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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作者:锐舞 当前章节:149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别看她贵为四妃之首,但一点架子都没有,不等玥丹行礼,就起身上前拉了她的手,笑吟吟地开了口,“快让我瞧瞧,娘念了许久的人儿到底是什么样儿。”

玥丹对这只闻其名一直没得见的小姑也好奇的紧,不过却在边上射来的一双厉眼下有所收敛,低头行了礼,湘妃见状瞥了那老嬷嬷一眼,就将人全打发了出去,挽着玥丹的手上看下看,“这料子穿在嫂嫂身上真是称极了……”

是吗?玥丹低头看看裙子颇不以为然,这暗织着竹纹的锦缎在太阳下看是挺淡雅素净,但是在烛火下看……墨绿就变成了黑,再加上摇曳不定的光线,还真是有些令人生畏。

湘妃也不理自己的话有没有人回应,自顾地引着她往内殿走去。“昨儿要不是留在太后跟前侍候了,就想请你来呢,在管教嬷嬷手下得不着好,这我都知道,来……坐。”

雕龙描凤的八仙桌上满满的搁了有十几二十来个小吃碟,旁边的香几上还温着酒,玥丹不由一愣,这个时辰……“皇上不会来吗?”既然是个宠妃,就得时刻准备着应付那个男人吧?

谁知这话引来了她的一声叹,凝露般的一张脸都皱有些变形,似娇似憨半真半假地抱怨,“皇上今儿歇在了丽妃姐姐那儿……”说罢自个像是查觉到过于矫情了,盈盈一笑化解了别扭,“不说那些,今天头次见嫂嫂就投缘,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来来,咱边吃边聊。”

说着聊着,说是聊天,实际上是湘妃在问东问西,玥丹只能点头或是发一两个音节回答,几乎都插不上什么话,玥丹突然很同情这些看着很风光的女人,串闲话扯八卦这么欢乐的事儿都没法随性做,也太不人道了。

湘妃差不多将家里的人都问了个遍,就在玥丹以为没话说可以散席了,就听得她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问:“前次听娘说,你还懂得笼络人心?”

玥丹直起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湘妃那细瓷一样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珊瑚色,也不知道是酒下肚上了脸,还是有些难为情,她将红唇轻抿了下,“听娘说……若不是那几房姨太太用错了法子,真能让爹……让爹……皇上都有五日没来了,若嫂嫂真有主意,就教教我吧。”

不用再多说,就这扭扭捏捏的劲儿,玥丹

要是再不懂是啥意思就真枉活几十年了,不过……这话是不是有失公允?她那会儿的初衷只是想那几位起内哄而已,怎么传着传着就成了教授闺房秘笈了?再说,一个连连侍寝的宫妃跟她这个没过门就死了丈夫的女人打听这些事,是不是不厚道了点?

可真对上那双光彩照人的眸子,玥丹就只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像哪怕是稍有悖意就对不起她的信任一样,转着眼珠略一沉吟,这事还真不太好办,诱其情动的法子倒是知道不少,以前也得心应手地实践过,但是这个尺度却不太好拿捏。

太清淡了没效果,太强烈了又怕皇帝那要侍候三千佳丽的身子骨受不住,再害湘妃失了宠,她一准会被肖氏给撕了。

这样吧……玥丹想到前辈曾教的一支艳舞,当时效果是出奇的好,不妨一试,如此这般低语了几句,湘妃听得连耳廓都红了,犹疑地问:“这样能行吗?太后最恼狐媚皇上的人了,若被她老人家得着了信儿……”

“我这个小门里的妇人见不得大场面,就不去金銮殿献丑了,以你这瑶台扣谢皇恩并不为过,席间跳支舞助兴也在情在理,沾了‘家宴’二字谁都说不出什么。”

湘妃的眸光还是发暗,“可怎么能将皇上推拒出去?那可是大不敬呢,以后会不会再也不登我这门了?”

玥丹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半遮半掩远比衣衫尽退有魅力,而欲迎还拒才是最高境界,勾着他的魂儿……就算睡在身边的是别人,想的也是你……”话未尽,就有只狮子狗在腿边转来转去摇尾讨赏,玥丹指着它弯了眼睛,“这跟养熟的狗是一个道理,等它吃惯了你的……饿的时候自己就找过来了。”

湘妃吓得一把捂住了玥丹的嘴,一直漾满了泓泉的眸子尽是惧意,“可不敢乱说,怎能说圣上是……”

玥丹拉下她的手,心说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儿?“我在说你是骨头呢……”

这会湘妃才算是反应了过来,粉拳往玥丹的肩上使劲一敲,嗔怪着,“嫂嫂……”

姑嫂二人定下了诱郎计后,湘妃派了身边的宫娥送玥丹回住处,自己则去寝宫挑选嫂嫂所说的“若隐若现”的衣衫。

少了灯火的璀璨夜显得格外黑,残破的月盘无力地挂在中天,如银的惨白披着料峭的外衣,将初春的微寒给演绎出了几分苍凉。

几杯水酒下肚,又谈得投机,玥丹都有些晕乎乎了,被风

一嗖连打了几个哆嗦,她眯着眼睛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宫女,借着小小的纱灯映出的不足两米的光圈,那步履翩翩舞裙角飞扬,竟生出了几许虚芜……

趁着酒劲,玥丹头脑一热,做了个前所未有的冒险决定:要走一趟皇帝的住处。

那个没溜儿的天子竟开了金手指赐阴阳婚,害她来到这儿,还任两个长着僵尸脸的婆子祸害她,这口恶气存在心里不除也是病……就算做不成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是挂他床头泄泄怨应该不过份吧?

想着,往边上的游廊一闪身,隐到暗影之中,等那微弱的烛火再难以得见了,玥丹抽出飞索向古树借力,晃荡在半空中。

本以为皇帝所在的地方不说是歌舞升平,至少也得灯红酒绿吧,可玥丹转了大半天,依旧对圣驾的所在没有头绪,一时泄了气,落地。

风一吹,酒也醒了,玥丹自嘲着啥时也这么意气用事了?打算回住的那处偏宫,才一转身,就傻了……这是哪儿!

四下转转,满眼陌生,而一双眼睛正在不出三米的地方,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是哪个宫里的?”从那波动的眸光看,应该是微怒的,玥丹心想。

“朕在问你话!”那人又强调了遍。

谁规定问了就得答,玥丹不服气地腹诽,然而……朕?

天子眼见着面前的表情瞬间凝固,正打算细审审,就突见她乜呆呆地一呲牙,然后拉着长音儿,“我说……我是鬼,你信不?”

说完不等他反应,就“咻”的一下飘得不见了影儿……

☆、名夏变了

对于那夜的落慌而逃,玥丹都快把肠子悔成彩虹的了,又没做亏心事……虽然是打算着使坏,但毕竟还没实施,怎么就跟让人抓了现形一样?还自称是鬼!!!!

窝在屋子里反醒了好几天,都有心用被子把自己给捂死,以誓辜负了教官的心血。丫头们好话都劝尽了,也没能止住她的折腾,最后还是在大宅的肖氏得了信儿,派人来探病,玥丹才老实了,乖乖地束发换衫,认命地做回那个管家婆预备役。

玥丹知道,婆婆是存着点小小的不满,都把她送到雷音寺了,都没能朝拜到如来……这事搁谁身上都得喷火,但,纵使玥丹胆识过人,也不敢再去见皇上啊,前夜刚闹了那么一出儿,第二天还大咧咧地说她是被他老人家赐婚那个,要是正赶上皇帝心情不爽,拉出去砍了……冤不冤?太危险了!所以只能托病打包滚出了皇宫……

听云锦絮叨,也就多少能理解肖氏的不豫了,她苦心经营用尽算谋,为的就是让媳妇在皇上太后面前留下个好印象,等日后开口讨封赏时,也有个倚仗,没准还能得座御赐的牌坊,到时就再不怕他房做怪了,结果全让玥丹给毁了,她没堵门口骂街来就算是风度好的了。

对这种谁踩谁,谁压谁的事玥丹本是不上心的,但这回却是因她一时任性出的偏差,所以多少有些内疚,体现在行动上,就是对家事的学习兴起了些热情。

林丰依旧是本着能少跟二奶奶接触就绝不上前凑的原则,可毕竟夫人老爷都去了大宅,大管家又得跟几位爷跑铺子的事儿,林府上下的事大多都归了他,这个以往连想都不敢想的体面差事,如今却是让林丰备感煎熬,他中二奶奶的毒太深了,每当她多了个什么表情,或是随口说了什么话,林丰就要掰开了揉碎了地琢磨是否别有他意……闹得他才不过两个月的光景,就斑白了鬓角。

这不……平夫人那换了新药方,缺支老参做引子,来向库房讨,他做不了主就来问二奶奶的意思,结果人家连眼皮都不抬让去请示夫人……林丰就差老泪横飞了,前次因为有两位少爷到了年纪要另搬院落,在分配地方时她就是这么说的,他也是一时糊涂,还真巴巴地跑大宅里问夫人,结果被刮得那叫一个体无完肤……现在想起来还肝颤呢。

傻犯一回就够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往刀尖上蹦了,林丰暗中长出口气,耐着性子给主子解释,“二奶奶,大宅那边规矩多,夫人要管要顾的事儿也杂,又在老太爷跟前儿,总拿咱府里的事去扰,怕是

不妥。”

玥丹正对着帐本起疑,听了这话抬起双瞳,“夫人头去前特意跟我说,有拿不准的事就去问她……”

那是客气,懂不懂!懂不懂!林丰在心底里呐喊,嘴上却不敢,“夫人初去,多少双眼睛正等着挑错呢,咱府里的事能不去麻烦她老人家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他说得恳切,玥丹也听出来了,但这事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啊,算下来玥丹只是个晚辈,说深了有违礼数,说浅了吧……又怕丢了大房的脸面,只能问林丰的意见,“依林管家看,要怎么做?”

林丰早就打好了腹稿,以防二奶奶的问,听了这话忙回道:“我说说您听听,看这样行不……参还是要送,既是医病就没有驳了的道理,方子我也看过了,只说是参就好,别的没多提,上等参多是存着孝敬老太爷和贵主儿们,连夫人和老爷都很少用,平夫人又是位要面子的主儿,您看从库中挑支二等参可好?怎么着也得值个百十来两银子,说出去也不寒碜。”

“你这不挺会办事儿的嘛?”言下之意就是干嘛拿会办的事来烦人?

林丰一口气除些没提上来,短须被鼻息撩拨得一个劲地抖啊抖,可还不能明说,“是……小的愚钝了,没别的事小的先回了。”此地伤肝不宜久留啊。

玥丹反倒不放人了,叫住了他,指着平铺的帐册,问:“每月都有笔银子直接从帐房送去法清寺……这是怎么回事?”按常理,布施不会有这么固定的时日,至多也是几两散碎银子,而这帐面上却写着有百两之多,又想到那天在布萨堂里婆婆和僧人的对话……愈发觉得这其中有事儿。

林丰探着头看看了,“那是夫人从例钱里捐到寺里的香油,怕不得空,就到日子由帐房送上山……”

“这规矩定了多久?”

林丰回忆了下,“从二爷病的时候,夫人去寺里发愿,后来……夫人那也没别的说法,就一直持续着……”

“嗯,”玥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送参的时候你亲自走一趟,问问有没有缺的短的,人手有没有不足,这方子若还是不起效,就换个大夫试试……行了,去忙吧。”吴氏这病从她进门就没断过,寻医问药都成了家常便饭了,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呢,先敲打两句再说……

林丰退出后,玥丹背着手站在半掩的窗前,朵朵柳絮裹着淡淡芬芳飘满了院,粉嫩的杏花垂枝浅荡,这入画的

景致却暖不透玥丹的心,林良景之所以那么理直气壮,原来是私下与肖氏达成过什么协议,而那么精明的婆婆却拿这样的辛秘去叨扰了修行之人,这其中不合常理的地方太过,乱得她一点头绪都摸不到。

揉揉发疼的额角,不经意扫到了搁在桌边的金镯,是她让鲁域拿去当掉的那只,昨儿有个小乞儿送来的,说是捡到的给送回来了。

人,玥丹是没看到,镯子是由管家送过来的,一看到它,玥丹就目光幽深起来,也不知道鲁域是根本就没拿去当铺,还是最来手上宽裕了又赎回的,感觉好像后者的可能性不大,他们九个人每月才不过几十两银子,而且有收入也没多久,应该是没当,那……当时鲁域又是拿什么遣散的兄弟?

想想也都有近二十天没去瞅瞅他们了,趁着这草萌芽肥出去走走也好,正想着回房换身衣服,林名夏轻扣蝶页推门而入,四目相撞同是一愣。

名夏没料到门前有人,而玥丹则是诧于他黝黑的肤色,才几日不见,白净的翩翩公子竟跟从煤堆里滚了圈一样,与炒熟的大麦没什么区别。

“你要出去?”

“你怎么了?”

两道声音相叠,只是一个不认同多些,一个略带着关心……

“我现在每日早晚各扎两个时辰马步,午后还练一个时辰的拳腿……”林名夏也不用招呼,自顾地倒了怀水,将白玉盏环在掌中,解释道。

“你……”心里似是有千言万语,可真张了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个孩子过于执拗,不管她怎么表达善意,就是不肯相信她无害人之心,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他像个同龄的孩子,能够多些天真与烂漫?林名夏与马恒林在玥丹的心中有着几许重合,总是一味地相信,只要林名夏快乐健康地成长,马恒林也能……

玥丹从来没这么无力过,一直以来,不管面对什么样棘手的人物,她都能从容以对,就算那次深入到战乱中的阿富汗去抓捕威胁到国家安全的恐怖分子,心中都是坦荡的,像今天这么忐忑还真没出现过。

算了……这样纠结着矛盾着她受够了,凭什么因为多看了他一眼,就要承受这些?玥丹决定忽视掉心头浮起的斑驳,默默擦肩而过,却被林名夏握住了小臂,“祖母不在,你愈发地放肆了。”

目光发散地盯上那只遍布着细碎伤痕的手,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儿时被家里的长辈们喝着练功的场景

,爷爷站在边上摇头叹息,爸爸恨铁不成钢地斥责,妈妈躲在门后偷偷抹泪……心里被莫名的酸楚瞬间撑满,这是怎么了?

远离亲人伙伴,少了可以发挥的专业领域,不见了熟悉的试验室,一切的一切简直是一出闹剧,还没与怦然心动的他牵手定情,就已经成了某人的妻,而那个应该与她相濡以沫的男人还未相见,就天人永远隔……一个个荒诞的片段,将她串联其中,蝶儿困在茧内还有破出的一天呢,她……也能吗?

心情一下落进了尘土里,不想再理任何人,掌心覆去,“我有自己的事做,才不会出现你所担心的事儿,你为什么不明白?”

林名夏坚定地探入她的眸底,“我要守着祖母守着娘,还有爹留下的所有……”

玥丹当然知道这个“娘”不是自己,不过他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没有目的地轻弯了下唇嘴,指间用劲,意外地,并没有掰开他的手,不禁一愣。

裸~露在外的臂腕处条条青筋浮现,足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在抵御她的施力,突地,毫无征兆地,他松开了她,“说给我听,做给我看……”

玥丹不解地看他。

林名夏还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眸光不知放到了什么地方,“我才能明白……带我一起!”

玥丹一直目送他进了东屋,这孩子……可以信任到暴露自己的软肋吗?

☆、当街掐架

带上林名夏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可以堂堂正正地出府了,到了周家老店门前,他颇有几分威严地将跟随的下人全都打发了,连揉着衣角不肯动的玉锦也不例外。

让名夏留在楼下喝茶,他当然不肯,玥丹冷冷地撂了句:女人家的体己话你也要听吗?直接把他臊了个大红脸,端着茶杯掩尴尬。

转去为小绿包的小院,丫头正坐在窗边绣花,看得玥丹这个汗颜:人家离乡背井举目无亲都静得下心来消磨时间,再反观自己……只不过是被几个迷团困扰,还学起了文艺女青年,悲了回春!

小绿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主子,笑盈盈地将手上的钢针往笸箩里一扎就迎了过去,“小姐……”看她目光流连在绣架上,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事儿做,就想着给小姐做件衣服,几次看你身上连个花纹都没有……”

玥丹拍拍她挽在臂弯的手,“毕竟还在孝期,素净点没错处……”

小绿也知道小姐的处境容不得花哨,可这如花似玉的年纪,就要埋没在那些灰白中吗?

“行了,不提这个,我就是来瞧瞧你怎么样,一会还要去宅子呢。”

一说这个,小绿倒想起来了,“三五天前鲁大哥来过,说要你过去一趟。”

玥丹心头一纵,派人送镯子又留了口信儿,别不是真有什么事吧……不过,玥丹轻挑着丫头尖尖的下颌,面上挂着几分调笑,“鲁大哥?叫得还真热乎……”

小绿一阵娇嗔,“小姐,说什么呢。”

见她羞得脸都要滴血,玥丹也就罢了手,“好了不说笑了,我过去看看,你有什么事儿就让小二去喊鲁域他们,要解决不了,他也会想法给我送信儿的。”

“嗯。”

“对了……”玥丹刚一只脚迈过门槛就又想起了别的,顿住身形继续说道:“过几天我让鲁域来接你去宅子,那几个男人穿得邋邋遢遢,差事忙也顾不得这些,眼瞅着天暖了起来,你得空了买些结实的布料给他们裁件长衫。”

跟在鲁域身边的那几个人玥丹都一一看过,虽然有些为生计所迫变得油滑狡诈,但其中也不乏心地良善之人,让丫头适当地跟他们接触下也好,许就能碰撞出什么火花,若是那样,担负小绿的责任就能转嫁了,又解决了光棍的个人问题,双赢啊双赢!

离了周家老店往东城去,以往玥丹都是扎马尾短打扮,人前溜

达,等到了僻静处就飞奔,也就当公里急行了,可今天一身裙衫绾了发,再那么做一准会被人看成疯子,又不能叫林家的把式,只能去站口租了辆拉脚的马车。

林名夏对这简陋的车并没有什么异意,可他那一贯淡淡的眉眼却是在强烈地表达着不满,玥丹没理他,只是靠在对面闭目沉思,鲁域急着找她到底是什么事儿,而他们之间的信息传递是不是也应该改进下了……

别看这大眼儿车又破又颠,跑起来还真不含糊,也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地儿,玥丹在身上摸了半天,才发现忘记带银子了,有心进去喊人来送钱,名夏那已经沉着脸递了角碎银。

玥丹强扯着笑纹想以此化解尴尬,以她和林名夏的关系遇到这种情况好像应该解释点什么,玥丹可以以军人的荣誉发誓,绝没有贪他银子的想法……再说,还没指甲盖大呢,谁看得上!

林名夏周身散发着肃整之气,倪了眼已站上台阶的玥丹跟那挣扎,就淡淡地调开了视线四下打量,透过半掩的大门望去,院子虽不大,正房却是斗拱重檐,这让他多看了两眼,繁盛的槐树枝叶随风轻摆,压脊小兽被明媚的骄阳染得像度了层金一样,华美且庄重,名夏总感觉哪里不对,可一时也想不起来。

“那……”

“你来啦!!!!”玥丹终于组织起语言来了,却被一道亢奋中带着些气喘的声线盖过了。

很熟悉……玥丹狐疑地扭头看去,王寿正裂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我等你好多天了,”说着他就上前想揽勾肩搭背,玥丹往边上一挪就躲过了,心说这人真是闲得没事做,来堵人家门口。

她的疏离王寿也不在意,继续灿烂地尽展着欢颜,“敲了几回门都说你不在,那男的可能不知道咱俩的关系,愣是不让我进去,没办法只能常过来看看,今儿还真让我等着了。”

玥丹冲着正炽的太阳翻了翻眼睛,“敢情你拿我家当后花园了?”

这本是句奚落,可王寿那粗大的神经根本听不出来,还特认真地点头,“这本就是我家后花园啊……”

玥丹一愣,王寿趁机凑到近前,将胳膊架到她的肩头,颇有几分豪气:“听说你在选宅子我就想,要是住得近了多好,省得总也捞不到你人影。我家空闲的院落多的是,可怕直接送你,你会感觉受了轻视,就用了些心恩,怎么样?为兄这事办得漂亮吧?”

看他眼睛都眯没了,就剩一嘴反着光的白牙,玥丹都有心将他这张脸给拍碎了,当时怕她不舒服,现在就不怕了?要是想瞒就一直闭嘴,这会却跑来邀功……真应该敲开他的头骨看看是不是得下个引流,就这智商,多半是脑积水了。

名夏在听到这男子说“关系”二字时脸色就变了,这会看到他与玥丹居然有了触碰,而那女人跟没事儿一样毫不在意,一股无名的火就燃起了,想也没想抻着那男子的衣袖一用力,就将人给拽下了台阶。

“做什么!!!”刚刚还眉飞色舞立时就变成了怒目金刚,与王寿的斥责同时到的还有另条影子,玥丹早就注意到他了,以前见过,王寿上次就是将儿子跟扔破布一样甩给的他,好像是个护卫之类的。

应该是怕主子吃亏准备出手,虽快,但玥丹已经清楚地看穿了他的步法,身形一动跃下了两阶,右拳挡左拳攻其面门,逼那冲向名夏的力道收回,看得出来,这人想摆脱她,玥丹也不急,三虚一实地陪他过招,林名夏名义上是她的孩子,当娘的脾气来了打了骂了无所谓,但……别人想修理,不行!!!

她面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主子们的事,就不劳随扈操心了,你说呢?王寿?”

等了半天也没人理,只有衣袂婆娑和越来越重的气息,就连对面的男子都虚晃一招跳到旁边,然后盯着某处目光中泛起迷离……玥丹也跟着侧头去看,差点没晕了!

那两人是什么时候撕博到了一起?

他们跟街上的泼妇似的,互扯着发头揪着衣襟,也不知道是想把对方压倒,还是想干什么,王寿的脑门直起青筋,名夏脸也憋得通红,玥丹彻底没了脾气……王寿是个二货她一直都知道,最难得的是一向尔雅温文的名夏愿意陪他一起犯傻,那旁人还有什么权利说三道四?

只一闪神儿,那两个也不知道是绊到了,还是谁扑倒了谁,随着一声闷响,同时摔到了地上,掀起了一人来高的尘土,玥丹都没来得及想,身体就做出了反应……往斜后方连退了几步,以防被浮尘沾染,等她明白过来开始反醒自己是不是太狭隘了,余光正扫到了跟比邻站着的王家的随从,于是也就释然了。

看了会那滚在地上的人,他们已经从单纯地掐架加入了言语的攻击,玥丹抱着肩问身边的人,“咱就这么看着吧,反正你也打不过我,真把你累扒了,谁扛你主子回家?”

随从没有回答,玥丹只当他侧对

着自己的那半张脸上,出现的抽搐是表示同意的信号,就继续观战,看了半天,这两人除了会骑在对方身上拽着领口吼“你竟然敢打我!”,要不就是处劣势的还在叫嚣“我打死你!”,别的一点没干。

玥丹这个郁闷啊……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孩子!两年里你师傅就教给你怎么挠人了吗?”回去就把那吃干饭的武师给开了,有这么骗钱的没!!!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名夏也想起来了那些师傅教的防身招数,手握成爪就奔去了王寿的咽喉,玥丹跟随从一见这孩子真下了狠手,同时扑去想阻止,才动了两步,玥丹就顿住了身形,名夏毕竟年纪还小手臂根本就不够长,随从比他多走了一步半也发现了,但还是怕主子会吃亏,就守在原地看情况。

林名夏这一把虽没掐住命门,但是指甲是擦着王寿的下颌过去的,随着王寿惨叫着去捂下巴,名夏腰一较劲就将他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随从立马将王寿扶起来察看伤势,王寿却不管那套,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摊开沾满了血渍的手掌,却是冲着玥丹,“你居然给这小子支招!”

玥丹转着眼珠想了想,然后很大方地承认了,“那好歹是我儿子!”

“十岁那个?”

玥丹点点头……

“咳……这是怎么话说的。”王寿这脸变得太突然了,刚刚的委屈与忿然都跑得没了影,喘息间就俨然成了慈祥的长者,他过去拍了拍名夏的脑袋,“行了,伯伯不该跟你一般见识的……”

林名夏梗着脖子一扭头,就把王寿的手晃了下去,他傲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从门里闪出来的人给打断了,鲁域本是听到动静出来瞅一眼的,在看到了玥丹后忙跑下台阶,“娘……不好了!”

“你??!!”

“娘????”

“娘!!!!”

☆、猥亵事件

玥丹吃惊是因为这个时辰鲁域居然在家,可放到王寿那见了鬼的尖叫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鲁域这会才注意到还有别人,以眼神询问,玥丹无奈地苦笑,“先进屋……”

见没人理,王寿也急了,一把拉住她才动的身子,“你居然是个娘们?”

瞧这词用的……玥丹感觉受到了侮辱,拧着眉头瞪他。

王寿愣了片刻后,猝不及防的双掌贴到了玥丹的胸口,所有人都看傻了……几秒钟后,他才像得到了答案般露出了笑模样,“我就知道不可能,比我都平……”

他的结论还没下完,来自两个方向的拳头就击中了那正在放大的笑脸,边上的随从这回没动地方,将头埋进胸口装不存在。

名夏怪叫着就要扑上去咬人,玥丹伸手抻住了他的后领,动了真格的再伤着了,回头也不好向家里交待。玥丹这本是好意,可林名夏并不承情,嘴里含糊着喊:“你竟然敢猥亵……”一窜一窜地就想挣脱。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拉开了道缝,里面探出个小女孩的头,一双乌漆水润的大眼睛就足足占半了大半张脸,玥丹努力笑笑,“乖,进屋去。”这混乱的场面再吓到小孩就不好了。

名夏使劲儿扭着身子,让玥丹又想把他捆起来了……还没发育呢,激什么眼啊!还猥亵?听着就冷。

唉,玥丹也真替自己累得慌,通常情况下遇色狼都是:当事人哭哭啼啼围观的来劝,见义勇为者痛打坏人围观的助威,流氓则是服软求饶围观的指责……

为什么发生在面前的没按脚本走呢?

一眼没看到,鲁域那边也没多废话,已经揪着王寿的领子揍了一轮儿,而王寿则属于越打越硬那挂的,不但没服软儿,竟然还放着“杀你全家”之类的狠话,玥丹就不明白了,她这个当事人还没啥反应呢,结果这俩孩子就跟被刨了祖坟似的,还得劳她来劝慰……这叫什么事啊!

喝着装死的随从去救主子,鲁域那已经怒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一拳重似一拳,本来自家爷理着亏呢,随从也不好硬来,只能言语解劝,可鲁域哪里听得进?最后随从没了办法,只能拿出了一面腰牌,明晃晃金灿灿的,上面一个碗大的“秦”字。

感觉手上的名夏泄了力道,鲁域那表情也呆住了,玥丹不明所以地看名夏,只听他喃喃地念着,“早该想到的,斗拱重檐……那是亲王府才有的

规格。”

王府?玥丹倒吸了口冷气……怪不得他拿杀全家当口头禅啊!

如果……仰面视君诛九族,那,将亲王打胖了两圈……凭胸而论,怎么也得去趟午门了吧?看了眼还在神游的名夏,林元景留下的这棵独苗苗怕是也得跟他爹去了,而林家嫡系就此断了,肖氏多半儿会将她给活埋了,想着玥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绝不能让林名夏出事儿!

虽然有了觉悟,但玥丹还是对王寿那个积了水的脑子报以了希望:他很有可能将小事化大,大事化无。

果然,王寿被随从架住后,第一句话就印证了玥丹的想法,指着鲁域问:“这人谁?管你叫娘?下手也忒黑了……”说罢忿忿地一把搡开了随从,往地上狠吐了两口血沫子。

一听这话,有门,玥丹就顺势过去挽了他的手臂打算先进院再说,不料名夏横着身子挡住了路,玥丹瞪他一眼,林名夏也知道理亏着呢,连同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下去了,垂着头让开了。

“收的义子……你是个王爷?怎么不告诉我?”边走玥丹边问。

王寿这才上上下下将她打量,绾发,裙衫,应该不会有错吧……可还在耿耿于怀她那不太女人的身材,语气颇有些火药味地回:“你不也没告诉我你是个娘们吗?”

就这欠揍的腔调就活该被修理,玥丹心里想,可嘴上还得打岔,“早点说就不会有今天这事儿了。”

王寿身形一顿,等玥丹看向他,才略带着鄙夷地一撇嘴,无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个劲地“哎哟”,手捂着半边脸,哝咕,“还用我怎么说?京城里谁不知道寿王?”

“寿王?不是秦王吗?”玥丹只感觉脑子都打上结了,怎么这么乱?架着他走到古槐下的茶桌边坐下。

他就着玥丹的劲,极力避免触动痛处,虽然加了千般的小心,还是疼得呲牙咧嘴,玥丹倒了两杯茶,将一杯递过去,他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寿’字是先帝御赐的美名,皇兄将我封到了‘秦’地……”

原来是这样……玥丹若有所悟地还跟着点头,可含在嘴里的水还未来得及往下咽,就一齐喷向了对面那张红胖红胖的脸……

禽兽?王?他得多不是人!!!!还御赐的……

“脏死了!”他也不敢去抹脸上的水渍,任它们滴滴嗒嗒地往下溅。

玥丹陪着笑用帕子将落到

衣料上的污迹擦了, “喝水喝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玥丹只能瞎客气。

谁知他虎目一瞪,不怎么友善地低喝,“老子现在出气儿都疼,喝个P!”

“那您歇着……”粗口都出来了,再谈下去恐怕会崩,玥丹一抬眼,正看到鲁域走近,想到了刚刚他的话……“到底出了什么事?”

鲁域眸光一沉,“帮张家送的贺礼让人劫了……”

什么?

“啥?!”玥丹还没说什么呢,王寿先窜了,手掌往茶桌上一拍,惊得杯盘一个劲儿地娇颤,“这还了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是有人不想活了,王霸!”

好名字!!!玥丹扶着树,缓解着因过分刺激而发软的腿,对有人代俎越疱也不恼,像看戏一像瞧着热闹。

“把事情打听清楚,然后去把那不长眼的窝给我端了,记住,连耗子洞都给爷翻一遍!!!!”

传说中的转移疗法,也好!让他把怒气泄到别处,总比祸祸自己这边强,厉眼威胁着名夏去给贵主儿赔个不是,玥丹将鲁域和领了命的王霸拉到一旁,打算细细地听下来龙去脉。

鲁域他们这几个人的买卖虽然连个招牌都没有,但搭着衙门这棵大树,短短两三个月的工夫也开始有了些名气,渐渐地也有人托着要送点物件去临近的五州十县,反正也顺路,又有不少的银子拿,他们也就帮着捎了。

这事玥丹是知道的,还曾笑言,说以后能发展个镖局干干呢。

这次被劫的是东城首富张家托咐要送去行州陈家的一只白玉瓶,在行州城外五十里的交界处被十几个蒙面人给抢了,鲁域留在京城是为了跟玥丹细说这事,而那八个兄弟已经去寻线索了……

听鲁域说完,王霸略一沉吟,“京城周边的几拔草寇我都知道,行州嘛……王爷发了话,这事就交给我……”

玥丹想了想,鲁域他们跑差事都是在马后插了役差传递文书时用的蓝边旗,那些贼人都能无视官府,想以和平的谈判追回失物怕是不可能了,若是自己去查……少说也得几天时间,家里不见得能瞒得过去,权衡左右,玥丹冲王霸郑重一点头,“费心了。”

王霸微躬还礼,“您客气了,不过,王爷……”说着他往正对坐畅饮的两个瞄去一眼,“王爷受了伤,回府恐怕……”

好端端的主子出来转了圈就伤成这样

,回去自然不好交待,玥丹了然地唇角轻勾,“就让他在我这养着吧。”

得到了许诺,王霸又去跟主子那告了退,这才雄赳赳地出了院门。

玥丹着着墙边的花草发了半天的愣,才跟下定了决心似的开了口,“以后咱不管帮人捎东西了。”

鲁域不解,“你不还想着做成镖局嘛?”

“那只是随便说说,”也许有过想法,但出了这事后就打消了,“靠你们几个根本撑不起来,先跑着衙门口的差事,容我再想想……”玥丹若有所思地看向王寿,这人她想起来了,听家里的几房姨太太提过,据说一顿饭要请百十来号人一起吃……也许教育好了,能当个幌子赚点钱。

鲁域见她眸光的落点在树下,也跟着望了过去,还是有些担心地问:“亲王在咱们府门前伤着了……这会不会地有麻烦?”

玥丹瞥他一眼,这人还真敢说,明明就他打得最欢脱,还好意思赖门?

迎了她的目光,鲁域自知这祸惹的不小,心虚地垂了头,玥丹扯扯嘴角,“不会有事的!”她和那可是有着一起爬墙的交情呢。

而那边名夏与王寿一杯接着一杯地灌水让玥丹生出了警惕,这一会工夫眼瞅着都十来杯下肚了,生怕那小子再闯什么祸,款动莲步走过去,只见那两人目光交缠深情对视,玥丹一愣,这是刚才互相骑,生出感情来了咋着?

轻挑双眉问正侍候茶水的老汉,那老汉也不知道是热得还是出的冷汗,濡湿就那么顺着发沿往下滑,听到她问,结一个劲地结巴,“两位爷……两位爷……”

半天也憋不出句整话来,听得玥丹心火都涌起来了,手一摆让他别说了,走到桌边,问:“这是做什么呢?”

“你别管!”

“吵死了!”

两人同时拿话堵她,玥丹被噎得连眨了几个眼睛:啥时开始,他们的世界容不下自己了?

☆、抓了现形

从东城回南城,从站口的车换上了林家的车,玥丹一语不发,只是偶尔用眼尾扫下林名夏。

玥丹真的很好奇,一见面都恨不得将对方按进尘土里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那么暧昧的对视,问王寿,他也是吱唔着不肯说,最后以身子疼为借口,急火火地进屋歇着了,再观名夏,一看就是强作镇定,这更让玥丹觉得其中有事了。

对峙持续了一路,眼看再转两个弯就到了林府所在,林名夏那还在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玥丹微一敛眸光,将发酸的身子靠在车壁上,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不想说?”

林名夏颊边飞起一抹红晕,隐在灰尘与汗渍之下,却没逃过玥丹的眼睛,见他还是不合作,玥丹无声地哼笑,挑了帘子吩咐,“去福恩寺……”

“去那干什么?”

玥丹似笑非笑地盯着名夏,通常情况下,人在大量饮水后体内的水盐平衡会被打破,所以自身会进行调节,这一过程的实际时间理论上不超过一小时,从他和王寿拼水开始到现在,玥丹低头看了下腕表,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刚巧,她用余光瞄到了名夏的脚在不经意间稍稍地往后退了退,这一表现更印证了“他很急”的结论。

玥丹无所谓地弯弯唇角,想得到某些东西,不见得非要用暴力,让他自己说出来才更有成就感。

想着也不理名夏的发问,面上柔和地闭目静思。

王寿……虽然已经知道了这只是他随口诌来的称呼,但玥丹坚持这么叫他,那是他们曾经交换的名字,他于她并不是一朝的王子,只是心血来潮时捡到的一个朋友而已。

不过凭心而论,王寿那个没溜儿的劲儿,哪里有半点皇家出品的模样?努力回想了下那夜见到的皇上,玥丹只能遗憾地放弃了,除了依稀记得好像长着胡子外,别的一点印象都没了,她决不承认自己专业上出了疏忽,将这一切赖到了“酒”上。

不过也多亏了王寿的不着调,不然就凭名夏跟人家满地打滚儿地掐,和鲁域二话不说就上拳头的冒犯,放正经人身上,这会儿多半已经就地正法了,这么一想,玥丹觉得王寿欢呼着入驻自己的地盘这事也没那么胆疼了。

反正王寿再怎么折腾,操心的也是鲁域,谁让他不长眼打了王爷呢,服侍伺候之类的权当是受罚了。

“我跟他打了个赌……”

玥丹挑起眼皮等他继续往下,谁知

名夏把头摇得很坚定,“说出来我就输了。”

一小时二十分钟应该是极限了,反正有得是机会套话,玥丹刚想叫停车,就听得把式粗犷的声音传了来,“福恩寺到了……”

玥丹冲名夏扫去一眼,那孩子就跟被什么咬了似的冲了下去,惹得把式直倒吸气儿。

玥丹不紧不慢地也跟着下了车,抬头将这座据说是城内香火最旺的寺院打量,规模不大,看起来更像是处庭院,四周古树蔽空,红墙黛瓦伟殿崇宏,轻烟袅袅磬声频频,太阳已经西斜,绯红的暖光柔软着佛门的清冷,除了庄严肃穆外,多了些自然与生动。

等林名夏回来,他们没再多留停赶回了林府。

车刚一进侧门,守着的玉锦就娇呼上了,“二奶奶您可回来了,夫人传了你都快两个时辰了……”

玥丹一听,挑帘子的手又放下了,与坐着没动的名夏进行了眼神的交流,也没法问他是否明白了,但愿他能懂他颧骨上的青紫会害多少人受罚……

不敢再耽误,几乎是一路小跑到的上房,玥丹站在门口让玉锦帮着理下发髻,自己整顺着衣襟,问:“夫人怎么会回来?”据说大宅那边的事忙得脱不开身,怎么可能抽出空来查勤?

玉锦跑得面蛋泛红,气喘吁吁眼中尽是茫然,“都没得着信儿,若不是沐锦姐姐来请您,怕是还不知道呢。”

既然被抓了个正着,想什么都没用了,还不如直面上去,想着,玥丹稍一沉气息,就推开了对开的房门。

肖氏正坐在主位上想事,见媳妇来了,面色阴郁连动都没动。

能体会到她的不悦,玥丹老老实实地行过礼,就站在原地等着挨批。

“做什么去了?”许是感觉抻得时间够了,肖氏才拉着话音地开了口。

一路行来,玥丹早就想好了最佳的答案,这会更是不慌不忙地回,“平夫人那换了新方子,要用老参吊引,我寻思着那位病了那么久也不见起色,别不是大夫的能耐不济,就走了趟医馆,又问过了二等参的价格,想着平夫人要长期用,府里备着的怕有不足,打听清了好让林管家去置办。”

肖氏的脸色总算是缓了些,但跟往日的和颜悦色比起来还差得远,她只是略微一点头,话跟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样,“以后这事让林丰去办就行了……”

“是……”勉强过关,玥丹松

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坐吧,”肖氏接过丫头上的茶,边用盖子撇着浮沫,边说:“湘妃娘娘赐了赏,其中有给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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