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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盛郸 当前章节:1470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3:11

“不,我已经掌控他了!他在我的工地上,哪里也不能去!我已经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也许孔舒安真的喝了一点酒,此刻癫狂地大笑起来。

路七看着这样的孔舒安,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摇了摇头,离开了。

☆、韩伟受伤了

陆凝晖的同事工作效率是真的快。

但罗素的故事也是真神棍。

在殷虞带来的专业人员的帮助下,这个剧组班子很快组建起来的,其速度堪称路七两辈子以来, 见过最快的了。

罗素和殷虞都很嘚瑟, 表示: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之前就有过合作好吗,虽然是一部并未发行的cute片。

言林好奇, 表示想一睹芳泽,被路七捂住了眼睛。“不准看, 我不熟悉罗素, 但我知道殷虞是个什么人。你太小了,不合适。”

言林:……

抛去这一点幕后花絮不谈,这个故事总算是开搞了。演员和staff全部是按照罗素的想法来的,罗素表示很欣慰。如果演员再听话一点就好了。

“罗素,我觉得这里不能这样发展。你知道, Sueson是人类创造的机器人, 她不会太背离人类设立的程序内核。机器人三大定律你记得吗?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不得维护人类的整体利益。你让她有自己的思想,这没有问题。但问题是, 她自我意识产生的土壤,是人类提供的。她有最初的道德戒律,不会无缘无故杀害人类。”

“看来你是一个本质主义者。但这个AI,可不是由‘人类’创造的,从普遍意义上讲,Sue被诊断为反人类,可不是一个人类。”

“可是……”

“哦你说得对,这里应该调整一下。从禅学角度来看的确如此!看来找一个中国演员,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

诸如此类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罗素本以为自己的剧本已经无懈可击,没想到还是做了许多微小的调整。无伤大雅,但,更加人性化了。

大部分来自路七,但也有言林的贡献。罗素发现,这两个姑娘凑在一块儿实在是太有趣了,她们互相促进,更激情。

他喜欢中国,喜欢悲悯世人的神学观。

你看,那位传说中的“Miss Kong”并不是那么难缠。用钱施压的人最为虚弱,他们外厉内荏,虚有其表。

只有内心不够强大的人,才会用外在的力量来武装自己。

罗素心想,像我这样内心强大又有钱的男人已经很少了,为什么没有另外一个内心同样强大的男人扑过来呢?单身狗每天看着自己的女主演们秀恩爱,真的好伤……

罗素自恋又惆怅,将目光投向正在午休的两位女主角。

她们在吃饭,吃剧组发的盒饭。

但她们在交换菜品,因为言林挑食。

言林看着饭里面的肥肉皱了皱眉头,筷子悬在空中,半晌落不下去。

路七瞥她一眼,用一种担心又薄凉的语气说:“现在可不能任性,你妈都嘱咐我了,让你多吃青菜,多吃肥肉。”

言林就哭丧着脸说:“就回了趟家,你怎么就变成我妈的间谍了!你之前不是很宠我很喜欢我的吗!”

路七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帮助你克服挑食的毛病,才是真的宠。”

言林欲哭无泪地控诉路七,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神看了她半天,最后发现毫无说服的可能性,只能悲愤地夹了起来。

就在她屏住呼吸快要塞到嘴巴里去的时候,路七的筷子已经伸过去了,叼开了那块肥肉,一口吃下。

“这块太肥了,我就只帮你这一次,下次一定要吃了!”路七说。

言林立刻欢喜地点了点头。

罗素感觉自己很悲催……

还有,你们到底是怎么把筷子使用得这么熟练的啦!

“路七,你太胖了,体重不符合角色设定。”罗素只能绷着一张脸,这样对路七说。

路七扭头看了他一会儿,什么话都不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怎么了……”罗素说。

路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要找个男孩儿陪在你身旁了,长期的。有助于降火。”

罗素:……

总之,电影算是步入正轨了,剧照和路透也陆陆续续出现。

网民都感觉到很高兴,因为这是第一步中国全境拍摄的外国大片!还是名导演罗素!

自从中国发展起来之后,人民手里有钱了,世界有目共睹。好莱坞很早就瞄准了中国市场,妄图用中国女星客串、中国品牌植入、中国明星代言等等方式来讨好大陆观众群,效果有高有低,但是姿态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赚钱”的目的就仿佛是清浅池塘里头的许愿币,一目了然。

但,这一部不一样!中国拍摄,中国主演!听说主要角色里没几个华人面孔!

这个特例聚焦了许多目光,言林粉丝高兴又惶恐,生怕自己的小偶像承受不了这样打的压力,在言林微博底下安慰,在别家微博下自谦。跟某些明星娇蛮刁横的粉丝圈相比,实在是赢得了不少路人的好感度。

大家都在言林微博下留言:言林加油!

有好事者关注到,电影挂靠的公司,不是最初宣传的那一个,而是换成了一个法国时尚品牌在国内开的小型影视公司。这件事很奇怪,有一些人阴谋论,但始终没有定论。

从电影找到出路开始,艰难险阻就少了很多。生活很平静,但路七反而觉得不适应。

她直觉有问题,直觉马上就会发生什么大事。

而大事很快发生,私家侦探传来消息,韩伟在施工过程中,不幸被钢筋扎进了脚里,现在正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

不得不说,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路七有一瞬间怀疑过,会不会是孔舒安干的。

那天在茶馆门口,她看到孔舒安那样癫狂的样子,孔舒安大喊着“我已经掌控他了”,似乎那就是她的心病似的。

加上孔舒安那时候的心理状体,她很怀疑对方会不会因爱生恨,终于对韩伟出手了。

但是到了医院之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奇迹般的,韩伟的状态竟然很不错。

见到路七和言林来了,韩伟还笑着招呼她们:“来来来,吃水果。你们怎么来了?是老张告诉你们的么?”

老张,就是私家侦探。

路七一脸懵逼地坐下,将自己带过来的水果和鲜花都放好,说:“你……还好吗?”

韩伟笑了笑,说:“挺好的,这算工伤,赔钱的。我打算和杏花拿这笔钱去开个小餐馆。”

杏花?

路七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女人。女人长得不好看,但看上去挺温婉的,正在削苹果。路七低头,看见韩伟的脚打着严严实实的石膏,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脚废了,以后成瘸子了。”韩伟拍了拍自己的腿,说着这么让人难受的事情,语气却很轻松,“没办法上工,那就去开店吧。之前没有杏花,我也没有这想法。但她跟我合计合计,发现赚得还挺多的,至少能生活,我也就觉得行吧,瘸子上上菜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名叫杏花的女人插嘴道:“不用你上菜,我们雇个服务员,你在厨房里洗碗就好了。”

韩伟就哈哈大笑。

虽说与韩伟就见过一面,但对方的印象已经深深地扎根在脑袋里了。路七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韩伟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原来韩伟说起杏花和他们俩的未来时,是这样开朗快乐的。

比起来,显然是上次见面聊起孔舒安的时候更加苦大仇深。

路七本来想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开店”,也想问“你爱孔舒安爱了多少年”,但看着这一幕,她觉得没有必要了。

也许韩伟对孔舒安的情绪复杂,因此才将自己困在那个小工地困了十好几年。也许这次意外之后,杏花才表露心迹,两人才走到一起。也许韩伟还恨孔舒安也许不恨,但一定已经不爱了。

她笑了笑,真心实意地祝福道:“恭喜你们。结婚的时候记得叫我去吃喜糖,我包个大包。”

韩伟笑说:“哪有女儿给爸爸包结婚红包的?”

却没有拒绝。

路七觉得很奇妙,从继承“路七”身体的时候开始,她就决定要替两个人活。要承担起原本路七的责任,也要活出叶允君的风采。

因此她与福利院保持了良好的长期联系,并且定期给慈善组织捐款。

她本来也应该承担起“路七”的血缘亲属,孔舒安的做法让她没办法难受,但韩伟这一声“女儿”,她却一点儿也不想反驳。

她想,她抗拒的不是“母亲”这一存在,而是孔舒安的处事方式罢。

探访完韩伟,路七与言林两个人出了医院。韩伟和杏花本来极力留她们俩吃晚饭,但罗素只给批了半天假期,晚上还要补拍下午拉下的进度,因此只能离开了。

张本载着两人离开,路七突然想起来张本最近在考经纪人证,于是问道:“笨笨,快考试了吧,复习得怎么样?”

张本给自己充电的时候,还要接送照顾她们两个扑货,路七也是蛮不好意思的,于是想给张本一个假期,让她安心备考。

不过说来也奇怪,国内经纪人根本不成制度,倒是没几个人考了那张证书。她也不知道张本为什么这么……乖?

张本笑了笑,倒是信心十足:“没问题,肯定能考上!七七该不会是想辞了我吧?我跟你说,你可别想。现在你们那片场人脉可多了!”

张本先发制人,路七也就无话可说。她摊了摊手,说:“好吧,其实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而这时,言林突然碰了碰路七的胳膊,问她:“七七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很像孔舒安啊?”

路七一惊,连忙凑过去看。却见一个人伫立在医院门口的花坛旁边,仰着头,很是踌躇的样子。

孔舒安会出现在这里吗?路七对这个答案很没有自信,却发现不远处的一辆紫色跑车很眼熟。

……还真是孔舒安?她来干什么?!

“笨笨别急着走!咱们停路边上看一看。”路七说。

☆、孔舒安的诱惑

她们的车在路边停了一会儿,从下午四五点的模样,一直蹲到临近黄昏逢魔时刻。

孔舒安也真是好耐性, 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似乎脚不麻似得。烟倒是一根接一根地抽,估摸着地上全是烟头。

张本看了看时间,提醒道:“已经快六点了, 再不走,要赶不上晚上了。”

路七最后看了一眼, 下定决心道:“走。”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在路七她们离开的半小时后,孔舒安终于有了动静。

她进了医院。

孔舒安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拥挤的公立医院了,她按照查到的病房号,按图索骥直接到了韩伟的病房。那时候杏花不在,房间里只有韩伟一个人。

韩伟正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脚步声一边着:“杏花, 今天做饭真快。”一边回头,然后就看见了孔舒安。

他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表情转换好几次, 最后停留在防备上:“您好,请问您是?来找谁的?”

孔舒安有些发愣,她没想到韩伟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不认识我了?好歹也是睡过的呢,真绝情。”孔舒安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说:“哦也对,这二十年来你睡过的鸡鸡狗狗不知道有多少,这么描述肯定不记得我了。那么——”

“你爹的病,治好了吗?”

“……”韩伟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疲惫,说:“孔舒安,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伤人?”

“这不是记起我来了么。”

“我爹已经死了,因为缺三十万治疗费,你高兴了吗?!分手退学不就是想要我求你么,那时候我没求,现在我求求你了,把我的爸爸还回来吧。我求你了,孔大小姐,大公主,啊?”韩伟嘴角也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这些话他很早就想跟孔舒安说了,憋了二十年,终于说出来了。

看着孔舒安一瞬间苍白的脸色,韩伟感受到一种复仇似得痛快。他艰难地从床上挪了下去,又不顾打了石膏的脚,跪在地上。他姿态难堪,语气吊儿郎当说:“我现在求求你,你能把我爹救活么,嗯?”

孔舒安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不是在跪,他是在折磨自己。可很不巧,自己竟然还真的很痛苦。

“做不到的话,就回去吧。哪怕我现在求你,你也不可能把我的脚还回来。你怎么就是不懂,任何事情都是有合适的时机的呢,你有这么多钱,最后有哪怕一个人陪着你吗?”

孔舒安往后退了一步。她本来打算来看韩伟的笑话,没想到最后自己让对方看到了笑话。

“你没脚正好,我就可以名正言顺辞退你了。看着你在孔氏旗下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我早就看不爽了。”孔舒安仍然在强撑。

“那正好,孔总,我今天现在正式提出辞职,麻烦批准一下呗。”韩伟盯着她,似乎毫无惧意,破釜沉舟。当年那个囿于自尊什么都不肯说的男孩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一个能跪能求,就是想要离开她的男人……

孔舒安不知道韩伟怎么变成了这种样子,她想说“我就是不批准,你去工地上洗衣做饭,当伙夫吧”,但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就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伟子!你怎么摔地上了!爬不起来叫护士帮忙啊!”

一个中年妇女冲到韩伟身边,又用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大妹子,你是谁?”

大妹子……大妹子……孔舒安拔腿就走,结果听到身后韩伟的声音。

“杏花,我们结婚吧。”

.

回到片场之后,就被罗素指使得团团转,把韩伟和孔舒安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路七给韩伟打电话,说:“那天我走的时候,好像看到那个人的车子了。她应该知道你在哪里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我知道。”韩伟的声音却很疲惫,说:“她上来找我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不知道我在哪里,在干什么了?”

路七听他语气不好,心里惊了一下,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似乎精神状态不好。”

韩伟顿了好一会儿,说:“她把杏花抓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路七急了。

韩伟说:“找你有什么用?我不想拖累你,我自己想想办法,今天正要去她家里找她谈谈。我要把杏花要回来,哪怕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我都要试一试。”

这一次,他不会白白看着身边的人消失了。

路七忙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韩伟沉默许久,终于是答应了。

路七迫不得已,又告了半天假。罗素有些不高兴,最终还是说:“这次不能把言林带走,女主角一走走俩,我的电影还怎么拍?”

言林拍了拍路七的脊背,说:“去吧,注意安全。”

路七勉强扯了扯嘴角,说:“你把孔舒安当什么人了?她又不是田太子,不会动刀动枪的。”

话是这么说,其实路七还是有一点担忧。因为孔舒安的精神状态已经明显不正常了。

路七去医院接韩伟,又载着韩伟去孔宅。车上韩伟详细解释:“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杏花回家买个菜的功夫就不见了,我……我那天激怒她了。为什么要逞口舌之快!她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连累杏花了,唉!”

韩伟说着,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路七看着心疼,安慰:“我们现在去好好说一说,一定能把人要回来的。这不是你的错,是她控制欲太强了……”

随后便缄默。在这样苦闷的气氛里,车子终于开到了孔宅。

开门的是管家,但进门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孔方。

孔方跻身中国富豪榜榜首,时间非常值钱,可看上去却是在等他们似的,站起来道:“你们终于来了。”

韩伟认得孔方,路七却不认得。韩伟跛着脚走上前,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管不好你女儿?!”

孔方受了这指责,面上也显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看着韩伟,道:“对不起。”

韩伟反而愣住了。

“我的确是太宠她了,把她宠成了这样子。二十年前伤害了你的父亲,二十年后还要伤害你的妻子。我本以为,我告诉她真相之后,你们俩会和好。没想到……”

孔方话说了一半,神情格外痛苦。对于他来说,孔舒安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没有人味。孔方看了路七一眼,有些吃惊。

他看了看韩伟,又看了看楼上,最后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都是虐缘。”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孔舒安站在楼梯顶端,俯视着韩伟,说:“两个人一起来了?人在我这里,你要见见她么。”

韩伟拖着一条瘸腿,一拐一拐地向前,眼神里全是恨。“把杏花还回来!”

孔舒安嗤笑一声,说:“看她还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她转身向房子更深处走去,空荡荡的别墅里,她的高跟鞋声音格外明显,就像是踩在谁的心上似的。

韩伟艰难地上台阶,又艰难地追逐着孔舒安的背影。路七连忙跟上。

孔舒安停留在某一扇门前,直到韩伟和路七走到足够近,才推门走了进去,说:“杏花,这身衣服很称你。”

“是、是吗……”一个有些胆怯的女人声音响起来。

韩伟激动道:“杏花!”

进门,却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杏花。

她穿着华美的衣服,身上戴着沉甸甸的珠宝首饰。也化了妆,掩盖了身上的油烟味,变得出尘,不像是那个想要开餐馆的市井妇人了。

杏花怯生生地看着韩伟,神情也很惊喜,说:“伟子,你来接我了!”

“哎。”孔舒安叫了一声。

杏花便收敛了神色,说:“韩先生,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孔舒安点了点头,“这才有格调。”

韩伟愤怒地看向孔舒安,说:“你把她怎么了?!”

“只是一点礼仪,教她懂事体面而已,”孔舒安笑了笑,说:“喜欢现在的你自己吗?”

杏花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孔舒安便用一种很蔑视的目光看着韩伟。

你看,谁都无法抵抗成为一个上等人的诱惑——如果有上等人这种东西的话。你不能提供的,我全都能。无论她喜欢你什么,无论她有多喜欢你,最后都还是喜欢金钱的。没有人能够抵抗它。

韩伟懂得她眼神里的鄙夷,也知道这畸形的优越感是她的金钱带给她的。他没办法打脸对方,只是更加鄙夷。

谁也看不上谁,谁也理解不了谁,也不知道孔舒安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让你永远过这种生活好不好?”孔舒安的语气,很像是童话里诱惑小美人鱼丢掉声音的深海女巫一样。

杏花迟疑了。

“跟韩伟离婚,好不好?你就能永远享有这种生活。孔氏不倒,你也不会沦落。”孔舒安看着韩伟的眼神,终于抛出了最恶毒的王牌。

韩伟一怔。

那时候你就想用金钱逼我屈服,现在又想来这一招么?

“不!”杏花突然说着,把身上的珠宝项链全部取下来,塞到了孔舒安手里。

☆、花明

孔舒安是一个很偏激的人。

她的生活环境告诉她,她自己是最重要的,钱是第二重要的。在她的概念里, 根本没有他人与自己平等的观念, 对于她来说,其他人只是她的世界的调剂品。

因此,她从未想过杏花会拒绝她。

杏花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没教养,没闲暇, 没品位。蜗居在六十平米的小房子里, 生活仿佛看不到尽头似的。而韩伟又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年近老年的瘸子罢了。

所以当杏花拒绝她的时候,她的内心非常震惊,表情也很诧异。

直到杏花扑进韩伟的怀里,并且韩伟将她护在身后,孔舒安才反应过来似的。

“你们俩竟然!”她愤怒地叫道, 完全忽略了一边的路七。

韩伟直视她, 表情正经,除了严肃以外,剔除了所有的情感。

“孔舒安, 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是一个人,杏花也是人。不是你手里的玩物,不是拿钱就能诱惑的。”

“钱很重要,可它没有我们的内心重要,尤其是你手上的钱,更是要打一个折扣。”

“你可能以为自己从未失败过吧,不,你一定遇到过许多像我,像杏花,像路七一样的人,只是你打压之后再也不看他们,以为他们悔不当初,以为他们痛心疾首。”

“但实际上,被你打压的人,全都看不起你。”

“被你针对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我一直在工地上?你以为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吗?不,我就是想告诉你,哪怕我搬一辈子砖,我也不可能向你求饶,让你回头。你哪里有头可回,你的一生全部是在自断后路。不信你仔细想,被你伤害过的人,有哪一个愿意再见到你?你还以为你给一点钱,他们就会感激涕零吗?我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反应过来吗?”

“何况,我还有杏花。”韩伟回头看了杏花一眼,眼神包含爱意,“杏花在工地上做了十几年的饭,诚然她没有你有的金钱权力,但她身上有你没有的所有品质。她自强自立,善良勇敢。你呢?除了你爸给你的钱,你还有什么?你以为你是全世界的中心?有本事,你放弃继承家产,去真正的社会上生活一个月。一个月,哪怕一个月你能找到一个感冒时自愿给你送药的人,我都为我今天说出的这些话道歉!”

韩伟语速惊人,掷地有声。这些话他甚至没有打过腹稿,就这样自然地倾泻而出。也许对他来说,孔舒安身上最后一丝“年少初恋”的影子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么一个被金钱侵蚀、占据灵魂而不自知的怪物。

孔舒安听着这些,神情很快衰败下来,面如白纸。

她额头有汗,什么都没说。

韩伟说完这些之后,也懒得再看孔舒安一眼,搂着杏花走了。

“衣服的钱,过几天会还过来的。”这是韩伟最后一句话。

韩伟瘸着一条腿,艰难地在走廊上前行。杏花钻到韩伟胳膊底下,充当着他的人形拐杖。

这样的情况下,孔舒安仍然什么都没说没做,她盯着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七看了看孔舒安,觉得她有些可怜,但心里同时想起对方的可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路七。”孔舒安叫住了她。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恶?”

路七回头看她。

“顾莲如,还有言林,你们是怎么度过那样艰难的时期的呢?”

孔舒安的神情看上去有一些受伤,又有一些迷惑。路七张了张嘴,说:“把其他的人,想成跟自己一样的存在。”

什么叫做跟自己一样的存在?孔舒安更加迷惑了。

孔方还在楼下,坐在客厅里抽烟。见到三人下来,他看了他们一眼,说:“她从小没妈,也不懂怎么当妈妈。路七你……好孩子,可惜了。”

路七克制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看上去,孔方似乎在为自己的教育而悔恨。可实际上,正是他自己让一切变成这样的。孔舒安现在快四十岁,在过去四十年的时光里,他有足够的机会去纠正,去以身作则。可是他没有。

哪怕在孔舒安那样对付韩伟,他也始终没有出手干预,任凭韩伟在孔氏旗下的工地里吃苦。

可见,此时的悔恨也许并不是真的,只是因为当下利益的缺失而浅薄的悔恨。

出了孔宅,三人均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口气。

杏花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这些衣服……”

韩伟笑了笑,安慰她:“没事儿,你喜欢这些,以后我们俩好好赚钱,买。”

路七道:“我送你们回家吧。”

韩伟同意了。

车上,韩伟邀请路七:“我已经把工作辞了,也已经领证了。计划五一黄金周办婚礼,你会来参加婚礼吗?”

“恭喜啊!”路七惊诧道,算了算时间,那时候拍摄也快结束了,便道:“一定参加,计划好蜜月旅行了吗?对了我还有个朋友,能一块儿去吗?”

“是言林吗?我看你们俩关系很好的样子,上次也是一起来看望我的。”

“嗯,她是个好女孩儿。”

“你的朋友,带多少过来都可以。只要不嫌弃我们就好。”韩伟笑着,笑容格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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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天假期来得格外值当。

路七回片场继续拍戏,给言林简单讲了讲在孔宅发生的事情。言林无限唏嘘,问路七:“你说,孔舒安是不是疯了啊?”

路七说:“不清楚,但不管怎么样,她的世界观跟我们普通人不太一样就是了。”

言林就笑,说:“你一点儿也不普通。”

世界上每天那么多人死去,那么多人出生,又有几个能绕过这一步,直接重生在另一个人身上呢?

半个月后,从张本那里得到小道消息:“听说公司高层又发生变动了,猎头挖了隔壁公司的副总过来当老总。”

路七疑惑,问:“孔舒安呢?她不是公司总裁么?”

孔舒安是公司的名誉总裁,还没跟路七闹翻的时候,她撒手不管,副总才是实际上的总裁;闹掰之后,孔舒安就亲自接手了。

虽说这个总裁头衔对于孔舒安来说可有可无,但是另外找个人来当总裁,事情的性质似乎就不一样了。

“事情就奇怪在这里,”张本说话跟讲故事似的,“听说孔总她消失了。”

消失?

“消失在上流社会,不泡吧,不开party,不参加股东大会,连家也不回,听说手机号都换了,谁也找不着她。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她想大隐隐于市吗?”

“昨天有狗仔拍到她,竟然是在某火锅店里当值班经理。照片拍的不清楚,也不能完全确定。我打算晚上去吃那家火锅探个究竟,你们去吗?”

言林拿出手机搜微博,搜孔舒安,什么都没有。“没有消息啊?”

“拍的不清楚,所以被他们老大压下来了,说是再看看这个情况。我猜啊,是在联系上头,摸底能不能放出来了。”张本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消息特外灵通。

“一分钱一分货……不对,一寸光阴一寸金,今天再不去可能就没机会去了,去不去?”

张本的提议充满诱惑力,路七跟言林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犹豫。

“去吧。”最后路七拍板。

无论是不是孔舒安,无论孔舒安是为了什么这么做,都是值得去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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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七与言林包裹得严严实实,出现在火锅店。路七并不是很相信孔舒安会出现在这儿,但为防被认出来,还是全副武装了。

何况从接拍罗素的电影之后,言林的话题度还挺高的。

接受点单的服务员看上去像是大学生兼职的,路七没忍住,问他:“你们经理呢?”

服务员说:“请问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我把她叫过来。”

路七连忙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就这些菜,谢谢。”

服务员记下,“请您稍等。”

路七无聊地翻看火锅店里的菜单和广告页,眼神左顾右盼。

路七有点紧张,言林看得出来。言林越过锅,握住了路七的手,说:“如果真的是孔舒安的话,你说她会想干嘛?”

路七对她露出一个笑,翻到菜单首页的时候表情一变,说:“这不是顾莲如么?”

顾莲如?言林一愣。

从年前的田太子时间之后,顾莲如就神秘消失在了娱乐圈。那件事情掀起不小的波澜,直到现在微博上都还是有人在讨论。不过他们关心的重点不是田太子被拉下马,而是几个人之间不得不说、又欲语还休的纠结人物关系。

不过处于事件中心的人物,一个死了,一个进监狱了,还有一个好不容易活着的,竟然来给一个小破火锅店当代言人,还没有被人给扒出来。

世界真是奇妙。

言林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宣传照还真的是顾莲如……穿的格外“朴素”,画面也不是很精美。

这怎么回事?言林也搞不明白了。

路七将菜单放回原处,说:“算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想了。世界上没有火锅不能解决的问题,如果不能,那就两顿。”

菜品很快上来。她们仨本来是冲着疑似孔舒安来的,最后却大快朵颐地吃起了火锅。

还好罗素这个电影对体型要求没那么高,否则明天就要被骂到哭泣了。

“真好吃啊。”张本说。

“真好吃啊。”言林说。

路七看着言林满足的神情,笑了笑,也说:“真好吃啊。”

人生都像火锅一样该多好,管你是肉是菜,都要丢进锅里滚一滚,最后祭拜五脏庙。

无论出身,无论天赋,都只是人而已。要是孔舒安真能将其他人看做跟自己等同的个体,那该多好。

酒足饭饱容易滋生感慨,正在路七遥想人生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

碗碟掉在地上了,看上去还不是意外,而是发生了冲突。

“汤溅到我袖子上了,怎么不小心一点儿,这么贵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服务员点头哈腰,拼命道歉:“抱歉客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提供干洗费。”

“钱,这可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定制款,买都买不到的!”客人得理不饶人。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都快哭出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我以为您戴了袖套的……”

“合着是我没带袖套的错咯?!”那位客人十分暴躁,“你们这服务员怎么回事,自己做错了事只知道往别人身上推?!蠢得要死,谁雇佣的?!没家教!”

骚动越来越大,连经理都惊动了。

经理凌厉地道歉:“替服务员道歉。弄脏了您的衣服,我们店会付全额干洗费。要是您嫌洗不干净,给您另外买一件也成。”

路七心里一惊。

竟然真的是孔舒安。

孔舒安语气平静,神情中还有微微的厌恶,看上去气场十足,又像是在忍耐着乱七八糟的杂事似的。

“但是,还请您就辱骂我们家服务员一事进行道歉,并且原价赔偿被打破的碗碟。”

这边路七惊讶不已,那厢还在吵架。

孔舒安气场太强,那男人似乎有一点被吓住了。他结巴了一下,说:“明、明明就是你们服务员的错!”

孔舒安不耐烦地说,“是,是我们服务员的错。但是还是要麻烦您道歉并赔偿。”

“为什么?凭什么?!”终于强硬起来了。

“就凭我们招聘启事里没有写‘被客人侮辱’这一条。”孔舒安说。

“你们店就这么对待顾客的?我要上微博曝光,曝光!”

“那就恕我欢迎您不再光临。”孔舒安说着,语气还是如高高在上一般。

那客人最后被保安带到后台去了,路七并不知道这场闹剧是怎么收场的。她在内心腹诽:摊上这么个经理,这家店真是到了八辈子霉。

不过,孔舒安是因为韩伟说的那些话而到基层来体验生活的么?她的态度还是很强势,看来并没有什么作用。

可下一秒,路七便看见孔舒安态度和煦地对那个小服务员说:“别怕,不就是一件衣服,姐不差钱。我们开火锅店,又不是找骂的。”

“谢谢姐……”那小服务员小声说。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态度强硬点。客人不讲道理就怼回去,谁也不是低人一等。”孔舒安说。

愕然。

原来……孔舒安还真是下基层来改造来了?改造结果竟然还不错?

言林在一旁悄声问:“怎么跟我知道的孔舒安不太一样……孔方真的没有私生女流落在外吗?”

“也许任何人都是可以被改变的吧,”路七笑了笑,招服务员:“结账!”

看到想看的,也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11点还有一章。

☆、韩伟婚礼

正如张本所说,没过几天,微博上曝出了一条消息。

【震惊!最壕富婆在私底下的乐趣竟然是……】

孔舒安在火锅店的照片也一块儿出现, 这次也许是新派了一批人, 拍的格外清晰。

没人买热搜,但孔舒安的名字还是很快地登上热搜榜首。孔舒安的生平又被拉出来鞭了一次尸,不知道孔舒安厉害的营销号们趁机发毒鸡汤:比你还有钱的人都这么努力, 你有什么理由不奋斗?!

但很快,这条热搜就被压下去了。

据张本所说, 热搜爆出来的当天上天, 那个火锅店就挤满了人,全是为了看女富婆一眼。然后孔舒安就火速辞了职。

路七哭笑不得,问张本:“辞职之后呢?”

“好像是回公司了吧,可能马上要在电影里插一脚了,你们小心些。”张本的神情看上去很是担忧。

“笨笨,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这些都是内部消息吧。”言林好奇问。

“因为我想当经纪人啊,人脉是必须的,像七七这样的才可以。”张本眼神又变得很崇拜。她不知道路七重生这回事, 总以为她年纪比自己轻,认识的人却比自己多那么多,心里有些羡慕。

言林说:“我看啊,光靠你的人脉,早就可以单独出去当经纪人了。”

张本就笑笑,说:“我爸爸特别古板,没证书就觉得我在瞎搞,虽然我也的确是瞎搞。”

张本说的没错,在这条微博被爆出来的两天后,孔舒安方面立刻向罗素发出投资请求,声称要对这部电影进行投资,要求是在电影开头挂上公司logo,并且发行渠道全权委托过去。

这看上去像是兵不血刃的又一战术,罗素说要考虑。

因为孔舒安这人的黑历史太多,仗着自己有钱就胡作非为。但,孔氏集团的院线资源又实在太好,连罗素也有点心动。罗素在这部作品上投入了非常多的心血,自然慎之又慎。

好在这次,孔舒安没有给出紧急时限逼着罗素做决定,而是将最后期限定在了全部拍摄工作完成的一个月后。很宽泛,足够慢慢思考,慢慢做决定。

.

电影拍摄得非常快,记忆里前一天还跟孔舒安大吵了一架呢,马上就又到了韩伟和杏花的婚礼。

路七有一种白驹过隙的感觉,自己才找到生父没多久,现在就要来参加对方的婚礼了。

大概这半年,大家都过得很颠簸。

苦难之后有彩虹,婚礼上,韩伟和杏花看上去格外幸福。两个人穿着不那么高档的结婚礼服,这大概是他们能承受起的最好的服装了,笑得比阳光都要灿烂。桌子上坐着的是同个工地的工人,但是大家都尽量穿得比平常体面。

互相敬酒,啤的白的一起来,夸杏花漂亮,夸韩伟能干,遗憾韩伟脚坏了。

路七和言林坐在单独的小桌子上,也被这气氛给影响,感觉到非常开心。

言林悄悄问路七:“你包了多少红包?我是不是也包一样多的比较合适?”

路七看她一眼,说:“不用。”

“啊?”言林的眼神有些失望,呆愣愣地说:“你是不是……没告诉他我们的关系啊……”

可自己早就把路七带回家见家长了……

路七敲了敲她的头,说:“小傻瓜,你跟我是一伙的,我们俩的名义一起送的。”

言林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你,那你有没有告诉他啊!”

虽然不是叶允君的父亲,但毕竟是路七的。况且言林对韩伟和杏花心疼又敬佩,还挺有好感。

“当然有,然后还祝福我们了。”

言林就特别开心。

敬酒环节,韩伟和杏花敬完原来的老板之后,下一桌竟然到了路七和言林这边。

韩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说:“我干了,你们小姑娘就喝果汁吧,意思一下。”

杏花在一旁笑得非常幸福,也给自己倒满果汁,笑着说:“谢谢你们能来,也祝你们幸福。”

路七和言林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不来个交杯酒?”

杏花一愣,脸上迅速布满红晕。

周围的宾客都在起哄,整个会场都在欢呼。

韩伟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悄悄地瞥了杏花一眼,又碰了碰杏花的胳膊,说:“要不……来一个?”

杏花便举起酒杯。

手臂从另外一个人的臂弯里穿过,好像把人生打个结,连在一起似的。

周围的欢呼声更大了。

……

吃过晚宴之后,路七和言林就退下了。韩伟他们之后还要闹洞房,她们再去就不合适了。

也许是婚礼的气氛太过喜庆,路七和言林没喝多少酒,但也有些醉了,彼此望向对方的眼神都含有着某些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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