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别过脸去,低声道,
“我做了一个噩梦,爸爸没有了……沉风,告诉我……这真的是噩梦……”
有眼泪从眼角缓缓滑下,她不敢擦拭,仿佛那样一切就变成了现实。
霍沉风心疼她这个样子,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背单薄莹白,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了。
“重阳,没事的,就是一场梦,你看着我,有我在,一切都没有关系……我会带你看到你爸爸的,但不是现在……”
尽管白兴一嘱咐他,不能告诉重阳太多,但重阳这样子,随时都会被打击到,他如何忍心?
现在重阳已经被秘密保护起来了,一切就等白兴一那边彻底的收网。
这注定是一场硬仗。
重阳眸子眨了眨,低声道,
“霍沉风,我还能信你一次吗?”
还能相信他吗?
霍沉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曾几何时,重阳最信任的人就是他,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重阳失望。
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许她胡思乱想。
重阳转过身,将面颊压在他的手背上,有一滴泪悄然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霍沉风的心也随着她的眼泪,而彻底的融化。
隔壁床上,李欣虹早就醒了,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赵光普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知道老赵现在是安全的,她就放心了。要不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重阳和母亲都在霍沉风的安排下,住在军政局安排的安全屋内。
这期间,重阳跟赵光普通过几次电话,父亲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其他都还好。
重阳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能跟父亲重逢。但如今到了换届的关键时候,军政局等着荣升第十个机要部门。而白亮所在的政治部又想法设法的想吞并军政局。
重阳对这些都不关心,她想要的就是一家团聚。
自从一个月前那一次之后,她就再也而没有见过白亮。白亮已经默认了在她家里放置窃听器的事情,至于……丁正浩,他正在接受国防部的调查。
国防部内讧,如丁正浩这般御用商人,自然成为内讧的牺牲品。
而白兴一趁机将当年展小龙的案子重新提起来,丁正浩想要离开跑去国外,最后在机场被白兴一截下来。
重阳听母亲说,那天在机场,白兴一差点失控要打死丁正浩!
而霍沉风,却是比预料中的要平静很多。
重阳这一个月的情绪看起来还是比较平静的,但霍沉风隐隐觉得,她内心有了其他的想法。
看到重阳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发呆,霍沉风放下她爱吃的点心,坐在她身边,柔声安慰她,
“小阳,案子的事情已经到了尾声,最多七八天的时间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亲自带你去见伯父。”
重阳点点头,视线移到面前的电脑上,上面显示着一系列出国留学的资料。霍沉风心一沉,几乎是颤抖的开口,
“你要出国读书?一个人?”
霍沉风的声音难掩失落痛苦。
身为特种兵,又是军政局的高级教官,于他,除非是出国执行特殊任务,否则,他十年内不能出国,这是规定。
一旦重阳出国了,她不想回来的话,他根本出不去!
重阳没有隐瞒他,轻轻点点头。她今年才二十二岁,出国读书三年也不过二十五岁,她想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整理下自己的心情。
霍沉风声音沙沙的响起,“要去多长时间?”
“不知道,三四年吧。已经跟妈妈商量好了,老爸也退休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过去。可能一年回来一次,过年的时候。”
重阳的语气从容安然,这与她往日天真无邪的感觉相去甚远。
霍沉风隐隐觉得,曾经的重阳已经离他远去,现在的她……安静的让他感到害怕。
“重阳……你已经决定了,可我们还有机会吗?不管你几年回来,我都会等你,一直等下去。”
霍沉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痛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如此深爱的女人,因为曾经他的伤害,被她亲手推开,而现在,她即将离他很远很远,千里相隔……
重阳摇摇头,
“说什么等待不等待的,我的性格看起来安静随意,其实有时候也很别扭,很难迈过去那道坎,你留在这里,做你想做的一切,而我,则去寻找我的平静。”
重阳说的自然随意。
轻飘飘的语气让霍沉风的心一瞬间揪了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
“我会等,一直等下去。”
“随你。”重阳无奈的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一个月来她想了很多很多,往昔一切,一幕幕浮现在脑海,她想通了很多,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环境,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霍沉风看着她背影,整颗心都像是被撕碎了,一片片的扔在地上,血肉模糊……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早就麻木了,唯独重阳这两个字,每每想起来,都是锥心刺骨的痛。
他舍不得她……
单他还能用什么理由留住她?她越是淡漠平静,他越是无法开口说什么……
她看透了他的想法,他不能出国,也无法强迫她留下来。
……
霍沉风回到军政局后,一天都是昏昏沉沉的,白兴一看到他这模样,还当他现在每天都能看到重阳,该是过了那阵子生不如死的日子,谁知道,今天这样的霍沉风,更加让她担心。
白兴一皱着眉头走到霍沉风身后,站了好一会,叹口气要走,霍沉风却是拿出一根烟,也不点上,就那么夹在手指上,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局长,我没出神,知道你在身后站着。”
他将香烟递给白兴一,其实他跟白兴一都戒烟了,但今天,他就是想拿出一根烟闻闻味道也好,他答应重阳要戒烟,就不会再吸烟。
白兴一拿过香烟,闻了闻味道,有力的拍下他肩膀,
“说说吧,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霍沉风摇摇头,“重阳想出国读书。我没法阻止,要出去看她,除非偷渡。”
他半开玩笑的说着,白兴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你小子敢?再说了,重阳出去读书而已,又不是定居,还能不回来了?你小子啊……跟重阳好好说说。”
霍沉风无奈的摇摇头,
“不用了,我都顺着她。不过不保证会不会在她离开前一天在机场跪下来求她回心转意,只要她肯留下来,做什么我都可以。”
霍沉风不是开玩笑的,在重阳出国前的这段日子,他会无时无刻的争取,付出了,才不会后悔!而他,也早已没了后悔的权。
白兴一见霍沉风如此态度,心总算稍微放了放,他能振作起来,他就放心了。
“丁正浩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他在之前还给过施扉画一张二十万的支票。但是施扉画已经提前被政治部的人带走了,不过好在这不影响我们的调查取证。”
霍沉风听了白兴一的话,轻轻点头。
“这段日子重阳闷坏了,虽然她不说,但我能感觉出来。”
“何止是那丫头憋坏了……像我们……为了小龙,这一年不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吗?”白兴一每次提到展小龙,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霍沉风则是因为展小龙,至今心底还有一根刺儿……为了这根刺儿,他深深地伤害了重阳。
“局长,我转成教官的申请批下来没有?”霍沉风站起来人真的看着白兴一。
为了重阳,他不想再做任何危险的行动,转成特种兵教官是最合适的工作。
白兴一也赞成他的想法,一般在外卧底超过三年的卧底,回来后基本都会转职。卧底是刀尖上舔血的工作,一次经历,便足够铭记一辈子。
白兴一也有他对霍沉风的打算。
“转职的事情交给我。稍后军政局能不能提上去,就看这一次了,但是这次九部改革,军政局一旦提成了部级,短时间必定是很多人的眼中钉。就我个人的想法,军政局保持现状最好,而你,则很有希望成为军政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局长!沉风,这是你应该得的。你在军政局十年,军政局里里外外,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白兴一的想法就是提拔霍沉风做副局长!
他不但是军政局最年轻的副局长,极有可能也是全国机要部门最年轻的局级干部!
霍沉风一怔,这个环节跳跃的有些高,他的性子沉静惯了,一时半会难以适应。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遥远的心
一个月后,重阳终于与赵光普见了面。
父女二人并没有旁人想象的抱头痛哭,赵光普一手揽着李欣虹,一手揽着重阳,什么都没说,带着她们回了久违的家。
霍沉风不忍打扰这一家三口的团聚时光,一个人悄悄坐在赵家别墅外面的车子里,拿出一根烟也不点,就那么看着。
回到家里,赵光普简单的告诉了重阳这一多月发生的一切。尽管之前通电话的时候也陆陆续续的告诉重阳和李欣虹一些,但终究不如见面说得详细。
“小阳,欣虹,这段日子苦了你们,丁正浩现在人在国防部,一年前他的确是杀了一个叫展小龙的特工,展小龙后来掩护霍沉风先走,本来要告诉丁正浩他的卧底身份,让丁正浩联系军政局,但却看到丁正浩跟忠义堂的人有联系,展小龙当时若是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怕不知情的霍沉风会有事情。
正浩……太狠了……对展小龙下了狠手……之前,白兴一找过我,谈的就是丁正浩的事情,我不想那卧底惨死,所以跟白兴一演了一场戏,后来听说你们娘俩晕倒了,我这才说服白兴一告诉你们实情。如今,我们一家团聚,其他的实情都与我们无关。是我让你们娘俩担惊受怕了,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都顺着你们……”
李欣虹这时候擦擦眼角,狠狠的瞪了赵光普一眼,
“老赵,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只要一家团聚就够了。丁正浩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你只要答应我这一件事情就够了。”
李欣虹这会这不会跟赵光普秋后算账了,这丁正浩是赵光普引狼入室,但终究……老赵这个人太重感情了,又是以前的旧人托付的,他自然不会不管。
重阳这时候站起来,想跟父母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爸爸,妈妈。你们先聊一会。我出去看看霍沉风,有些话跟他说清楚。”
赵光普在重阳身后叫住她,
“小阳,真的不能再给霍沉风机会了?”
“我想出国读书,已经告诉过你了,你不是也说了要跟妈妈一起在那边陪着我吗?霍沉风是军人,除非有任务,否则不能出国,就算有任务,他这特殊身份,注定也无法轻易露面。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你们别担心了。”
经过这一次事情的重阳成熟了很多。
她走出房间,在院子里接了赵晓冉的电话,晓冉最近跟韩凌似乎是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僵局。韩凌心里头始终有个人,他想忘记,想释怀,但那个影子却一直都在。
晓冉努力了很久,尽管不说,但重阳看得出她的苦。
晓冉的电话刚刚挂下,许一筠的电话就急急的响起来,许一筠可没有晓冉的温柔文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是连珠炮似的丢出来,重阳听的都耳朵都疼了,到最后许一筠话锋一转,竟然说过几天请重阳和霍沉风吃饭。
重阳这才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原来……是要见未来的妹夫韩兵。
许一筠不像晓冉那样,说话目的性明确,说完该说的就挂了电话,许一筠聊起来没完没了,等重阳挂了电话,手机都发烫了。她出门的时候,霍沉风还在车里坐着。
她走近了一看,霍沉风竟然躺在车上睡着了,车门锁着,车窗开了一条缝,他靠在驾驶室的椅子靠背上,眉头轻轻皱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还有些沉重。
重阳没有打扰他,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一边看着天色,一边等他睡醒。
也许是心有灵犀,也许是霍沉风敏锐的洞察力,纵然是睡着了,身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感觉出来。
重阳屁股还没坐热,霍沉风已经拉开车门走下来,车门差点打在重阳身上,多亏霍沉风反映迅速,车门被他即使拽住了。
“小阳,没事吧?你看你,叫我起来就行了,坐在这里多凉。”他说着就拉起重阳,重阳无所谓的摇摇头,随着他坐进车子里面。
“这段日子你两头跑,又是军政局,又是我那边,太辛苦了。”
重阳笑笑,恬淡笑容温柔无害。霍沉风扭头看着她,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阳,不走行不行?我求你!只要你肯留下来,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霍沉风知道重阳出来是跟他谈什么事情,他不想拖延时间,所以自己先提了出来。
重阳眸黯了黯,继而轻轻拍下他的手背,如今他们俩这般感觉说起来很奇怪,像是朋友,又像是知己,只是她心底已然沧海桑田,短时间内不想再碰触感情。
“我已经决定了,沉风,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想过一种平静安然的生活,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不要为了我耽误你自己,你知道,我想看到的是你简单快乐的生活着,而不是因为我这样拖下去……”
“小阳,我们之间差了八岁,我觉得自己老了,尤其是着一年来,老了很多……心沧桑了,人也是。但我还是会等你。”霍沉风在这方面很坚决,他这辈子等的也就是赵重阳一个人了。
“你已经三十岁了……”
“很老了是不是……你才二十二……我都算是大叔了……”霍沉风自嘲的笑笑。
重阳想了想,“算是吧。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很喜欢看韩剧,只要是比她大三岁以上的,她都叫人家大叔,她说三岁一个代沟,如此看来,我们俩之间这不就三个代沟了……”
重阳的话让霍沉风一头黑线。
她还真敢说。
不都说三十岁的男人正当年吗?可是他呢?蹉跎的如此……
“沉风,你一定要如此坚持吗?”重阳摇摇头, 他的坚持,的确给了她巨大的压力,但不管如何,她的决定也不会改变了。
霍沉风扭过头坎她,将车上放着的香烟扔出车窗,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握在掌心单薄莹白,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我会等。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会等。只要你还知道,还记得,在这里有个我。”
他不想给重阳任何压力,但这时候也不想深藏自己的想法了。
重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奈何霍沉风抓的很紧,重阳挣扎间,看到有一抹人影快速的朝这边走来,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
下一刻,重阳一声惊呼,汽车的挡风玻璃上被一块砖头砸出一个白点。
这玻璃是防弹的,不会碎裂,也会留下痕迹。
一脸狰狞之色的白亮站在车前,刚才那一块砖头就是他扔过来的。
“白亮!”
重阳低呼一声,白亮仿佛没有看到她,绕到驾驶室的位子就要拉开车门,霍沉风看到他这样子,皱了下眉头对重阳说道,
“我不想跟他打架!你让管家开门,我把车开进去!”
或陈反而更说着锁上车门,白亮拉了几下车门拉不开,握拳拼命地砸着车门。
重阳急忙给管家打了电话,管家打开大门,霍沉风一踩油门冲进了赵家别墅。白亮站在原地不动,这一次竟然是一种可怕的安静,也不追着车子,只是盯着重阳的方向,定定的看着。
“他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重阳觉得刚才的白亮看着有些可怕,似乎是要找霍沉风理论什么。白亮平日的性子虽然霸道,还带着混世祖的纨绔任性,但说到底他在关键时刻还是能掌控住自己心情的,刚才那是怎么了?
看着霍沉风的表情,就好像霍沉风是他的仇人一般。
霍沉风轻声安慰重阳,
“没事的,别想那么多。政治部这阵子出了很多事,国防部不甘心被政治部利用这一次,挑拨着想让政治部现在的老班底垮台,单政治部的人都是有根有基的,最近闹的很凶。白亮因为白局长的关系,暂时休假。其实最终也不会跟他牵扯上关系,白亮今天这一出,我也很意外。”
霍沉风说完,将车停下来。
李欣虹和赵光普走出来,也听说了白亮在外面的事情。
这时候,重阳的电话响了起来,她一看电话号码,竟然是白亮。
霍沉风伸过手,沉声道,“电话给我,有什么我跟他说清楚。”
重阳点点头,先听听白亮在电话里面说什么再说。
霍沉风刚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白亮冷冷的嘲讽声。
“霍沉风!你真是卑鄙到家!出国进修的名额明明是我的!可你却从我手里头抢了过去!我知道重阳要出国,所以才放弃一切晋升的机会争取到这个出国的名额,霍沉风!你凭什么跟我抢?”
白亮话一出口,霍沉风彻底楞住了。
局长前几天才跟他谈了晋升的事情,他虽然失落,没有多大的开心,但也从没想过出国进修这件事情!毕竟,他们身为特种兵身份特殊,这出国进修的名额,全国一年也就那么几个,况且要真有名额,白亮确实比他机会大。
白亮在英国呆过,但是他一直都是在亚马逊进行的魔鬼训练!
如今这一出……霍沉风隐隐觉得,又是跟局长有关!
如果真是局长帮他争取了这个名额,难免白亮会如此激动!
☆、离开,新的开始
霍沉风挂了白亮的电话,就见白兴一进了赵家。
霍沉风从白兴一口中才知道,一上午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部改革,最后总算是有了一个定论。
国防部内部大换血,而政治部内,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白兴一从军政局调任政治部任命为政治部的部长。
原先的部长退了下来。
军政局以后将大力引进新鲜血液,打造成九部之外最年轻的纪要部门。霍沉风不负众望成为最年轻的副局长,原先的副局长暂代局长一职。
至于白亮,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个出国集训的名额,却因为白兴一成为政治部的新部长,而他则要被调到军政局做教官。
白兴一将名额给了霍沉风,白亮如何能不激动。
重阳也觉得白兴一这一次做的的确是有些匪夷所思。
出国集训是白亮的意思,而且她要去的国家跟白亮也不是一个国家,虽说相邻,但想见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白兴一似乎是处处都在给霍沉风制造便利,好像忘了谁才是他的儿子。
白亮的激动……也在情理之中。
霍沉风被白兴一叫走了,白亮则是坐在赵家别墅外面低着头,重阳走过去的时候,他刚刚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红红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重阳坐下来,轻声开口,
“小亮,我跟沉风都是不可能的,不要再执着了,以前我们都小的时候,那时候我对你就是看做是一个朋友,可以一起闯祸玩一起开玩笑,但是牵扯到感情上,有时候……很勉强。”
白亮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很多年前,她这双眸子就是这样的,安静澄澈,深处有狡黠的光芒闪烁。
那时候他表面看起来是桀骜纨绔的,但是心底,对于重阳一直都是佩服和仰望的。他无能为力的事情,重阳总是有办法解决,他们那帮混小子不懂的事情,重阳懂。
甚至是,学东西她都比他们快。
重阳身上放佛是有一道光芒笼罩着,时刻让他移不开视线的感觉。
“小阳,我舍不得……”白亮终是开口,声音哑哑的,听起来疲惫憔悴。
他看向重阳的眸子充着血,心底也是静静地流淌着鲜血,痛到麻木的时候,那鲜血会再次涌出一些,再痛,再麻木,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身体所有的血液都流干了,他也就彻底的被掏空了,可还是会痛。
“我也知道在自己不可能了,可我就是舍不得。我知道自己就算是出国了,也没有机会。但是我就想距离你近一点。哪怕是一点……也好。你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来想一想,其实我也想……小阳,我比你还想逃避这里……”
“白亮,你跟我的情况不一样,我是出去学习,也许三年,也许五年,我还会回来,这里才是我的国家,才是我的家。我终究是要回来面对这里的一切。而你呢?你是集训,到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你都要回来。但是我不需要,我想回来的话,随时都可以。”
重阳的话让白亮心弦一颤,这道理……只有重阳肯如此直白的说给他听。
他的心终究是不成熟的,不成熟的心在面对重阳的时候,自小开始,就是一种追逐的状态,而现在……他是时候该放手了。
“在你家里装监控是我的不对,我急于证明丁正浩的问题,所以……”
“我知道。”
重阳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他们之间,若能停留在初次见面的那年夏天,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想出国的话,还是需要找机会给白叔叔商量一下,看看他的想法。有句话不是说吗,父母在,不远行。你出国的话,阿姨怎么办?你跟白叔叔之间有很多误会,我也看出来,白叔叔似乎是隐瞒了很多事情对你和阿姨,你们为什么不能找机会好好的谈开呢?”
重阳的话让白亮心尖上都在发颤。
她此刻能如此理智的告诉他这些话,证明了她心底对于他,真的是没有任何一丝的情感了。
他不是输给霍沉风,是输给了岁月。
流年光阴之中,他与重阳相识在最美的一年夏天,青涩少年,情之所钟,但终究,她在往后的岁月里爱上了霍沉风。
那一段日子,并没有他白亮存在的任何影像。
他不曾参与过,也就无法走进她心中。
……
白亮离开后,重阳接到霍沉风的电话。
霍沉风也放弃了出国集训的名额,对于他来说,就算是出国也不能去邻国看望重阳,虽说是相邻很近很近,但也只是邻近,改变不了任何。
重阳出国前,见了丁正浩一面。
丁正浩这个名字,是唯一让她恍惚的一个名字。
她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那时候的他,孤僻小心,对于任何人都充满了戒备,重阳虽小,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加上赵光普让她多跟丁正浩接触,让她做一个好妹妹。所以重阳慢慢的习惯了跟丁正浩分享她的一切秘密……
除了一年前霍沉风的事情之外。
丁正浩用他极端的方式报复霍沉风,到头来,他还是失去了所有。
她把他当作一家人,是最疼爱自己的哥哥。但是丁正浩却是将她上海的最深的人。
丁正浩是重犯,重阳不能跟他说太多话,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这一刻,有莫名的触动涌上心头。眼前闪回的都是曾今他们作为兄妹时,那般幸福快乐的时光。
她曾经很开心自己由一个如此疼爱自己宠着自己的哥哥,是比父亲母亲还要亲密的亲人。
但这一切,注定成了曾经。
她走之前,只说了一句话,
“哥。再见。”
最后的一声哥哥。
她走的决绝,对他已经不是恨了,而是心痛。那么好的年华,那么美的幸福,只因为他的爱如此狭隘,如此报复,让很多人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面,需要时间才能平复心底的创伤。
纵使时光飞逝,几年后,或许重阳会重新站在起点,但心底的痛,存在了,就是存在。她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重新振作起来的时候会说,我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一切!全都放下了……
这可能吗?至少,心底会有隐隐的痛,是因为曾经的那个人。
这般感觉,谁痛过,谁爱过,水彩有权利评说。
……
丁正浩看着重阳离去的背影,胸口那里很痛很痛,十七年时光,外人看他风光得意,其实他心底……这么多年来,连个可以依赖的人都没有。重阳一直以来就是他唯一依赖的人,依赖着她的存在,她的信任和尊重。
别人从不会想象到,外面如此强大的他,其实内心……比任何人都脆弱。一直以来,孤独的他,就是靠着对重阳存在的依赖而走到现在。
而他,却因为重阳对他的信任,用那份信任深深地伤害了她。
他看着重阳离去的背影,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放声痛哭。
“重阳!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你……”
“不要走!重阳!在看我一眼!求求你!重阳……”
“小阳……不要走!”
任由他如何呼喊,重阳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第二天即将踏上前往新加坡的飞机。到另一个国度,开始她的疗伤。
……
三个月后
霍沉风在英国进行了三个月的集训,回来后正式接受军政局,成为军政局最年轻的副局长。
白亮主动申请去了军政局的分部做特训教官。身为特训教官,可能是两三个月都不能出军营大门一步,针对特训特种兵的训练都是系统而严苛的。往往是三四个月才能见到效果,所以白亮去了三个月,除非白兴一给他打电话,否则,他过得基本就是与世隔绝的日子。
重阳在新加坡上学,老赵和李欣虹申请在那里定居。老赵带出国的只是他当行长那些年打下的江山累积,丁正浩的一切全都被国防部内部处理了。付光耀本来是为重阳争取了一些她在丁正浩公司占有的股份,但那里面有霍沉风的占有,展小龙的生命换来的东西……她如何能要!
现在这里的生活,虽说不能跟在国内相比,但是简单有简单的快乐和满足。
国内的别墅卖掉之后,加上赵光普原本的收入,足够重阳在这里开办一家音乐学校。圆很多成年人一个学习音乐的梦想。几乎每个人,小时候都有学习一种乐器的想法,但不是每个家庭都具备这个条件,等着长大了,物质生活丰富了,却发现,现在学习乐器的孩子,四岁就开始弹琴,五岁就开始拉小提琴,六岁就已经是舞林高手了。
重阳的这个音乐学校,其实就是给成年人圆梦的。
学校的名字很有意思,就叫童梦奇缘。
每个人心目中的童年梦想,在这里不需要避讳和隐藏。
就如她,其实小时候最爱的不是古筝钢琴还有围棋,而是很有范的架子鼓。但她那时候哪敢对李欣虹说呢!只是将这个梦想埋藏在心底罢了。
谁都没想到,重阳22岁才开始学习架子鼓,一年后,她就是新加坡小有名气的乐队的架子鼓手,还是乐队的主力。
结局
春节
霍沉风一直忙到腊月二十八才放假回家休息。
房子是部队分下来的,住在附近的都是年纪比他大了不少的干部和家属。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到房间,脱下军装军帽,房间里冷清清的,不少热心的家属叫他去吃饭,他知道一去了就会面对最让他头疼的一件事情,那就是相亲。
所以想法设法的全都推了。
晚饭是在部队上吃的,家里的冰箱空空的,连个水果都没有。他这一年来的日子大都是如此度过的。部队家里两点一线,不曾改变。
正准备准时熄灯休息,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霍沉风凝眉看着电话,这个时候会找他的,一般都是急事。
电话那头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这手机号码都有监控,一般人并不知道。
“你好,哪位?”低沉内敛的声音徐徐响起,电话那头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也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赵重阳回国过年。现在在表姐赵晓冉家里。听说过了初三就走了,要见她,抓紧吧。”
“喂!你……”还不等他问清楚电话那头的人是谁,电话便挂断了。霍沉风猛地跳了起来,抓起外套开开门就冲了出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重阳!重阳!
她回来了!是她回来了!不管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他的重阳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她初三就走。那么一共才六天的时间。他要见她!这六天分分秒都要守着她!
可是当他冲出院子上了车才发现,他这是要去哪里?
赵晓冉家在哪里?是赵晓冉的娘家还是韩凌家?
霍沉风在车上怔怔坐着,最后实在想不起来,只能拨电话给白兴一,老领导跟韩家熟悉,应该知道。
哪知电话刚接通,那头的白兴一就开口说道,“沉风,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是为了重阳的事情吧!”
“局长,我……她在哪儿?”一贯沉稳冷静的霍沉风,此刻有些语无伦次。
白兴一那头的声音愈发的低沉,“我开车去看韩峰老首长,正巧看到赵晓冉开车出来,车上坐着的丫头很眼熟,虽然穿着打扮跟之前不一样了,但是五官眉眼没变,是她。这正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跟赵晓冉在一起,她们要去哪儿?”
“去赵晓冉新家。在……”
几乎是白兴一刚刚说完,霍沉风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发动车子,朝白兴一说的地址赶去。
霍沉风去的时候,赵晓冉和重阳还没回来,两个人去超市采购,霍沉风静静的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这期间不是没想过给他打电话的人会是谁,但是那个声音低沉浑厚,听起来像是有点年纪的,而且似乎是用了声音处理器,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不是熟悉的人。
等了一个小时,一辆白色沃尔沃进入视线,副驾驶的位子上坐着的身影一瞬间点亮霍沉风的眼睛。
他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下车冲到白色的车子前面,赵晓冉尖叫一声猛地踩下了刹车。副驾驶上的重阳拉开车门二话不说,冲着霍沉风就是一顿。
“快过年了你找什么刺激!不看车的是不是?马路边你也跑的这么快!不知道我表姐是新手!刚那刹车都快踩进邮箱了!”
重阳一番抢白,听的霍沉风一愣一愣的。而等到重阳回过神来看向他的时候,重阳顿时有种在地上找一道地缝把眼前的男人塞进去的冲动。
“重阳!”
“怎么是你?”重阳的语气淡淡的。小脸刷的一下红了。最近这一年的时间,跟乐队的一帮老大哥们混熟了,她这性子较之以前的文静内向有了很大的改变。要是在一年前,她绝对不会冲下车冲着陌生人大吼的。
脸色吓得苍白苍白的赵晓冉颤颤巍巍的下车,看到是霍沉风,先是一愣,然后颤着声音说道,
“霍副局,我这拿出驾照才一个星期,你不好这么吓唬人的。这快过年了,你真是……”
“对不起。我只是看到重阳太激动,生怕出来的晚了,她就走了……”
“她这么个大活人在这里,还能飞了不成?就算做飞机走也得有个去机场的过程啊!你真是……吓死我了!”赵晓冉被吓得够呛,这会子还没缓过神来。
重阳见霍沉风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想了想,转头对表姐说,
“今晚你跟姐夫二人烛光晚餐吧。反正姐夫那古怪性子,我看着也紧张。”重阳的话让赵晓冉很是不屑一顾,什么紧张?不就是想跟霍沉风单独谈谈吗?
“重阳……”霍沉风现在拿不准重阳的想法,只能是眼巴巴的瞅着她。
“你的车呢?上车说吧。”重阳淡淡的看了霍沉风一眼,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头发柔柔的披在肩上,染了好看的红酒色,透着小女人的妩媚动人。上身是黑色修身短款的毛衣,毛衣的袖子和领子都是半镂空的样子,下身的短裙刚刚遮住大腿,里面是黑色长袜,搭配米色长靴。当然,袜子不是丝袜,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绒,所以并不是半透明的那种。
一件黑色披肩领子的羊绒大衣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紫色的挎包,包包有点大,好像都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感觉。依旧是那张不施粉黛的精致小脸,只不过那眉眼之间,却是比一年前多了妩媚动人。且不说刚才重阳下车之后吼的那一嗓子,但就是她现在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望着他,眼底却是含着柔柔的笑意,这般转变的重阳,就让霍沉风刮目相看。
现在倒是显得霍沉风有些局促了。
他指着一旁的军车,低声道,“车在那里。”
“哦,那你自己住在那哪里,你还知道吗?”重阳的话再次将霍沉风雷了个外焦里嫩。他点点头,心想自己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快被她这小丫头片子逼疯了,可谁叫他当年错了呢!错的离谱!错的不可饶恕!
重阳在赵晓冉欢送的眼神中,从容转身,扭头上了对面霍沉风的车。霍沉风激动地都忘了给她拉车门。
眼见重阳上车的时候,腿一抬,小裙子都到了大腿根那里,霍沉风眼神一暗,盯着重阳的超短裙看的很不爽。
二人坐定,霍沉风正准备发动车子,重阳白了他一眼,淡淡道,
“怎么?我的裙子有问题吗?霍副局?这裙子比起齐屁小短裙来,还算是长的呢!再说,我里面可是穿了打底裤的!打底裤你懂吗?就是防走光的!这个解释你满意了吗?”
重阳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的霍沉风一愣一愣的。恨不得现在有一团棉花让他撞上去算了。
“不短不短。我懂了,懂了。”霍沉风这会子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重阳这次回来给他的打击太大了,这都要把他吓晕过去了。
他强打起精神发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扭头问重阳,“你要去我那里?”
“怎么?不可以?你那里藏了个女人?”重阳的话让霍沉风眼角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道,“没有!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住着的。打扫卫生都是我自己来做,连钟点工都没请过。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局里。”
“没关系,就是有也没什么,二十一世纪了,你要是没有才有问题!对不对?”
“专心开车!这都说三岁一个代沟,看来一点没错!咱俩这三个代沟呢!说了你也不懂。”
“我……”
霍沉风郁闷的张张嘴,这一路上看车看的晕晕乎乎的,心里头又紧张,又兴奋,同时又有些恍惚,总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太不真实了!
重阳见霍沉风这模样,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你看你笑的那花痴模样?料定了我跟你回家是要跟你发生什么吗?大过年的还不兴给你送个惊喜了?”
“啊?重阳,我……我不是。”车内明明开着暖风,可霍沉风已经是一头虚汗,后背上也是冷汗淋淋。
这……这还是他那可爱文静聪颖的小重阳吗?不过,不论如何,他都喜欢!也许重阳只是在考验他?
一贯是考验别人的霍副局,这会子像是个十几岁的学生,乖乖地准备接受重阳的考核。
“你怎么知道我跟赵晓冉在一起?”重阳看似随意的问道。
“有个不认识的电话打过来告诉我的,还说你初三走。不过那声音处理过,我听不出来是谁。”霍沉风实话实说。
“听不出来就对了。应该是老赵。他什么眼神,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觉得你好,你哪里好?看我一眼就神魂颠倒了,一点定力都没有!这以后是不是看到别的美女也这样?真该让老赵过来看看你现在的花痴模样!”
重阳说着,下车甩上车门,又让霍沉风看到了她迷你裙下的大腿。当然,是穿了打底裤的。
霍沉风被堵的一句话没有,晕晕乎乎的关上车门,带着重阳上了自己三楼的家。
“不错啊,金三银四。这位置不错。”重阳随意说着,霍沉风再次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正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低低的一声,“霍副局。你回来了,这位是……”
说话的是隔壁院子二楼书记家里的女儿,暗恋他有段日子了。但是霍沉风一贯是深居简出的,这小妹看到他的机会少之又少。今儿趴在窗上突然看到他的车子停在楼下,一美女和他一起走下车,这小妹就紧张的不得了,这大院的人大都知道霍副局以前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爱人出国了,霍副局一直痴痴等候。
所以小妹非要看看这归来的美女是不是比她漂亮才死心。
霍沉风看了她一眼,冷淡开口,“什么事?”极力撇清关系,以免重阳误会。
重阳却是抬起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小脸搁在他胸前,媚眼如丝,勾魂夺魄。冲那发育不良的小妹勾魂一笑,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