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林父母对自己要来的事情心知肚明,但由于主观意志上并不情愿,因此没跟大家说,侥幸期盼言林能够孤身一个人到家。准备红包,是担心以防言林忤逆“圣命”,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
知道了这一点,路七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知晓对方什么都明白,总比提心吊胆传揣测比较好。现在就只能竭尽所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顿团年饭吃得还算融洽,等到散场的时候,言杉杉说:“我送你们回去吧,七七买了好多东西,三叔三婶没开车,肯定弄不回去。我没喝酒,正好。”
言林父母一愣,彼此对视一眼,也许是没想到路七还带了贵重的见面礼。
二老什么都没说,路七笑了笑,主动对言杉杉道:“叫个出租车吧,后备箱装得下。杉杉你送你自己父母回家吧。”
言杉杉回头,看见自个儿父母羡慕嫉妒恨地望着言林父母,就差在脸上写“胳膊肘往外拐”了,连忙回去哄父母。“那好吧,你们小心点。快过年了,都二十九了,肯定没有打卡的出租了。二十块以内就可以走了。”
“嗯嗯。”言林连忙应下,搀着父母往酒店外走去。
路七默不作声地跟在一家三口身后,看着言林略带讨好的动作,听着言林小心翼翼的语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己也要努力讨好未来丈母娘呢!
她上前一步,走在言林母亲身边,说:“阿姨,我给你带了你一直想要的蝉禅……”
她早就跟言林打听过了,这次过来可是做足了准备的。
可即便如此,言林母亲的脸色也没有变化太多。
叫到出租车之后,路七主动坐上了副驾驶座,将后排留给了言林一家人。
果不其然,离开了团年的氛围之后,言林母亲很快发难,说:“我不是叫你一个人回来么?”
言林一愣,言林父亲在一旁打圆场,说:“孩子回家了,带朋友回来玩有什么关系嘛……毕业这么久,你看孩子跟几个人交好了?多交朋友不是坏事……”
言林母亲说:“那住哪里?家里没收拾。你喜欢你收拾!”
言林父亲便说:“哎呀不就扫地铺床的事情吗,好好好,我收拾我收拾,老婆大人消消气。这还没回家呢,在外面讲这些干什么,多破坏气氛……”
言林母亲明显还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看前座支起耳朵的司机,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大学老师,还是有一股文人的清高气,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言林就显得非常尴尬了,她努力活跃气氛,说自己工作上遇到的趣事,说对未来的展望,说路七有多么多么厉害,帮了自己很多很多……就为了修补一下两方的关系。
路七偶尔插一句话,但并不说太多,免得言林母亲更加不高兴。
手机震动,收到了一条短信。路七掏出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言林发过来的微信:【抱歉,我妈妈情绪不太稳定……怪我没跟她说好……】
不禁莞尔。
自己都已经应付不过来了,还要想方设法安抚自己。言林真是一个温柔的小朋友啊。
于是回:【我没事儿,不会乱想。你先安抚你麻麻,待会儿再安抚我。】
手机就再也没有震动了。
等到终于到了家,言林是第一个钻出车门的。一出去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自道:终于到家了……
路七摇开车窗,对言林说:“后备箱里那些东西,麻烦你拎,我就不进去了。”
言林一愣,瞪大眼睛问:“为什么?那你呢?”
路七笑着说:“我去酒店住,都已经定好了,现在不能退呢。”
言林的表情就变得很幽深。
路七果真是做好了准备,不止是礼品,还有备案。那天听到言林打电话之后,她便私下里定了酒店,做两手准备。要是言林父母敞开心胸迎接她,那她便住进家里,不提酒店的事儿;但要是遇到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也不至于惹得两方都不高兴。
路七看着言林,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来了一些不理解,正打算开口解释什么的时候,却见言林抿唇笑了笑,说:“那好,你一个人在酒店,要注意安全。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言林也不是小孩子了,哪怕初时没有考虑到,但事情发生了,还是能想明白的。
路七莫名觉得安心了许多。
言林母亲看到这一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拉着老伴儿上楼去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自己已经干涉不了了。
“快追上去啊。”路七提醒言林。
言林马上到后备箱那儿,三下五除二拎起全部的袋子,也不管手指勒得疼不疼,立刻跟上父母的脚步,进了居民楼。
路七看着三人的背影,突然有点落寞。
现在可是腊月二十九,快过年了呢……
☆、母女聊天
言林上了楼,她爸连忙把她手上乱七八糟的袋子全部接过去,一边忙活一边叹气:“唉,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哦……作孽!”
言林母亲则站在窗边朝下望,言林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想必路七终于走了。
言林母亲这才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言林,语气严肃道:“言林。”
“到。”
“我们该好好聊一聊了。”妈妈说。
言林心里一顿,看见爸爸一直冲着自己挤眼睛,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嗯……我也正想跟您谈一谈。”言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
这次谈话的氛围过于严肃,言林母亲特意将她叫到了书房,又把言林父亲隔绝在外。
“他只想当和事佬,带上他聊不了。”言林母亲是这样解释的。
“嗯,”言林说:“我猜我们要聊的,是同一件事儿。但还是您先说吧。”
言林母亲看了她一眼,问:“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带人回来过年的么,为什么还是……还是把路七带回来了?”
言林顿了顿,说:“可,这是路七。我带朋友回来过年,也有问题吗?她无父无母,要是不来我家,就没地方去了。”
“那她长这么大,前十八年是怎么过年的?”
“福利院……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了,之后一直在北京某个福利院生活,直到今年春天才从里面出来。”
“我怎么听说,她有个演员当养母?”从言林出事之后,言林母亲就比以前要关注言林多了。尤其言林说过年要带路七回来,便顺带着也在网上搜索了对方。
“养母是没错,可……可叶允君已经死了,路七还是没有家啊!叶允君你知道吧,我记得你还很喜欢她演的电视剧来着。”
“那……那也不能来我们家啊!让她去福利院。福利院里热闹,床铺多。我们家庙小,供不下。”
言林母亲说话的时候,看也不看言林,一副完全失望的样子。言林心里隐隐有猜测,但不敢肯定母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也许潜意识里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但,并不想承认,原来母亲接受不了这个。
“哪怕她来了我们家,现在还不是被您赶出去了,必须住酒店……”
“这……”
“酒店里多冷清啊,我们又不是什么旅游城市,没人的。也许酒店里就她一个人,晚上水管漏水,灯泡还闪个不停……路七一个人看着新闻联播,不知道有多心酸呢……”
“……”
“都怪你女儿,要不是我说我们家很温暖,你做的菜很好吃,她也不会跟着我回来了……福利院都是院长作大锅饭,菜都特别便宜。人家还破费买了好多东西呢,现在咱家收了人家东西,还要把人家赶到酒店里……早知道我就不叫她回来了。”言林委屈巴巴地说:“你就不觉得她可怜吗?”
“……”
听了这些话,言林母亲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做得太过分了。再怎么样,大过年的也不能把人赶到外面去啊,至于什么生活作风问题,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跟现在也没什么关系。
也一口气还没喘出去呢,就觉察出不对了。
这是在卖惨,在对着你妈妈我使苦肉计?!
言小林啊言小林,出去工作之前你还是一个那么单纯的女孩子呢,现在竟然学会了这些小把戏?!
言林母亲越想越生气,把书桌一拍,说:“言小林!”
言林吓了一跳,身体都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声音都抖了:“怎、怎么……”
“我在跟你说这个吗?!”言林母亲说:“我说的是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路七她是个什么人我清楚,倒是有件事情我要问问你。”
她眯着眼睛,盯着言林看。言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什么事?”
“你跟路七,什么关系?”言林母亲说。
“你知道带人回家过年,是什么意思吗?”
“你说是朋友,你知道‘朋友’还有男女朋友的意思吗?”言林母亲冷哼一声,“我看你清楚的很!”
言林面色一白,沉默不说话了。
半晌,开口道:“是……”
“我跟路七,正在谈恋爱……”言林觉得自己喉头发紧。
“这次带路七回家,就是想带她见家长……没想到您已经都猜到了……”言林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所以,您是因为这个,才对路七不冷不热的么?”
“要是她没有跟我谈恋爱,您就会让她住进来了?也就是说,是因为我,您才把她赶出去的么?”
言林的声音像是努力压抑着的哭腔,委屈又悲伤。言林已经好久没有在做母亲的面前哭过了,言林母亲一看到孩子这样子,就快要心碎了。
谁不想要孩子好好的呢?
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路七呢?!
言林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一细想却又觉得不对劲。
言林这是在诡辩。
什么叫“因为言林才把路七赶出去”?那是路七自己懂事,自个儿出去住的。而且要没这层恋爱关系,言林也根本不会带路七回家,自己孩子,自己还是懂的。
言林母亲叹了一口气,说:“你俩没这层关系,这个年她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好,这件事情不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前阵子你出车祸,是不是跟她有关?”
“没……”
“没什么没!我都看了,网上都说你是被那什么姓田的事件给波及了。我不管路七年纪轻轻是怎么爬到那么高的位置去的,但是她让你受伤,这件事情我就看不惯!”
“……”
母亲指责的都是事实,哪怕是言林一心喜欢路七也没办法开脱。怎么开脱?说“自己是乐意的”?可妈妈将自己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自己“乐意受牵连”去的。
天下父母心,哪怕言林没有生过小孩,也能理解。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问母亲:“妈妈,真的没办法妥协么?那是意外,我保证不会有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女儿找到喜欢的人不容易,做母亲的怎么会不高兴呢?可……为什么偏偏是路七呢?
“以前的你,哪里会各种方法齐上阵,就为了说动我呢?我们以前不都是好好讲道理的么?现在道理讲不通了,就来感情攻势了么?”言林母亲叹了一口气,说:“什么都不用说了,这个年,她路七绝对不可能在我们家过。你让她在酒店也好,回福利院也好,干什么都好,不要让我再看见她了。你也不要再劝了,出去吧。跟你吵的,我头痛又犯了……”
言林母亲支起手臂,扶着额头痛苦不已。
言林见母亲态度坚决,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她转身转过一半,见母亲的确很痛苦的样子,便稍微走过去了些,想帮母亲揉揉眉,但被母亲一只手挥开了:“出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你。”
言林只得依依不舍出去了。
书房里很快陷入了寂静与幽暗,言林母亲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的界面。她飞快地操作了什么,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怎么……怎么偏偏是路七呢?
屏幕上是一条标着“七言”tag的长微博,行文风流,用词风骚。
简直是……气死了……!在公众场合一点儿也不注意分寸!微博上那么多人,说什么“七言七言”的……她坚信自己女儿不是不懂事的人,可、可她们做一些伤风败俗的事情,还大肆宣扬,叫所有人都知道了!
私密生活,是能告诉所有人,在公众社交上宣扬的吗!
言林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肯定知羞知耻,那只能是路七披露出去的了。还不知道自己孩子知不知道呢……
连这种东西都能说出去……又害女儿受伤……还让言小林学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花招手段……加上那语焉不详的背景,言林母亲对路七充满了不信任和偏见。
而言林完全不知道,自己妈妈这么反对这桩恋爱的原因竟然是,搜名字的时候,不小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同人文里看见了许多不可描述,又因为对同人文体的不熟悉,而将它们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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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路七下榻之后,心底还真的浮现出了一点儿孤独寂寞。
刚刚跟言林分别,就想得不行。到底是因为除夕氛围,还是因为两人太久没有分开过,自己已经习惯不了独自一人呢?
路七叹了一口气,对着手机久久发呆,也没收到来自言林的消息。
又去查看邮箱,却发现私家侦探已经将调查结果发过来了。
她现在心烦气躁,没心情看文件。加上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便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头很快接了起来:“喂,路小姐有什么疑问么,竟然打电话过来了。”
“没什么,就……给你拜个年。”路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说。
“那,提前祝路小姐和言小姐狗年顺利?”侦探开玩笑说。
“那个,你查的资料,靠谱吗?”路七问。
“十九年前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也不算秘密。只不过孔家托人处理了一下后续,才追查得比较久。但是准确度您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胡编乱造一个亲生父亲给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递给我一根头发,我现在就给你做亲子鉴定去。”侦探的声音镇定平静,这种售后服务他已经做过不少了。
“如果方便的话,做一个吧。有那东西,到时候有些话也比较好开口。”路七说,“那就麻烦你了。”
“嗯,祝二位过一个好年。”挂掉电话前,那位传说中的“七言cp粉”这么说道。
过个好年啊……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祝愿只能是祝愿了……
☆、偷闲谈恋爱
不知道为什么,路七想追查一下这具身体的“亲身父亲”。
直觉告诉她,孔舒安非得要自己“认祖归宗”, 并不是因为什么父母想要后代。或许跟自己身上另一半学血缘有关系?
况且, 第一次谈及身世时,孔舒安专门提到了那个男人。那是孔舒安第一个男人,她恨他利用她, 却只是将他罚做建筑工地搬砖工而已,还是在孔氏手下……看起来倒像是爱恨交加, 难以自抑。
路七有心将自己的头发寄到北京去, 可春节期间快递都放假了,因而只能暂时作罢。快递公司大概正月初七开工,要是一周后自己还在这个地方,再找快递吧。
她打开电视机,无聊得一遍又一遍换台, 心想:言林怎么还不给自己打电话呢……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正在此时,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路七开门,却看见言林围着一条红围巾,正眼神晶亮地看着自己。
“我们出去玩吧!”言林这么说:“我带你逛逛市中心!”
路七笑了笑, 说:“好,你等我。”
虽然每个城市的市中心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购物广场和购物广场又能不同到哪里去呢?
但,跟言林一块儿出去,就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路七也找了一条红围巾,就为了跟言林情侣装。
也是没有想到,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能有这样的少女心思。
路七跟言林牵手走在市中心,两人十分默契,对言林回家之后的事情闭口不言,也不问言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言林带着路七在家乡漫步,解释哪一座建筑是自己的小学,学舌家乡话,两个人倒也很开心。
最后坐在公园长椅上看云,两个人仰着头靠在靠背上。
“啊,今天天气真好啊,没想到都入冬了,还能这样明媚。”
“全球变暖了吧?去年去极圈的时候,整片天空都是白云,都不怎么冷的。现在想来,就是浪费旅行时间和费用了啊……”
“你还去过北极?”
“不是,瑞典。”路七靠着靠背,歪头看言林:“有机会一起去吧。”
“嗯啊,好。”言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看不见瞳孔了。
年关的人民广场上并没有什么人,格外静谧。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下,路七看着言林的侧脸,突然很想吻上去。她牵过言林的手,头微微地抬了起来,朝着言林靠近。
两颗头颅终于靠在了一起。路七嘴唇轻轻碰了碰言林的脸颊,说:“你妈妈是不是很讨厌我?”
言林下意识道:“没啊。”
“别说谎,我们俩这么近,我能看到你说谎。你的睫毛在震动。”
言林就不说话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吗?因为我是女人,还是别的什么?”路七盯着言林的眼睛,说:“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同意跟你来这儿,就是为了一起面对你的父母。有什么事情我们商量着一起应对,这样不好吗?”
言林便移开了视线。两颗脑袋离得太近,眼睛对着眼睛,好像要望进人的心里似的。
“我……我不知道……”言林闷闷不乐,说:“好像是跟……上次的车祸有关。”
言林并不知道自己母亲到底从网络上得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能从对话里抽丝剥茧,得出一个看似正确的结论。
这句话一说,路七也只好闭嘴。
在这件事情上,她永远处于亏欠的立场,被指责也是理所应当。
“这几天你好好陪陪父母,我也不会出现在你父母面前,让二老过一个好年吧。”路七想到私家侦探刚刚祝福的“过个好年”,就愈加心累。
“正月过后,你家哪天不用走亲戚?到时候我上门拜访。”
言林沉默了一会儿,本来想张口说不行,但想了想,竟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因此只能“嗯”了一声。
两人坐了一会儿,快到饭点的时候,言林主动提出了离开,而路七也没有挽留。
彼此都知道,暂时的陪伴并不能解决问题,倒不如回家多疏通父母。
言林回到家里的时候,爸爸正在做饭,妈妈则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言林开门进去后,妈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捏着手机,进了房间。
言林心有戚戚,还以为会有一场大的争执,没想到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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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七说了不要见面,两人便真的没有见面,只是发送微信,互诉衷肠。
路七的除夕过得非常落寞,越来越思念,看春晚的时候好不容易忍住了,深夜却还是跟言林打电话,互相用语言满足了对方。
正月初一,言杉杉一家去给言林一家拜年。一切恍若往年,除了言杉杉同学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似的。
言林母亲特别喜欢言杉杉,问:“杉杉,年货在厨房下边的柜子里,水果在冰箱里。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家没有的吗?”
言杉杉问:“三婶,林姐姐的朋友呢?路七不是在你家住吗?”
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言林看着自己母亲的表情就觉得要遭,却没想到到底忍住了,只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问:“有事,前几天回北京了。怎么,杉杉跟她很熟?”
言杉杉摇了摇头,说:“随便问问罢了,我觉得七七人挺好的,还说要给我介绍实习呢,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我要怎么把简历给她啊。”
听完这句话,言林母亲的表情就变了。
“别让那种人给你找工作!她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丢下这样一句话,言林母亲就非常烦躁地去了厨房。
“可……林姐姐的工作也不差啊……大明星呢多长脸啊。”
言杉杉愕然,看着言林说:“林姐姐,三婶这是怎么了?”
言林非常勉强地笑了笑,说:“没什么。二伯叫我们俩过去搓麻将呢,走吧,一起。”
言杉杉纵然有千万的疑惑,都只能埋在了肚子里。
晚上,言林把这事儿讲给路七听,心中还是有些忧虑的。然而路七听完之后却想:言杉杉这条线,看来可以多发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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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大年初三,言林趁着父母都在陪亲戚搓麻将的时候,溜了出去。
她想见路七,明知道对方近在咫尺并且孤身一人,这种想念就愈加强烈,而路七同样也是如此。在她还没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路七就已经站在那儿等了很久了。
言林欢快地跑过去,一下子跳进路七的怀抱里,问对方:“今天去哪里!”
路七双手托着她,仰头看她:“你是地主,该你说。”
言林就开始笑,笑够了之后说:“那就,去打电玩吧!”
两人一块儿去了电玩城,言林对路七炫耀:“我小时候这个打得可好,每次都能赢一大堆兑奖券,床上的好几个大娃娃都是我从这里搬回去的。”
路七微笑地看着她,说:“那你今天给我赢一个呗?”说完又趴在言林的肩膀上,悄声说:“我真想当你床上的大娃娃啊。”
言林锤了她一拳,说她不要脸。
两人把篮球、赛车、射击等项目全部都玩了一个遍,尔后言林发现,路七手里的兑换券竟然比自己还多!这女人竟然藏拙!
言林当即又锤路七,骂她:“不要脸!”
路七抓住她的拳头,狡辩道:“你又没问我。”
言林看着路七这张无辜到极点的脸,恨恨地想:这个女人演得也太可怜了吧,真可恶!什么都比自己厉害,还什么都不说!讨厌!
可恨完又开始高兴:这个可恶又讨厌的女人,现在可是自己的。
随即喜笑颜开。
言林拉扯着路七,说:“来,我们来斗舞!这阵子可训练了不少,还有韩国那边的老师专门教。我记得你最后一次跳热舞是八年前了吧?我就不信这次赢不了你!”
路七一边嚷嚷着“老了老了不行了”,一边还是跟言林站上了舞蹈机。
漂亮小姑娘总是吸引眼球的,何况一来就是俩。周围人的目光都渐渐吸引过来了。
言林说:“那就开始了噢。”
游戏币叮叮咚咚地跑进机器,音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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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在这个电玩城工作了好几年了,这个电玩城是市里人流量最大的电玩城,他一直以此为傲。
人流量再多,跳舞机那里也多被老板砸钱请来的托儿给包了。因为普通人要么不敢跳,要么不会跳。专业舞蹈演员跳得动感好看,给整个电玩城带来了不少的人气和生机。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棒的生面孔……hard模式的舞也能跳得这样默契和谐……该不会是别的场子来砸踢馆的吧?!
他观察着两个人的衣着打扮,不够贴身,有些臃肿,看上去只是临时起意……这是素人吗?
在围观群众第五次的欢呼声中,他终于下定决心,去找经理了。他要报告经理,场子里出现了两个牛人!可以招安!
围观群众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跳舞机上的两人,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穿着staff制服的场馆悄悄离开了……
而场馆也不会知道,就在他离开的三十秒后,围观群众里有人认出了那两人。
“林姐姐!七七!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随即,舞蹈停下了。围观群众都不满地看向那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儿,心想:这谁啊打扰我们看好戏……真讨厌……
☆、间谍
言·真讨厌·杉杉对人民群众的悲愤毫不知情,半小时后,和言林路七一块儿, 坐在电玩城隔壁的咖啡厅里, 大惊失色。
“所以,其实七七是被三婶赶出来的?!大过年的?!!”言杉杉表情特别夸张。
“太大声了……”言林感觉自己不想认这个堂妹。
路七则是微微含笑,说:“我已经提前定好了酒店, 跟伯母没有关系。在别人家过年的确是不太合适,是我没考虑周道。”
言杉杉若有所思, 却没有说话。
又不让人进家门, 还听到路七名字就炸……七七这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能叫温雅淡漠的三婶情绪波动这么大……
“不说这个,杉杉你年后课程多么?”
“怎么了?”言杉杉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开了,“都大四了,上学期开始就没有什么课了, 加紧找工作呢都。”
“那, 有时间去央视实习吗?不能保证会留下来,怕耽误你找工作了。”路七说。
言杉杉眼睛一亮,说:“真的吗!实习就很好了啊!留任率高吗?”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一位忘年交在里头工作罢了。我都不知道你会被分到哪个频道哪个栏目……”路七开玩笑说:“万一分到了农业频道,你不要怪我啊!”
言杉杉笑了,说:“进央视就是很好的实习经历了,就算留不下来也是加分项嘛。农业也不怕,我很能吃苦的!”
言杉杉知道,路七这是特意给自己帮忙呢。要是在哪儿看见招人所以推荐自己,怎么看连频道栏目这些最基础的都不知道呢?承了路七这份情,她一定会记住的。
路七便点了点头,说:“那我们俩交换个微信吧,年后我联系你,现在大过年的,不方便打扰老人家。”
言杉杉扫了路七的码,填写备注的时候使了个坏,写:【七七你跟林姐姐什么关系?】
路七收到就笑了,说:“你觉得什么关系?”
言林迷茫的眼神扫过来:“什么什么关系?”
路七看她鼓囊囊的腮帮子觉得好笑,就说:“什么什么什么关系?”
言林瞪了她一眼。
言杉杉目睹了全部的过程,眼珠子滴溜滴溜赚了两圈,说:“你们俩,是不是在搞对象?”
“……”
“……”
空气凝滞了。
半晌,言林才艰难问道:“你怎么这么想?”
“大年初三,大家都在二婶家拜年呢,你偷偷跑出来跟七七打电玩,这不是搞对象是什么?”
“……”言林语塞:“你不也是溜出来的么!”
“可我看到三婶对着手机唉声叹气,我瞅了一眼,上面的问题是‘同性恋能不能生孩子’。她没事查这个干什么?肯定是你的事情了呗。”言杉杉摊了摊手,一副我有杀手锏你没有的样子。
言林和路七彼此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担忧。
言林严肃了面孔,说:“杉杉,这事儿,你别跟别人说……”
“我跟人说这事儿干嘛啊,又不是啥新鲜的……不过你俩还没跟三婶摊牌就把人带到家里来啊?胆儿可真够大的。”言杉杉啧啧嘴,说:“当然了,三婶也不是那么古板老套的人,你肯定是心里有主意了,才这样做的。说起来,前阵子我们学校里出了个同性恋,校长老古董非说要开除,还是三叔三婶一块儿给保下来的。我当时还心说咱家开放,没想到一到自个儿家,情况就不一样了啊……”
言杉杉叹了一口气,说:“老多家长嘴里说着‘不反对同性恋’,可自家摊上,就要打断孩子的腿。你说这叫哪门子不反对?我还不反对苍蝇生活在世上呢,遇上不照样打?”
言杉杉说者无心,但言林听了却皱起了眉头,问:“那是哪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自家父母自己清楚,别的家长可能只是类似政治正确的东西而说场面话,但是爸爸妈妈不会的。她们一向一视同仁,知行合一。
“大概是十月份的事情吧,那时候刚刚军训完,就爆出来这件事情,大家都在吃瓜看戏。”
言林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父母并不歧视同性恋,可为什么对路七态度这样差?真的仅仅是因为路七害自己出车祸了?
爸爸态度倒是中立许多,还帮着自己安抚妈妈来着。父母对自己的爱,总不会有差别吧。
还有那句“为什么偏偏是路七”怎么解释?
言林越想越不对,自己肯定误会了什么,这件事情不会因为这样简单的原因就评判一个人。想到这里,言林看向了言杉杉,正色道:“杉杉,姐姐求你帮个忙。”
言杉杉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言林用这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过话,顿时心里毛毛的,抖了一下,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你别‘姐姐’‘姐姐’的,也不慎得慌……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直接说呗,七七帮我解决了这么大的就业问题,我回馈你们也是应该的。”
“我妈喜欢你,你能不能帮着打听一下,她到底为什么不喜欢路七?”言林说:“事情达成必有重谢!到时候给你整整一箱喜糖!”
“就这事儿啊,”言杉杉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要我以身试法,到三婶面前装同性恋试风评呢……那不得被我妈打断腿!没事儿,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让三婶察觉不出来被套话!”
言杉杉拍着胸脯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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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战友之后,哪怕事情暂时没有改变,但希望有了,春天也就在不远处了。
路七言林言杉杉搞了个微信群,实时播报进展。
路七看着微信群里两人的战报,突然就很想笑。
【成功回家!没有长辈发现我们消失了几小时,竟然有些寂寞呢……】
【三婶上厕所,当林姐姐帮她打两盘,我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就去找她聊天】
【我听到冲水的声音了!姐姐们莫急,保证完成任务!】
言杉杉这姑娘,跟说单口相声一样,也够有趣的。
而言杉杉这边……
“哎呀!”言林母亲拍着胸口,直喘气:“杉杉你站这里干什么,吓死我了……你急着上厕所,可以去你姐房里的那个嘛。”
言杉杉摇了摇头,问:“三婶,今你知道二婶今年过年买芒果了吗?突然馋得慌。”
言林母亲笑了笑,说:“买了,知道你爱吃,当然买了啊。来跟着三婶去拿,全部拿走都行,反正你林姐姐不喜欢吃。”
“谢谢三婶!”言杉杉嘴巴甜腻腻的,“三婶对我最好了!”
“二婶的芒果呢,我只是借花献佛。要谢谢你二婶去。”
“马上就去!”
水果放在厨房里,言杉杉正在考虑要怎么主动出击呢,言林妈妈竟然先开口了。
“杉杉啊……你是不是,认识路七?”将芒果递给了言杉杉。
言杉杉心里一顿,心想:来了!我的战役开始了!
看来三婶对这件事情也是非常在意啊!
她忍住了想要发微信的手指,表面上故作镇定道:“对啊,二十九认识的,怎么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影后!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英雄!战略忽悠局应该找自己去当情报员!
然后言林母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吃个芒果而已,有这么兴奋吗?笑容都止不住了。”
“……”
这是一颗伟大的演艺巨星的陨落,充满了哀伤与惆怅。言杉杉觉得自己心碎了,可她不能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情绪。任何一个伟大的人格,都要肚子面对自己的挫折与失望……
言杉杉咳嗽一声,说:“三婶你问七七干什么?”
“你……对她印象如何?”
“看上去挺稳重踏实的,跟年龄不太符合。这种级别的经纪人,人脉应该都挺广的吧,很健谈。怎么了?”
“唉……”言林母亲叹了一口气,说:“我可能理解不了你们小年轻了,我怎么觉得我印象中的路七,跟你说的不是一个人呢?”
说着,言林母亲靠在灶台上,揉了揉眼睛。
“那,三婶认为的路七,是什么人啊?我年纪轻阅历不够,看不出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言杉杉盯着那个黄澄澄的芒果,口水直流,但想到自己身上正肩负着撮合言林路七的艰难任务,又觉得自己应该克制。
可,拿着芒果一直不吃的话,会不会让三婶起疑心啊?做戏要做全套,是不是大快朵颐比较好呢?
不行,我忍不住了,吃吃吃!耳朵支着呢,什么都能听见!
言杉杉终于下定了决心,掐开了芒果的皮,眼神晶亮。
“你觉不觉得……路七这孩子她,太沉稳了?比言小林还要成熟,我有时候都不太看得透她。我怕她把言小林带入歧途,言小林还什么都不跟我讲……唉…… ”
言杉杉听着,心说不对。她三婶开明开化,知书达理,绝对不会说同性恋是“歧途”,况且听林姐姐和七七的意思,应该是摊牌过的啊……
不对,这事儿不对。
言杉杉拿出手机,悄悄地在群里问:【林姐姐,你给三婶出柜了吗?】
【腊月二十九出的,怎么了?】
“杉杉,你是不是在给你林姐姐通风报信?”谁知,言林母亲还怪敏感的……
言杉杉连忙把手机收进去,说:“不是,我抢红包呢。三婶你说的,是什么歧途啊?是指娱乐圈吗?可林姐姐不是早就入圈了?”她故意把选项说得不可能一些,就为了让三婶放松警惕。
果然,言林母亲摇了摇头,说:“你姐姐毕业的时候就说好了,职业问题我跟她爸不管的。可不管工作也就算了……哪能,哪能连生活也不管了。我看她跟那个路七在一块儿啊,已经完全学坏了,什么羞耻都不知道了!”
越是这样说,言杉杉就越好奇,“到底什么事儿啊?林姐姐一直那么乖。”
言林母亲看了言杉杉许久,终于叹了一口气,说:“这事儿我不好开口,可没人开这个口的话,她可能永远也不会改,之后还是会被所有人知道。我悄悄告诉你,你帮我劝劝她,她们,啊?杉杉,我真的只能找你了,你帮帮我,保密。”
这样郑重……难道路七人不貌相,真的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情?
言杉杉也不由自主严肃了起来。
直到,言林母亲将手机屏幕递给她看。
☆、见家长
“……因为网络?”路七不可置信道,言林也是一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言杉杉坐在两人对面的床上——就是路七下榻酒店的床上——笑得歪七扭八,捂着肚子笑得要死。
“当时那屏幕一亮出来我就震惊了, 我还问三婶是不是有什么我没看出来的玄机, 然后三婶就用那种,那种特别提防的眼神看我,好像□□打到山口组的感觉一样, 哎呦喂我的亲娘啊!三婶太有才了,她怎么搜到这么个地方的啊, 我都搜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杉杉的笑容非常豪放, 震天响地言林脑壳疼。她拍了拍床,说:“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把你扔到东京湾里喂鱼!”
骂着言杉杉,言林自己也哭笑不得。
什么鬼,妈妈是因为这种原因才讨厌路七的吗?这都哪跟哪儿的事啊!路七会是这种人吗?自己会是这种人吗?
言林无奈地扶着额头,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猛地朝后倒下去, 仰头看着天花板。
“完了,这明天见家长的时候,得多尴尬啊……”
扭头却看见路七的背影在不住颤抖……怪不得刚刚言杉杉吐槽的时候这人这么安静, 自己还当她是见过大世面,却没想到在这里偷偷笑呢!
言林狠狠地拍了一下路七的背,说:“那可是你丈母娘,明天见到可不能笑!”
路七立刻挺直了脊背,说:“不笑,我现在就不笑!”
简直是个大乌龙。
还好让杉杉却又打探情况了……不然可怎么办啊……话说自己妈妈也真能信那些……还大学教授了……再怎么想,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美国时间来干那些……那些事情啊!
想到那些文章里令人面红耳赤的措辞,言林竟然有一些悸动,也有些脸红……路七还好巧不巧地转头问她:“改天我们试试?”
目光温柔得能沁出水来。
话说这时机,也不知道心意相通还是什么,总之……“不正经!”
“救命啊虐狗啦!你们不要在我这个纯洁少女面前说这些好不好!”言杉杉嚷嚷着。
言林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