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获得批准了……
竟然获得批准了呢……
言林自己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能这样顺利。她本以为囿于性别或者车祸,自己母亲会纠结很久。也许两人要做长期抗战准备,磨个十年八年才能得到父母亲人的祝福。
却没想到,这样容易就……
想在做梦似的。
不过,能哄路七回来跟自己一块儿见父母,本来就跟做梦似的。言林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路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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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到大年初三,短短五天内,事情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大年初四本来应该在言杉杉家吃饭搓麻,但言林母亲愣是说要重新在大酒店里团年一次。三家都觉得奇怪,最后还是言杉杉当了通风报信的小鹦鹉,私底下一个一个联系,说言林对象来了,要让大家都见一见。
言小林的对象?那怎么不除夕过来?大年初四是个什么习俗?
年轻人嘛,忙,只有今天有空呗。言老二家女婿还不是年前值班,忙的不行?
言小林有对象了?谁啊,怎么之前都没听说过?
也许是个大明星吧……嘘我们都要保密,明星的婚配情况很重要的。言小林告诉我们是信任我们,我们可不能给她拖后腿啊,大家都要闭嘴!
……
才短短一夜,这个消息传了好几手,又在言林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建了好几个微信群,最终达成了一个共识。
身为言家长辈,自己可不能给言小林掉面子!大家都把见面礼和压岁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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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
“大家别急别急,林姐姐和她对象马上就来了!出租车已经到了!大家整理仪容,仪容!我出去接她们!”
言杉杉难得地穿了一身中国红,打扮地像个迎宾小姐似的。而她今天异常活跃,倒也的确承担了迎宾小姐的职责。
长辈们甚至开始彼此照镜子了。
言杉杉接两人的时候,心里开始打鼓,说:“到时候情况可能会过于隆重……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搞得这么郑重了……其实我还不知道他们对同性恋的态度,我就是想惊他们一下……肯定会惊到,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死我了……”
言杉杉反而有些愁眉苦脸。
路七安慰她:“没事儿,要真打人肯定也是冲着我来,我会帮你们全挡住的。”
言林也安慰:“我父母在呢,他们都不说反对的话,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的,大家都是体面人。”
言杉杉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总之,希望顺利吧。”
三位姑娘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戳戳戳地响,也泄漏了三位姑娘心里的忐忑。
“到了,就是这间包厢。”言杉杉说。
路七将手放在把手上,看了言林一眼,说:“我拉开了?”
言林点了点头,一连视死如归的表情:“嗯。”
路七深吸一口气,拉开包厢——
彩带铺头盖脸砸过来:“欢迎新姑爷!”
路七:???呸呸呸(吐出嘴里的异物)……
待花花绿绿的彩带全部落了地,长辈们才惊慌失措地大眼瞪小眼。
“这,这怎么是个女孩子啊,是服务员吗?”
“杉杉,姑爷呢?”
“这不是路七吗,腊月二十九跟着言林一块儿回家来的那个……”
等,腊月二十九,带回家……
反应过来的长辈们,都扭头看着言林父母。
言林父母一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说:“路七,大家都见过了吧,应该还记得。这就是我姑娘的对象。”
场面有一瞬间的冻结,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呢,言林父母又说:“女姑爷有什么奇怪的吗?快坐啊都。”
路七也适时笑道:“大家好,我叫路七。”
这样两句话之后,现场又恢复了热络,仿佛从来没有一个人为性别问题纠结过似的。
“快坐快坐。”
“来,这是你大伯给你准备的红包,收好了,可要对言小林好一点。”
“来让我看看,这小脸可真俊啊,两个人真般配!”
“两个人打算在哪里买房?北京还是这边?到时候还是在北京发展吗?”
层出不穷的问题涌了过来,与此同时一并出现的还有一叠红包。路七不敢拿,只是微笑地回答长辈们的问题。
不远处的言林母亲咳嗽了一声,所有的寒暄又都停止了。“这么多问题,谁回答得过来啊……还有,七七啊,你就把红包拿了,该得的。”
今天进包厢之后,言林母亲的态度一直很冷淡,路七差点都要以为对方还有偏见。但这句话一出,她就知道,自己这是被认可了。
她对着言林母亲感激地笑了笑,谁知道后者立刻触电似的移开了目光。
路七愣了一下,立即理解了。
大概,是为了之前的微博误会事件而不好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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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迟到的团年饭氛围还不错,虽然言杉杉事后打小报告,说二婶一家觉得很奇怪很伤风败俗。毕竟没有在面前说,路七已经很感激了。
吃完饭之后,所有宾客都揣着一肚子糊涂走了,包厢里留下了言林一家三口和路七。
对着一桌子残羹冷炙,言林母亲觉得不好意思了,吩咐道:“言小林,带你爸出去散散心,跟警卫聊聊天,看人下下象棋。”
言林有些担忧,朝路七望了一眼,路七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交给我吧,没问题的。
言林这才带着父亲离开了包厢,只留下了路七和言林母亲。
言林母亲咳嗽一声,又拢了拢头发,才转移开视线,道:“那个……事情的经过,杉杉都给你说了吧……”
“嗯……”
那一起乌龙的误会,现在提起来路七还想笑。
但到底是丈母娘,只能强行忍下。
言林母亲说:“网络发展太快了,老人家什么都不懂,误会了你们,在这里,阿姨要对你说声对不起……被误解的滋味不好受,阿姨都知道的……还给你甩了那么多脸色……”
这一番话说得很真诚,像是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了似的。路七吓了一跳,现在她在对方眼里只是一个小孩子,没想到对方也能这样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失误。
看来言林身上的美好品质,都是继承自这个家风良好的家庭了。
路七连忙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没有说清楚,让您误会了……接下来我会给粉丝都说一下,要限制这方面的幻想……”
她自己也觉得蛮囧的,这种粉丝的存在她一直知道,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也增加了粉丝黏性,因此还算是个好事情。但……那些幻想太细节太真实了,她不希望有那么多人脑补言林的裸体,也不喜欢这种脑补被未来丈母娘看到。
澄清误会就和解,这也是亏得言林妈妈通情达理。
谁知道言林母亲却说:“这……不太好吧。虽然我不懂粉丝和艺人之间的关系,但……限制和计划什么的,总归是不好的。你们……你们以后好好引导就好了吧……唉……”
看到言林母亲,路七终于理解言林为什么会被养成这样了。对于老人家,尤其是一辈子在学府象牙塔里的老人家来说,“萌cp”甚至“写同人文”都是很不能理解的事情吧……而且脑洞都那么黄暴。
可即便如此,这位看上去一丝不苟的女教授还是认真地说,限制和计划总归是不好的。
限制人的欲望,计划人的感受,这都是违反人性的事情。
对同性恋文化的宽容,可能也是源于对天性的敬畏。
路七露出一个相当敬重的笑容,说:“是。”
不自觉就使用这种态度了呢。
言林母亲又说:“说实话这件事情我感到很难堪,由于我的落后和自以为是,让你们俩受苦了。希望这件事情能为我保密,我不想被她爸知道……”说到这里,还略微娇羞地低下了头,接着整理头发的动作遮住了脸颊。
就,路七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口狗粮。看着这样的少女情怀,她忍不住联想:等到三十年后,言林会不会变成一个同样可爱的老太太呢?
路七笑了笑,点头,郑重道:“绝对不说!”
“而且,我会好好对言林的。不让她为我受伤,不让她为我担心……无论什么样的风雨,我们都会一起走过去。谢谢您能同意我们俩,也希望您能相信我!”
没有丝毫准备,这一段台词就自然流泻而出。
对于路七来说,这是相当真挚的真心了。
言林的母亲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用不着对我发誓,就算你违背誓言了,我又能怎么样你呢?你对自己,对良心发誓,做到问心无愧,那就够了。”
言林母亲站了起来,说:“歇也歇够了,咱俩出去,找言小林和她老爹回家吧。”
回家。
这是言林母亲第一次这么对路七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关真是轻松,啧啧啧,我都有些嫉妒她们俩了……
接下来解决孔舒安,再拍完罗素的电影,这文就完了!告诉我,你们开心吗!
☆、生父
一半时间纠结一半时间其乐融融的春假过去了。
认亲的时候是大年初四,等到大年初八离开的时候,也才刚刚过去四天而已。路七果然拥有丰富的对抗中老年妇女的经验, 将言林娘哄的服服帖帖, 送去车站的时候连声道:“清明回来不?中秋回来不?”
言林将路七塞进车里,搪塞她娘:“看情况看情况,忙着呢, 妈你快回去吧,爸等着你做饭呢。”
上车之后看见路七冲她乐, 实在好奇, 问:“怎么哄的?突然变这么喜欢你?”
路七说:“我没做什么啊,就跟她回味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乐坛影坛,又聊了聊一些朋友下海经商的故事。诶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挺有商业头脑的,她跟我说要是当时胆子再大一点,就南下做买卖去了, 说不定就没有你了。”
言林还不知道这陈年往事, 张大了嘴说:“啊?”
路七就嘿嘿笑了笑。
这种事情吧,讲究一个缘分。说起来言林妈妈跟自己还挺投缘的,现在以女婿兼媳妇的身份见了能成忘年交, 以叶允君的身份见了估计也能。世事真是奇妙啊。
言林看见路七乐,自己也乐:“你说这次回北京,能解冻吗?要是一直被封杀,我们俩要不干脆去卖烤红薯算了。我可喜欢烤红薯了。”
“卖一个你吃三个?”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呐,天天吃不得吃腻啊,我就是说可能性。要是没办法演戏了,我们就去经商吧。我妈有经商头脑,说不定也传给我了呢。”
“经商天赋有没有传给你我不知道,但你妈妈的美貌和智慧传给你了我是知道的。”路七瞅着言林,一边调戏着,心里却想:言林这么喜欢演戏,自己怎么能剥夺她的梦想呢?
好比言林母亲,虽说如今追忆往昔叹惋着为什么当时不南下,但实际上还是喜欢做学问,她能看出来。
她俩上车早,现在车上还没有什么人。言林就凑过去,吧唧了一口。
路七搁那乐,乐完又说:“放心吧,这次回去保管解决问题。孔舒安算我的家庭问题,你都解决你的了,我怎么能不解决我的呢?”
言林怕她有什么玉石俱焚或者违法乱纪的法子,忙问怎么解决。路七便把私家侦探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这只是一个猜想,并不能够保障一定成功,但言林听了之后心就放回肚子里去了。
不管行不行,能看到希望,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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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家侦探上班格外早,据他自己说,正月初八就已经开工好几轮了。
“大部分都是亲戚有没有偷自个儿家里的项链首饰,无聊得很。哎怎么没几个抓出轨的案子呢?”他这么说。
路七觉得这人有意思,赚钱的委托都提不起兴趣似的,整天就盼着出轨离婚,大概是个有故事的人。
路七没接这茬,递过去一个小证据袋,说:“头发在这里。快递过年不开门,我还是自己运过来吧,保险。”
私家侦探接过袋子摇了摇,看着言林说:“我还以为路小姐您是瞒着言小姐呢,敢情真是查自己啊。还行,还行。”
言林坐在一旁微笑,说:“路七不会有什么瞒着我的,我不知道是因为还没告诉我。”
私家侦探无可无不可地努了努嘴,说:“亲子鉴定要花点时间。正好我今天有空,带你们去见见那个男人,可还行?”
路七一愣,没想到会有这个提议。但她心里动了动,说:“好。”
亲子鉴定是技术手段,是判断两个人是否有血缘关系的关键,可孔舒安跟她也有血缘关系。
对于重生的路七来说,血缘根本无关紧要。
她要去见见那个男人,听听当年的故事。
私家侦探开车载着两人一路朝着郊区开,跟离乡车辆背道而驰,有一种很微妙的爽感。
北京地界越划越大,按以往来说这都算河北了,私家侦探才下了高速公路,开始七弯八拐。
“在这儿?”路七问。
“就这儿,”私家侦探肯定道:“干建筑工地的,没活儿就只好驻扎在这边,便宜。你找的那位过年没回家,我还给他送了好几瓶白酒——这个算我送他的,我说出来不是打算找你们要钱的意思啊。”
“为什么不回家过年?”言林问。
私家侦探看她一眼,有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他家都让人整没了,怎么回?”
没了。
言林一愣,没想到孔舒安竟然这么狠。她以为就跟整自己似的,不给工作、切断人脉,而已。
路七沉默不语,从第一次跟孔舒安接触以来,她就知道对方并不是良善人。孔舒安心里只有自己,对待背叛自己的初恋必然要下狠手,她听到这个也没有觉得特别吃惊。
可现在,却有些希望对方心里不止有“自己”,最好还有一点点“爱”。
这一片搭了许多临时的塑料板房,几排房子围成四四方方的格局,烧火吃饭晾衣服都在中间空地上。
人多,脏乱差。这是第一观感。
私家侦探带着两人进去的时候,经过的工人盯着她俩看一路。私家侦探解释:“你们俩穿得太体面了,要是换身大V领黑丝过来,保管没人看。”
“……”
私家侦探冲着经过的某个人招了招手,那人就冲里边喊:“韩伟,找你的!”
“诶!”一个男人拉长了声音应着。
韩伟,这就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吗?
男人很快出来,却让路七有些吃惊,因为并不是一个很强壮的男人。
韩伟留着板寸头,没胡子,大概是这群人里比较爱干净的那种。可同时,他的身材有些瘦弱了——跟搬砖工比起来的瘦弱,而不是跟普通人比。哪怕在工地里摸爬滚打了十好几年,模样还是周正的。
可……太清秀了。按照孔舒安的审美,这不应该是一个强壮健美的施瓦辛格类型的男人吗?
有点奇怪。
言林则是看了看路七。
这个叫韩伟的男人,跟路七很像,非常像。血缘霸道地显露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相似。
最初见到路七时,路七瘦弱得不行,大概也有基因的原因吧?
——这哪里还需要亲子鉴定啊,怪不得私家侦探这样笃定。
韩伟脸上带着笑,看见私家侦探的时候还在笑,可看到路七,脚步就渐渐放慢了,笑意也渐渐褪去,变成一张木然的脸孔。
“这怎么……”
私家侦探打断了他:“伟子,这就是我前几天跟你提起来的女孩儿了。”
他这么说,说明已经打过预防针了。可那男人脸上还是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他盯着路七看了好一会儿,木然的脸上渐渐染上情绪,不是欣喜,却是……恨。
私家侦探拍了拍韩伟的胳膊,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韩伟沉默了一会儿,冲来处喊了一句:“我有事要走,癞子你帮我来两盘,赢了你的,输了我的!”
“好嘞!”
韩伟这才对私家侦探说:“走吧。”
他率先走开,经过路七的时候深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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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片荒芜凄凉,言林还以为所谓的“换个地方”是指咖啡馆或者茶楼,谁知道韩伟领着他们到了一个小土包就坐下来了。
“坐。”韩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路七。
牌子不好,路七没要。
同韩伟一样,路七一屁股坐在土坡上,并没有顾及自己身上价值多少多少的裙子。坐下之后她转头对言林说:“言小林,你去车上坐一会儿吧。”
言林看了私家侦探一眼,叹了一口气,说:“好。”
私家侦探倒是会来事,跟言林一块儿离开了土坡。
韩伟说:“找我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见识过韩伟生活的环境之后,她说不出什么要求或者请求了。
大家都苦过,知道这种人自身难保,对于旁人的求助难有好脸色。
【我这么惨,你来求我帮忙,却只是想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你提高的那一截,已经比我所有拥有的还要多了。】
大抵是类似的想法吧。
路七不说,韩伟也不蠢。他吸了一口劣质烟,说:“找我要花了一番功夫,总不可能仅仅是认亲而已。你知道我,肯定也能跟你那富贵妈搭上线,那么根本不会、也不敢认我。所以,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这个在灰尘里沉浮了十几年的男人,不说“有原因”,而说“事出有因”。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细节让路七心里一动,十分在意。
推理也完全没错。
这不是一个下等人——如果人有上中下等的话。
“所以,什么事?”韩伟又问了一遍,这次他有些不耐烦了,憋着一口烟,冲着路七吐了出去。
“想知道你们当年的事情,我觉得孔舒安她……太奇怪了。”
不是奇怪,而是专|制、独|裁、暴虐、自我中心。也许这是滔天的权势带给她的,但,路七总觉得,说不定跟韩伟有关系。
或者说,跟他们俩分开的原因有关。
韩伟嗤笑一声,说:“正常得很,她一直就是这样。”
☆、新出路
所谓的“她以前就这样”,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韩伟跟孔舒安,是高中认识的。那时候孔方的生意已经做起来了, 但还没像现在这样一家独大。
有钱人家都到同样的顶尖学校里上学, 为了一个体面的升学率,这种学校也会招收普通家庭的孩子,当然, 择优。韩伟就是这样进去的。
他跟孔舒安读一个班,前后桌。上课传传纸条, 抄抄答案什么的, 有了一点朦胧的爱恋。后来孔舒安跟老师说想要换座位,韩伟就被“提拔”了一排,跟孔舒安一块儿了。
蛇送上苹果,两人终于跨越了最后一步,也确认了男女关系。孔舒安决定告诉家里, 非他不嫁。
孔方兄宠孩子, 四十年后还是如此,四十年前就更厉害了。孔方说可以,说你带他来见我, 说你要小心他图你钱。
这本来是一出校园恋爱轻喜剧,可惜的是,韩伟父亲那时候得了重症,需要钱。
钱啊,多么重要的东西……
韩伟母亲知道他有个有钱的女朋友,催他找女朋友要钱。他的母亲没有文化,鼠目寸光,势利刻薄。要不是孔舒安恰巧比较有钱,可能早就阻止韩伟跟她来往了了——她家韩伟可是要考大学的人。
韩伟不愿意,而这时候,孔方带着妻子出现在了他面前,扔给他一百万,说:离开我女儿,我女儿要跟别家公子订婚了。
韩伟当然不干,但那个“别家公子”比自己优秀得多。
孔舒安不知道背后的事情,依然快活幸福地生活。
可韩伟父亲的病太急了,的确需要钱。韩伟被“孝”字大山压到无路可走,终于忍不住,找孔舒安借钱。三十万,数目不小。
他不想接受孔方的遣散费,想跟孔舒安好好奔事业,因此说了一个小于遣散费的数字,心想日后这钱一定会还。
可孔方种在孔舒安心里的怀疑的种子发了芽,孔舒安把他从床上踹下去,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连退学通知都是邮寄到他家的。
然后,韩伟的父亲死了,韩伟没了学业,转行干什么都干不久,总会有莫名其妙的“大人物”向老板施压辞退他。
再后来,孔方出现在韩伟面前,说对不起,说我给你工作,说你是个好孩子。说,他把事情告诉了孔舒安,可孔舒安还是一意孤行;说孔舒安把那个“别人家”给吞并了。
韩伟恨死孔舒安了,但有什么办法呢,连个谋生手段都没有,只好接受了孔方的工作,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来找茬了。
一干就是二十年。
这个故事听得路七无限感慨。
她不知道在韩伟的视角里,记忆有没有美化他自己的行为,但出于对现在的韩伟的观感,她相信他。
至少没有在数字和事情的先后关系上作假。
不由得再一次感慨,孔舒安从小到大还真是跟小公主似的,什么都要由着她的意思来。有了一点点怀疑,就不听别人解释,说分手就分手,说退学就退学。
从故事里看来,孔舒安应该还挺喜欢韩伟的,都这样不留余地……不过是借钱而已……
更有甚至,孔方告诉了她事情全貌,她也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她有些同情韩伟,这些年来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韩伟抽了一口烟,问她:“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想法?”
“对不起。”第一句话却是这个,“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韩伟就笑了一下,说:“你是我的女儿,问这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看起来你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还挺懂事的。”
路七就沉默了。
她本来想着让韩伟出面解决这个陈年疙瘩,说不定会对自己的事情有帮助。
她犹豫了一下,说:“如果现在让你见孔舒安的话,你想对她说什么?”
“哼,”韩伟冷哼一声,说:“我不想见她。”
路七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韩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面的灰尘,说:“我电话号码是13XXXXXXXXX,有什么事情跟我打电话吧,虽然当爹的混得差,帮不了什么。你跟你朋友走吧,也不用专门找人查我。”
路七连忙把号码记下来。
韩伟见她记住的号码没错,就自顾自走了。
路七站起来望着他的背影,大声问:“你想要换工作吗!想要继续学习吗!”
韩伟的脚步停顿片刻,最后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说:“你小心孔舒安,过年给我送酒的,不止你那位‘朋友’。”
路七若有所思。
一回到私家侦探的小面包车上,言林就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私家侦探则是露出了一个值得玩味的神情,说:“你爹人还不错。”
路七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她上了车,搂着言林说:“我们可能还要再苦一阵子。”
言林乖巧地摇了摇头,说:“没关系呀,实在不行就去卖红薯嘛。”
私家侦探看她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发动车子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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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七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本以为见到亲生父亲之后,就算不能立刻让孔舒安理解她们,也能找到孔舒安的弱点。
但与韩伟详谈之后,除了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孔舒安的不可理喻之外,并没有任何收获。
而这时,罗素的电影项目仍然被搁置。
殷虞在征求过方清怡的意见之后,给罗素提了一个建议:电影可以先拍着。孔舒安那边压着就压着,让她压。
殷虞经历过相当长时间的封杀,其面对的组织比一个区区娱乐公司要大得多,那可是国家机器,不让她拿摄像机的。但据殷虞自己所说,其实那阵子是她创作欲望最强烈,创作数量也最多的时期。她本来打算等着期限过去就放出来,可期限过了,她又觉得自己导得一般,尘封了。
她手上有一大批不图酬劳的优秀工作人员,要是罗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借给他。
至于演员……两位主演随时OK。看在罗素名字的份上,也总有别的人愿意过来。
这个办法说完之后,罗素沉思片刻,最后无奈道:“没想到,我来中国拍电影而已,还需要偷偷的……”
殷虞说:“干不干?”
罗素思考了一会儿,说:“这个片子我筹备了非常久,花费了很多心血,我不想让它在有缺陷的条件下拍出来。而且这是一个需要大量特效的科幻片,没有一个靠谱的团队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我有钱,只是对中国不熟悉而已。”
罗素说:“现在有一个选择,找别的公司合作,然后付违约金。中国这么大,不可能只手遮天。”
这是罗素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在中国的新年期间,他也一直在为自己的作品考虑着,最后决定,不能亏待作品,不能让它在束手束脚的环境下诞生。
“实在不行,哪怕我立刻在中国成立一个公司都没有问题。我的电影值得更好的。”
听完罗素的话,殷虞沉默了。她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罗素对于作品的执念。最后她笑了笑,说:“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我之前提到的不求酬劳的人们,专业素养非常棒。”
罗素颔首。
罗素征集了两位女主角的关于延期出演的意见,两人当然说好。
这件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一方面跟孔舒安说毁约的事情,另一方面,一个小的、靠谱的小组正在组建中。没有工作的路七和言林成了打杂的,为了罗素的事情忙里忙外。
转机发生在某一个下午,言林的手机突然欢乐地跳动起来,上面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名字:陆凝晖。
最初见到陆凝晖,还是V&K的代言呢。那时候言林还被攥在李桃手上,路七也是偶尔想要报恩,才想起来“言林”这个名字。
那次合作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跟陆凝晖接触了。现在一年都快过去了,对方突然打电话过来,是要干什么?
言林接了起来,入耳的是熟悉而非常有特点的烟嗓:“言林,听说你最近的工作是拍电影,可出于某种原因,没办法开工?”
言林瞬间觉得很囧。
自己这么惨是一回事,可没想到会传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耳里——哦,她绝对不是说陆凝晖是奇奇怪怪的人,只是,时尚圈跟电影圈隔得还挺远的,她跟陆凝晖也没有私交,对方打电话过来慰问,这件事情实在是有点奇怪。
她想起来,开过年后,自己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全都来自关系交好的老同学。
“呃……是这样……谢谢陆小姐关心。”言林说。
陆凝晖下一句话立马跟了上来:“那罗素跟星娱不合也是真的?罗素在找‘接盘侠’?”
最初,言林对“接盘侠”这个词感到不解,她觉得它跟陆凝晖不太般配。但下一秒她就领悟了什么……
“您是说……”
陆凝晖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V&K总部有个控股的电影公司,很小,但野心十足。如果罗素先生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见面详谈。”
☆、掌控
“什么?解约?!”孔舒安听到这话的时候,雷霆大怒。
项目负责人大气不敢出,最开始接到这案子的时候他还挺高兴来着, 现在看来就是个烫手山芋啊!年前才训了一顿, 年后又训一顿。
不过,孔公主不是仅仅入股本公司吗?最初只是给了一笔钱买股权、买路七的执行顾问的职务,现在却事事亲力亲为……都是因为路七跑了吧, 那传说的就是真的了?
“罗素怎么说的?”孔舒安将烟头捻灭,问。
声音将项目负责人从遐想里唤醒, 他连忙说:“罗素导演说, 违约金他会照付,看上去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知道接手的是哪家吗?”
没有转圜余地,拖到现在,那就是说已经找好下家啰。敢接手这个项目的是谁,不想在国内混下去了吗?
“是……V&K下属分公司, 最近刚成立的一个影视公司……V&K全资, 还没上市……”
孔舒安沉默,转笔。
V&K成立影视公司的事情她一直知道,但一直没有作品, 她也就没当回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没想到第一个作品,竟然会是这个……
她自己身上穿得就是V&K熟女品牌的高定,对这个公司还存着些许尊重的心理。
“那,怎么回应……”项目负责人见她一直沉默,忍不住问道。
“那就毁约吧,白拿钱还不好吗。”孔舒安说。
没有V&K,也会有别的公司。合约要双方同意,但毁约是一个人的事情。罗素决定解约赔钱,自己还能阻止不成?倒是路七,人脉还不浅啊……
项目负责人得了指令,一边哀叹着自己失掉的项目奖金,一边退了出去。
孔舒安烦躁地抽了一根烟,紧接着却接到了一个私人电话。
“嗯,什么事?”
“什么?!他们去找韩伟了?!”
孔舒安声调突然变高,手握成拳头,将已经点燃的烟攥进手里。察觉到疼痛松开的时候,才发现掌心已经被烫红了。
“……你什么都别做,我来处理。”
挂掉电话,孔舒安焦躁不堪地揉了揉眉心,最后恨恨道:“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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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凝晖作风凌厉利落,这早已在第一次合作的时候见识到了。
虽说陆凝晖只负责中国分部的时装品牌,但是牵线起来也很快。那个电话过去没多久,相关人员就已经坐在一张桌子上开会了。
那位影视分公司的CEO相当看重这次合作,亲自来洽谈。会上他问罗素:“跟上一个公司解约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罗素就笑:“两个女主演的片酬也不是小数目。”
是的,在陆凝晖打来电话的时候,路七和言林就已经决定了不要片酬。因为这事儿对罗素来说,就是无妄之灾,有什么理由让对方承受这一部分的损失呢?
可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一次对资本和强权的反抗,也是斩断孽缘的方式之一。
能够出演这样一部伟大的作品,本身就已经是酬劳了。
CEO愣了一下,便笑了笑,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既然人家已经谈妥了,不需要自己公司出钱,那就什么都不要管了吧。
路七和言林并没有参与这次会议,而是在忙活自己的事情。没有了收入来源,也不能坐吃山空。言林现在正在偷偷地接一些小到孔舒安都没兴趣去管的活儿。好在言林人缘不错,大学期间认识不少师兄师姐和同级,大家竟然也还纷纷给出帮助。
这群人里,最让言林感动的就是白澄了。原著小说抄袭事件过后快半年了,大众渐渐地遗忘了这件事情,白澄的事业也走上了正轨,难得地拿到了许多正常的片约。捡着一些没被孔舒安管那么死的角色,她会借口自己忙,然后给导演和制片人推荐言林。
言林心里知道对方的好意,感动的同时也不敢接受,直说不要。
谁知白澄看得挺开的,“《囿于宫闱》那案子马上要开庭了,我预感我马上要把挖出来鞭尸了,暂时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你去吧去吧,有人对付你,你就要活得比以前更好!没了公司依仗算什么,混出来同样不是事儿!”
白澄这帮法,踩在非常微妙的界限上,一不小心就会混得同样被封杀的地步,因为她还在孔舒安手下。言林给她说这个,白澄则胸有成竹:“我相信我的眼光,这封杀,说不定马上就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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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路七最近则是在联系周文强。
她答应了言杉杉,要给找央视的实习,这话说到就得做到。因此一回到北京,路七就联系了周文强。
不过老人家在老家养生,正月十五过完才回到北京。回到北京之后,第一顿饭就是跟路七吃的。
“人老了,就盼着哪天去见阎王。要是能死在自己床上就最好了,所以一点儿也不想工作。”周文强说。
“这哪里的话,周老身体硬朗着呢。”路七说。
“哈哈,不说这个了。你终于想通,想要我的帮助了吗?班子刚刚组成,还在找导演。你要是来干,把你那小姑娘带进组也可以。”周文强说。
“您猜错啦,我今天不是来求这个的。我呀,”路七笑了一下,“是来替我家妹妹求一个央视实习的。几套,什么节目都可以,她就是想感受一下。”
周文强反而愣了一下,反问道:“我的人情很贵重的,你不拿来走出困境,就找个实习?”
“那是我妹妹。”路七笑,神色之中完全看不出什么紧张的情绪。
周文强将担心放回肚子里,猜测对方大概还没被逼到绝境,那也轮不到自己多说什么了。他笑了笑,说:“行,把小妹妹联系方式给我,我找人联系她。”
路七将言杉杉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给了对方,对方记下之后一个劲地瞅她。
路七莫名其妙,说:“怎么了,电话号码我少报了一个数字么?”
周文强说:“妹妹,‘言’,杉杉,哈。”笑得跟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似的。
路七面不改色,“对,言林妹妹,也是我妹妹。”
……
路七万万想不到,与周文强见完面之后出茶馆,竟然能遇到孔舒安。
那时候孔舒安开着她那辆骚紫色的车子,抱着一个模特模样的小伙子亲亲抱抱,喝得酩酊大醉。代驾同那小伙子一块儿把她往车里搬,两个大男人一块儿都抵挡不住她的挣扎。
路七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刚要拔腿离开的时候,被孔舒安叫住了。
“路七。”
路七回过头,看见孔舒安从车子后座站了起来,朝自己走了过来。
看那眼神,完全没醉。也是,茶馆而已,哪里提供能够醉人的酒呢?看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路七看了一边的小男模一眼,长手长脚,模样周正,身材壮硕。
孔舒安站定在路七的面前,神色有些嘲讽,说:“行啊,你能耐啊。”
身后那小男模叫了她一声,孔舒安扬了扬手将钥匙丢给代驾,说:“让代驾送你回家吧,车就停在你那儿,我明儿去拿。”
路七眼神没多看别处,说:“什么事?”
“电影解决了?现在……”孔舒安的眼神四处转了一圈,看到了周文强,“下一步是想进央视?”
路七皱眉看了看她,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女儿呢,哪能跟我没关。”孔舒安笑了笑,说:“再说了,你俩的工作合同还捏在我手里,我不让你们有工作,你们就不能有工作!”
“别拿身份说事,直接说合同和契约,我说不定还会配合一下。”路七冷声道。
“不拿身份说事,哈哈哈哈……你跟我说,不拿身份说事?那你为什么要去找这具身体的父亲?不是骨头硬脾气臭吗?那揪着另一头的那个男人干什么?!”
孔舒安说话的同时,拽着路七的衣领,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面面相觑,相隔不过三厘米。在这个距离下,路七看到孔舒安面目狰狞,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扭曲。可眼睛里有恨,有气,还有……害怕和恐惧。
路七福至心灵,突然顿悟。
孔舒安这样生气,或许并不仅仅因为自己在想办法反抗,而是因为……自己找了韩伟。
那个她想要掌控,却永远没办法拥有的男人。所以才会这样失去风度。
原来,自己祈愿的那种可能性是真的,孔舒安心里的确是有爱的……
想清楚这一点,路七突然不那样愤怒了,而是有些想笑。她一把推开孔舒安,说:“你想找他,你就自己去啊。冲我发什么火。”
孔舒安朝后接连退了好多步,因为恨天高的高跟鞋,一下子没有站稳,跌倒在地上。
路七整理衣服,虽然孔舒安拥有那么多钱,拥有那么大的势力,可在她眼里,对方只是一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可怜在敢爱不敢说,让人恨不得。
可恨在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让人怜不得。
路七冷冷地说:“你是不是以为,每个人都能在你的掌控中?你当年跟他分手,逼他退学,是指望他没有尊严地回头求你吗?是想完全掌控他吗?就用区区三十万?你用爱都没能拴住他,那只能说明你的爱太不值钱了。”
路七看着她,说:“你懂人心吗?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爱,又为什么恨吗?在你眼里从来只有自己是人吧,其他人的喜怒哀乐,你究竟考虑过吗?”
孔舒安坐在地上,表情呆滞了一会儿,突然又变得狠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