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丹早就渴了,正大口灌呢,一听这话,差点呛着,可也没多问,就听肖氏继续说:“娘娘怀了龙嗣……”
有孕加上指名点姓的赏……多半是她们定的计成功了吧,玥丹暗想。
“东西在我这儿,等沐锦那点清了,明儿给你送去……”
玥丹应着,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肖氏这才有些笑模样。
肖氏突然侧头问沐锦,“没去传话让名夏过来吗?”
玥丹心里咯噔一下,那位小爷的脸这会让人见了,不得掀翻了天啊?忙打岔,“下午出门怕有不便,就带了名夏,这会应该在做功课呢,夫人难得回来,玉锦,你去叫少爷先将手上的书放放,夫人想他了。”
“是……”玉锦领了命刚想回院子里叫人,被肖氏给拦了,“难得孩子好学,就不要打忧了,反正等大宅那边稳定下来,我也就能常回来看看了。”
婆媳又聊了些近况,玥丹嘴上回着,心里却在想去东城的事,感觉与其等人报给肖氏,还不如自己先说了呢,也省得她又来试探自己。
主意拿定,稍一稳心神,“刚刚,我还去了趟福恩寺……”
肖氏脸上那朵被捧得很舒服的笑纹还没绽放开呢,就僵在了面颊,她眉头一蹙,“去那干什么?”
凌厉的语气让玥丹一滞,再加上先前受的猜疑,一个想法由然而生……“我想去那边的宅子住些日子……”
“这是什么混话?”肖氏低喝着一拍桌面,“堂堂林家嫡出的二奶奶,怎么可能离府别居?”
面对这熊熊怒火,玥丹反而平静了,“蒙夫人信懒,将家交与我,可我自知愚钝难当重任,虽在尽力学习,可还是存在诸多不足,以致日思夜忧不能安寝……”
玥丹说得真切,再加上有些疲累,脸上自然不怎么好看,看在肖氏眼里就成了容形憔悴了,心里立时充满了酸,拉着玥丹的手一个劲地抚,“好孩子,知道你辛苦了,可……你也知道咱这一房没什么人可以依仗,娘能信的只有你了。”
见她一步一步往自己指引的方向走来,玥丹低垂的眸光中闪过一抹晶亮,之后就隐在了情真意切中,“夫人,名夏眼看着就十一岁了
,我问过他是否想入仕为官,他却无意,如果这样,就让他学习治家吧……”
“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让人信服?”
“夫人,你对名夏的期望注定了他不可能只是被人护着的少爷,大爷那……已经显现野心了,再一味地拿名夏当孩子护着,怕是没机会赶超了。”
肖氏摩挲着玥丹手背的动作一顿,一双眸子带着些许的不解直望向玥丹的眼底,言语间却出现了几分迟疑,“你听说什么了?”
她既已有觉查,也就没有再装糊涂的必要了,玥丹坦荡地承认,“在法清寺时,无意间听闻了你与禅师的对话……”
“禅师?”肖氏一惊,都没注意到指甲已经陷进了玥丹的肉里,只是苍惶地追问,“你都听到了什么?”
如此慌乱是玥丹未曾预料的,她又回想了遍前面的对话,更加感觉不寻常了,按照思路走,肖氏不是应该对她知道内情后的反应与态度更在意吗?怎么偏偏为一个不知名的僧人急切到失了风范……
“说啊……”
“也没什么,更多的是猜的……夫人,若是还想着守住属于二爷的东西,那就不能让名夏再只做个读书的少爷了,俗话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治家的手腕书本里是没有的,还是要让他早早接触才好。”
事关家业,林良景又已然成了威胁,被玥丹这么一说,肖氏也动了心,可……“就算让名夏学着管家,你也不必去宅子啊,丹儿,你喜静的话让那两个通房搬出来不就行了?”
玥丹无奈地露出一丝笑,“心里不清静……想离佛祖近一些,也许……就能将身子调养好了,到时也可以帮帮您啊……”
肖氏若有所思地愣神,玥丹看着她挣扎。
以上是官方的说法,还有另一个打算……她要查一查法清寺!
☆、别院逍遥
最终还是肖氏妥协了,玥丹如愿地搬出了林府,当然……这只是极少人知道的事儿,对外则宣称二奶奶病了闭门谢客。
林家在东城的宅子离福恩寺很近,只隔了一条街,坐在屋子里都能听到隐隐传来的经声佛号。这只是个独门一进的小院,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眷的陪嫁,有天玥丹翻看帐本时瞄到了,昨天走了趟福恩寺都没想起来,不知怎的,在与肖氏的对话中灵光一闪……
依肖氏那意思会辱没了玥丹的身份,但她却坚持要离寺院近一些,玥丹当然不是看破了红尘一心向佛,这只是安肖氏心的说法,其实玥丹就是看中了它的小……不分院落,就没有家丁护院待的地儿,那也就可以省掉很多麻烦。还有就是从这里转个弯,就能到鲁域他们所在的那条街,这才是玥丹决定落户到此的目的。
肖氏不是那么好说服的,开始是因为那宅子不体面不肯点头,后来又说妇道人家独居不安全,玥丹笑着说那里比邻秦王府,本来就有亲兵守卫,若实在不放心了,不如跟宫里的娘娘念一声儿,回头同王府里的女眷托咐关照下也就无忧了。
见她心意已决,肖氏也是再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了,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头,但还是反复交待时间不宜过久。
玥丹满口应着,本也没想着就此脱离林家,搬出去一来是因为鲁域他们那边出了纰漏,再有也真对法清寺里那位只闻声没见面的高僧起了兴致,只要把这两件事办成了,也就无所谓身在何处了。
是夜,玉锦收拾着应用之物,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府里的规矩大,能跟着二奶奶到外宅养病,这可是以往连想都不敢的事呢,美差突然落到自己的头上,怎么不让她喜形于色?
云锦则在一边抹眼泪,非说二奶奶偏心,怎么就只肯带着玉锦而将她留在府里?嘴上那么说,却还时不时地将玉锦落下的东西放到包袱中,看得玥丹直苦笑,劝道:“你也知道出府并不合规矩,要避人耳目的,留你在府里是因为你稳当,我能不能安心地调养,还得全靠你的周旋呢。”
玉锦对这暗指自己不够稳重的话也不在意,还在边上帮着腔,“就是,姐姐向来细致,这院子还要姐姐来张罗呢。”
总算是将丫头劝得见了笑模样,外头也传来了二更鼓响,让她们去歇着,玥丹也躺在床上,却是毫无睡意。
瞪着帐顶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有人轻击门格,玥丹一骨碌坐起来,转着眼珠想
了片刻,就对门外何人有了几分了然,却也不应声,待要看看他怎么办。
先前她回来同丫头们交待这事时名夏就在边上,玥丹那会儿还在奇怪这小子怎么如此平静……结果人家是憋着背着人算总帐呢。
林名夏连扣了几次门都没人答话,还轻声问了声“睡了吗?”,里面还是一片安静,可又不甘心就此回去,沉思了下回身端过烛台,伸手就推开了房门,走了几步,待烛光蔓延过去,照清了那正盘坐定晴看向自己的女人,不禁气涌田丹……“醒着还不理人??!!”
扭曲的橘光将名夏的五官映得有些狰狞,当然……也可能是他内心的写照,玥丹无畏地撇撇嘴角,趿了鞋子下地,挪到了茶桌边,将温着的水倒出两杯,准备效仿古人,也来个秉烛夜谈。
名夏高涨的怒意,被她这爱搭不理给哑了火,悻悻地坐到了对面,也不用她请,拿过茶盅就灌下了肚。“你急着出去,是为了那个人还是王爷?”
玥丹摇摇头,“鲁域与我……”稍稍的停顿,却惹得他一僵,玥丹缓缓地为他倒满了杯,“他与我有过一个约定,就像是我曾许给你的一样,既然他叫我娘,我就有义务为他的将来打算,但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会是因为我想,而不是为了谁……”
“约定……”名夏喃喃如同自语,也不知道是在想他与她的,还是另个人与她的。
“今天你也看到了,鲁域那出了差错,又正好赶上夫人回府,遇到这个契机不容易,所以我才临时起意。”
她离得那么近,可名夏却感觉像隔了千山万水,他一点也不懂她,原以为她嫁进林家是存了什么坏心思,也一直这么坚信着,可……自请离府就这么上演了,让名夏百般不解。
知道他不宣忿,玥丹就没再惹,而是带上十二分的诚意开了口,“名夏啊……你别管我做什么,只专心为你想做的事努力吧……”
林名夏似懂非懂地瞅她。
“我离府之后,家……就会交到你手上。”
“谁用你成全了!!!”男孩子的嗓音本就尖锐,再加上他这带着情绪的法叫,听起来就更刺耳了,玥丹不由地拧了眉头,为了耳膜间的不适,更为了这孩子的不知好歹,脸也跟着沉了下来,“你以为凭你现在的能力,可以守住正房的一切吗?你以为大爷大你的十几岁,都是吃喝玩乐了吗?别傻了,如果不趁着现在大爷那边羽翼未满将你
扶植起来,信不信不出两年,你就会被人忘到角落?”不要忘了你只是嫡出而不是嫡子……最后一句玥丹没有说出口,有些过份刻薄,还显得狠毒了些,但她相信,其中的意思名夏能懂。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可是被那一声声聪慧过人,少年老成给捧得有些飘乎了,今天有人如此严厉地指出来,还真让名夏有些狼狈,可这又都是明摆着的,想否认都不能……
见他不言语了,玥丹也软了下来,“你先做做看,夫人虽然担心你还太小,但我感觉你能行,学习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一种宣告,嫡出该有的态度与责任,不容旁人觊觎!”
这话明明在情在理,可林名夏就是抵触得紧,至于为什么却说不清,只感觉心里像揣了团麻,又胀又扎……
唉……这么多日子以来,不说相处融洽吧,至少也能玩到一块了,今天他又开始闹起了别扭,可是让玥丹没想到,无奈又一次充满了全身,舟车劳顿再加上与肖氏那斗智斗勇,已经让她乏累不堪了,也没精力再陪他磨叽,于是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好好想想,若实在不行……再同夫人辞了这差事。”
林名夏跟没听见似的还是一动不动,好半晌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出几步,也不回身,喃喃地问:“你……还回来吗?”
玥丹一愣,“不回来能去哪?”直到那道背影渐渐溶入到暗色之中,玥丹都没能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要说他怕自己再回来吧,又感觉他分明是存着些许依赖……
那带着迟疑的哝语,愣是困扰了玥丹两天。
“喂!”王寿乍着大大的手掌在她眼前挥了挥,“这是怎么了?听说你上午去寺里了?莫不是被老和尚抓住说与佛有缘,劝你出家了?”
初夏四点钟的太阳既灿烂又不是灼人,照在身上舒服极了,吃过午饭玥丹就关了自己的房门让丫头不要打扰,随后就顺着侧窗来了鲁域这边,跟他说了会话,王寿就死岂白列地凑了过来,还非说怕她闷。
玥丹翻了个白眼儿,这人真没正形!两句话就能惹得人想骂脏话,不过……眯起眼睛将他打量,王寿被看得直起鸡皮粒子,往后缩了缩,“你要干什么?”
玥丹用姆指与食指捻着下巴,“你那有没有尚方宝剑之类的东西?”
跟自己想得不一样,这可是让王寿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有那种眼神,就让他感觉身上的衣服没了
,虽然前几次都是他想多了,可总止不住有那想法。王寿咽了下唾沫,“没有,你要那有用?”
“连个傍身的家伙都没有,还好意思称是龙生凤养?”戏本里不都是写什么皇亲国戚仗着御赐之物,上打昏君和谗妃,下诛佞臣与刁民吗?玥丹鄙夷地横去一眼,刚好瞧见王寿在抠指甲缝里的污渍,她一下没了脾气,算了算了……就这么个玩意,有了那东西也是祸害……“当我没说。”
这回王寿可是听出轻视来了,当下就不干了,“没有还不兴我去求吗?你等着……”
“都什么时候了!”
王寿侧头看看日影儿,也感觉出晚了,于是又坐回去,“明儿我上朝去讨……不过,你要尚方宝剑有用?”
玥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今天同那位济原禅师见了面,又从小沙弥那打听来了一些细节,将已知的一切串联起来,玥丹得出了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结论……因为事关重大,不敢妄言,还需同当事人问个答案。
对于从修行之人嘴里挖出信息,玥丹还真是没有什么经验,想着如果按照古人的愚忠来说,有个什么“如朕亲临”之类的御赐之物也许好办些,于是问了,谁知道王寿根本就没有。
太阳几乎落了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玥丹怕玉锦会进屋撞见她不在,就起身准备回去,王寿见她动,把胸脯拍得咚咚直响,“明儿肯定给你弄来!”
玥丹斜倪着他。
“真的!”
继续斜瞅着他。
“真的真的!你看你怎么就不信呢。”
其实吧这不能怪玥丹,普通情况下王寿说一遍的时候还挺可信的,但一重复……就不如不听呢。玥丹都没理他,径直越过他出了院门,没再理后面那就差指天盟誓的人……
☆、再收义子
还别说,王寿真是守了约,第二天头一个就到了朝房,把陆续到的文武百官可都给吓得不轻,要知道,以往太后想儿子了,下十道旨也不见得能把这位亲王给宣进宫来,更别提上朝这么伤元气的事儿了,可今儿……这位贵主儿不但大模大样地坐在朝房,还冲他们笑!
众人纷纷都抹上了汗……太祖开国以来就定了规矩:成年王子一律就蕃,无诏不得进京……偏偏这位先帝爷最小的孩子不管那套,撒泼打滚地闹,还差点一把火给王府点了,说要以身殉父……
消息传进宫里,太后心疼得一病不起,非说要跟着小儿子去封地,这下皇上坐不住了,一国太后怎可离了皇城?没办法,只能默认了寿王殿下留居京城。
就这么个浑不怕的主儿,连皇上都镇不住,做臣子就更不要说抗衡了,所以大伙早就生出了默契……只要遇到,有多远躲多远。
王寿见一群人都挤在门边,还没心没肺地招呼人进来坐,少时,就听得总管太监高唱: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帘朝散请驾回还……
不等话落,王寿就跟兔子似地窜了出去,看得在场的朝中栋梁们都止不住地倒吸气儿。
金銮东配殿内,皇上正揉着额角解乏,昨天夜里湘妃吐了半宿,又是请御医又是下方熬药的,折腾得连眼都没合,不过心情倒是高兴得紧,林氏率真娇憨颇得他心,如今又不负圣恩身怀龙嗣,就更让人放不下了,好在今天只是坐朝,若没有奏事的,也就可以早点回宫休息。
皇上的如意算盘还没打透,王寿就驾着一团尚武的精神冲到了龙书案前,抱拳行礼,“皇兄……臣弟有一事相求。”
刚觉得好了些的皇上一见来人,还没完全落下的指腹就又压到了太阳穴,心里这个恨啊……这小子一来准没好事!但自知论矫情还不是个儿,只能以威严压他了,于是龙颜一沉,低喝道:“胡闹!这是议国事的银安殿,你想要什么了去后宫跟母后那讨……”
说罢同身边的内监总管使了个眼色,“去,带王爷给太后请安。”按皇上那意思,寿王不参政所提之事自然就跟国事沾不上边了,而太后那边天天盼着想着幺子却不得见,不如乘这个机会让老人家高兴下。
皇上想得挺好,可王寿根本不买帐,梗着脖子将太监给瞪得滚到了墙边,然后朗声道:“皇兄,给我弄把尚方宝剑玩玩吧……”
皇上正在接参茶的手一抖,半碗清透的
水全翻在了桌案上,将明黄的折子全给泡了都顾不上,惊呆了一双眸子瞅着那个一脸恳切的人,弄把尚方宝剑玩玩?瞧这漫不经心地语调,接下来会不会是想讨了传国玉玺去砸核桃啊?
稳了半天气息才总算是沉了下来,皇上面无表情地看向胞弟,“你又不会武,要那干吗?”
“身为一朝的王爷,连个尚方宝剑都没有,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我记得七皇叔有块牌子,有父皇赐的‘御驾亲临’,你也给我写上,带上那个多威风!”王寿自觉占理,侃侃而谈。
“行了……”皇上略带薄怒地瞪了他一眼,“你已经在京里横着走了,还讨什么金牌令箭?难不成还想折腾到天上去?”
“我就要那个……不给我就不走,跟你这磨!”说着也不管形象,一下就坐到了玉阶上,还有模有样的盘起了腿。
皇上见他耍起了无赖,也动了怒,吹胡子瞪眼睛地拍桌子训斥,可人家跟没听到似的,任他从国法说到家规,连个眼神都不带动的,边上的内侍总管见皇上真是动了肝火,忙小心翼翼地俸上了杯热茶,轻声劝道:“皇上,您都没歇好,别跟王爷生气了,您也知道王爷一向软硬不吃……”
皇上恨恨地咧他一眼,吓得内侍总管一缩脖子,可着实心疼主子,于是就乍着胆子继续说:“王爷也不过是一时起意,您赏个什么物件下去,乘了心也就没事了……”
这话一下提醒了皇上,想想也是,上回就是磨着非要宫里的吉祥缸,结果费了老大的劲搬回府里,没两天就给扔到了角落,也许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只是从哪听了这么一句,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还不如早早打发了,远比他跟自己这搅活强。
想罢,皇上冲着殿前武士喊了句:把你手里的家伙给他……
破晓时分,玥丹打着去寺里上香的旗号出了门,并用诚心之说将准备随行玉锦给留在了院子里,她先是去了周家老店见小绿,又跟伙计问了关于家仆买卖的事儿。
虽说玉锦是挺听话,说不让打扰就一步不进正屋,但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要把小绿弄到身边,现在小院里的使唤人全都是肖氏从身边挑出来信得过的,白天在这边侍候,晚上再回林家,如此动众玥丹担心总有一天会被人瞧出端倪,而且她也要顾忌很多,还不如说从外面找丫头,而将林家的家仆全都遣走。
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旭日也露出了整张脸,玥丹背着手溜
达回了宅子里,准备跟鲁域他们一起吃个早饭。
推门进院,就被守在墙边的人给吓了一跳,结果她的不满还没出口,王寿就诧意地问:“他是谁?”
玥丹回头,见斜下里跟着个头带草帽的少年,不禁生出一身寒颤,有人跟了一路,她居然没查觉!!!
仔细一看,原来是刚刚在南城遇到的孩子,早晨起来街上还没人呢,他却在闹市里立牌设擂,玥丹以为他是囊中羞涩,不得已卖艺挣钱,就随手给了块碎银,结果人家大感受了辱,二话不说提拳便打,两人斗到了一处,玥丹可是岳家古拳法第二十八代传人,自然在拳脚上不输任何人,没出二十招,就让那少年低头认了输。
玥丹拍着衣摆上的浮土准备走人,少年却收了摊子扬言“就此追随”,待看清了那幌子上的字……玥丹就落荒而逃了,只因上面写着“求败认主”!
一进到东城,玥丹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见没人追来也就放心了,结果人家这追踪的能力还真让她这个反侦精英汗颜。
等了半天见她仍是直愣愣地,王寿自顾地又问:“你儿子?”个头身型跟上回那小子差不了多少,于是有了如是想法。
“浑说什么……”
伴着玥丹低斥的,还有三声咚咚咚的闷响,引得二人同时看去,见黑衣少年正双膝跪地,显然,刚刚是在磕头……
“现在是了……”一顶草帽几乎遮到了下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可从声音中听得出,年纪不大,还是男孩的童音。
玥丹只感觉一股股的血往头上窜,这儿的人都什么毛病?有事没事就爱认娘玩!
“你赢了我,就不能不要我!”他补充道。
玥丹一个劲地磨牙,自己为什么手贱地施舍了银子,怎么就非要争强好胜,佯装输了会死啊?
“行了行了,也就是多张嘴吃饭的事,做什么跟有深仇大恨似的瞪人家,”王寿见她气得不轻,忙在一旁打圆场,拉着她进了院,对还在跪着的少年说:“来,将帽子摘了,让爷瞧瞧你长什么样儿。”
少年缓缓起身,手搭在帽沿犹豫了下,才慢慢地将帽子拿下,随着那张脸渐渐显露,王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待到整张脸全都蕴在了早阳中,王寿嗷嗷叫着连退几步,最后左脚踩了右脚一下跌坐在了土地上,嘴里不住地叫唤:鬼,鬼啊……
玥丹
也跟着看了过去,突然感觉似曾相识,仔细想了想,嗯,怪不得王寿吓成那样呢,这孩子跟寺院里被哼哈二将踩在脚底下的小鬼是一模一样,宽脑门大眼珠,几乎没有白眼球,塌鼻梁大嘴叉,上下四颗虎牙,乍一看跟犬科动物的獠牙似的,问题是他还黑,比黑咖啡浅不了多少,这也就是玥丹见多了被毁容的人,不然也指不定怕成什么样呢。
在王寿叫尖时,少年就默默将草帽又重新戴好,玥丹注视着他从容的动作,直到那张骇人的脸又隐藏起来,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无声地叹息着走向王寿,伸出一只手想将他拉起,却看到了他还在紧搂在怀里的东西,不禁了愣,“这是什么?”
王寿这会儿也缓过了神,一只手扶着从皇兄那讨来的物件,一只手擦额头,谁成想没扶稳,眼看着半人来高的金属就在砸到他的头上,玥丹手急眼快地接住了,只是……眼前这东西让她有了不好的回忆。
“金瓜啊……御赐的。”
玥丹算是看透了,皇家的人就没有着调的,有拿着几十斤的铁砣子到底跑的人吗?不用为民除害,没两天就得被累死……
这时玥丹刚刚认下的儿子到了近前,略着些许惊喜地接管了王寿一直宝贝着的金瓜,“这正好是我称手的兵刃……”说罢还拿在手里耍了个瓜花。
王寿许是心有余悸,也没反对,而是弱弱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鬼儿!”
一听这话,王寿忘记了恐惧,跳着脚的喊,“问你名字呢,谁TM问你长相!!!”
☆、悍妇逼婚
细打听了下,那孩子还真叫小鬼,这可是让玥丹直嘬牙花子,心说他父母是真没个正形啊,就算孩子长得再……抽象,也总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有必要起个这么泄愤的名儿来表达对造物神的不满吗?
又见他那么体贴地将骇人的长相给时时掩好,玥丹这心里愈发地不是滋味,王寿也说了,左右不过是多张嘴而已,给口吃食给张床铺,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于是也就默认了他入驻这宅子,并取了个谐音,将他叫做小贵。
小贵坚持磕过了头就当是认了娘,玥丹怎么说他就是认准了,最后没办法,也只能咬着牙同意了,唯一地要求就是当着人不能叫,玥丹真心不想背这个黑窝,小贵隔着稻草编就的帽沿很认真的问,“你是嫌我长得寒碜吗?”
一个“是”字在嘴里滚了又滚,还是让玥丹给咽回去了,正为难之际,小贵反而安慰起了她,“我会好生守着娘的,以后要是走个夜路啥的,有我在身边就会安全得多。”
噗……玥丹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带他走夜路?再招来真鬼……
不想再矫情,肚子也饿了,三人就往正房走,王寿边走还边偷偷往后看,见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玥丹哼着了声,“怎么?喜欢?带家里天天看去……”
“不不不不……”王寿把头摇头得跟陀螺似的,“王府的门神爷背面盖了玉玺,这孩子进不去……”
好歹也管她叫娘呢,这人怎么这么嘴留下无德?其实,如果不看五官的话,这孩子也是挺招人喜欢的,玥丹刚想开口损回几句,一想到小贵那呲着的几颗牙……还是算了,凭心而论,小贵这款啊,要是扔到佛家的无间地狱中,还真是挑不回来。
进屋,那哥儿九个已经围着圆桌坐了大半圈,玥丹给做了介绍,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小菜和馒头,做杂活的老汉又将热乎乎的粥端上来,玥丹拿起了筷子,让小贵摘了帽子赶紧吃。
这回他没犹豫,听话地照做了……
玥丹发现了一件事,只要小贵的脸一暴光,总会有那么几秒的时间静止,等那个间歇过去后,才是一派混乱,有人打翻了碗,有人掉了筷子,更有位胆小的直接晕了过去,这下王寿可是得意了,嘲过这个没胆色,又笑那个失态的狼狈,玥丹斜着眼睛看他,心说不是你小子连滚带爬的时候了?
吃过了饭,那八个人都去跑差事了,玥丹将鲁域留了下来,她待会要回院子,王寿那个没长性的
人也指不定哪阵抽疯,小贵刚来没个人带不行,也还要再好好试下小贵的身手。
看他耍王寿带来的那只金瓜挺像那么回事的,应该也是马上工夫,这跟鲁域所学基本类似,所以应该能看出高低。
结果没等鲁域跟小贵拉场子练两下,王霸回来复命了,也不知道王寿是不是怀恨在心,非让他与小贵过过招。
本来玥丹想反对的,王霸做为亲王的近卫,应该是擅长以快制敌,而小贵使的是长兵刃,又是有分量的金瓜,那就是以力气取胜,以己之短去博人之长,这样不公平,但看到小贵一张脸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玥丹看出了其中的兴奋,就由了他们。
两人在院中空场过招,王寿在一边呐喊加油,玥丹跟鲁域则坐到树下的茶桌边聊天。
王霸回来了,那就应该代表着行州界的贼人解决了,以眼神询问鲁域,他微一点头,“你来之前王爷倒是简单说了两句,朝庭派了一千人马去围……”
嗯,果真像王寿的作风,打不过就困死你,能流氓到这个地步也着实不易。
喝了会茶,玥丹问:“你们的伙食怎么办的?”几个月了,都没管过,要不是刚刚抿出了颗米粒,还指不定哪辈子才能想起来问呢。
鲁域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那拆招换式的两人身上,对这问题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回:“斜对过有位柳二娘,一天管我们三顿饭,洗洗涮涮的活也都交给她了。”
唉,这一群大老爷们还真不叫个事儿,正思量着有没有什么方法解决,就听到“咣当”一声巨响,往院门方向看去,木门正晃晃悠悠,从外面传来女人高亢的嗓音,其中还好像包裹着男子的声线,不由好奇,起身奔了门口。
远没能看得真灼,走近了才发现门板上赫然剁着一把刀,鲁域将她挡在身后,将刀取下,加着小心往外看去,只见一道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正背对这边,右手里还挥舞着与鲁域手上一样的菜刀。
玥丹暗暗感叹:此地民风果真彪悍!
这会王寿也凑了过来,怕再有什么危险,三人躲在半扇门后,探着头往外看,王霸挤不上前,只能守在后面,而小贵则已经跃上了墙头。
“那就是柳二娘……”鲁域静寞了片刻后低声说。
玥丹讶异侧头看他,就这提刀砍人的火爆性情,他们也敢用?不怕连骨头都被拆了?
这时那女侠身子微闪,露出了她对面的一个文生公子,看样子被吓得不轻,身子跟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抖得很有韵律。
就听得那柳二娘说:“你得娶我!”
这个话题很火辣,玥丹立时来了兴致,也不再理什么豢虎隐患,直伸着脖子往那边望。
鲁域怕她过分暴露会出什么意外,还在拉着她的衣袖。
“姑娘……小生,小生哪错了,你说出来,我改……”白面书生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此时发髻散乱衣襟半敞,脸上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正泛着盈盈的水光,含着水雾的眼睛中满是迷茫与委屈,看了就让人于心不忍。
可那柳二娘真是条汉子,居然不为所动,依然强硬地表示,“必须得娶我!”
闻听此言,那蕴在眼眶已成形的泪终是滑下了公子哥白净的面皮,“……婚姻大事向来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少废话……你拾了我的裙子,就得娶我,不然……”说着就将刀逼了过去,“你不知道律法中有条叫‘奸出妇人嘴’吗?”
书生公子本来是下意识地往边上躲的,但一听到这话就呆住了。
玥丹正听得犯迷糊,王寿就窜出去跳着脚骂上闲街了,“国法律条是让你这泼妇逼良为娼的吗?”柳二娘闻听出现了异议,转身怒视,王寿一见那冷森森的刀刃正对着自己,一个劲地肝颤儿,连往后退了几步,嘴上还在逞强,“刀很危险的。”
这转换……让玥丹多少有些胆疼!
鲁域在耳边轻语,“这位柳二娘是东城出了名的老女,二十出头了还没许人家,父母双亡也没人给张罗这事,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非要以裙为媒得位如意郎君,这事儿……东城就没有不知道的,所以那红裙风吹日晒了两年都没人理会,不想今儿让这位公子给拾了……”
“关你什么事?给老娘哪远哪待着去……”柳二娘凶悍地挥着手里的菜刀。王霸见主子要吃亏赶紧上前护驾,柳二娘重重一哼,眉梢眼角净是不屑,“没胆就不要强出头……”
见有人为自己拔撞,那位公子勇敢地往边上迈了步,脱离了柳二娘的气息包围,哆嗦着唇辩解,“我……我只是以为是谁家掉落的衣衫,根本不知道是姑娘的……信物。”
王寿这会儿才看清这位书生的相貌,不禁惊呼,“是你……”
r> 那人也是一愣,好半天后才欢欣满溢地扑过来,紧紧抓着王寿的手,活像一松他就跑了一样,“王公子……”
峰回路转,事情一下从路见不平到了替友出头,玥丹靠着门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大戏。
可王寿并没有让她闲着,扭身挥手招呼,“来,这位可是清州府的解元爷。”
这回玥丹不能光看热闹了,慢吞吞地挪到了是非圈内,抱拳行礼,“久仰……”说完就先把自己给酸到了。
柳二娘一见婚事又要黄,立时圆睁凤目,“我不管你是蟹圆还是汤圆,拾了我的红裙就得娶我。”
王寿被这嚣张的气焰给激怒了,眼睛瞪得直往外凸,“你知道我是谁不?”
“我管你是谁,天皇老子也没有毁人家姻缘的。”
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这可是古礼,纵使是浑天黑地的王寿也懂,一下被噎得没了话说,只能求救地看玥丹,玥丹本不想管,这位解元爷就算被剁成了陷关她啥事?顶多有几天包子吃……不疼不痒的。
可王寿那恳请的眼神还真不好拒绝,但玥丹是什么人,信奉天下没有白吃午餐这回事儿,怎可轻易点头?她转着眼珠稍一沉吟,往王霸身上一指,那意思就是说:这人我要了……
王寿想都没想,就将忠心不二的手下送了人。
玥丹这才笑眯眯走近了柳二娘,“你也说这是婚缘了,动刀多不吉利。”没等柳二娘明白呢,就将那明晃晃的刀缴了。“心平气和地好好说,也得容这位公子想想不是?”
“想什么?”柳二娘竖眉咧了眼玥丹,遂转向了正抽噎的解元爷,用指头虚点过去,“你听好了,老娘给你三条路……”
有得选……玥丹正暗暗庆幸事情还不算太难办,就听柳二娘列出了三条路,“第一,我杀了你,然后守你一辈子,第二,乖乖娶了我;第三,先让我打个半死,再拜堂成亲!”
玥丹两世为人都没这么崇拜过谁,三条路共同指向一个结果!高人哪……
那边据说是不可多得的学子正抱着王寿的手臂“哞哞”地哭,看样子已经凌乱了,玥丹叹了口气,决定让还是先放放,至少也要等男方稍微正常点再继续谈……遂提议让解元爷在宅子先住下,
至于婚事嘛,还要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今天可是传说中的光棍节~~都去HAPPY下吧~别猫家时混JJ了~~
☆、外宅请安
由王寿负责安慰解元爷,玥丹拉着柳二娘奔了东屋。
二人坐定,玥丹拿过一早沏好的茶各倒了杯,“他是个读书人,你这般吓唬怎么行……”
柳二娘是真渴了,也不客气接过水就往嘴里灌,待杯都见了底,将白玉般的细瓷重重墩在了桌面上,口气带着几分不羁,“京里这四城中哪个不知道我是个粗人?”
玥丹翻了个白眼儿,“你这是要嫁夫找主儿,又不是寻仇结怨,瞧把人家公子哥吓得,哭得都岔了音儿……”
许是刚刚那个略显粗鲁的动作取悦了她,柳二娘一改呛火的语气,跟自怜一样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纤弱娴雅的女子惹人惜护?可这京城虽大,却连半片能挡风遮雨的砖瓦都没有,若不是凭着我这出了名的泼辣劲,怕是……”后面的话她以苦笑代替了,可玥丹分明听出了其中的坚辛。
不要说在保守的古代了,就算是在高度文明的现代,一个女人孤身在外,生存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这么一想,对她的欣赏又加了些钦佩。
默默地将杯倒满,因为注意到她的眼神发散,似是沉浸在了回忆之中,玥丹慧心地没接话茬,而等着她说,好奇心固然重要,但跟某些痛苦和难堪比起来,就变成了微不足到。
静默了好一会儿,柳二娘才摆脱了淡淡的忧郁,一转眸,见到了有人正托着腮看向自己,不由怔了怔,试探地问:“你想听?”
玥丹将唇角弯得像新月一样漂亮,伸手掸去了她袖口的浮土,“不管说不说,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我太喜欢你豪迈的性子了。”
面对痞子的调戏都没改过色的柳二娘,这会却晕起了双颊,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姑娘似的,一个劲地揉裙角。
玥丹按了她的手,敛了面上的笑意,很郑重地问:“真的想嫁给那个人吗?”玥丹十分想不通,敢于拿刀逼一个连名姓都不知道的男子成婚,她的初衷是什么。
“年内我一定要嫁人。”她这话怎么听都有股子忿然的成分,玥丹想透过那双杏眼找到答案,不想柳二娘一个转晴,就将涛涛的汹涌隐得无处可寻。
玥丹也不强求,扬着浅笑,“若信得过,容我想想……也许能找到法子,既成全了你,又能让他称了心。”
“好。”柳二娘垂着头,盯着环在掌中的水杯里清浅的茶汤有些失神。
就在玥丹以为
首次谈话圆满结束了,就听她跟昵喃一样,“其实我原不粗俗……想当初我也是殷实人家的姑娘,爹娘经营小酒馆,一家四口倒也和乐。直到大哥娶了嫂子进门……嫂子本就是非,那会儿大哥又沾上了赌习,没几年爹娘就被气得撒手走了,嫂子看我吃闲饭,心生歹毒闹着分家,结果就把我赶到了这个小院中。五六年前,大哥找上门来讨要酿酒的方子,那是我爹病重时偷偷塞给我的,并千万叮咛不能让大哥知道,柳家传了几代的秘方,绝不能让那个不肖子拿去换钱。大哥见我不给,百般刁难,甚至放话诋毁我的清誉,弄得我二十多岁还找不到人家。也是怕柳家祖传的酿酒技艺断在我的手上,故想以裙为媒得位有缘人……”
看来也是个苦命人……不过玥丹并不认为她需要同情,反而对酿酒的秘方更感兴趣,抬眼的同时想法已成,“对于你大哥,可有憎恨?”
“怨肯定是有的,他害了我一辈子,但毕竟是一奶同胞,又下不去手放火杀人……现在我只想找个人嫁了,就算没法继承柳家的祖业,也可以传给孩子,才不至于百年之后愧对我爹。”
“酿酒工艺你可都熟知?”
柳二娘下意识地挺挺胸脯,“从八岁开始就跟着我爹在作坊里帮忙,即使没有方子,我也能酿出柳家的老窖。”
“那我们一起做家酒馆?”
柳二娘面色一沉,防备地看她。玥丹失笑道:“我出银子出伙计,你出手艺,据我所知,酿酒的关键在酒曲和发酵原料的配比,这方面若你不肯说,我绝不会让伙计们偷学,可好?”
柳二娘神情稍缓,盯着玥丹好半天,才拧着眉问,“看你身上的料子都足够百姓家吃几个月的了,怎么可能有心做这小买卖?”
“这院子里有多少口人你不是不知道,现在他们靠卖力气为生,但不是长久之计,我许给他们会有大事交予……”
柳二娘自嘲一笑,“小手艺叫什么大事……”
玥丹不认同地反驳,“酿酒可是高居上九流之内,”但凡祖传的东西都是经过了时间的考验,累积了口碑,所以应该不会太差,若定好了经营方向,赢利应该不成问题,而且据玥丹掌握的资料,自古以来进贡到皇宫的酒,多是浓香甘爽的窖藏型白酒,如果帝王都好这口,也许还能有更大的发展。
柳二娘也对这个提议动了心,两人基本上达成了共识。
等玥丹站在门
口送柳二娘回家时,发现:这位女英雄似乎是不再执着于嫁人了……
正摇头好笑,突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眼眸,玥丹有些恍忽……
林名夏见她站在当街,淡淡的眉一皱,却没说什么,越过她进了院子。
这会儿玥丹缓过了神,忙问:“你怎么会来?”
名夏迈步往里走,嘴上回:“今儿老太爷那边考学问,祖母特意吩咐散了之后来给你请安……”玥丹心下一凛,肖氏派的人……名夏刚好侧头,读到了其中的不安,唇边似是弯起个不明显的弧度,“玉锦说你去听经了,我一猜你就在这,就将马车留在宅子,说去寻你,就找过来了。”
进了东屋,林名夏自顾地倒水解渴,玥丹看着他,问:“跟林丰学得怎么样了?”
“就用度那点琐碎,还用怎么学?”
玥丹气得脑门一跳一跳地疼,心说知道这孩子不会聊天,为什么还嘴贱地想话家常!
见她目光中淬了怨恨,名夏也觉查出自己过于生硬了,隧略一清嗓,“今天跟祖母一起吃茶,席间指点了我几句……”
玥丹挑眉表不解,名夏继续说:“我让林丰三日就往大宅跑一趟,将大事小情给祖母念念,也省得她老人家惦记。”
玥丹把心思都放在了茶上,不搭话。
林名夏将一直拿在手中的卷轴递过来,玥丹诧地看他,名夏又将手臂伸了伸,直到她接过去,才若无其事地解释,“今儿对子做得工整,老太爷高兴赏的,祖母一直说你喜好字画,我又不属意这些,与其放着被虫蛀,还不如将它赠给懂得品析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