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浩天……可以助在下离开。”
“大将军吴浩天?”
“是的,前些时日查了些讯息,吴浩天每次远赴边关都会带上二十几名奴隶,皇上是允的,边关苦楚,终要有些打点使唤,在下记得,再过两日,吴浩天便要出发。”
“冷公子是说混于奴隶之中?!”
“脚镣除不去,想要隐了行踪何其困难?先前芸娘的调虎离山计,硬打硬闯,固然可行,但死伤终究太大……”
“想要混入将军府牢狱中的奴隶之中,芸娘倒是可以想些办法,只不过,这些……那景王爷便想不到?”
“在下并不知道……要看运气。”
“这是什么话?芸娘倒不知道冷公子不过这点本事,还要靠着虚无的运气。”
“官道、小道,莫无先行官道,除了离开,还有混淆。莫无离开后,景阳定不清楚,我们下一步打算,更何况莫无离开两日后,在下才会离开。在下待在将军府的牢狱之中,景阳就算翻遍了城里,也定是找不到,心乱了,便判断不明。景阳只一人,要么守官道,要么守小道,要么都不守,至少他无法两边都守着,只要他不在,在下便有万全的把握离开……”
“万全的把握?原来冷公子如此惧怕景王爷。”
“与一人相处近二十年,无论如何伪装,都是逃不过的吧……”
“那要是运气不好,冷公子如何办?”
“自然,还有退路……”
“如此,芸娘便替冷公子安排就是。”
“多谢,请芸娘再另外安排两名信得过的‘奴隶’与在下同行……”
……
“喂喂,丑八怪,往边上挪挪……”铁链撞击的声音,阴冷潮湿的地牢里,一人踢了踢蜷在地上的一团“物什”,骂骂咧咧地坐在了地上。
“唔……”那团“物什”低吟着向着墙角挪动了几下,又蜷着不动了。
“呐,是明日么?”不知谁问了一句。
“好像是。”一人答着。
“不知到了边关,咱们会如何……”有人哀叹。
“还能如何,做奴隶的还能如何?哼……”有人嗤笑。
“吵死了,还不睡,到时候路上就没得睡了……”有人抱怨。
“这位倒是认命……哼哼,睡吧睡吧……”有人应和。
“不认命?不认命逃呗!哼哼,又不敢……”不知谁大胆地说了句,无人敢应。
不过都是一群没有未来的人,遭遇了地狱般的凌虐,谁的心里还有希望?
“咳咳……”冷青翼在角落里蜷着,止不住发抖,之前被人踢在了胁下的伤处,自是苦不堪言。他易了容,变成了一幅其貌不扬的样子,牢头押他进来时,说是被将军伤得狠了,倒也没人关心怀疑。
那负责看押他们的牢头早被钱财打通关系,不过换个把人,只要人数不少不多,何乐而不为?
牢房里安静下来,湿冷污秽,对于他的身子来说,自是不好的,吃的东西统统都吐了,吐得烦了,还被同牢房的人拳打脚踢一阵,虽说都是受了凌虐,手脚无力之人,不过拳脚落于身子上,到底是疼的。
不过,备了些上好的药,偷偷吃了,倒不至于如何,只要等着明日离开。
莫无……什么都没说。
对于他所有的安排计谋,莫无半句话都没说。
其实,他原以为莫无会反对的,反对他假扮奴隶……甚至他连辩驳的说辞都想好了,可是莫无没有反对,什么都没说。
是因为……信他么?
“……”唇角微微勾起,脸颊贴着的东西干巴巴的,很不舒服,碰撞着笑容,像是一种阻止。
没有退路。
其实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假如明日景阳在城门口等着,那么……
那么,至少……莫无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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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奕有何看法?”景阳垂首,看着窝在怀里的肖奕,那蹙眉咬唇模样,当真与那人像个七分。
“脚镣,不是轻易可以掩饰,小奕认为,要么假扮成必有脚镣之人,要么便是躲在某物之中不现身形。”肖奕看着摊在桌子上的一堆这几日进出城的记录,并无多大用途,“吴将军明日出城,随行一批奴隶,这是惯例,冷公子可以伪装其内。”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这几日城内无论如何找不到,倒是那将军府地牢……”景阳微微扬眉,不露痕迹,“不过……”
“不过,实在太过明显!就好像一条明线,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我若是冷公子,定不会那么做!”肖奕自信满满地说着。
“小翼无比精明,倒不一定不会选择出其不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是……本王一直在想,如此做了,退路何在,依着小翼的精密心思,绝不会不给自己留下退路,可若是在锁链锁着锁链的奴隶队伍中,没有任何退路,跑也跑不了……”景阳细细思量着。
“若是我们都守着官道,那么小道……”肖奕忽然眸中精光一闪,“王爷,您看,若是同时来一队送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引到棺材上,可若是我,我反而不在棺材里,而是在……”
“人群里!!”景阳双手击掌,像是想到了妙处。
“嗯,那日走出城门的究竟是不是莫无,倒也说不清楚,莫无将冷青翼独留城内,似乎也不像其先前做派,所以,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官道,然后放松小道,再来小道硬拼……哎呀,真是不好说,不好说呢!”肖奕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王爷这几日官道小道两边跑着也辛苦,不如小奕帮帮王爷。”
“哦?如何帮?”景阳挑了挑眉,捏着肖奕的下巴,看着他一双魅惑的眸子。
“既然小道的可能性大过官道,那么小奕替王爷守着官道如何?小奕虽手无缚鸡之力,但这脑子好歹要好过那群守门的废物……”肖奕笑着,向上凑到景阳的耳边,“若是小奕帮了王爷,王爷该怎么奖励小奕呢?”
“呵呵,你说呢?”景阳自是高兴的,若是肖奕在城门处守着,自是比较好的,嬉笑间,已是一只大掌探入人的衣物里,搓揉着那胸前敏感之处。
“唔……王爷……您对小奕真好……”肖奕得逞地卖力撒娇,闭上的眸子里却是冷光四溢。
冷青翼,你若走了小道,便算你走运,若你走官道,哼,那就怪你自个儿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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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中计,谋中谋,猜忌四起,揣度横生。
冷青翼没有想着退路,他的心仍被禁锢,不过有些动摇,想着做一次赌徒。
铁链磨着脚腕手腕,一队人,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肮脏得几乎看不出白色的衣物上,印着一个大大的“奴”字,他们一个锁着一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承托着那领首之人,昂头挺胸,战袍骏马,好不威风。先遣将士已是早一步出发,吴浩天出行不过带了十几名心腹和一队奴隶,清早出城,倒也算不得太过张扬。
“肖公子,吴将军的队伍过来了,我们已向王爷那处发了信号。”有侍卫低头哈腰汇报着。
“嗯,知道了。”肖奕看着迎面而来的队伍,半眯着眼睛,景阳仍是不信他的,与他约定,哪边有动静便发了信号,若静待一刻钟后,一边没有动静,便与另一边会合。
冷青翼隐在奴隶群里,并不能将守门之人看得清楚,心中倒是释然得很,尽人事听天命。
“吴将军。”肖奕站起身子,一袭白袄狐毛极其高贵,向着那马上之人行礼。
“你是何人?”吴浩天自是高傲得很,见是个陌生柔弱男子,微微皱眉,也不下马。
“在下肖奕,受景王爷之命,搜寻要人,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肖奕面上带笑,有礼有节。
“呵呵,这景王爷自个儿的人看不好,倒好像说得被本将军给藏了?!”吴浩天对于景阳力压于他自是有些不悦的。
“将军误会,只是那人狡猾,无孔不入,王爷也是寻人心切,还望将军海涵。”肖奕向着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将军,肖奕只查查这些奴隶即可。”
“奴隶?难不成那人混在奴隶之中?!”吴浩天扬眉,坐在马上回身瞄了眼,想着其中利害关系,“这若是没有呢?王爷可要向本将军有个交待?”
“无论有没有……”肖奕仰头看着吴浩天,笑得怡然自得,“惊扰了将军,肖奕自当有些打点。”
侍卫递来一册薄薄书册,肖奕双手奉上,吴浩天打开,看到一青年男子的简单描绘,前后共有十余页。
“将军,可看仔细些,另有玄机。”肖奕不知所指,笑盈盈地提醒道。
“……”吴浩天不明所以,又向后翻看几页,然后意味深明地看了眼肖奕,不着痕迹地将书册放入怀中,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道。“好吧,快着点,本将军还得赶路!”
“多谢将军。”肖奕亲自去看,掩着口鼻,并命手下人去逐个仔细摸脸。
所有人都耐着性子等着,一切都在冷青翼的预料之中,他没看到不断向他走近的肖奕,他只看到,人群里,没有景阳。
奴隶队伍还有两人,两个自己人,他们与冷青翼不着痕迹地对望了一眼,一切照计划进行!
“这位小哥!这位官爷!行行好,救救我,我不要去边关!我是被强掳的!我是被强掳的啊!”肖奕仔细检查到一人时,那人忽然扑了过来,也不管那脚镣锁链,直扑肖奕!肖奕一介文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连向后退了几步,那人已被官兵制服。
同一时刻,位于队尾的一人,小心地蹭到前一个人的耳边,轻声说了句:“老兄,小弟先走一步,去他的边关!”
前一人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喀拉一声,锁链落在了地上,那队尾之人已经兔子般飞快逃离而去!
“喂!喂!奶奶的!谁要去边关啊!”
“跑啊!”
“谁不是被强掳来的啊!!”
“还等什么!大家拼了!”
一人跑了,一些官兵去追,剩下的人反了,推推搡搡,虽被手上的锁链锁在一起,但齐心协力起来,竟是厉害得很。
肖奕赶紧要逃,却是离得最近,拉拉扯扯根本免不了,好好的衣物满是污渍、撕扯碎裂,头发也乱了开来,好不狼狈。
“来人!统统杀了!统统杀了!”肖奕心中大怒,吼叫着。
“都反了是吧?!”一直高坐在马上的吴浩天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从马上一跃而下,马鞭随即扬起,劈头盖脸往奴隶群里甩去,推搡的人躲着马鞭,更是乱成一团,好在侍卫护着肖奕,离了开去。
“唔……”冷青翼在人群里被扯来扯去,那鞭子好似长了眼睛,尽往他这边招呼,他也只好跟着躲闪,但还是避无可避挨了几鞭。
待到一切停歇,已经一片人仰马翻,吴浩天算是彻底黑了脸。
“肖公子,可还满意?本将军赶路要紧,若误了时辰,谁担得起?!”吴浩天转身上马,连正眼都没再瞧肖奕一下,随手从怀里拿出那书册,砸到地上,“走!”
“等一下!不许开门!”肖奕一副着急模样,却又不敢上前。
“肖公子!王爷那边……”恰在此时,侍卫上来耳语,肖奕身子一震,回身问道:“当真?”
“嗯,王爷的鸽子……”那人递过一张小纸条,清楚字句,再分明不过。
“开门!”吴浩天一声怒喝,所有人跟着一抖。
肖奕赶紧着人开门,看着离开的人,隐去一抹冷笑,赶紧招来一队侍卫,说道:“小道发现了人,赶紧过去支援!”
城门打开,又关上,冷青翼走在队伍里,终是松了口气,好在另外一边来的及时。
心思尚未转完,便觉眼前的光线一暗,一股压迫感直压而来,发根一紧一疼,被人强行扯起仰头,小腹之处一硬物直捣而入,一阵剧痛,吴浩天的脸已经凑到了面前。
“真不巧,冷公子,本将军上过的人,没有公子这般的极品。”
——第一卷·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完——
第二卷:三分春色二分愁,更一分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