸的事情,我父母很想感谢你……你愿意去吗?”
言林小心翼翼的,路七埋在她胸口,竟然连呼吸起伏都感受不到。
言林屏住了呼吸。
路七突然就笑了,说:“好。”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多久没有过了呢?
☆、必将面对的
谈不拢,孔舒安很快摘掉了路七“执行顾问”的头衔。
路七早有预料,与此同时心里忍不住冷笑。资本的确有力量,但孔舒安在里头浸淫太久,也许忘记了,她面对的是人,千姿百态的人。不是每个人都会臣服的。
当孔舒安带着强大的拆迁团队,出现在她送给路七的公寓门口,用备用钥匙打开大门,进去之后却发现房子空无一物一尘不染的时候……
孔舒安咬着牙齿,恨恨道:“路七!你好样的!”
路七早就搬了。
身后物业的工作人员问她:“孔小姐,您看这房子……?”
孔舒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恢复成了那个杀伐武断的女王:“换锁,留着!我还就不信,把她弄不回来了!”
物业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应下:“好的。”
孔舒安掏出手机,给不知道哪个人打电话,道:“你知道一个叫做言林的小女孩吧?她最近表现很·不·错,给她放个长假,好叫她回去跟父母享受天伦之乐吧。”
挂掉电话,孔舒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治不了你路七,我还治不了言林了?不过是两个未经世事的女人,难道还真能对抗我?
而另一边,路七和言林正在汗流浃背地收拾房间。
这是一间画室,是方清怡提供出来的。
路七本来是想问问殷虞有没有什么用不着的房产,她跟言林先借住一个月。诚如言林所说,近年关了,房子租赁较为麻烦,搬家公司也都陆陆续续歇息了。她没有办法,只好拉下老脸求殷虞。
殷虞不穷,甚至说得上富裕。但她手上的四五套房子全都租出去了,竟然没有一套闲置的。
正在这时,方清怡的声音从电话里□□来:“我有个房子,环境还行,就是有点小,你们介意么?”
于是,两人出现在了这个旧画室。
据方清怡所说,这房子是她上大学的时候买下来专门做画室的,优点是安静。但是因为当时没什么钱,因此画室比较小,并且比较偏僻。
现在哪是挑剔这个的时候呢?路七和言林连声道谢,买了一些清洁工具,当天就收拾收拾房子,就此入住了。
因为小,所以只放得下一张小床。路七跟言林一块儿躺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总觉得自己对不起言林。
她搂着言林,吻了吻言林的手背,小声说:“抱歉,害你受苦了。”
黑暗里,言林的声音饱含笑意,听上去是开心愉悦的。“你说什么呢,我觉得我现在超幸福的!当然,如果你能亲一亲我的嘴,我就更幸福了!”
言林本来是平躺着,说完这句话之后翻了一个身,正对着路七。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路七看见言林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种兴奋不包含□□的成分,纯粹得很,路七听着屋子外面隐约的风声,忍不住心想: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呢?
言林摇了摇路七的手臂,说:“亲不亲嘛,不亲不幸福。”
跟高中生谈恋爱似的……路七笑了笑,轻轻地凑过去吻了吻言林的嘴角,心想:亲亲你。
但,言林却趁机咬住了路七的嘴唇。
路七有些震惊,心想:这怎么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了呢?
她嘴唇微张,言林竟然探了进去,还舔了舔她的牙龈。言林继续深入,柔软的舌头追逐着路七的……
一个深吻。
言林退出来的时候,嘴唇红艳艳的,笑容也很明艳,活像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似的欣喜。路七有点发愣,才明白过来,原来“高中生”“纯粹”什么的,全是自己的脑补。
也对,都这么大的人了,哪能一直将对方当作小孩子呢?即使自己内心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妈了,可生理上,言林还要比自己年轻一些呢……
言林笑眯眯地,看着路七,说:“我原先住的宿舍还不如这儿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遇见你很幸运,至少我红过!”
说起话来完全避开了刚刚的吻,似乎自己已经是习惯这种事的老司机似的,可红彤彤的耳朵尖还是暴露了一切。
路七就笑:“你那也叫红啊?才三线呢!”
笑完拉着言林的手又吻了吻,说:“可你本来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
“没有你我就要跟着李桃了……”言林嘟着嘴委屈道:“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跟白澄一样堕落了呢?你愿意看到这样的我吗?”
“不会的,”路七断言,“你肯定不会的。不过,我刚刚接到小心,说孔舒安开始打压你跟我了……你在李桃手下永远不从,哪怕红的慢一点,也不一定会遇到这种情况。”
说来也可笑,路七两辈子都遇到了封杀,兜兜转转,竟然跟命运似的,避不开。
言林的表情就变得严肃了。
“那不一样。”她说。
“那不一样。有你和没有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我想要你。何况我生病之后本来就没什么通告,之前的那些给别人就给别人了吧,我不在乎。早点带你回家见爹娘,这才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见爹娘……孔舒安也是想带自己回家“见爹娘”,同样的邀请,怎么听上去就这么不同呢?
“何况,听说我的通告大部分都给了白澄……本意大概是想恶心我们?可我跟白澄关系挺好的,给她我也介意啊。”言林又急着说,生怕路七走进自责的死胡同。
路七活了一世,当然明白言林的好意。
她拍了拍言林的脑袋,安抚似的笑了笑,说:“好了,我都知道了。过几天跟罗素谈过之后,我就跟你回家见爹娘,这样你安心了不?可以睡觉了不?”
路七没有问言林是否将事情都告诉了父母,但此刻,她只想记住这一刻的温馨,然后,沉沉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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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太子的落马,还有一个直接的后果。
那就是,罗素的家族之争很快出了胜负。跟田太子站在一个立场的皮特输的一塌糊涂,又被老爷子揪回美国关了禁闭。
田纳特家电影公司的执行权再次落在了罗素身上,本该高兴的一件事,罗素却愁眉苦脸的,表示:我只想好好拍个电影,一点儿也不想继承公司啊!
我本来以为我干导演干出一番事业之后,就用不着回去继承家业了的。委屈。
田太子全面失势,罗素想要找一个本土的合作伙伴,便只剩下了路七公司——但,当他开始试镜的时候,还不知道路七已经被撂到一边了。他还是给路七和言林发送了正式的试镜邀请。
这次试镜的是女主角。
罗素相当慎重,对路七说:“我觉得言林比较符合我想要的感觉,所以,能不能请她换上服装再进行表演?”
路七微微一笑:“我们的荣幸。”
这是一个蒸汽朋克系的宗教科幻,各种元素杂糅在一块儿,做出来的服装相当酷炫。
棕绿色的主体,点缀着齿轮和护甲,头戴一顶根本罩不住脑袋的贝蕾帽,竟然还有一个口罩!
这样一来,基本上只能露出眼睛。
路七看到服装的时候有些惊讶,说:“打斗的时候,帽子不会掉下来吗?”
罗素一愣,随即笑了,说:“我没想到你担心的竟然是这个,而不是言林不能发挥这套衣服的气质。”
路七抱臂,勾唇:“当然不。”
罗素便拍了拍掌,说:“我期待着。”
言林换好衣服,很快出来了。她完全没有辜负路七,效果非常好。
娇小的女孩子包裹在裁剪得体的衣服里,眼神萧杀锋利——言林知道剧本,知道这是个什么样子的角色,因此换衣服的时候就在调整情绪,等到换好衣服,便已经入戏了。
罗素见到她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就差在脸上写着“就!是!她!”三个字了。
路七笑:我就说吧。
罗素挑选了一段剧本,递给言林:“就这段,就这段,就这段。”
连说了三遍。
言林盯着剧本看了一会儿,将剧本还给了他。
“可以开始了。”罗素说着,却发现言林早已将手中的击剑举在了面前。
……
十五分钟之后,罗素站在言林身边,指导她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之后,甚至握紧拳头跳了起来,大喊:“yes!”
没想到也是一个孩子心性的。
罗素对路七说:“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我要她,就现在!”
眼神却还是看着言林的,就像看着某件非常中意的玩具一样。可言林眼神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看着路七,罗素也只好转头看向路七。
路七的神色就变得有些为难。
国内的娱乐公司都或明或暗地封杀了言林,她还带着言林来试镜,就是因为罗素不是本国人,不清楚其中的门门道道。可到了这个地步,她只好如实回答:“说实话,我不能决定言林的任何事务——我已经被我们公司撤职了。”
“什么意思?”罗素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两秒过后却很坚定:“我就要她!我去跟你们公司谈!”
“而且,言林正在被全面封杀——意思是,只要有言林老板控股的公司,都会封杀她。”路七无奈地摊了摊手,说:“说不定言林的老板,跟皮特一样蛮横。”
闻言,罗素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他面上的狂热已经渐渐退去,变得谨慎且审视许多。
他想,他明白路七这句话的意思了,无非是希望自己向那边施压。
可,言林真的太合适了……他倒也不介意被利用。
他扭头看了看言林,注意到言林看向路七的眼神,眼睛一亮,突发奇想道:“我有个条件——你跟她,”他指向言林,“来一段对手戏。”
☆、回复
项目负责人站在办公室里,等着狂风骤雨的到来。
进来之前他就知道会遭遇什么。
孔舒安将路七从经纪人贬谪为助理,又一举提拔到整个公司的执行总裁层面,等到不得势,没有一点声响就开除掉。孔舒安情绪的不可控由此可知。
尤其是,自己带来的消息,罗素指定言林和路七分别担任新电影的女主和女二。
乖乖诶,惹恼孔公主的是路七,罗素罗大爷你跟着掺合什么!他的团队之前跟着路七接洽罗素,一切都顺利的不行,却在年前出了这么个岔子!
同事知道他要进来汇报的时候,都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副看尸体的同情眼神安抚他。
而现在,孔舒安盯着薄薄的一张纸,并没有任何动作。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半晌,孔舒安冷哼了一声,说:“就这些人?”
“是,罗素导演表示,能够接受的人选都列在上面了,排在第一个的是他本人最推荐的。”
“那你告诉我,女一女二都只列了一个人,是不愿意妥协么?”
“是……这个项目是明年年初的s级项目,我做不了主,所以让您拿主意……”
“这么几天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呵……”孔舒安又问:“跟罗素合作的合同签完了么?”
“签……签完了。”
两头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要不是没签完,他也不想来触霉头啊!
孔舒安说:“签了正好,否则我还要催你签合同呢。拖着,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拖着不开机,罗素也没什么办法。”
正常的电影公司,每年不知道要立项多少个电影,但能拍成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他的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耽误了。虽说像罗素这样的大导演自带米分丝,甫一立项就应该拍摄,但架不住孔舒安是个牛脾气啊!
项目负责人应下,心里却在流血:我为这个项目流的汗水和血水,都付诸东流了……
还有可以预见到的巨额奖金,也都跑了……跑了……
项目负责人很想哭,可出办公室之后,还是一本正经地回复罗素:“罗素先生,非常抱歉,我方认为您的名单存在一些不妥之处,希望能够商量协调一下。”
罗素问:“哦,是路七和言林吗?”
项目负责人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他本来以为这是凑巧,是罗素不小心撞到枪口上,大家和和气气地商量着改了就好……可敢情罗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也就是说,是故意的咯?
项目负责人额头上又开始冒汗,在心里为了自己飞走的项目奖金而流泪。
还没等他回答呢,罗素那边一句“嗯那就这样吧”就挂了电话。
什么叫那就这样吧?完全没有妥协的余地么?你就是要跟孔公主对着干?!
项目负责人开始胃痛了。
后来,他又给罗素打了好多个电话,甚至还亲自上门沟通,终于弄明白了一个诉求:罗素说,这两人是他见过最契合角色的演员,如果有更加契合的,他不介意修改意向。但目前没有,因此他也不可能更改。
项目负责人暗示他:“接下来马上要迎接中国最隆重的节日春节,如果年前不谈妥的话,那就只能年后继续。而那时候各种情况都在变,你的电影是否能拍成,还是个未知数。”
谁知道罗素反而哈哈大笑,道:“情况都在变的意思,是说你们有可能改变主意吗?”
这样油盐不进的姿态。
项目负责人也没办法了,只好挂断电话,对同事抱怨道:“这一单跑了,不说明年的项目奖金,今年年终奖能不能发满都是另说!”
罗素将沟通的结果告诉了路七她们,路七望了望言林,一句“抱歉”又要脱口而出。
在路七眼里,言林本来该有鹏程万里……可因为自己的出现,猛地将她抱高,又猛地将她摔在地上,也不知道言林这没经历过什么重大挫折的小姑娘能不能接受。
可言林脸色都没变一下,就对路七说:“那太好了!我们可以早一点回家了!我们订车票吧,我家很近的。买好车票,我就告诉我妈妈你要去我家玩。”
路七有些担忧,问她:“这样没问题吗?我一个外人去你家过年终究不太好,不然我就在这里过吧。”
“可是你怎么是外人?”言林说着,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说:“我现在就去买票打电话!你不要多想!是我邀请你的!”
路七看着言林飞扬的神色,终是没法子拒绝她,只好点了点头。
愁,还是愁。
她怕言林完全不理解“带人回家过年”的意思,误以为跟平日差不多。
可……或许是贪恋那一抹温暖,她竟然没办法阻止言林。
自己的惨状很快传遍整个圈子,也有很多人打电话来询问情况。就连周文强都在关心她,这不,电话就来了。
路七感到十分感动,她上辈子在圈内混了那么多年,出事后有人关心问询是正常的。可她没想到,以这辈子这样浅薄的人生经历,也会有人挂念。
这说明,至少自己做人不差嘛。路七笑了笑,接起电话。
“喂,周老,最近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周文强的声音从容淡定,道:“小路啊,最近……可是招惹上什么人了?”
“您都听说了……一些琐碎事务,还劳烦您亲自打电话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路七说。
周文强沉吟一会儿,说:“小事?我怎么听说,连小言都受到了牵连?有什么难处跟老人家说,老人家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还能帮上一点。央视最近想拍一个抗战剧,班底还不错,是汤玉和他老婆一块儿拍的,我看是要干实事的。怎么,小言有没有兴趣演这个?”
路七心里一暖,知道周文强这是周济自己两人来了。但言林现在想回家,来年是个什么情况还说不定,直接应了不太好,只好说:“最近还能撑得过去,不劳周老费心……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客气,等明年,明年要是揭不开锅了,一定跟周老开这个口,绝不含糊!”
也算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一听这话,周文强就知道这是有安排,那句“不客气”不是假话,顿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转而跟路七唠嗑道:“小路啊,最近有没有转导演的想法?电视剧电影都可以。娱乐圈里得罪人了不要紧,咱还有文艺圈嘛……我觉得你上次导演最佳新人奖的奖杯挺重的,不考虑拿出来见见人,讨两口饭吃?”
路七哭笑不得,说:“您这是要干什么,给言林介绍完了工作,就要给我拉皮条了吗?”
“哎,年轻人怎么说话呢,”周文强说,“我这不是觊觎你能力嘛。光当经纪人,搞些商场上的事情有什么意思,不如来导啊。我最近在组班子,实在找不到便宜又能用的人了,这不才来找你么。正好你有困难,咱不能双赢么?”
路七还是连声拒绝,说:“周老,您可别折煞我了。我连给人当经纪人都当不明白呢,不知道怎么的,连带着手下的艺人都被封杀了。这要是我去当导演,导完了不让播,砸手上了,那就是比便宜导演更加得不偿失的事情了。”
“……”
闻言周文强也没办法了,直接闭了嘴。
路七又连忙补救道:“我没有诅咒的意思,我就是对自己能力不自信。”
周文强道:“去去去,知道你不愿意卖我面子,这人老了真可怜,求人办个事都求不来——话是这么说着,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啊!”
周文强三令五申,直到路七再三保证山穷水尽的时候一定不会死撑,这才挂了电话。
路七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微笑着。
你看,人是不可能走上死路的。总有惊喜在等着你,然后就会柳暗花明。
这样一来,路七对于“自己拖累言林”这事儿,反应也就没有这么大了。说什么拖累,这才过了一个月不到,怎么就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当年自己吃了三年的咸菜,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咸鱼啊。
路七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因为她太珍惜言林了。
她把言林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似的,任何方面都要靠自己照拂,当然很容易一头热地担起所有责任。
挂掉电话,路七在屋子里搜寻了一番言林的身影,随后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这处住宅偏僻清静,采光也好。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正好照在言林的背上。言林就是天使,而光芒就是她背后的小翅膀。
路七悄悄地走近,想从背后抱住对方。但猝不及防,听到了言林跟妈妈打电话的声音。
“……妈妈,我说了没什么不好的。路七没有家人,难道回孤儿院过年吗?我带她回家怎么不行了?……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瞎猜。反正我票都已经买好了,我肯定要带她回家的,你不要跟我争……你让爸爸来接电话!”言林说:“爸,你帮我跟妈妈说一下,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嗯,不改了。嗯……好的……”
言林说着,让路七心里重重地顿住了。
恰好言林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见路七站在身后,吓了一跳,说:“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吓死我了!”
路七做了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说:“怎么?你父母怎么说?”
还附带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事啊,”言林笑得比她更灿烂,“我父母很欢迎呢!”
见状,路七心里一沉,却不知道为何,笑着说:“那就好!”
☆、过年团圆饭
罗素毫不妥协,孔舒安也不可能。因此电影陷入僵局。
殷虞对罗素说:“这种事情都还好说,怕的是审查不过。”
她讲述了自己处女作被广电封杀,五年内不能拍摄任何故事的往事,至今还心有戚戚。罗素听了之后反过来安慰殷虞:“那些都过去了。”他似乎真的对自己被卡这件事情无所谓似的。
不过这种无所谓并不是自暴自弃式的无所谓,而是留有后招的游刃有余。
如此,大家也就都放心了。
最终,路七还是跟着言林回了家。票并不如言林所说的那样方便购买,能够买到的,只有腊月二十九的了。
这种心理状态非常难以描述,明明知道路七父母并不待见自己,但一想到言林泪眼汪汪的眼神,路七就忍不住妥协。
唉。讨丈母娘欢心这种事情,总归是要做的。要是自己碍于这一点不愿意跟言林回去,也就谈不上什么解决不解决。那言林又得夹在中间为难一年。
都在一起了,来自家庭的困难就该一起面对。
不知不觉,路七已经考虑起了将来。
言林她们到站那一天,言林父母没有来接,出现的只有一个同辈分的堂妹。
堂妹一看见言林就很高兴,奔跑过来说:“林姐姐你可回来了!大家可想你了!”
言林眼里的失望,路七并没有漏过去。言林注意到路七看着自己,连忙眉飞色舞道:“一直都是言杉杉接我,还说想我呢,我从来不信。”
言杉杉随后看见路七,依旧笑得很灿烂,道:“林姐姐,这是谁啊,你朋友吗?”
言林解释说:“我最好的朋友,来这边过个年。”
言杉杉点了点头,说:“好。我开车过来了,走吧。”
言杉杉开车技术很稳,但特别啰嗦。也许是因为太久不见有些兴奋,但言林还是毫不留情地吐槽:“我看你毕业之后去当出租车司机好了,这么能聊!”
言杉杉吐了吐舌头,说:“我倒是想,我妈不让。我就是想跟人多交流嘛,我喜欢见识不一样的人。”
路七说:“杉杉还没毕业么?想好要找什么工作了么?可以去试试看脱口秀主持人?老实来讲,这个职业见到的奇葩也不少,不过就是光鲜亮丽一点罢了。”
言杉杉眼睛都亮了:“真的么!那太好了!我可喜欢明星了!可是我没有途径啊……姐你有办法么,给我弄个实习看看?”
言林看了路七一眼,路七接着说:“我认识央视的人,不过央视格调太大,你进去之后不能立刻当主持人,可能得从打杂搞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说不定等我混上主持人,林姐姐也混成大明星了,到时候我采访你啊!”
路七笑了笑,三言两语间就讨好了一个家属,万一真有什么不妥,说不定还能帮着说句话。何况言杉杉长得周正,干这种职业也还合适。
言杉杉载着两人直接去了某酒店,并解释道:“今天一大家子在这儿团年,姐夫大年三十要去医院值班,所以把团年时间提前了一天。七七你正好赶上了,来吃个团年饭,接风洗尘!”
言林拉着路七,包厢门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任谁都能够感受到其乐融融的氛围。
屋子里的推杯换盏停顿了一秒钟,随后变得更加热络:“啊,言小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路上辛苦不?来来来,坐坐坐!”
言杉杉在一旁解释:“这位是路七,林姐姐的好朋友兼经纪人。可厉害啦,认识好多人呢!”
叔叔婶婶们便将两人都迎了进去,同时责怪言林的父母道:“老三啊,言小林有朋友来,你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呢?万一这边菜色人家不习惯怎么办?”
转头又和蔼地问路七:“朋友,哪里人?吃什么菜系?要不要再点几个菜?”
这下子路七还能不理解自己尴尬的处境?因此她笑了笑,并没有给言家人添麻烦,而是说:“就这片人,什么都可以吃,谢谢。”
在这样特殊的场合里,言林父母就算有不满也不可能发泄出来,表面上还维持着一副好家长的模样,给路七布菜递饮料。
例行给小辈压岁钱的时候,言林母亲甚至还多拿出来了一个红包,递给路七,道:“新年快乐,步步高升。”
路七捏了捏那封红包,还不薄,绝对不可能是当场准备的。于是心里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