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阵阵敲打着地面,仿佛敲打在人的心口。
“小莫,难道你被王爷发现了……”小怡已瞬间被莫无挡在了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偷偷向外瞄。
“……”莫无没有说话,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马队,皱眉。
他对自己的行动是有信心的,一路来回,绝不会有人发现,之前见面也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怎么会被发现?!除非……
监视。
没有尊重,没有信任,无时不刻,被盯着所有的行为。
这与脱光了衣物,站在日光底下,供人玩弄,又有何差异?!
莫无捏紧了拳头,他忽然觉得愤怒,一切本不关他的事,可是……
他忽然觉得小怡说得很有道理,他不但吃了人家的药,还吃了人家的点心,这不还了还怎么说得过去?!
一共有二十几匹马,二十几个提着刀的侍卫,他们在莫无和小怡面前排开。
莫无将小怡护在身后,轻声说着:“小怡,小莫要救小冷。”
那一刻,他的脸微微发红,微微窘迫,第一杀手,说出这样的话来,虽不习惯,但却觉得……还好,感觉还好。
那一刻,小怡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的侧脸,听着他轻轻的话语,没有姑娘,没有公子,没有第一杀手莫无,一瞬间,三人竟是那般的近,近的仿若一体。
“小莫……你太棒了……”少女的脸发烫发红,简直和衣物的颜色差不多,少女的心咚咚狂跳,她原以为小冷是世间最好看的男子,原来……不是。
景阳与冷青翼共骑一匹马,稍后一步走到莫无和小怡的面前。
景阳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莫无的眸子,几乎喷出火来。
冷青翼在他身前,脸色白得像鬼一样,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马背上,抑制不住地颤抖。
没有对峙,没有所谓的一触即发,景阳的愤怒早已铺的漫天漫地。
“你可知他是谁?!”景阳一下子将冷青翼的身子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冷青翼的轻哼,带着太多的痛苦和隐忍,“这是我的人,你给我看好了!!!”
强行板起冷青翼的下颚,景阳一下子摄住了他的唇,肆意地吮吻、啃咬,当着莫无和小怡的面,当着所有二十几个侍卫的面!
不是爱,是羞辱,更是一种炫耀。
冷青翼的身子虚软无力,无助的靠着景阳,他的手从按压着小腹,到按压着胸口,再到颓然地垂落到身旁,他的脸从转瞬即逝的惊愕,到转瞬即逝的愤怒,再到仿若不会再有改变的平静……
“景阳!你个王八蛋!!”小怡红着一双眼睛,恨不能冲上前去把景阳撕个粉碎,却被莫无拉住。
莫无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依旧一片淡漠,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唔……”景阳松开了钳制,冷青翼破败地向前栽去,却被景阳拦腰强行揽回怀里,那手臂的力量死死卡在他的腹前腰上,像是引起了极度剧烈的痛苦,他痉挛般向后仰了仰头,优雅的颈项犹如垂死的天鹅,一双眸子瞠了瞠,然后眼皮半垂,恹恹地软弱下去,被固定在景阳的怀里,再没有半分挣扎。
他在景阳的怀里,看着莫无。
说是看着,却已经看不清楚。
他一直没有说话,是因为他在努力吞咽着满口的腥气,他怕,开了口,便再也止不住,止不住生命的流逝。可他现在想说话,想笑着说话,哪怕下一刻就死去,只想着,让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暖意的人,别再犯傻了……
所以,他笑了。
他是个倔强的人,他想着要笑,于是便笑了,笑得一如平日里的绝美,甚至更美,因为沾染了某种没有退路的绝望。
艳丽的红,果真随着那唇角的勾起,在苍白的下巴上划过一道轨迹,滴落下去,在白色的衣物上绽放一朵朵火红的花。
他张了张口,虚弱得发不出声音,发不出声音,他也说了,没有声音,还有唇形不是?
再说,他只是反复说着简单的一个字而已,只要不是瞎子,该是会看得懂的吧。
“你喜欢他么?你觉得他美么?因为他救过你,所以你觉得他也是喜欢你的,是么?所以,你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是么?!”景阳红着眼睛,仿若成魔。
他的小翼,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来抢他的小翼?不行,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
“……”莫无没有说话,他不会说讽刺人的话,也不会说劝导人的话,眼前是个疯子,跟个疯子,更是没必要多话!
他看了眼景阳怀里的冷青翼,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不管是那笑,那急切想要表达的声音,还是那蜿蜒流下的血。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估量眼前的局势,寻找最好的方位和最佳的时机。
他的目标已经明确,明确的目标,让他的心,静如止水。
他也是个倔强的人,一旦决定了,便不好动摇。
“你喜欢他,是吗?有多喜欢?可以为他死吗?我知道,你是第一杀手,你武功高强,这二十几个人可能都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他呢?若是为了他,你会不会束手就擒?会不会?”景阳继续沉浸在疯魔中不能自拔,他的双眼里满是凶光,他要杀了莫无,必须杀了,哪怕用最卑鄙最肮脏的手段,也要在今时今日杀了他!太危险,这个男人太危险!竟是让小翼笑了,有多久了,有多久没见过小翼这般轻松真实的笑容了?!不是因为他,竟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决不能原谅!
“我不会。”莫无冰冷冷地说道,并未打算多说,“我要带他走。”
他的声音不大,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却远比景阳有力,带着理所当然的十足底气。
话音落,人动,猝不及防。
景阳根本不知道莫无是怎么动的,他只觉得右肩处的穴位一阵难忍的酸麻剧痛,然后揽住冷青翼的手臂便松了开来,这一松,怀里便是一空,这一空,他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莫无将冷青翼抱在怀里,心下一惊,本就觉得此人瘦削单薄,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轻,轻得仿若就要化为一片碎光,消失殆尽。
“走!”
莫无说了一个字,冲着小怡,一如之前在景阳怀里的冷青翼,冲着他。
他让他走,他不走,要走,就一起走!
小怡早已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等待的,便是小冷来到她的怀里,还有莫无的一声喝令。
所以,那一抹早已准备好的红影,抱着景阳最珍贵的人,瞬间远去,变成一个看不清的红点,然后消失不见。
留下的,只剩莫无。
他还没有上马,他还有伤。
他面对的,是一个崩溃了的疯子,还有二十几个侍卫,二十几把刀剑。
“小翼……”景阳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里,只剩下一些若有似无的淡淡药味儿,那人已经不在,他禁锢了近二十年的人……不在了么?
噗——
一口心头的血,从口中直喷而出,景阳看着漫天血花,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无比凄厉,在空气里回荡。
不,不可能不在,那是他的魂,他的命,只要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对了,只要杀了这个男人,一切都会过去,都会回到从前,他的小翼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杀了他!”
二十几个侍卫,早已蓄势待发,等的,不过一个命令。
折了弯月刀的莫无,并不惊慌,他所擅长的,本来就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面对冲将上来的刀剑,他不退反进,刀有所长,便有所短。他如一缕鬼魅般,紧贴着人,那是刀剑砍不到的地方,他的手中多出一柄匕首,女子用的匕首,华丽的装饰,轻薄的利刃,虽谈不上称手,但握在他的手里,只要锋利就成!
依旧是杀招,依旧是咽喉,依旧是满地死人,喷洒开来的鲜红。
侍卫的武功能有多高?
这些人对他来说,本来根本微不足道,可是,药效尽了。
所有可以强行压制伤情的药,都不会是好药。
他冲杀的脚步,忽然缓了下来,身子一震,向着地面,连连呕着血,抑制不住,药力反噬,不给他任何喘息反抗的机会!
侍卫,只剩下四人,还有景阳。
败局……似乎已定。
似乎而不是肯定,因为,那抹红影回了头。
小怡,小冷,小莫,是三个人。
小怡这般想着。
她问小冷:我去救小莫,你在这边等等,好不好?
小冷笑着对她说:好,回头我给你做点心。
于是,她将小冷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棵大树边上,让他靠着,转身来找小莫。
她对小莫说:我抱你没什么的,你,你权当我是马儿好了。
小莫微微窘迫的撇开脸说:小怡怎会是马儿。
小怡也是个倔强的人,她要救的人,谁也拦不住,谁也追不上。
走之前,她还冲着景阳大吼了一句:“你这个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