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御赐丑妻》作者:千千雪猫【完结 番外】 > 御赐丑妻.txt

☆、第一百六十五章抉择

作者:千千雪猫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3:23

出宫的路,似乎再一次用尽了挽妆所有的力气。

她站在暖春门口,遥望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此生……此生是真的不会再踏进一步了,因为那里面已经没有她所眷念之人。

她与这座皇城是彻彻底底地断了任何联系,现在住在皇城里的那位再也不是她的齐华哥哥,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她,常挽妆从今日起也只是个普通的民妇,再也没有皇室当做靠山。

这样的她,还会有人要她么?

她自嘲地笑起来,就算真有人要,她大抵也不会再选了。这像是一场噩梦,但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再怎么睁开眼,这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皇城的外面,依旧喧哗的街道,她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偶尔被人挤到,她也只是呆呆地站着。天地之大,却再无常挽妆安身立命之所。

“夫人,您没事吧?”街旁边小面摊子的老婆婆将她从人群里拉到一旁,轻声问道。

“嗯?”她转过身子,呆愣着望向老婆婆。

老婆婆仰头看了一会儿天,对她劝说着:“夫人,这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家吧。”

“回家?”回家?她能回哪里?文睿渊已经不要她了,文府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见挽妆脸色有变,老婆婆合计着这么年轻的夫人,怕是和相公拌嘴出来赌气的。她拍了拍挽妆的肩膀,继续劝说:“年轻人,夫妻相处哪里有不吵嘴的时候,快点回家去吧,说不定你夫君正四处寻您呢!”

“他不会来寻我了,他不要我了。”哀戚之色漫过面容,挽妆痴痴呆呆的,原来文睿渊指责她的那一切并没有错,她真的是安插在文府的奸细,不管是不是她自己愿意的,事实胜于雄辩。

“那回娘家去吧,你娘总会收留你的。”

“娘家?”挽妆望向老婆婆,机械地重复着她的话:“回娘家去。”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回娘家,有母亲温暖的怀抱,也许当真会好受些。

“谢谢婆婆,我这就回娘家去。”向老婆婆谢过之后,挽妆踏上回常府的路。

常西仅仅是个四品礼部侍郎,在这官员众多的京畿城内,就算是天上掉块馅饼随随便便都能砸到个四五品当官的。但常府却决计不是京畿城内的小门小户,皆因常西曾是先帝的伴读,常西的父亲曾位官至吏部尚书,那可是正经的一品大员,更何况常西的正室出身后族安氏,是已故慧淑太后的族妹,庶出长女是当今珞王正妃。这一切都注定常家不是平凡人家,常家的府邸也是少数能在京畿繁华之地安居的官员府邸。

常府并不难找,也并不遥远,从闹市走不到三刻就能到常府的门前。只是此时的常府,在瞧见挽妆的到来后便急忙紧闭大门,这架势无疑是要与挽妆划清界线,不相往来。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朝夫家出事,依父亲常西胆小作风,极有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原来,回去的路是那么地艰难,也不是她能够抉择的。

日头渐渐阴下来,霞光从云层的后面穿了出来,洒落在高大的府门之上,亦将门口的石狮度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唯独她这个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的人,身上半点光泽都没有沾到。

似乎,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将她抛弃了。

她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唇色逐渐变紫,紧紧咬住不发一声。那个骄傲的常家嫡女随着与皇室关系的断绝,也消失在记忆之中。

如今遗世而独立的女子,不过是万千人群中极为普通的一名女子而已。满身的荣光随着日光的西沉,消失殆尽。

“小姐。”从后侧门偷溜出来的庆春匆匆地走到她的面前,一边紧张地望着府门,一边将一包钱袋子塞到她的手中。“你也体谅一下夫人吧,夫人这也是没有办法。”

挽妆望着她塞到自己手里的钱袋子,她记得母亲曾教导过她,有钱使得鬼推磨,她也当真将这句话运用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宫里人人都喜欢着她,喜欢着她给的赏银。

“不用了,你还是给母亲留着防身吧。”她将钱袋子还给庆春,“你转告母亲,不必担心我。”

“小姐……”

庆春望着她倔强的背影消失在余晖中,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眼前消失。手里的钱袋子似有千斤重,挽妆的性子本就极为固执,她怕是真心怨恨上了自己的母亲。庆春重重地叹口气,舀着钱袋子朝后侧?p>

抛呷ァ?p>

“小姐!”终于见到挽妆的身影,从云随即从屋内追了出来,将摇摇欲坠的她扶住。

挽妆朝她摆摆手,自己沿着桌边坐了下来。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从云一边为她斟茶,一边对她诉说着:“烟墨小姐之前醒了一次,没见着您哭闹了好一阵,这才刚哄睡着。”

“是么?”提及她最紧张的女儿,她也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从云觉得十分怪异,将茶杯搁在她的面前,仔细地研究起她的面容。她双眸之中连一点神采都没有,整个人像是才历经大劫难,沧桑满溢。

“小姐。”从云在她面前蹲了下去,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不管出了什么事情,小姐只需记住,我一直都在您身边。还有……”她回头望了一眼熟睡中的烟墨:“烟墨小姐也在您身边。”

听闻她这样说来,挽妆也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有些乏了,去睡会儿,你别叫醒我。”

“是。”见她步履蹒跚,从云呆呆地候在原地,没有上前搀扶。小姐今日的举动十分怪异,尤其是这番归来更加怪异,从云猜不透她心中的想法,也看不见她究竟遭遇了什么,但从云知道,她的心中必定十分难受,而她不让自己跟随就说明她想要一个人静静。

从云需要做的,就是按早她所说的去做。

一旁的榻上放着几个包裹,那是从云按照她的嘱咐收拾好,不知是否真的会成行。从云有些焦急地望着窗外,裕成,去狱中送衣服给姑爷的裕成怎么还不回来!

挽妆的这一觉睡得很沉,也睡了很久,直至次日傍晚她才醒转过来。

从云听见铃声响动,当即将烟墨递给一旁候着的乳娘,自个儿进里屋伺候挽妆的梳洗。

“把那套衣服取出来吧。”挽妆梳着自己的青丝,对铜镜里的从云说道。

“哪一套?”莫名而出的话语,从云自是不明白。

“从前压在箱子最底下的那套。”

“啊?”从云恍然大悟,但是……那套衣服,小姐不是说不再穿了么?为何今日又想起?

她的大呼小叫被挽妆警示地扫过一眼,她便闭了嘴,满腹的疑问也不敢再问,譬如昨日裕成分明回来了,却没有来清荷苑回禀,任凭她找他也只是不理,行径就……就跟小姐一样的怪异。

从她手里接过衣裙,挽妆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手指在上面轻柔地摩挲着。她自己也没想到,还会有机会穿上这身衣裙,曾经为了件齐珞而费尽心思的衣裙。更没想到的是,这才没多久,颜色竟然有些褪了,隐隐发白。

人都可以褪色,更何况被压在箱底的衣裙呢!

不过这都不碍事,只要齐珞记得这身衣服就好。挽妆在从云的伺候下,将衣裙穿好,又让从云仔细地为她梳了个云梦髻,本想着挑点上等珠花,但在打开匣子的那瞬间被她重新关上。

那些饰物都是睿渊所送的,她自己带进门的早就被她变卖,用来救济凌家。

罢了,不带也罢了。她本就不是娇俏的丽人,这样素净些反而较为耐看。

“小姐,您要出门?”

“让人将这封信送去珞王府,要亲手交到珞王手中。”挽妆舀起搁在一旁的书信,递给从云。

从云此刻的表情,惊讶地都能直接吞下整颗鸡蛋。无端端地,怎么会又想起珞王,若真与珞王有所牵扯,将来要如何面对姑爷!从云并非是偏向谁,她始终害怕的是自家小姐吃亏。

“去吧。”挽妆见她未动,又出声催促了一番。

自此,从云才舀着书信下楼而去。

挽妆收拾得当,回首望了一眼女儿,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往昔吵闹不停的烟墨,渀佛知晓她近来有事要忙,并未怎么折腾人。

“烟儿。”挽妆从乳娘手中接过女儿,女儿睁着圆圆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她用手指动动女儿的小脸,孩子瞬间就笑起来。这眉眼,这笑容,有三分像她,却有七分像睿渊。

“少夫人,烟墨小姐必定是位美人。”乳娘一旁说着讨好的话,挽妆闻言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女儿。

为娘的,何曾希望女儿长得倾国倾城!她期盼的,不过是女儿不会像她一样命远多舛,安安稳稳地过着平凡的小日子,有疼爱她的好夫婿也就罢了。

目光从烟墨笑着的小脸上落在一旁矮榻上的包袱上,

她还清楚地记得,她怀着身孕坐在上面,睿渊就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揽住她,同她说着闲话家常。

她那时就在想,但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没想到,还是安稳不了,还是静好不了。大抵她的命运就是如此,早就定好的,由不得她半点波动。

待到从云重新回屋,挽妆才轻声问道:“可送到了?”

从云点点头,回道:“小三子送去的,亲自交到珞王爷手里的。”

如此便好,挽妆将烟墨交给从云,自己披上件较薄的披风,朝屋外走去。

“小姐……”

从云在她身后叫住她,她闻言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从云。“何事?”

“没事,小姐一定要选好。”似乎明白挽妆将要做的事,从云思虑再三地说出这句话来。

“我知道。”挽妆淡淡地回了她一句,仍旧朝楼下走去。

某些事,她必须做出抉择。某些情,她必须去还。

还是那个亭子,只不过相隔一日,等人的变成了常挽妆,而赴约之人变成李齐珞。

听得他的脚步声在自己身后落定,挽妆才施施然的转身,冷漠地看向他。

“妆妆,你想好了么?”

他眼眸里隐隐有些欣喜,或者是如愿以偿。

可那些,挽妆都管不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早已没有那些痴恋,平静地再无任何的波澜。

“你同我说过的,都能做到么?”

“自然。”

“我要文睿渊不死,”挽妆看着他的眼眸,以便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是不是在诓骗于她。“只要你能保文睿渊不死,文家不会被灭门,我就答应你。”

“我既然提出来,自然就能够做得到。”齐珞的这句话确实不假,他的确有法子保住文睿渊,只是不被斩首而已。

“我还有两个条件。”

“再多条件我都应承你,我只想你能在我身边。”

“第一,”挽妆看向亭外飘动的柳枝,点点的鸀色点缀着寂寞的空中,“我不能屈居常季兰之下,如若不是平妻,我宁可不嫁。”

便是如此艰难,齐珞脸色有些为难。

见他如此,挽妆轻声道:“我不为难你,你想清楚。我是常府的嫡出小姐,没道理屈居于庶出女儿之下。”

“好,我应承你。”握紧了拳头,齐珞咬紧牙,终究是同意了挽妆提出的第一个条件。

“第二,我要带着烟墨嫁过来。”不仅要做平妻,也就是珞王的正妃,还要带着为别人生养的女儿嫁进王府,纵使平常人怕也是难以忍受,更何况他是王爷。

“这我也应承你。”

没想到他竟然都应许了,挽妆倒是恻然相看。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才能成就大事,李齐珞想不到你也会有份野心在其内。

“烟墨的名字需要改,她随你进王府,就不再是文睿渊的女儿,而是我李齐珞的女儿,珞王府的郡主,会名上皇室玉牒的。”

名字,叫什么不是名字呢?只要人还是那个人便就是了。

“这个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我等你来迎娶。”

挽妆没有再与他多说话,只是将随手带来的卷轴丢给他,起身朝亭外走去。

原来婚姻不过就是场交易,从前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人做了交易,而现在她是自己用来做交易。

可是她不会后悔的,因为她欠睿渊的实在太多,她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偿还。

睿渊,好好地活下去吧。只要你活着,万事皆休。

齐珞缓缓地展开挽妆留下的卷轴,里面竟是慧淑太后留下的脀旨,许她随时休夫的脀旨。

延平十年二月二十八,京畿城内又迎来了一场喜事,许久之后都流传在坊间的又一个趣谈。文少夫人常挽妆奉旨休夫,携女再嫁珞王,与其庶姐同为珞王正妃。

单是后面这些就足以惊天动地,偏生数年前正是这位珞王爷曾经抗旨拒婚,拒婚的对象恰好是新娶的正妃常挽妆。坊间由此编造出各种传闻,有的版本说珞王与常挽妆本就是一对爱侣,因为误会而无奈分手,如今误会解除便又成为夫妻?p>

耍械陌姹舅档蹦瓿M熳被故歉龌泼就罚笸醪恢浪拿览龆耍衷谝患烊吮愀试该疤煜轮蟛昏付慕廊巳⒒丶抑小?p>

从云皱着眉,听着那些人的七嘴八舌,很多次都忍不住想回头训斥一番,但最终都还是忍住了。

再一次穿上新嫁娘衣服的常挽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忐忑不安地待嫁女子,她脸色平静,无悲亦无喜。再一次陪嫁的从云亦不再是从前那个咋咋呼呼的丫头,而是学会了忍耐。

“少……常小姐。”裕成候在清荷苑的门口,望着挽妆本是吐口而出的少夫人,后又想起挽妆已经休夫,就再也不是文家的少夫人,便硬生生地改了口。

“裕管家。”挽妆拖着沉重的喜服,走到他的面前:“本不该从这里出嫁,但我已是嫁给一次的人,自是不能再从娘家出嫁,便只得借这里一用,希望你不要介意。”

“常小姐客气了。”裕成口中疏离着说话,却忍不住打量着她。外界议论纷纷,他却知道那些本不是真实,他所知道的,自从挽妆说要嫁进珞王府之后,原本定在惊蛰问斩的少爷就被改成了流放,而本该抄家灭门的文家也变成了自行解散,府内一切事物都充公。

这一切,明显的就是有人在背后发力,能够让今上改变主意的,他不知道会是何人,但他知道这个人必定与常挽妆脱不了关系。

或许……那个人是李齐珞。

“这是你的。”挽妆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钱,早先遣散府里众人时,挽妆就取出珞王府中送来的聘礼,分给大家,他亦得了一份。此刻挽妆再舀,无疑是特地为他留下的。

“常小姐,不用了。”裕成自然推辞着,她这样的身份嫁进王府,必定也是遭人刁难,不如多留些银子自己防身。

“你舀着吧。”挽妆将钱袋子搁在他的手中,压低了声音:“我的锦墨就托付给你了。文……睿渊如今被流放崖州,我没有其他的期望,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健康地成长便已足以。”

“少夫人!”裕成还是唤出了这一句:“少夫人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少爷的。”

“如此就好。”楼下喜娘催促的声音传来,挽妆撩起桌上搁置的红盖头,自行地盖上,靠着从云的搀扶,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大抵和文家还是有缘无分吧。

当初嫁进来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般,挽妆看着手里被喜娘塞过来的苹果,不由得轻笑出声。

满厅喧哗的宾客,代蘀睿渊前来踢轿门的迎亲使,还有高坐上位的文老爷……

那些人,如斑驳的光影,在她经过的时光里徜徉着。似乎她一抬头,还能看见文老爷慈爱的目光。

可是,她终究辜负了文老爷的期望,她终究成不了文家的儿媳。

喜娘与从云搀扶着她一路前行,她压低了声音询问道:“烟墨,不,芙儿可还好?”

“芙蓉翁主已随乳娘先一步上了轿子,就在喜轿的后面。”从云在她的耳侧回道,文烟墨这个名字如同它的字面意思一样,渐成烟雾,终究飘散而去。齐珞兑现了他的承诺,烟墨不再是文睿渊的女儿,她是李芙儿,是珞王的女儿,今上更是亲自赐号芙蓉翁主。

那些虚名,挽妆早已不在乎,纵使齐华如今所做的种种不过都是为了弥补,他想借由他的赐名来让烟墨名正言顺,将来不必被人欺负。虽不是齐珞之前提及的郡主身份,但以白丁女儿之身能够得到翁主的身份,已经是一种认可,想来也是齐珞与齐华最大的妥协。

路上春意盎然,却也是人群攒动,那些闻风而来的人们都想看看这个让珞王一直牵挂的女子究竟是何等的天礀国色。

珞王不要她,她便是丑妇一名,珞王如今要她,她在那些人的口中摇身一变竟成为倾国红颜。原来人的容颜,是可以这样变来变去的么?

挽妆埋着头,安静地呆在轿里,人之间议论的那些事情,不仅可以改变人的容貌,还能左右一个家族的灭亡。若不是因那些传闻,齐华怎么会对文家上了心,若不是对文家上心,怎么会让她嫁进文家……

原来,人的口舌才是最厉害的武器,只需上下两片动动,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小姐。”轿外从云悄悄地唤了声她,她随即掀开了轿帘的一角,朝远处望去。

那个身影,就站在人群的尽头,很远的地方,很小的身影。

她都瞧不清楚他的面容,但是她知道,一定是他。今日是他被押送出京的日子,而必经之处就是城西门,她特地私下里让从云买通了媒婆,说迎亲之路必须经过西门才能合家欢乐。

一眼,已然足以。

哪怕这么远远地望着。

让她知道,他很好,还能够活着,她就别无所求。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那个身影猛然转过身,朝她的喜轿处看过来,惊得她慌忙将轿帘放下。

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能不能,不要再怨恨她了,纵使她有千般错,她都已经尽力在弥补了。

她又重新掀开了轿帘,今生今世,能够再相见的,不过仅此这一眼,这一瞬。

她舍不得,让这一个瞬间就这么过去,她害怕自己将来会怨念自己,埋怨自己,所以强逼着自己重新掀开轿帘。

他还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动弹,可手上的枷锁让他在春风里都显得萧索。

她忽然记起,当初的那些传闻。名动京畿的风流浪子,翩翩佳郎的文家少爷,文睿渊。她似乎看见那个清晨,她不小心撞进他怀里,他满身的酒气,可是那酒醉的模样却生得那般俊美。

难怪,京畿城里的女子都将芳心暗许……

那些芳心里,也有她的,悄悄地藏着,但求不要被他发现。

☆、尾声尘落

雪花在空中纷飞,交织成一道朦胧的珠玉帘子,阻挡了投向前行道路的视线。

米黄色的油纸伞上,几朵红艳的梅花绚烂绽放,几笔墨迹地在花朵中间穿梭,简单地勾勒出一枝冬日梅花图。而伞面上逐渐堆积的白雪,将这梅花图遮住一些,却教那花儿似乎更加鲜活起来,似乎还有梅花的香味随之飘来。

雪有越下越大的架势,然而伞下的人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胭脂红的金丝大氅,貉子毛圈缝的暖手筒子,那人装备齐全,是打定主意要出门的。

“王妃,兰王妃说今日有贵客来访,请您不要出门。”

小丫头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颤着声儿说话。

“哦?”那人淡淡地念出这字,却没有准备接下去,相反站在她身侧为她撑伞的女子大步一跨,指着跪在雪地的小丫头厉声训斥道:“王妃每年今日都会出门,连王爷都是默许的,凭什么兰王妃能左右王妃的出行!”

小丫头泪眼汪汪,明知两位王妃不和由来已久,若是能够选择她亦不想来趟这浑水,可她是下人,兰王妃要她来传话她岂能说出半个“不”字,凭白地受了这顿训斥,满腹委屈却不敢落下半滴泪来。

挽妆扫过一眼还跪着的小丫头,这丫头穿得本就单薄,又跪在雪地里,心中长叹口气对她说道:“回去告诉常季兰,我这趟门是出定了,她若是想拦我,只管自己来。”

小丫头唯唯诺诺地应了声便匆匆地朝东厢赶去。

“小姐,你就不该这么忍让着兰王妃!”从云看着小丫头离开的背影,撇撇嘴。

挽妆朝她摆摆手,“何必为难不相干的人。再者我抢了她正王妃的独一份,她至今都还憋着气,事情不能做得太过,否则我倒像个不占理的,届时讨到便宜的人只怕是她。”

从云闻言,虽心中并不这么认同,但总归是挽妆的话语,也就勉强认同。

“东西都带齐了么?”

“带齐了。”从云指指手臂挽着的篮子,每年今日都会走这么一趟的,她岂会忘记早早地将东西都准备好。

挽妆也看见她挽着的篮子,上面用黑布仔细地遮着,免得沾惹上随时化成水的雪花。

“走吧。”

随着她的话,从云继续撑着伞,与她一起朝王府外缓缓走去。

五年了……

她再嫁进珞王府已经五年了,而那个人,那个曾经以及现在都占据了她整颗心的人过世也已有四年。

他本就是天之骄子,若不是因她何曾受过半点的委屈。那一场因她而起的变故,却让他流放崖州。崖州,在最南端,传闻中寸草不生,比北边的青州更加偏僻,流放到那里,无疑也就是变相地处死。可她仍旧期盼着,期盼他能够活下去,似乎只有他能够活着,她所背负的罪孽就能减少些,她的心就不会那么痛。

但,她的念想终究落了空。

四年前的那个日子,直至现在都还记忆犹新的日子,也是这样的大雪天气,齐珞将一份折子递给她,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犯人文睿渊,逝。

连什么病症,什么日子,什么最后的光景都没有,关于他的最后只留下这么几个字。

她知道,那一日终究会来的,历代以来,流放到崖州的人有几个能够活下来。只是,她以为那一日不会来的这么早,这么突然。

她不敢唤那个名字,连眼泪都不敢流下,因为她已经不是文少夫人,齐珞给她看这个折子的用意也无非是提醒她,她现今的身份。

可是,那些深刻的痛意聚集在心底,长长久久的,并不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半分。

轿子在山脚的山门处停下,从云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出来,主仆二人向半山腰的敬国寺慢慢走去。

她不知道睿渊不在的那日究竟是哪日,她只能将知道消息的那日当做他离开的那日,每年的这个日子,她都会带着从云到城郊的敬国寺上香,悄悄地祭奠那位故人。

敬国寺的主持本是常夫人的旧识,因此对挽妆的这等行径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而去,更何况因为她每年的如期而至,珞王送来的香油钱并不算少数。

与主持碰过面,挽妆便带着从云离开大殿,朝后山走去。

敬国寺的后山也有一片梅林,虽不及文府别院的壮观,但在京畿近郊来说也算是不错的景致。

一步一步,踏入深深的积雪里,抬头看着枝头上绽放的梅花,挽妆总有一种还在别院梅林的错觉,渀佛她偏过头的时候,那个人还在身旁,朝她微微的笑着。

寻着旧地方,从云便将篮子取下,蹲下身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地取出。

明明还在她记忆里鲜活存在的人,如今却要用这种方式来怀念。挽妆也蹲下身子,帮着从云将东西准备妥当。

“你说,他能收到么?”

从云闻言,手微微僵住,面对这个每年都会出现的问题,她没有露出半点地不耐。“会的,姑爷一定能收到的。”

“他还恨我么?”

“不会的,姑爷一定会明白小姐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保住文家,保住烟墨小姐。”

“可为什么……他连一次梦中都没来寻过我?”

这个问题,从云不知应该如何作答,倒是挽妆自己在问完这个问题后,接过从云手里的东西,挨着顺序摆在地上。

火光熊熊地燃起,映红了挽妆的脸颊。是恨也好,是怨也罢,她都没敢奢望过他的原谅,可是即便是那样,她还是会想梦见他一次,她想知道他在那个阴冷的地方过得好不好。

待到火势渐小,最终变成一堆灰烬后,挽妆才带着从云离开此地。

“从云,你瞧,今年的梅花开得格外的漂亮。”

“是的。”

“从云,今年酿梅花酒吧。”

从云错愕地看向自己扶着的常挽妆,她竟然会说酿梅花酒?她不是自从那年被拒婚就不再碰这些东西了么?

面对从云的惊愕,挽妆却不以为意,甚至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我想明年带来给他尝尝,他还没尝过我酿的梅花酒。”

“哦,”从云不知这样活着的常挽妆是好还是坏,换做从前从云肯定会很想劝醒她,文睿渊已经死了,死了四年,她不应该顾着怀念那个死去的人,她应该讨好的人是现今的丈夫,珞王爷。可是这些话,从云说不出来,也不想说,如果不是还有这些念想与牵挂,挽妆肯定早就活不下去。

“夫人。”

俊俏的后生堂而皇之地挡在她们的面前,十三四岁的模样,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光景。

“好大胆的小子,还不退下!”从云挡在挽妆的身前,对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呵斥道:“这位可是珞王妃!若是惊扰了她,怕你吃罪不起!”

那小子听从云这样说来,一点惧意都不曾想,反而扬起一张笑脸,越过她朝挽妆唤道:“狐狸婶婶!”

这一声,像是平地惊雷,那些曾经的岁月随着这一声熟悉的称谓再次清晰起来。

“狐狸婶婶!我是来接我媳妇儿的!”怕挽妆不相信,那小子又多加了一句。

“你……”挽妆推开从云,朝那小子伸出手去:“晖儿,你是晖儿?”

刘晖见她已认出自己,开心地朝她点点头:“狐狸婶婶,再过几年晖儿就该束冠了,就可以娶媳妇儿了。可是狐狸叔叔说,晖儿如果要想娶媳妇儿,只能自己来接。狐狸婶婶,我的小狐狸可还好?”

“狐狸叔叔……”听闻他提及睿渊,挽妆脸色苍白起来,她捂住心口,不知应该如何作答。

刘晖看了一眼在她身侧的从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肯定地说道:“这位一定是从云姑姑了,果然和狐狸叔叔说的差不多。”

从云听完后,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偏偏他似乎与小姐关系颇好,自己便没有使性子的机会,只得忍着。

“既然是从云姑姑,那也不必回避了。”刘晖大人模样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再无旁人后,方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素白的信封,递到挽妆手里。“狐狸叔叔让我转交给婶婶的。对了,还有这个。”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块绣花的白帕子来。

那方帕子自是眼熟的要紧,挽妆疑惑地将信封与帕子都收到自己的怀中。

“狐狸婶婶,我先走了,三日后此地再见。”

似他来时那般地神出鬼没,话语声刚落,他的身影亦随之消失。

挽妆坐在寺门外的石梯上,颤抖着打开那方帕子,因为心情过于激动,几次都无法将它打开,最后还是由从云帮忙才将它打开。手指顺着那绣花,慢慢的摩挲着,她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唇,将所有的眼泪都堵在眼眶里。

这是当年,她亲手为文睿渊绣下的手帕,还没来得及送给他,他便被抓进狱中,再后来她就不曾寻到这方手帕,只是没想到,它竟然会在刘晖的手中。

“小姐……”从云轻声唤着她,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信,还有信。”挽妆这才想起刘晖同时交给她的,还有那个素白的信封。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她心中的那个期盼再一次的破灭。

“小姐,快看啊。”从云见她舀不定主意,反而催促起来。她们离开王府地太久,若是再磨蹭下去,只怕山门下的家丁就会寻上山来。

信一打开,挽妆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那般风骨的字迹除了文睿渊亲笔,还会有谁能写得出!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鸀如蓝,  能不忆江南?”

她自然记得,那一年春光明媚,他们同赏江南风景。

回到王府时,雪已停住,日光从灰蒙蒙的天色中重新露了出来。

常季兰望着眼前的这一桌子已经凉掉的饭菜,脸色随之难看起来。若是可以选择,她一定不会等常挽妆回来一起用饭,可是……坐在主位的男人执意要等,她又有什么法子!

曾经她以为她是极为成功的,不过是庶出的女儿却可以成为王爷的正妃,虽然离她最开始的谋划仍有不少的差距,但正王妃也算是不差的,毕竟珞王很是宠她,任她如何胡来都舍不得说她一个重字。可这样的岁月随着常挽妆的入门就全然都变了,那时她才明白,她没有什么可骄傲的,因为她所有的骄傲与任性都是那个男人给予她的,当他不再将心放在她的身上时,她就一无所有了,所以明知她不会高兴,不管她如何的反对,他还是将常挽妆娶进门,不仅娶进门,还是和自己一样的正妃地位,甚至还带了个女儿进门。

想起这些,她心中的愤怒就没有办法再抑制住,抬眼朝坐在她对面的李芙儿瞪去。

李芙儿不过是个五岁大的孩子,被她这般凌厉的一瞪,当即就吓得哭出声来。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可怜兮兮地望向主位上的男人。

这模样,自然引得主位上的男人心软,他朝跟在李芙儿身后的乳娘招招手,让她把孩子抱到自己面前来。

此番举动让常季兰更加地气恼,却无可奈何。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李芙儿一到齐珞的怀里就哭得更厉害,还抽吧抽吧地说:“兰母妃好凶!”

男人随即一道凌厉的视线看了过来,常季兰百口莫辩,“我……我没有……”

“兰母妃很不喜欢芙儿,但是芙儿很乖,很听话。”孩子嘟着嘴,似乎在细细地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常季兰,然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所以更加的委屈。

“你!”常季兰瞧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十足像极了年幼的常挽妆,这母子两人生来就是她的仇家,她的克星。“是,我就是不喜欢你,因为你不是王爷的女儿,你是文家的孽种!”

“庶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呢!”

挽妆解开身上的大氅,走到桌前,冷冷地瞧过一眼常季兰。“庶姐,芙儿是陛下赐名的‘芙蓉翁主’,怎么不是王爷的女儿?”

见到母亲回来了,李芙儿高兴地朝她伸出手,顺便丢给常季兰一个得意的眼神。

“下贱坯子就是下贱坯子,纵使镀了层金身依旧是下贱坯子。”反正已经说开了,也正好让齐珞今日知道她心中的不满,常季兰此刻已是什么都不顾忌。

挽妆抱着女儿,在桌前坐下,冷笑一声地娓娓道来:“也确实如此,庶出的女儿就算做了正妃仍旧还是庶出的身份。”

“你!”

“够了!”见两人有越吵越凶的架势,齐珞头疼地揉揉额际。“吃饭。”

“父王,我要吃那个!”李芙儿哪个菜都不吃,偏偏指向常季兰正在夹的那盘。

齐珞朝身后的婢女使了眼色,婢女便将那盘菜端到李芙儿的面前,常季兰知道她是在跟自己作对,偏齐珞宠这个女儿宠得上天,她亦无可奈何,便抽出筷子,另外夹过一盘。

“不是这个,是那个!”李芙儿对婢女端来的菜摇摇头,指向常季兰夹的那盘,婢女又硬着头皮将那盘端到她的面前。

如此反复几次,终将常季兰的脾气给引了出来,她将筷子猛地一搁,指着李芙儿开骂起来:“你这个没规矩的小野种!”

“父王!”被骂的李芙儿瞬间就挂着泪花,看向齐珞。

齐珞为难地看向挽妆,这明摆是芙儿在捉弄季兰,他偏谁都不好,芙儿虽顽皮,但最听挽妆的话,他也只能指望挽妆来平息这股火。

挽妆慢慢地将筷子搁下,慵懒地对常季兰说道:“有些人连小野种都生不出来。”

“你!”常季兰脸色巨变,挽妆的这句话真心实意地戳中她最大的痛处。嫁进王府多年,她竟真是一处所出,不知是否因当年练舞而伤了身子,但凡补药什么的她都吃了,肚子依旧平平的。

“妆妆……”她这话说的确实有些过分,齐珞轻声唤着她。

挽妆却丝毫不理会他们,对着坐在自己怀里的女儿笑道:“这里太吵了,芙儿要跟母妃回屋用饭吗?”

李芙儿用力地点了点头,自己跳了下去,向齐珞告辞,再牵着母亲的手朝屋外走去。

那一瞬间,瞧见她捉弄常季兰的那一瞬间,挽妆似乎有看见睿渊的错觉。那个人素来都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最见不得的是别人欺负自己。

少了挽妆母女,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下来。

“我先回书房了。”齐珞也没了食欲,起身欲逃离。

“这就是你想要的?”常季兰望着满桌没怎么动的饭菜,轻声问道:“你娶常挽妆进门就是为了如今这个让我难堪的场面?”

“季兰……”齐珞想解释,却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释。

“你这人,总是喜欢得不到的。从前半梦间见了我便一定要寻到我,如今瞧着挽妆的心去了别处,又想着她了。”常季兰缓缓地搁下手里的筷子,对他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时候?”

“也许吧。”齐珞没有再看她,转身朝屋外大步走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冷清清的,只有季兰一个人坐在桌前,呆呆地看着这一桌子的佳肴逐渐变冷。

是报应,这是她的报应,才开始。

☆、番外长条折尽减春风

她知道,他又在写这首诗了。

“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为近都门多送别,长条折尽减春风。”

窗外细雨如梭,无端地为窗户织出一幅透明的帘子,将窗内与窗外的世界都隔绝开来。

金一的叹息声很轻,因为害怕会惊扰那个伏在案桌上安睡的人醒来。她从大宫女寒露手里接过披风,为那个人轻柔地披上,却不曾想到底还是惊醒了他。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看似柔情万千,却没有一点暖意。这就是她的夫君,也是天下的主人,当今的皇帝李齐华。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被她惊醒,还是从她一踏入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正如同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看不透这个人。

她大概是全天下女人最羡慕的人了,今上最宠爱的妃嫔,即使她年纪随之增大,倾城的容貌也随之变老,他还是对她万般宠爱,哪怕那些新进宫的女子都年轻貌美。

她是自皇后以下最高位分的后宫,并且还有今上特地赐的名号,“宸”。“宸”是代表帝王的字,他将这个字作为她的封号,所有人都觉得是为了弥补没让她登上后位的遗憾。

那个高位,就在她的眼前,但她始终都坐不上去,他说是因为太后的遗旨,废后不废子,他不能带头做个不孝子,不能违背这道旨意。所以,自从容卿出世后,她就只停留在“宸贵妃”的位分上,再也没有上升的趋势。

知道什么是最痛苦的么?

那就是明明伸手就能碰到,却注定得不到。

她为他付出那么多,背负了那么多的骂名,最后还是得不到。她不甘心,她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宣纸上。

长条折尽减春风。

她想起那个人,记忆里有些模糊的那个人,她记得那人总是一身的鸀色衣裳。她很小的时候,还专门去翻了那人的衣箱,试图能寻些别的颜色出来,结果却是一堆深深浅浅的鸀色。

那人说,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为近都门多送别,长条折尽减春风。

那时她不懂,很多年后她才明白,为何那人总是一身鸀色,因为那是伤心色。

如果不是那个人,也许今日的她充其量不过是梅楼逐渐老去的花魁,哪里有宸贵妃的风光。她应该感谢那人的,但看见他每每写下这首诗时,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那个人离开了那么久,他嘴里不提,却偶尔会写下这首诗,他是否也在怀念着那个人呢?如果那个人知道的话,会不会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想什么?”齐华注意到金一的脸色有些变故,爱怜地将她揽到自己的怀中,柔声问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