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闲情
说实话,玥丹很好奇名夏的主意到底是什么,问了他却不说,只是笑得一脸神秘,这更是吊足了她的胃口。
惦记了好几天,答案才算是揭晓,玥丹足足愣了有一分钟:名夏竟是找了个先生给那王婆子说书!这是哪门子的报复?
惟恐自己领会错了,又打发了丫头去细听听,玉锦回来云里雾里地说那先生在声情并茂地讲国条律法……那个费解的劲就别提了,活像是受了打击在怀疑人生。
玥丹却是听出了几分根苗,只是感觉名夏这事办得……不怎么尽人如意。
中午,小贵一改见了饭就没命的本性,献宝似的将手里的蓝布帕子递过来,除了帽帷的脸上全是洋洋得意,“怕她乱吐不好找,我拽着那人的领子,打完就直接把嘴捂上了,看……不多不少,刚好三颗。”
玥丹瞄向那斑驳着血沫的黄牙,深深地剜了眼笑得跟朵花一样,等着被夸的小贵,暗说这孩子是真缺心眼!满桌子的饭菜都摆好了,却拿出这么恶心的东西来,多倒胃口。
淡淡地嗯了一声,小贵见娘也不接,就将布包放到桌面,开始笔手划脚地讲述那婆子的种种狼狈,还越说越兴奋,都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玥丹抓了个他喘息的空档插了句“开饭吧”,于是小贵就跟忘记刚才有多激动一样,将全部热情投入到了面前的九菜一汤中。
玥丹用左手搅着碗里的燕麦猪肝粥,听云锦说,这是肖氏为了让她早点恢复元气,特意带了厨子进宫跟御膳房学的,短短三天时间,玥丹可算是见识到了中华美食文化有多源远,什么补血的益气的,润躁的排湿的,就连平时喝的水都或多或少地加进了某些药材,现在玥丹只要一闻到这淡淡的药味就已经开始头痛了。
抬头瞥见了同样撩拨着米粒的名夏,再看看正跟那咬海参的小贵,玥丹很果断地将身子扭向了名夏,“听说你三天没上课了,病了吗?”
名夏摇摇头,却也不说是什么。
玥丹放下手中的银匙,直望向他的眸底,“为了通院的那个恶奴?”
名夏略一颔首,“那人交给我好了,”小贵嘴里塞满了食物,还抽了个空搭了句话,玥丹又深深地横他一眼,然后转回来问:“能说说你的打算吗?”其实她很想跟他讨探下怎样用律法来击垮一个人的意志,亦或是这孩子宅心仁厚想渡那刁婆子重新做人?这又跟他那咬牙切齿的劲不合……
名夏
跟没听见似的,继续托着腮调戏米粒,盛夏时节的阳光很短,打在窗边的纯白梅瓶上,散发着柔美的光晕,如果忽略掉一旁咯吱咯吱咀嚼的背景音,这应该是幅很唯美的画作。
玥丹再次深深地瞥了眼小贵,小贵正抓着鸡腿想啃,见娘看过来,弯着双眼睛伸向她,“娘来一个?”
“你吃吧,”玥丹彻底没了脾气,能把威慑当成垂涎的人,还怎么沟通?
罢了……还是回头将那说书先生叫来开导开导好了!反手在绸裤上蹭,以缓解指间的不适,被名夏看到了,筷子哗地一下撒了手,“才刚刚结了痂,小心些。”
“很痒,”玥丹不觉得有什么,连眼都没抬,继续在细腻的料子上轻轻地划。
林名夏叹着气按住她的腕子,“你先忍忍,我去给你浸块帕子敷敷。”
在得到了她的点头后,名夏走向一旁放置的铜盆,里面的水已经没有刚打上来那么清冽了,略略有些温吞,拧了水,抖开半干的绢罗,仔细地铺到她的手背上,嘴里颇有些埋怨,“丫头们要守着,你不肯,现在可好,难受了就祸害自己的手,真再出了什么差错,看丫头们不哭淹了你。”
玥丹觉得林名夏好像在这一院子女人的影响下变得有些婆妈了,肖氏都没他这么多话,再说……有小贵,不清场行嘛?想着又深深凝了眼正跟红烧蹄髈较劲的孩子。
名夏也跟着瞄过去,然后似是体会到了她的苦心,乖乖地闭了嘴。
立秋后秋老虎正肆撕,午歇起来看天有些阴,难得有几丝风,玥丹让云锦搀着到屋檐下纳凉,小贵在院中的空场打拳,名夏目不转睛地看,丫头们则被打发到了廊子的拐角吃茶聊天。
玥丹倚在软塌上,眼盯着小贵的一招一式,嘴里不紧不慢地问斜下的王霸,“那位传胪爷还在宅子里吗?”就是被柳二娘逼婚的解元爷,名叫黄律,知道他叫什么的一瞬,玥丹就感觉这一对男女的名字实在太般配了,真有心当回红娘好好撮合。
黄律的学问不光在清州府数一数二,就算在人才济济的京师也不显平庸,虽无缘一甲,但是传胪是二甲的头名,这样算来,也是全国考试的第四名了,如此傲人的成绩,足见其才学出众。
可就是这样一位将成的国之栋梁,却死皮赖脸地在她家蹭吃骗喝,儒家所谓的礼义廉耻真不知道让他念到了哪里。
柳二娘已经对成亲不
再执着,如今他又有功名傍身,再没有什么能恫吓得了,玥丹怎么都想不明白,殿试及第后不应该是荣耀还乡祭祖吗……为什么黄律这么不走寻常路。
长长的沉默,让玥丹知道了答案,玥丹就纳闷了,她那处宅子虽说一直有人修缮,但久无人居,多少会显得有些寒凉,而且三餐不是老光棍凑和着煮,就是由不像女人的柳二娘掌勺,根本就谈不上美味二字,是什么让他如此纡尊降贵?
“公子说……要在京里候任。”王霸酝酿了半天,才找了个听起来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
那就是打算一直蹭了……以前看过清官档案,有些候补官员这一候就可能是几十年,玥丹用指甲拨拉着翠碟里的葡萄,转着眼珠略想了下,“跟他要银子,按店家的二倍收……”
“是……”
玥丹又想起了酒坊的事,于是问了。从有了想法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三个月,托周家老店那个灵伶的伙计,在郊外置办了处院子,方便柳二娘酝酒,还在南城最热闹的地方找了间两层的门脸,修葺过后只等着新酒窖藏三月上市开张。
“柳姑娘在问您酒要起个什么名字,还有窖挖得不够深,怕是要多陈些时日。”
起名这事玥丹真是外行,她本是拿枪动拳的主儿,对这些风雅之事完全摸不着门道,上次也是因为匾额的提字惹着名夏拂袖摔门,可是人家在问,又不能不说,玥丹犹犹豫豫地给了个建议……“柳叶黄?”
王霸一向没表情的脸抽了抽,“主子……这似是不怎么吉利。”
被当面嫌弃,玥丹也有些挂不住了,轻轻一拍桌子,“就叫这个了,浓香型的酒都是泛着淡淡的黄,又应了制作者的姓氏……”
王霸不再接话。
“至于什么时候启,就听柳二娘的,不过……那些酒头若口感还过得去,就拿到店里给过路的行商百姓们试试,对了,告诉于庆,酒是随便喝,别的一个字都不许提。”
于庆就是那个周家老店里,从头发梢机灵到脚趾尖的伙计,玥丹本来没打过他的主意,只是酒馆真开起来不能没个伙计,鲁域他们几个五大三粗的,又都没个笑模样,真要是放到店里,别说生意了,没准整条街都得萧条了。
就跟他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结果于庆许是上次拿赏银尝到了甜头,竟拍着胸脯自荐,玥丹当然乐意了,结果当天于庆就收拾东西跟玥丹回了宅
子,于是那一院子因为柳二娘沉心于别的事而又日渐邋遢的大老爷们,终于又干净上了,
“是。”
喝了半盏茶,玥丹又想起了那个白吃白喝的黄律,一个劲儿地牙疼,秉着废物利用的原则,又说:“回头让黄公子给写个酒幌,下角要盖私章,他若不肯,就直接拎着领子扔出去。”
见两个孩子并肩走来,玥丹让王霸先去办事。
“我也要学那个。”名夏还来不及坐,就喊上了。
早就看出他的上心,不过玥丹还打算再磨磨他的性子,直接忽视了,转向小贵,“这趟拳贵在稳不在快,你总是不等步法到位就出拳,不但没起到防守的作用,反而露出了整个下盘……”
小贵拿巾子擦汗的手一滞,随后转身便走,“我再打趟试试”,玥丹赶紧拦了,“今儿就到这,一会冲个澡还得去通院呢……”
小贵很听劝地坐到了石凳上喝水,名夏见二人都拿自己不存在,很是气恼,紧了拳头在身前挥,“我也要学这个!”
玥丹斜他一眼,“你扎马步,如果小贵三拳下去还能保持,那就教。”
一听这个,名夏就差跳着脚骂街了,小贵用一个指头就能将他搡个跟头,三拳?不趴下就算好了,“这不公平!”
玥丹笑得很善良,“你可以选择不学。”
名夏把牙磨得咯吱咯吱响,运了半天气,才跟破釜沉舟似的横跨一步,摆了个骑马蹲裆式,“来吧……”
小贵带着帽帷看不到表情,但玥丹知道他在等自己发话,于是略一点头,小贵缓缓站起身子走向名夏……
就在这时,角门匆匆跑来一道身影,那人在还离着十几步远的时候,就苍惶地叫道:“二奶奶,出事了……”
☆、巧除恶奴
一见来人,玥丹就对那所谓的“事”有了几分了然。
林丰几乎是踉跄着冲到的廊下,“二奶奶,二奶奶不好了,那王婆子……死了!”
玥丹连眼皮都没抬,只哼了声,林丰脑门的汗立时就下来了,看二奶奶这淡定劲,再瞧瞧自己……一比就没活路了,可毕竟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只是个二管家,着实担待不起,于是又躬了躬身子,“还请二奶奶示下。”
玥丹瞥他一眼,话都是走的鼻音,“夫人不是将府里的事暂交到少爷手上了吗?问我干什么?”扭脸见名夏那失了魂的模样,被正在玩带钩缨络的小贵一称,更显得没见过世面了,玥丹突然觉得粗线条不见得就一无可取,瞧这处事不乱的从容,怕是多少人想学也学不来的。
鉴于林丰那都快弯成了个“U”字,玥丹也只能出这个头了,坐直了身子正了神情,“先去报官。”
“可……”
不满他这迟疑,玥丹微扬了声调,“她在那好吃好喝,一没打二没骂,平白死了还要府里担嫌吗?去报官!”
玥丹之所以这么强硬是有倚仗的,早在小贵头一天睡在监房时,就吩咐过了,只许打她一巴掌,多碰一根头发绝饶不了他,小贵浑点不假,但是个很直的孩子,有什么反对意见当面就说了,若是应了的就一定会坚守,所以就算没把握能一下要那婆子的三颗牙,为了不失言,宁可多练了三天的掌劲晚交几天差,也从没打过要瞒天过海的想法,这一点玥丹相当信得过。
还有就是说书先生午时之前就会走,这样算来王婆子肯定是在送饭之后死的,至于看守会动私刑,这更不可能了,人不光是老太爷发话关的,肖氏,名夏还有她自己也都曾不止一次地敲打过要好生待着,所以综上所述……王婆子的死,人为的可能很小……
“要不……”林丰还是觉得不妥,偷眼瞄了少爷和黑衣少年,早就听说这两位时不时的往监房里跑,而他们又跟二奶奶走得近,那害了二奶奶的王婆子能得着好?说出去谁信……
玥丹坚持着要经官,林丰这才心有戚戚领了命,直到人都走得没了影儿,名夏才算是缓了上来,脸色呈现了种淡淡的绿,瞅了眼身边无所事事的小贵,又看看托着腮逗果子的她,“这不会……与你有关系吧?”
玥丹斜他一眼,不语,这话没法搭。天地良心,无关的话怎么说得出?
“我只是想
吓吓她,虽说前几日听说那恶妇整天整夜地嚎,可这几天似是好了些,听守门的婆子说也能吃下东西了,我以为……我以为……”名夏的唇都哆嗦到了一处,再也多吐不出半个字来。
见他这副样子,玥丹兴起了些自责,自己借汤换药的作法是不是错了?指派丫头去打听过王婆子的情况,知道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先生说的那些耸人听闻的罪名,玥丹就借由想讨几本说书先生的文本看看的旗号,堂而皇之地将先生叫到自己这来,几句隐语,就将刑比法管用的中心思想表达,那先生也是个聪明人,回去就重新理了内容。
又让小贵去看眼,回来听那孩子学,先生正在讲怎么剥整张的人皮,揉开了掰碎了述清每个细节,那天晚上小贵连饭都没吃,直念叨反胃。
一直以来,就算是名夏如此悲恸地说出这些话之前,玥丹都没有认为自己利用人性的脆弱有什么不对,可现在,她糊含了。
让小贵去陪睡在先,点拨说书先生在后,就算那婆子自裁,也不能说与己无关……
名夏久等也得不到回复,见她面上出现了一纵即逝的起伏,多少明白了些,嚅嚅唇却没说出什么来,怔怔地盯她看了半天,很突兀地抽离视线,转身,沉默地回房……
几个动作快得让玥丹直发愣,等回过神来,只来得及看到那明蓝的衣角划过门槛。
心里颇不是个滋味,想叫住他,可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怕是这会儿说什么都解不开彼此的芥蒂,于是就任他去了。侧脸,小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正将整串的葡萄拎在半空,用嘴咬着吃,玥丹再次默默赞叹了他永远活在一个人世界的本事。
“你倒是吐核啊!”眼见半串都进去了,这小子居然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小贵给了她个稍安的眼神,然后双颊鼓动,少时一大摊黏糊糊的籽与皮淬了小半张桌面,恶心得玥丹直后躲了又躲,抚着额角长长出了口气,对他挥挥手,“你进去看看名夏……”
玥丹原想赶紧将人打发走了,怕他再跟眼前自己不定哪会就能动了手,却没料到小贵直接拒绝了她这好意,“我一会还要去街上呢。”
玥丹一愣,“去干什么?”
“买吃食啊,不然怎么去通院睡?”
闻听此言,玥丹伸手就按在茶盅口上,若不是弯曲指节还有些淡淡的疼,这带着些许温吞的水早就泼向那个还
认为自己很有理的少年,丹田的火在一拱一拱,狠狠瞪着他,牙咬得都让字句快失了清晰,“人都死了,难不成还要去给守灵?!你……现在,要么进屋,要么打包滚蛋!”
小贵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前者,临走之时还顺走了一串葡萄两个桃。
玥丹一边调整着气息,一边用力摇团扇,呼呼作响的破空之声让才进角门的云锦一路小跑着过来,“二奶奶,您怎么了?”
稍稍平静了些的玥丹诧异地看了看还藏在半空的太阳,“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云锦和玉锦两个丫头在玥丹嫁过来之前都是上房屋的大丫头,服侍了肖氏多年,自然对夫人的日常再熟悉不过。肖氏腰不太好,一到阴天下雨就不得劲儿,每年入了伏就会贴几方膏药,而那拨湿除寒之物是极伤元气的,所以出了伏就得用上几剂补药。
也就是昨天,云锦提醒玥丹是不是送些补品到大宅里,毕竟夫人的家不在那,怕是不会如在府里时那样方便,玥丹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于是用过了午饭就打发云锦去办这事了,可这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回来了,着实是太快了些。
云锦顺手拿过了仕女扇,轻轻地打风,“知道您爱清净,但这不是手还没好利索吗?算奴婢求您了,身边留个人吧……”
玥丹微微收了眼睑,淡淡一笑,“和名夏小贵说话来着,他们刚回屋……”见丫头还想再劝,用下巴指了指右手边的石凳,“坐,给我说说大宅那怎么了。”
云锦握着紫檀扇柄的手明显一紧,这个略带不安的肢体语言在心理学上被解释为偏向彷御,玥丹唇角一抿,问:“出事了?”
云锦先是点点头,然后又眸光有些散乱地轻轻一摇,玥丹看得是彻底糊涂了,直起急,“你倒是痛快说啊……”
“奴婢,奴婢不知道……”
“夫人那不好吗?”
云锦这回很坚定地摇了头,“夫人进宫了。”
哦,怪不得这么快就回来了呢,原来是没得着人,玥丹一下就释怀了,可云锦下面的话又让她的心揪了起来,“听沐锦姐姐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湘妃娘娘那怕是不好……”
“她怎么说的?”
“只是说:夫人今年连膏药都没贴,怕其中有药材会冲撞了龙嗣……”
这并没什么不对,身怀皇子当然要小心些。
云锦一双眉几乎拧到了一处,“今儿是十一,各房起大差的日子,按理说夫人不应该进宫的……”
经云锦一提醒,玥丹也琢磨出不对劲儿来了,又联想到王婆子这个应该由宫里出面惩戒的奴才却在林家关了一个多月,虽说衙门口办事总会拖拉,但这回事关皇家的体面,不应该这么反常才是。
再加上肖氏在这么忙的关口进宫,一定是有什么比惹恼老太爷更严重的事发生了,若放在往常,玥丹听听也就算了,现在却不同……玥丹低头翻看着自己还在微微泛红的左手,和还包裹着布条的右手,左膝的浮肿也没能尽退,如此情况下真有了动荡,她根本就没法全身而退……
“去叫小贵来……”
没一会小贵就窜了过来,玥丹垂眸在脑子里过了遍想法,让云锦去厨房给少爷端碗下火的汤,等再无闲杂人等了,才吩咐,“你回宅子见王寿,就说……我的腿伤要用上等土茯苓,市面上的都不合用,让他给想想办法,”王寿的性情玥丹有几分了解,缺了短了就会去宫里搬,到时如果湘妃真有什么不好,就他那好事的劲儿肯定不会错过,而且也会第一时间打发人给她送信儿,“记好了吗?”
小贵叨咕了半天才重重点头,“娘放心……”,结果话还没散透呢,就险些与迎面来的人撞个正着,玥丹眼皮一个劲地跳,真担心这小子会坏了事。
不过看到满头是汗的林丰,也没空多想了,冲小贵使了个眼色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然后就漫不经心地看林丰跟那惶恐。
“二奶奶,”林丰颤着手递过张单子,玥丹接过一看……尸单。
满满的一页官体字,玥丹粗略地扫了眼,随手就放下了,勾着嘴角看林丰,“接下来的事,林管家会办了吧?”
说罢微敛眸光,又重落到那沐在半寸阳光下脏器破裂而亡的结论上……
☆、苍南秘技
事实证明,玥丹看人一向很准。
第二天头用午饭前,王霸就带回了湘妃落红的消息,震惊之余在听到圣上大怒,责令严察时,心也就放下了,在这么个风口浪尖上,再糊涂也会有所收敛,所以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
又见刚刚他放到桌面的小匣,玥丹娇眉一挑,王霸立时领会了精神,“这是您缺的药材,昨天王爷连夜去御药坊拿的。”
玥丹点点头,心说看这份量都可以论斤了,还是自己的“搬”字比较中肯。
掀开盖子,用指甲拨着一片片洁净的中药切片,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腿伤要靠这些跟树皮一样的东西来医。
前几天找到个对关节腔积液很有效的方子,让林丰拿着去找大夫看了,说是方子倒是化疾淤汤的,不过从未见过,而且土茯苓这味药产自西南,平日里用得又极少,所以几乎没有当季的,林丰一个劲打听是从哪得来的偏方,若是没人试过,还是要慎重。
玥丹也有些迟疑,这方子中的川牛膝就有植物和动物两种,如果是医典中都没有记载过的,那还是不要乱试的好,万一用错了药,再成了毒就不好了。
昨天让小贵去找王寿时偶然想起来,随口找了那么个理由,现今东西放到眼前,玥丹反而闹上了心,不用吧……白费了王寿的一番心意,用吧……将自己当成小白鼠这感觉着实不怎么美好。
她正跟这做思想斗争呢,小贵打着哈欠进来,连眼都睁开呢,嘴上问:“还不吃饭啊?”
玥丹倪他一眼,对王霸说:“行了,没别的事,你下去歇着吧。”
王霸后退一步躬身施礼,“急着给您送药,酒馆那边的事就耽搁下了,要先去柳姑娘那拿酒送到酒馆里,于庆已经将铺子收拾利落了,说是明天就可以开门迎客,属下先去搭把手,回来再跟您禀报,告退。”
待王霸出了屋子,玥丹这才转向还在揉眼睛的小贵,只见一对漆黑漆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侥是心理过硬的玥丹都直起鸡皮粒子。
抽离了视线,玥丹带着些许的责备,“怎么连帽帷都没带就过来了?还这么没精神?”
小贵正用力搓脸的手一顿,圆睁了二目,“娘……你是不是在嫌我长得寒碜?”
玥丹真心想揪着他领子吼两声,难道他认为自己很美吗?可他这双瞪得直往外凸的眼睛太瘆人了,玥丹突然感
觉自己总抱怨这孩子没白眼仁太肤浅了,现在白眼仁是有了,可怎么看都能引出不太美好的联想。
只能没好气地横他一眼,“这是在关心你。”
事实再次证明,小贵同学的确是没事找事,一听当娘的语气不怎么友善了,立时服贴了,“夜里练功,天亮了才睡的。”
这么用功干吗?玥丹狐疑地盯着他看,小贵自动奉上了答案,“每月十五的前三天是月华最盛的时候,对提升修为很有好处的。”
玥丹抽抽嘴角,心说:你果真是个妖精!
小贵那还犹自不知已经被归为异类了,也说不清是在抱怨在是在感叹,“结果睡醒一看月份牌才发现,昨儿是十一,白折腾一宿了,今儿还得继续熬。”
心头血差点就冲向脑门,这么缺心眼儿的事这傻孩子还拿来显摆呢!玥丹借着合匣盖平复心绪,腕子却猛地被人抓了,不解地抬头看小贵,他却直愣愣地盯着匣中的干燥药材,嘴上直绊蒜,“这……这是哪里得的?”
这表情太奇怪了!遇到小贵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从未见过他脸上出现过这么大的起伏……玥丹拭探地问:“王寿从宫里拿出来的,怎么了?”
小贵指节分明的手像是在抚摸那些饮片,“这是出自苍西奇良山的红土苓……”他捏起一片放在鼻下用力地嗅,半天后才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玥丹也学他的样子闻了闻,除了淡淡地草药味道什么都没有,随口回,“有方子说这药能医我的腿,可大夫却说没听过,不敢轻易试,正在犹豫呢。”
小贵听罢深锁眉头,片刻后,腾地一下起身,拉了她的手臂就往凉塌走,“容我看看……”
玥丹没有挣,任他按靠着,又看他将自己的裤腿挽起,用姆指与中指轻轻地掐住膝盖,然后缓慢且略施力道地在确认积液的多少。玥丹接受过最原始检查伤势的训练,所以一眼就能看出小贵也是此道中人。
不由地愈发纳闷,这孩子功夫了得,又懂得医术,怎么就被养成了这么个浑天黑地的性子?“你家在苍南?”刚刚听他如数家珍地讲出了这味药的土名,就说明了离他的生长环境不远,于是玥丹如是问。
“恩……”
“你学过医术?”
“恩,但不多。”
“这味药对症吗?”
“对是对,但……”
见他没往下说,玥丹急着问:“怎么样?”
“以你这伤,没有一百剂不会根治,而且……红土苓服用过多很可能会起疹子。”
玥丹听了一个哆嗦,小贵的指腹正好捏中积液苞,疼得她一个劲吸气儿,小贵忙撒了手将她扶着坐起,“最快的法子就是用长针引出来……”
“你会?”
小贵摇头,“当初叔父用鞭子抽着我都没学。”
玥丹鼻翼几个扇阖,以发泄十句话都没讲到重点的郁闷,继续耐着性子引导,“你叔父在苍南吗?”
“没,在京城。”
“那……”玥丹暗暗欣喜:腿伤有救了。不料小贵的一个转折就将她摔进了尘土里,“你遇到我的那天,才将他老人家埋了!”
玥丹彻底被绕怒了,“那你TM费什么话!”
正在迈进门槛的名夏听到吼声立马窜了过来,看看面上满是懊恼的小贵,又看看脸都扭曲了的她,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玥丹没理他,小贵也选择了无视,从靴筒里抽出把一尺来长的匕首,看外表并不起眼,除了柄头上镶了颗很诡异的紫色石头,几乎都可以让人忽略了它的存在。
在两双专注眼神下,小贵捏起了那块石头用力提,只听得微微地金属咬合声后,一条细如发丝,几乎等同于匕首长的亮银线被抻了出来,缓过了对这东西藏身处的感叹,玥丹有些结巴地指着它问小贵,“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长针吧?”
小贵点头表示肯定,玥丹连吞了几下口水,伸手推了推还没回过神的名夏,指着桌上的药匣,“去,让玉锦给我熬药。”这个小贵不光长相令人生畏,就连他的东西都这么的……另类。
试问,就这长度,谁敢让它往骨肉里扎?更何况还是从鞋里拿出来的……算了,一百剂就一百剂吧,起效慢点就慢点,还是保守些的好。再说她已经被王婆子扎过一回了,对又细又长的东西已经有阴影了!
名夏却是没动地儿,眼睛绞在小贵手里的匕首上,喃喃地念了三个字:承影针……
“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
玥丹的声音与小贵的重合到了一处,但名夏好像充耳未闻,依旧略带着些失魂地昵哝,“紫色承影为引,银丝针落,百
经通。没想到《苍南游记》所述不假……”短短的恍惚之后,名夏眸光一凛,“你既会这苍南秘技,为什么不早点施针,也省得她多吃了这两个月的苦。”
小贵也是极委屈,“我一直以为娘是伤筋动骨呢,今天看了那红土苓才知道是瘀结经络……”
玥丹知道此时自己的神色一定不怎么美好,可看两个孩子即将达成共识,只能强笑着打断他们,“名夏快去让丫头煎药,小贵不是还乏嘛?去歇着吧,回头我让人将饭给你送屋里去。”
名夏眯着眼睛瞄向她,对如此明显的打岔生出了疑惑,在对视中玥丹有意无意地目光闪烁,这就更让他坚定了有事的念头,回头看看面无表情的小贵,又看看小贵手里正散着柔和光泽的针……旋即笑了,“放心吧,传说这承影针是有灵性的,没有慧根的人都拨不出来。”
这是迷信!玥丹坚决摇头拒绝,无法接受没学过的人拿自己练手。
见她说不通,名夏加深了面颊边的笑,玥丹一阵恍然,从来没见过如此像十几岁孩子的名夏,就是这一个闪神,名夏就已经将她压制在了塌面,不住地冲小贵使眼色,结果小贵根本没接收到,还大有上前收拾欺负娘的人的意思,名夏吃过小贵的亏,不敢再玩心意相通了,忙叫道:“快点施针啊……”
玥丹咬着牙鼻息粗重,并不是气得,而是名夏这招生铁铸身使得太突然,她都没来得及将伤手避开,右手本来就没好透,又被压到了身下,疼得玥丹浑身直打颤,名夏还只当她这是在害怕,嘴里还安慰呢,“别怕,这套针法苍南人看得比领地还珍贵,不会是浪得虚名的。”
玥丹叹了口气,“我不是怕……而是他根本就没学过。”
名夏一听这话,傻了,施的力也就随着收了,玥丹扭头,正看到小贵全神贯注地将那如丝线一样的针捻进膝关节,她反而淡定了,又倚向了软垫,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
听天由命……
☆、病体初愈
进了九月,天气舒朗了起来。
玥丹的心情,就像金秋的天空,明亮澄澈。
经过了长达四个月的调养,腿伤和左手总算是彻底好了,右手除了还有些红,和偶尔出现阵扯痛外,基本上也可以说是痊愈了,伤到筋骨就算是恢复好后,还要经过漫长的复健,这相比于多少人下的“没治”的结论,还有什么是还要抱怨的呢?
所以玥丹很大度地原谅了吴氏……
初一那天,肖氏下午抽了个空过来看看媳妇,见她又能自如走动了,紧握着玥丹的手,嘴里一个劲地念佛祖保佑,玥丹被那泪眼婆娑感动得一塌糊涂。
婆媳两个在正堂里喝茶聊天,肖氏渐渐把话题引到了吴氏身上,玥丹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好像要原谅吴氏一样,不免心生了嘀咕,肖氏的心机可谓深沉至极,虽说林老爷还另有六房妾室,但肖氏从来都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过,毕竟身份上早就注定了那些人翻不起什么风浪,唯有吴氏不光身负皇封,而且还有同样显赫的娘家做后盾。
肖氏半辈子都用在算计要怎么除掉这个威胁,如今有了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怎么又手软了呢?
玥丹低着头只顾喝茶,时不时地冲婆婆浅浅一笑权作回应,多一个字都不说,生怕自己领会差了说错话,再招了肖氏的嫌,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肖氏见她一副怯怯的样子,不由微微一叹,心说这孩子读书做学问机灵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一到这些家事上,就懵懂得不开窍呢,罢了,既然敲打不管用,只能挑明了,“老爷身子一直不爽利,娘娘又怀了龙嗣,我琢磨着……那吴氏,宫里也没个信儿处置,不如去老太爷跟前求个情放出来,也省得老爷总惦记,反而拖重了身子,丹儿,你说呢?”
百般不解,听了肖氏的话就释然了,丈夫思念成疾,又能为女儿积德,还可以在老太爷面前卖了贤惠……最重要的是吴氏必须承着她的这份情,以后遇到正房就得礼让三分,一举数得……
肖氏看玥丹依旧螓首低垂,还只当她心头的疙瘩还没解开,于是又拉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丹儿啊,你受的委屈娘知道,心里不宣忿娘也知道,那吴氏毕竟是奉旨嫁进林家的,侍候了老爷几十年,真因这事给送去庄子上,老爷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能不想着?再说还有大爷呢,如今在铺子里出了不少力,这点脸面还是要给的。”
玥丹体贴地弯着唇线,“您说
的是……”名夏的善良影响了她的价值观,从来,玥丹都是以敬尺还丈做为信仰,看多了生死,所以对王婆子的暴毙没什么感觉,但名夏的忧伤刺痛了玥丹,让她开始反醒自己的报复是否失当,左右施暴的人已经死了,还再纠着过往就没意思了,再加上肖氏如此的恳切,玥丹也愿意笑忘了那些不快。
得到了媳妇的首肯,肖氏那略显下垂的眼角愈发眯成了一条缝,直夸她可心,作为礼貌,玥丹象征性地询问了湘妃的近况,肖氏跟想起什么似的,“对了……”
这个转折,让玥丹心底的最后一点涟漪也消散了,早就知道在叫大差的日子里婆婆跑这趟不可能只是要照顾自己的情绪,再受重视,也还达不到让肖氏纡尊的地步,应该是为了更重要的人,而这个人非湘妃莫属了。
等听完肖氏接下来的话,玥丹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并不是什么踩谁压谁的事,也没有提及前次落红的只言片语,婆婆只是很隐晦说,湘妃孕期苦闷,想找她进宫陪产,问问她肯不肯。
玥丹本是不愿意多掺和她们这些看不见的争斗的,可眼前婆婆那满是皱纹的脸被殷殷的期盼染得生出了几分神彩,再想到湘妃在头一次见面时就那样信任的将心事倾诉,所有的拒绝都转化为了点头。反正住进皇宫也不是她们这对母女说了算的事儿,还要看圣意和礼法,若真能成行……也没什么损失,反正跟湘妃也挺投缘的。
知道是心软了,作为让自己舒服些的交换,玥丹小心地提出了自己能不能去寺院里进香的要求,肖氏也没多想,痛快地同意了逢五逢十可以出府转转。
玥丹可是高兴坏了,几个月来都没动地方,终于能踏出这深宅了,而且听肖氏那话,还并不局限于寺庙,怎么不让她欣喜若狂?
初五一早,玥丹利落地爬上了马车,准备好好的在外面晃一整天。
可她刚掀了帘子钻进车箱,就被早已坐在里面的人吓了一跳。名夏食指在唇前一竖,示意让她别出声,玥丹不动声色地坐了到了条凳上,等车子摇摇晃晃地行进上了,名夏才松了口气,可面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凝重,“有些话要对你说。”
玥丹点点头,等他继续。
“那位秦王……还是不要过于亲昵了。”
玥丹挑眉相问,名夏略一沉吟,“当今皇上虽以仁孝治国,但从对待几位蕃王的态度不难看出,皇上还是对他们存着几分防备的,何况皇上登基快
二十年,一直效忠于皇家的羽卫都没有出现,也许先帝还留了别的遗诏……秦王是皇上一奶同胞的兄弟,生性又过于放浪,这很可能被有心人抓住打击皇上,为避免无妄之灾,还是要小心的好。”
话玥丹是听明白了,如果有人对皇上发难,那么王寿会头一个成为炮灰,而与他交往甚密很可能引火上身……只是,玥丹打量着稚气未尽的名夏,他与她认知里的少年有着天壤之别,才十一岁,就能如此清晰通彻地理明政治……
林名夏被盯得有些发窘,下意识地侧了身子躲避直视,嘴里嘬喃,“有些事书里没有,就要多听多看……”
玥丹若有所悟地品味着这后四个字儿。
到了东城,车子就停了,文福早就候在了路边,名夏换车,手在挑帘子的一瞬又深深地看过来,玥丹郑重地点头承诺,他才放心地钻进车箱,玥丹目送着马车一路向大宅行去。
名夏的担心不无道理,至少不能再让王寿继续在这边住下去了,拿定了主意,玥丹挺了挺-A的胸脯,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院子,结果问了鲁域才知道,王寿不知道野去哪里了,玥丹一下就泄了气。
正郁闷呢,就见柳二娘从角门走来,依旧是一袭火一样的裙衫,大红的裙角掖在腰边露出水红的绸裤,柔和的朝阳铺在她身上,只觉得整个人都飞扬了起来,玥丹刚想抬手打招呼,在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个人时,就又软绵绵地放下了,也不急,拉着鲁域往树下的茶桌上一坐,边看着那一对人儿拉扯,边问:“什么情况?”
鲁域往那边扫去一眼,俊郎的眉眼间全是笑意,“世道变了……”
“怎么说?”
“上次不是柳姑娘拿刀逼婚,黄公子哭着喊着不愿意嘛……现在人家柳姑娘好容易打消了念头不嫁了,这个黄公子又开始磨着想成亲了……”
噗……一口茶险些喷了,顺着嘴角流满了整个下巴,玥丹也顾不上擦,随便用手背一蹭,“是什么让他改了想法?”
“这倒不知道,”鲁域从袖袋拿出条绢帕递来。
玥丹接过,轻轻抖开,见一角补绣着一朵黄绿的小花,不由抿嘴偷笑,怕是有个傻丫头动了春心……
正瞄眼鲁域瞧眼帕子地想着怎么牵这红线,就听到了有人特豪迈地喊了声“妹子”。
玥丹就先将月老的角色放下了,起身相迎,“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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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娘拉着她转了半圈,见她看着还算健全,也就放心了,“听说你病了,有心去探望,可又怕给你惹麻烦,问这几个大老爷们……”说着用指头点了点鲁域,“他们是一点用都没有,问什么都说不清,可是急坏我了。”
“今天得空,本来还想下午去城外见二姐呢,没想到在这遇到了……”玥丹拉着柳二姐刚想八卦些内~幕,就被人打断了,是黄律,“我说娘子……大庭广众之下,怎可衣衫凌乱……”
柳二娘杏眼圆睁横过去,立时把他后半段给瞪没了,可还是不依不饶地想去抻她的裙角,柳二娘一巴掌呼在他的手上,斥道:“公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古理吗?”
黄律委委屈屈地揉着手背的一片红痕,嘴里不知在念叨些什么,鲁域抿嘴笑着想拉他走,好让两个女子说说话,可黄律却不肯,鲁域只好摇着头自己走了。玥丹见了眯眼戏谑,用肩头碰了碰柳二娘,低语,“二姐好能耐啊,多日不见,这避你如蛇蝎的公子都追着求着了……”
柳二娘嗔怨地斜她一眼,又不解恨地让身边的黄律离远点,这才叹息着说:“你也知道,当初想成亲不过是要我家的酒能得以延续,现在你成全了我的念想,还理他个酸腐做什么?”
玥丹现在开始同情黄律了,见他跟甬路的另边正可怜巴巴地用鞋尖磕地,打算说两句公道话,“人家堂堂传胪爷,为了亲近你,连我这黑店都肯住,你还想怎么样?”
柳二娘淡淡嗤鼻,“妹子就不要笑话我了,人家出身官宦,哪是我这个粗野悍妇高攀得起的?”
啧……这话说得怎么泛着酸?
再看一眼跟那犹豫要不要上前的黄律,玥丹突然很看好他们这一对“柳叶黄”组合……
☆、陈年旧事
闲聊了几句家常,柳二娘突然想起来于庆的媳妇还在等,嘴上说着中午要给玥丹做点好的补补,就起身去了厨房。
黄律自然是尾随其后,还在哝哝地念叨着那不怎么合规矩的裙角。
鲁域跟小贵在院中的空场过招,鲁域手里拿着根两指粗细的铁棍,抵挡着小贵那越来越快的金瓜,开始玥丹还颇有些兴致地看他们棍来瓜去,可这金属相磕的声音震得她头实在是疼,所以趁中场休息时就将人给哄去了后院。
院中一下静了,只剩秋风吹拂槐叶的沙沙声,玥丹托着腮,指尖抚着石桌面上斑驳的树影儿,不禁又回想起了刚刚名夏说的话。
开始不觉得,现在细想想,感觉名夏的意图好像并不是只有提个醒那么简单。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说日夜相伴,隔得也不过丈余远的距离,这番点拔多的是机会,为什么非要等外出时那么神秘地说出来?他似是在忌讳什么……
怕有人会将这些话传出去吗?会是谁呢?身边的丫头……还是小贵?还有他那有所指的“多听多看”……
玥丹一直都知道小贵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尤其对他的成长环境格外好奇,看似粗野的少年却有着内秀的一面,而且还掌握着那只存在传说中的苍南秘技。虽然小贵自己说并没有学过,但不能否认,她的关节腔积液的确是好了。
这让玥丹开始对那个古老而神秘的民族感起了兴趣,把名夏读的那本杂记拿来看,虽有些生涩拗口,但其中大部分的内容还是能懂的,卷册并不全,所以对作者和年代已经不可考了,内容的时间跨度很大,应该是在那块土地上生活了多年的人写下的见闻,有风土人情有祭祀拜月,更多的是一些奇闻异事……书的最后,只留下了“子麒麟”这样一个引人暇想的名字,就再没有别的描述了……
玥丹想,如果有一天,能不用再顾及谁人的眼光了,也许可以走一走苍山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