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但为君怜》作者:坑锵坑锵【完结 番外】 > 《但为君怜》坑锵坑锵.txt

第六十回:罔极之哀

作者:坑锵坑锵 当前章节:522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19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个字,字字降魔伏法。冷青翼顺着笔画,理着字诀,扶着那些磐石,走得艰辛。脚下铁链哗啦作响,像是灌了沉铅,心疾稍缓,却未完全消散,心口痛如刀绞,惨白的脸,满额汗水,牙齿在碎裂的唇瓣上,再添血痕。也不停步,一步不停,步步费尽心力。

笛音不能再响,再响,只有死路一条!

当他气喘吁吁走出石林的时候,刚巧看到那白发女子举笛凑在唇边的模样!那般惊险情状,脑中一片空茫,心仿若不跳,呼吸不畅,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如何的力量,竟飞奔而去,将人直接扑倒在地!

“唔……”

“呃……”

忽来的冲力,女子不防,摔倒在地,出于本能防备,手中竹笛相挡,好死不死,顶进了冷青翼的伤胃。两人俱是低吟出声,冷青翼更是呕出一口热血,染了女子一身。落势方止,两人再动,冷青翼极为迅速地握住女子拿着笛子的手,不让动,而女子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出唯一的武器,寻求自保。挣扯间,那坚硬之物,在那伤胃之上来回戳捣,剧痛不管,口中腥甜不顾,冷青翼蹙眉凝气,掩下所有虚弱苦楚,尽可能咬清了字句,说道:

“听我说……你的心结……我可以解……嗯呃……”

又一口血呕出,冷青翼翻身倒在女子身旁,手中攥着原本在女子手中的笛子,蜷缩起身子,痛苦地喘息。

女子松了手,呆愣地仰躺着,不起来,也不出声,没有焦距的淡色眸子,向上望着,不知望向何处。

如此这般,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女子忽然笑了笑,喃喃开口道:“我,没有心结。”

“九字真言降魔……你的笛音引魔……这休门石林阵……便是个结……有魔降不住……”冷青翼吃力地撑起身子,看着那女子一头白发苍苍,“可愿……听我一曲……洛月雅……”

女子浑身一僵,眸子大睁,眼前却依旧一片漆黑,张口想问,耳边却已传来笛声。

悠扬婉转,清澈空灵,抑扬顿挫,幽幽绕耳,如叶瓣上轻轻滑过的清露,如月华下随风轻摇的绿竹。

洗净铅华梦,淘清万世空。

同为竹笛,可催命,亦可怡情。

阿离坐在莫无身侧,磐石壁相互激荡回旋,天籁般的笛音,萦绕不散,洗涤着疲惫沧桑的心灵,让人不禁愉悦安然。阿离看了看莫无的苍白,用布巾擦去他唇角溢出的鲜红,目中含泪,轻轻说道:“莫无哥哥,你一定也听得到吧,这般美妙的笛音,定不是那坏人吹奏……喂,别睡了,快醒来说说小冷哥哥,都那样了,还用气力吹什么笛子啊……”

莫无依旧沉睡,宛若不会醒来,笛音是否入耳,不知不晓。

笛音并未持续太久,冷青翼狼狈地头抵地面,一手按心,一手按胃,却是按不住那些内腑叫嚣的剧烈痛楚。再看那青色竹笛,吹孔处满是鲜红,落于地面,沾了尘土。

秀气小巧,三寸金莲,掩在青色衣裙之下,走至竹笛边上,弯腰拾起。

“嗯……”冷青翼顾不上满口血腥,强迫自己支起身子来,伸出手,满脸焦急,“对错皆有公道……怎好只怪你一人……尉迟姐姐……”

尉迟,乃前朝护国将军之姓,尉迟家世代效忠,边疆沙场,戎马一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仰望垂青,万般荣耀。树大招风,伴君若伴虎,盛极一时的尉迟家,十年前,昙花一现,落得个私通卖国诛九族之罪!偌大的将军府散了,尉迟老将军自刎于先皇钦赐牌匾之下,午门斩首台上,刺目的白色死囚服,排成了五排,每排一十二人,老老小小,不多不少六十人。那一日飞沙走石,乌云密布,偏偏未下半滴雨水,却是血溅三尺,染红了整个午门天地,呜咽哀嚎整整三日回响于天地间,久不散去,史称“尉迟乱”。

当年时,尚有人暗自议论,这忠奸不分,莫须有之罪,到了一年更替时,有了新的将军,新的日子,一切归于平静,尉迟府易主,牌匾拆了、换了,人已死,花落下,谁还惦记?皇族暗地里用了五年时间,铲除尉迟余孽,五年后,尉迟之姓,再无人提及。

尉迟雅和尉迟殇,于“尉迟乱”之中,一人抵死不入宫门自缢却未死,一人常年于世外医治寒症避过了风头,狸猫相换,鱼目混珠,终得以存活。午门斩首时,姐弟俩于人群中,双手紧握相牵,瞪大了双眼,将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伤铭刻在了心上。之后五年的颠沛流离,亡命天涯,两人相依为命,终是一场大火,无奈分开。尉迟雅哭瞎了眼,伤白了发,荒废一生青春年华;尉迟殇冻伤了双腿,寒症反复,得人相助成就揽月楼。

从此没有尉迟姓,曾经高高在上,如日中天的几世传奇,化为凄厉,落月成影,姐弟俩改称洛月,十年为期,报仇雪恨,还尉迟家百年声誉!

“姐姐独爱吹笛,最喜爱的曲子,便是这支,是娘亲编。”

“小翼,可知九字真言?姐姐说,若是心中有魔,便默念三百遍,定可安心。”

“七绝崖下七绝谷么……小翼,若是执意要去,有去无回,若可一试……”

“小翼,我洛月殇心中所有怨愁,抵不过姐姐笑颜……”

九字真言,默念三百遍,定可安心?眼前女子是否已在心中默念千千万万遍?心魔除不去,双眸不能视物,一片黑暗之中,看到的是不是始终那日鲜血漫天的景象?七绝谷中护着的,究竟是谁?是尉迟雅,还是……另有其人,尉迟雅也在护着的人?

之前一曲,便是记忆中洛月殇所奏,洛月雅最爱的曲子,不可能听不明白,身份既已表明,最为忌讳的姓氏也已呼出,冷青翼坦诚至此,洛月雅该是明白,他不是敌人,是友人。

“心结……何解?”洛月雅并未吹笛,只盯着那吹孔上的斑斑血迹,分明看不到,却像是一目了然,万分清晰。

“拒绝为妃,不过一个借口……猜忌已生,功高震主,这些想必你都明白……”冷青翼微微松了口气,身子到处都痛,索性不再按着,支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有些事记着虽痛,却隐藏着生机……逝者已矣,生者不惜,最痛之时……洛月殇死于复仇之时。”

竹笛再次落地,从松开的一双玉手中滑落,再也握不住。被仇恨蒙蔽的心灵,被悲伤遮住的眼睛,看到的全是过去,没有未来,未来也是为了过去,复仇,若不为复仇,她想不出为何而活,然后这人和她说,洛月殇死于复仇之时……

活着,是为了复仇,在复仇中死去,可是得偿了心愿?

有些事记着虽痛,却隐藏着生机。

一家人和乐融融围坐饭桌,一家人笑脸呵呵游船赏月,一家人依依送别驰骋沙场……

洛月殇一直由她看顾,她在家中排行老二,却最为优异,琴棋书画,刺绣挽花,贤良淑德,大家闺秀之典范。洛月殇寒症缠身,自小体弱多病,也爱粘着她,与粘着娘无异,也是她最疼爱的弟弟,与娘的爱无异。噩梦般的浩劫,死了也就罢了,偏偏活着,生受着煎熬。

忘了,差点便忘了,心魔除不去,一直一直除不去,原以为仇人的血,可以抚平,可若是仇人的血,需要弟弟的血来交换……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孰轻孰重,孰是孰非。

“深仇血恨,是是非非,日出月落,何者珍贵……”冷青翼看着落于地面的竹笛,安心地笑了,想必再也不会拾起,“洛月殇曾说,心中所有怨愁,抵不过姐姐笑颜。”

“……”沉默一阵,洛月雅并未开口言说,默默然转身离去,白发随风翻飞,仿似几缕隐于其间,暗自成黑。

“等一下!”冷青翼却是沉不住气,大声叫道:“可否赠予在下些许药物救人?!”

******

阿离守着莫无,守了约莫半个时辰,冷青翼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线之内,阿离赶紧去扶,只见一身灰尘脏污,也不知摔了多少跤,忍了多少痛。

“阿离……没事了……”

清清淡淡的笑,简简单单的话语,一句没事了,包含了多少不易?阿离感受着肩膀上那人大半相依的重量,看着那人按压着胃部微微窝起身子的模样,心底阵阵酸涩。

万般艰难,休门已破,可隐约绝望却是挥之不去。

头低垂,刘海下落,遮了眼,只觉得疲惫,十几步的路,却走了很久,直走到那人身侧,像是虚软的腿脚再也支撑不住重量,一软一跪,就要倒下,耳边传来阿离的疾呼,眼前模模糊糊,不是那人的温暖怀抱。

撑住。

双手撑在了膝盖之上,没有倒下,胃里一阵尖锐的绞痛,弯下腰,一只手深深摁进痛处,口中又漫上腥甜,来不及止住,呕在地面,融进那人身下掩不住的血泊里。

“还在睡……不是说了,唔……只许睡一会儿……”低弱的声音,带着极力的隐忍,身子微晃,耳边嗡嗡作响,头像是垂得更低,撑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拳,似是愤怒,更像忧伤,“洛月殇的姐姐,愣是小气,一点药都讨不来,这笔账……定要算在洛月殇头上,咳咳……你不说话,便当默许……好吧,就许你再睡一会儿……”

“小翼哥哥,你……先歇歇,莫无哥哥若是醒了,我喊你……”阿离扯动嘴角,想笑,却比哭难看百倍。

“不必……”冷青翼依旧垂着头,扯了扯嘴角,眸子里却有些瞳光散乱,“阿离……再过半个时辰他还不醒……我们便走……”

“什么?”阿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发失心疯么?

“半个时辰再不醒,便不知何时会醒,与其看着难受,不如不见为净……”冷青翼却是说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他有胆子睡,我就有胆子走。”

“……”阿离一幅哭笑不得模样,说也奇怪,不过短短两句话,心中的沉闷像是散去不少,似乎又浮出了点点希望,几乎已是看到了莫无醒来的样子。

心法,心法……冷青翼一直默念着心法,残破的一颗心,终是消停下来,只是胃里着实是疼,疼得他嘴里发苦,眼前发黑,却还是固执倔强地守着,心中想着什么旁人不知,垂落的发,掩盖了所有脆弱,莫无身旁一抹耀眼的白,微微沾染了灰尘,少了公子的清雅贵气,多了几分落魄狼狈。

阿离看着,看着跪坐在莫无身侧不愿挪动半步的冷青翼,只觉得美,一如之前,看着莫无抱着被心魔纠缠的冷青翼,死死不肯放手时那般。说不上来哪里美,只觉得眼底酸胀,美得让人潸然落泪。

石林里安静了下来,只听得风吹石壁,回荡成声。

冷青翼抑制不住打着颤,阿离不在。终是不信所谓鬼神心愿,冷青翼让阿离回生门碰碰运气,看看那守门人肯不肯再次出手相助。

躺着的人,指尖微动,意识渐渐复苏,冷青翼半昏半醒,或是未能注意,直到一双沉黑的眸子睁开,凝着他,他才悠悠然笑起,略带了半分傻气。

“睡醒了?”那声音难听得不像话,沙哑粗糙,宛如磨过心口的砂纸。“我们正打算丢了你不管,你怕了,是吧……”

“……”莫无嗓子干涩锐痛,发不出声音,只吃力地抬起了手臂,微带茧子的手指轻触冷青翼的眼底,毁了最后的抵抗,指腹传来滚烫潮湿,这个傻子。

“都说了,我不会照顾人。”冷青翼不管那些莫名其妙争先恐后向眼眶外涌的没用液体,只盯着莫无止不住渗血的侧腹,“你流了很多血……血流干了变成干尸,一定很丑。”

“青……翼……”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模糊不清的两个字,冷青翼不争气得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深深低垂着头,什么也不看,只身子一个劲地发抖。

“我……做了个好梦……”灼痛的喉咙,无法阻止他要表达的喜悦,大掌伸出,放在冷青翼的发顶轻揉,像是安慰满心愧疚的孩童,“你可愿听听……”

“我也有事和你说……不过,你先说。”冷青翼暗自握住胸前的红色晶石,微微抬起了头,眸子里的悲伤随着泪水流淌而去,留下些许晶亮。像是眼前所有危机不再,两人坐于院落,一壶清茶,冬日微暖,红梅飘香,枝叶斑驳,对影成双,三分悠闲,七分徜徉。

阿离带着生门守门人赶回来的时候,傻了眼。不远处,一人跪坐,一人平躺,唇畔带笑,互诉衷肠,两手相牵,神态悠然,哪里还有半分绝望忧伤,满眼的温馨怡人,耀眼光芒。

“愚者终是明白。”阿离偏头,看着那守门人竟也是笑了起来,严肃散开,带着些许清秀,“心之所向,所向披靡。”

“……”阿离抓了抓头,看着文绉绉的守门人,受感染般也笑了起来,露了满口白牙,“别感慨了,快救人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