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女人跟女人之间永恒的话题只有两个,一是美,二是男人……以她和湘妃
都不过二十的年纪,论保养什么的还有些早,所以自然而然,就祸祸到了皇帝头上。
说起来,湘妃先前的荣宠不是吹的,皇上不说天天歇在瑶台,至多隔上两三天就来一趟,可自从湘妃有了身孕,这个频率就在一步步扩大,湘妃也知道以现在的身子服侍不了皇上,可从最开始的隔天到后来的三四日,再到现在七天才现一次身,这落差让本就情绪不稳的孕妇愈发地起了波动。
湘妃关起门来一抱怨这事,玥丹立时就神采奕奕地拍胸脯保证包在自己身上。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这个道理反过来也是适用的。于是就开始给湘妃讲这个缠字的真谛,最初是从写情书教的,什么坐在窗台看流云,不经意想起你的侧脸啊,什么捡起一片落叶,刻上我的依赖,乞求上天你能安好;起风了就说:但愿能吹拂去你的烦忧;降温了就换:真想用万般痴恋为你围一件披风……
总之是什么酸气写什么,怎么肉麻怎么来,湘妃虽红着脸蛋挺着肚子,还是认认真真地在打磨好的竹片上写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话语,因为她知道,嫂嫂的话准没错,上次听了才有了龙嗣,这回一定也能如愿。
皇帝坐拥三千佳丽又怎么样?何时受过这等柔情?第二枚竹笺送达的当天下午就巴巴地赶到了瑶台,玥丹掩嘴笑着退出了寝宫,将一室安宁送给了那正缱绻情浓的一对人。
太后的眼疾玥丹彻底看过了,确定就是白内障,同专科的太医一起商讨过太后的体质,就将自己知道的方子拿出来研究,太医斟酌了剂量煎给了太后,几副药用了,太后竟说虽还是看不真灼,但也不似总觉得有小虫在飞了。见有了起效,长福殿里的上上下下都拿玥丹当主子供起来了,就连曹尚宫那被冰镇过的脸也开始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玥丹乘机拭探了下自己能不能带进宫个使唤丫头,曹尚宫听过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瞅了眼她,都把玥丹看懵了,那一脸褶子根本读不出喜怒,玥丹只当这态度应该是没戏了……
谁知道第二天,曹尚宫就打发了办事太监来找玥丹,说是要丫头的名牌,好走手续接人,玥丹立时把小绿的名字报上去,并在当夜偷偷溜去周家老店,将小绿接到了鲁域那,就等着有人带着宫。
所有事进行的似乎都很顺利,可有一点,让玥丹感觉不太好。
当今皇上勤政爱民不假,但正值而立之年,后宫自然不会少,所以女人间的使心眼儿
也就避免不了。
通常情况下,那些后宫女眷以拜见太后为一天的开始,之后再各自回宫,现在,她们在给太后请安之余又多了一项活动,那就是来找玥丹说说话,这让玥丹感觉自己就是吃饭之后被打的那个豆豆……
玥丹这么受追捧原因无他,只因为湘妃的行迹让她们嗅到了端倪,纷纷打着关照的幌子来刺探湘妃到底写了什么,让皇上那么放不下,玥丹自然不能胳膊肘往外拐,除了装傻就是扮无辜,被逼急了,才跟迫不得已似的说些好几天前的情书内容。
得到提醒的众嫔妃们也都效仿,这一跟风不打紧,让皇上可是大为震怒,为什么?金銮殿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儿了,啥都能疯传……又不能明查,毕竟这属于闺房的情趣,但这火是越压越盛,半个月时间处置了五批奴才,就连内侍总管都挨了几板子,现在走路还拖着腿呢,可那如出一辙的信纸简片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各宫飞来……
这事是湘妃学着皇上的郁闷劲说给玥丹听的,当时两个女人乐得跟疯婆子似的,一闹起来都忘记看时间了,等天都黑了才想起来太后那边还等着呢,于是玥丹赶紧告辞。
没让人跟着,玥丹自己往长福殿走,在一处小花园边,就听两小宫娥在窃窃私语,“姐姐,快走吧,前儿有人在这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另个人回了什么玥丹没听清,只是隐隐觉得,她们所说的,似乎是跟自己有些关系……
☆、伴读太子
没两天,小绿真的被带进了宫,一见面就抱着玥丹掉泪儿,被这丫头哭得心里发堵,玥丹指着堆在塌上的包袱打岔,“若不累帮着整理下吧。”这本是个转移小绿注意的伎俩,谁成想丫头却认了真,捋了袖子真干起活来了。
玥丹托着腮坐在桌边,“那匣子里是这些日子收的东西,你看着分成两份,一份要送回府里,一份就是咱们的私房了。”
小绿一打开那红木的盖子,眼睛立时瞪大了几圈,珠光宝气将她的俏脸都称得金灿灿的,金钗拿在手里放不下,指甲盖大的海珠又粘住了视线,喜欢这个那个也钟意,竟一件都舍不得分出去。
这贪财的模样让玥丹连连失笑,站起来走过去,随手挑过一支步摇插入小绿的发间,“这东西在宫里戴个新鲜还行,到外面岂不招来贼人?还有……造办处出的东西都有印鉴,”说着将掐丝錾花还分布着错金银的手环拿起,指着内壁那个小小的压印给小绿看,“有了它,再贵重当铺都不敢收……”
小绿满腔的兴奋一下就萎靡了,扁着嘴,“这么说还是累赘了?”
“那倒不是,像这个,”指指散着温温柔光的海珠,玥丹一看小绿眼睛又开始放蓝光了,也就打消了这有些市侩的指点,反而说;“算了,你就别看,一边一件的分吧……今儿天气不错,我去花园转一圈。”
背着手,悠闲地晃在初冬的阳光下,这感觉很好,这趟进宫,与其说是她慰了湘妃的孕苦,还不如说是湘妃的娇憨扫清了她的阴霾来得准确,每天跟湘妃一起串串闲话,扯扯八卦,偶尔再祸害下那位真龙天子,这日子让玥丹无比满足……只是她知道,此时的自在不久之后就会成为镜花水月,因为湘妃临盆在即。
走着,小花园近在了眼前,玥丹反倒生出迟疑,景色残凋,万物萧条,早就过了花团锦簇的时节,干嘛还执着于园子?
打消念头,沿着朱红墙漫无目地的溜达,却险些与正迈出拱门的人撞到一处,玥丹略后退两步,抬眼打量,这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高挽发髻束以金冠,配以玉簪,身着湛蓝团龙云纹交领长袍,肩担日月……不是皇帝,皇子吗?
玥丹暗中思量着怎么开口,她是个外命妇,就算近在太后的身边,皇上皇子来长福殿请安时也没资格在场,所以对生活在这深宫中的男性们,玥丹是一无所知……而就在这时,皇子身后就有人开了口,“这是太子殿下……”
玥丹吃
惊地屏了气息,却不是为国之储君,而是因那说话之人……竟是林名夏!
“你……”直接越过了那天之娇子,玥丹盯着一身绯衣的名夏,林名夏并没有理她的不解,而是微微躬身,“太子殿下,容我跟嫡母说几句话……”
太子恍若顿悟地颔首,“原来是林夫人,早听闻你在医治祖母的眼疾,这些日子我在奉安殿为先皇后祈福,一直不得空去拜见。今儿遇到了,就与名夏好好叙叙家常吧……”说罢朗朗一笑,顺着甬路继续前行。
没再多看那位体贴的皇子,玥丹直直盯着林名夏,“你为什么会在宫里?”
名夏稍一扯嘴角,竟有些嘲讽的意味,看得玥丹心里一个劲起皱,他却不答反问,“为什么不辞而别?”
一下被问得哑口无言,有些事……还不能说,过早地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只能沉默着。“你不说我也知道……”玥丹下意识地抬起头,名夏平静地回视,“那天,我听到了你与大伯的对话……”
玥丹以为自己会难堪,可是却没有……心依旧像一池止水,只是没弄清他这番话背后的意图,所以继续缄声。
“也许你是对的,我现在根本没能力护什么……”
玥丹一凛,“你,来给皇子做伴读了?”这太意外了,他曾那样排斥,还说不稀罕伺候人得来的官职,可现在又……
林名夏微微笑着,权作了回答,玥丹又想到了别的,胆寒更甚,“太子伴读?”
他点头。
湘妃,肖氏,甚至是老太爷给铺的路都是三皇子,为什么这孩子反而选了太子?三皇子是林贵妃所出,怎么看都应该更近些,是什么让林名夏避了这份亲?
名夏状似无心地环视,确认了四下无人,这才用出了他口勉强入她耳的音量说道:“符皇后虽早逝,中宫所出的皇子却是毫无争议的嗣君,这一点世人都明白,但有人却不想接受……”
不管什么时代,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诱惑都无法抵挡,所以自古以来朝代更迭弑君夺权的事就没断过。可在皇子还未成年,就如此鲜明的选择站位,这做法会不会欠考量?再说做为林家之主的老太爷那还没表态呢……玥丹的担扰渐渐明朗。
“已经说服了老太爷,”他似是能读懂她的心思,没容问就给了答案,“先不提日后有没有机会……就目前看,太子的身边可以最快,也是
最容易聚集起力量来。”
急功近利……不知为什么,此时的林名夏让玥丹想到这四个字,可隐隐似是又能理解他的转变,一时玥丹也拢不清自己这是要赞成还是反对,旋即她就自嘲着释怀了,自己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挂心,谁又会稀罕……
“也许在宫里就没了那些扰人的烦恼,但不要躲……”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后,名夏就不再往下说,只等引来她的瞳仁,待四目相撞,相互坦诚,才继续,“你只要做到你所说的……剩下的,交给我!”
玥丹被这打着暗语的话绕得有些发懵,林名夏倾身又近了寸余,薄薄的唇轻启,一字一顿,“只做林家嫡出的媳妇……”
将所有串到一起,玥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什么信念,让一个不过十一岁的男孩,有样的十足的底气与肯定?
铮铮掷落的每一个字,让玥丹重新认识到林名夏还有这般坚毅的一面,记忆中那总是淡淡的眉眼,此时清晰浓烈了起来,郑重的许诺替代了以往的浅澈,铺满了眼底,通过四目交缠拓入她的眸光,等她读懂,印入心底。
玥丹选择深信!
林名夏没再多作解释,匆匆地赶去东宫伴驾,玥丹亦舒了堵在胸口多日的压抑,林家有再多阴谋又怎样……林名夏这个肖氏眼中的接班人站在自己这边,足矣!于是也就安逸了。
人要是畅快了,胃口就会很好,胃口一好,结果多半是……会撑着!
晚膳是在老嬷嬷的恳求下跟湘妃一起用的,皇上今天本是说要早早过来,结果临时有事被耽搁在银安殿,为安抚爱妃特赐了御宴,老嬷嬷怕主子会不高兴,就留了玥丹多待会儿。
其实老嬷嬷就多于,湘妃本来是脸色有些阴沉,但一看到那二十几道赏心悦目的菜色端上桌就全忘了,两个女人挽起袖子好一阵风卷残云,连聊天都顾不得了。
酒足饭饱后,玥丹跟湘妃一边一个倚着软塌抽懒筋,玥丹心里暗想,这要是皇上不来了,那得多好……
事实再次证明,玥丹跟皇帝的八字犯克……她这还没臆想完,外边就有小太监来报信儿,说御驾随后就到,玥丹几乎将知道的所有恶毒字眼都用上了,也不够发泄心里的愤恨,可也没办法,只能乖乖地给人家腾地方。
心不甘情不愿地溜达回长福殿,还没容玥丹回去换衣服,曹尚宫就等在了门口,说是太后那熬了汤
等她去喝,玥丹突然感觉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理昭彰,自己刚诅咒了人家的儿子,现在报应来了……
在太后和颜悦色的慈祥中,玥丹硬灌下了小半碗鸡肝枸杞汤,能看得出老太太因为眼疾的缓解所以心情极好,一个劲儿拉着玥丹聊闲天,最后还是曹尚宫来提醒说已近二更,该歇了,这才放玥丹回配殿。
小绿早就等得发急,见小姐的身影终是款款落到了眼里,忙提着裙角迎过来,“小姐这般晚了还没回来,小绿都担死心了……”
玥丹根本就没着耳朵听丫头在叨念什么,肚腹中胀得难受,于是抚落了小绿挽在臂弯的手,“我去花园转转,你先睡……”
小绿呆看着空空的手掌半天才反应过来,冲已经行开几步远的小姐想喊可还不敢,剁着脚压着声线,“小姐别去……都说这些天宫里不干净呢……”再一定晴,哪里还有小姐的影儿,有心追上去,可再看看这夜色,吞了两口唾沫,决定还是听小姐的话,回屋子里等。
后宫里每一处主殿都配有单独的园子,这长福花园是除了御花园外最大的了,听宫娥们说,到了春夏之际,这里的姹紫嫣红能引得无数蜜蜂蝴蝶,只是现在这里尽是萧索,名贵的花草已经被移去了暖棚,只剩下些枯败的藤蔓和一个个残破的坑洞。
天微寒,没有风,不若隆冬时节的渗骨,丝丝凉气扑进鼻息,身体都似是轻盈了。夜很静,如盘的满月散着皎皎的光彩,为这初冬的荒瑟披了件华丽的衣裳,有了这层孤傲,满地的残败竟也生出了些别样的美丽。
边走边欣赏,玥丹十分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顺着石子小路慢慢地踱,感觉有风掠过,玥丹脚下的步子一滞,侧目看向那斜穿过月影的枝头……
随后,转身,出拳……命中红心。
就见一团黑影嗷嗷怪叫着一蹦三尺高……
☆、小惩恶人
玥丹靠廊柱看着小贵在抽抽嗒嗒地擦鼻血,内疚有限,更多的是……“你就不能找个正常点的方式出现吗?”在查觉出有危险时,身体会给出适当的反应,这是多少年来训练的结果,若不是玥丹及时看清了他那几颗獠牙收住了大部分力道,怕是这会小贵的鼻梁就不止是塌了,很可能已经成了盆地。
小贵也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疼的,说出的话都带着鼻涕味儿,“我上哪去找你……我都在这破地儿转了四个晚上,好容易遇到了,你却……你却打我,还下了这么重的手,呜呜……”
玥丹对着半空翻了个白眼儿,但这事的确是自己的过失,而且这孩子又哭得悲悲凄凄,遂软下了语气,手顺着肩头抚他的背,“好了,都大小伙子了,再这么哭闹会让人笑话,找我什么事?”玥丹原以为无非是“我想你了”之类的借口,不料却不是……
“酒馆让人砸了,哥哥让我来问问怎么办。”
什么!玥丹双眉微蹙,“给我细说说。”
小贵见她面色不善,也不再矫情,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道了一遍。
来捣乱的是柳二娘那个无良的兄长,偶然得着了瓶“柳叶黄”,喝过之后就知道这是出自柳家的方子,于是四下打探找到了酒馆的位置,好在柳二娘一直在作坊里忙,所以没有正面遇到。
这并不是他们头一次滋事,前两回还算客气,撂几句狠话,推搡伙计几把要求见掌柜的。鲁域听说这事后只当是地痞想分杯羹,打发两个兄弟过去看顾,不料四天前两方人相遇,话不投机就动了手,那边仗着人多,竟将铺子给砸了,索性伙计们机灵,知道跑开躲着,都没怎么伤着。
刚好柳二娘进城想到铺子转转,结果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又听于庆学他们留下的话,当下就窜了,非要跑到柳家拼命,被方泰拦了,死说活说地劝回了宅子,鲁域了解过感觉这事不太好办,就想问问玥丹的意思,小贵摸回林家才知道她入了宫,这会王霸有别的差事下了江南,一时没别的法子,这才让小贵一连几天进皇城来碰运气。
酒馆的损失应该不大,柳二娘坚持要存够了日子还能启封,所以现在卖得基本上都是些酒头和多余的原浆,至于桌椅之类的就更有限了,还有就是于庆的媳妇被吓得病倒了。
鲁域千方百计地来请示,这其中的道理玥丹多少能体会些。若是放在一般商人的身上,多半会忍了,可玥丹的性情让他摸捏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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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样欺负到头上的事儿,说不生气那是骗人的,但玥丹静下心来想想,再怎么着也要顾及柳二娘的立场,柳家的主子再不是东西,也是二姐唯一的亲人,所以不管是文的武的,都不方便下手,不过,玥丹绝不是以德报怨的性情……这点鲁域没料错。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不做点什么的话,玥丹得冤枉死。
主意拿定,“走,小贵!”
“什么事,娘?”
“咱吓唬人去。”
小贵并没有立时应了,像是深思了良久,才跟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娘啊,你身子弱,就交给我吧,明儿我扛着铺盖卷自己去就行了。”
玥丹一怔,“扛铺盖做什么?”
“不是想吓谁就睡在谁身边吗?”
失笑地叠指弹在了小贵那宽宽的额头,惹得他唉哟乱叫,剜去一眼,也就老实了,玥丹假意训斥,“吓人的法子有很多,今儿为娘教你另一招。”
鲁域心细,玥丹一直都知道,但他能料到她会趁夜摸去柳家,而准备了简单的指示图让小贵带来,这着实让玥丹没想到,有了它就好办多了,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地方。
柳家地处于京城的东北角,夹在黄金门楣与朱墙黛瓦的王侯府邸之间略显有些寒酸,但那双层门楼和巨大的飞檐,还是让玥丹的厌恶又曾加了几分,光看眼前的广亮大门就能知道这家有多富裕,却连给亲妹子口饭吃的气量都没有,只施以两间年久失修的草房,就将人赶了出去,这等禽兽不如的做法,也活该至今没有子嗣。
找了个地势平坦的地方,玥丹轻而易举地爬上了两米来高的院墙,又用飞索将小贵拉上去,二人沿着东面的甬路往宅院的深处走,时过三更,除了风拂过有隐隐的破空之声外,静得出奇。
十五前后,月盘像一盏高悬的白炽灯,虽不甚清晰,但能见度很好,玥丹在一处有着三层阁楼的小院外停住步子,登高远眺,隔了一进就是处两层水榭,这里就算不是主人的睡房,离得也应该不会太远,准备先拿这开刀。
玥丹将自己收拾得当,又查看了周围的情况,就随手拿过了小贵已经改放到腰际的匕首,冲他一扬下巴,“去……把院门弄开。”然后也不理他,自顾在周围寻些土块,一般人家的外墙用砖石垒砌,至于内墙多是土坯,时间长了,不要说金属,用手没准都能抠下来,没费什么事就弄了不少大大小小的
土疙瘩,用帕子包好,却被突然响起的巨大撞击声惊得手一松又掉到了地上,瞥去一眼,见小贵正一下下用肩膀扛厚重的实木门,叹息着这孩子心眼太实,将土块捡到了手里。
熟睡的人都被这响动吵醒,纷纷点起了灯,玥丹见耽搁不得了,计算好小贵动作的频率,飞起一脚一齐用力,大门应声而开。
小贵咧呲着满嘴的牙问,“咱也冲进去砸?”这两天正在学成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灵光一闪,没料到……
“不。”这就家大业大的劲,砸一遍不得累吐了血?付出与得到严重不成比例……
“那要怎么做?”
玥丹掂掂手里的东西,“一会儿我打在哪你就去敲门,不给开就上脚踢,进去后只管笑,能翻两白眼儿最好……”
小贵兴奋得眼珠乱转,白眼仁很诡异的忽隐忽现,玥丹拍拍他的手臂,道了声,“快去,别浪费了资源……”
小贵很亢奋,从他那跟砸夯有一拼的步伐就可以看出,玥丹看着小贵一下就跃上了二楼的栏杆,很满意地松了眉头,感觉现在的他跟平日有些不一样,似乎生动了起来。
一抬手,弹弓射穿了一扇已亮了烛火的窗纸,小贵得了信号,也不管是不是门了,提着拳头便砸,可才第三下,顺着窗棂的雕花就碎了,小贵很无辜地回头看看楼下的人,玥丹挥挥手示意他进去,小贵翻身入内,眨眼的工夫,两声分不清男女的尖叫先后响彻天际。
玥丹在心里暗暗感叹:小贵的作用,完全赶超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少时,小贵似是手里拖着一只脚出现在了窗口,喊:“娘,我还没笑他就晕了,怎么办?”
玥丹面皮直抽抽,将第二枚土块射去了另一间屋子,用来回答他过于白痴的问题。
就这样,又“拜访”了两处,玥丹就感觉有人声走动,查看表盘的热能感应,就见连成片的红色在往这边移动,心知这是家丁们听到了动静正赶来,惟恐再待下去又会吃了势孤的亏,冲三层的小贵喊了声“走”,就一前一后的顺着院内的廊子绕到后院,离开了柳家。
一路上,小贵还意犹未尽,直问还啥时来。
玥丹没理他,转而吩咐了别的,“回去跟鲁域说,明天一早就让徐定昌扮成道士在太清观山脚下等柳家的人,不弄个五百两银子回来,让他就别在京城混了……”徐
定昌就是早早被玥丹划为奸滑狡诈的跟着鲁域的兄弟,那人拥有一张巧嘴,煸动力极强,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玥丹毫不手软地拿来用。
小贵叨叨咕咕地了半天,拍着胸脯保证记下了,玥丹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指着柳家的银子扩大生产,这事办砸了可不行,让小贵学了遍才满意。
到了分岔口,他向左她往右,玥丹让小贵先回去,依鲁域的性子这会肯定还在等消息,眼看着天都快亮了,都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可无论她怎么说小贵就是吭吭唧唧地不肯,一送再送,结果朱红的宫墙就在前面不远了,玥丹看他还是没回去的打算,脸一沉,“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吗?”
小贵扁扁嘴,“那……那我看着娘进去再走。”
懒得再磨叽,折腾了一宿也实在是累了,玥丹也就放任他去了,可才走了几步,就又停了,小贵颠颠地跑上来,问:“娘不去了吗?那咱回家……”说着拉她就想往回走。
原来这小子打得是这主意,这可是让玥丹哭笑不得,“别动……”喝止了他的蛮力,继而放轻了音量,“回去跟鲁域说,若那柳家还不死心,再去店里闹,就按今天这法子办……”
见他还眼巴眼望地看自己,玥丹一狠心,头也不回地纵上了宫墙,溶入到了黎明前的灰蒙之中。
其实玥丹心里倒希望柳家那边再来几回,一次五百两,这买卖干得过……也许有天京城里待不下去了,占个山头当个土匪也是条出路。
☆、婆媳生嫌
一进腊月,过年的气氛就渐渐浓了起来,天寒地坼都没能僵了人们的热情,可临近年根,瑶台这边反倒沉浸在若有似无的担扰中。太医推算湘妃生产的日子应该在小年前后,现在二十五都过了,湘妃那还没个动静,这可是把上上下下迎接小生命的喜悦给冲得差不多了。
相比于老嬷嬷整日深锁着眉头,和皇上一天派人来打听八趟消息,玥丹就淡定多了,虽然对产科这方面她完全不懂,但是每天晚上都隔着湘妃的肚皮同小家伙玩,那个生龙活虎的劲儿,绝不是老嬷嬷担心的那样。
因为湘妃的肚子有些大,所以到第八个月头上晚上歇着就成了问题,连带着玥丹的作息都不怎么正常,像现在,眼看冬日暖阳把窗纸都映白灿了,她却还窝在被堆里不肯起床。
小绿开始还火急火燎地求着央着,结果小姐就是不肯听,最后把脾气都磨没了,小绿也就淡然了,不言不语地坐窗边绣花,抽空看眼在发呆愣神的小姐,倒也挺自在。
入了九,玥丹就又搬回了瑶台,毕竟是打着陪产的旗号入的宫,太后就算再喜欢她,也不好再强行将人留在身边。虽说有湘妃盲从的信任,但毕竟这是皇宫,稍有不慎湘妃就会被波及到,没准那位贵妃也会牵连其中。所以,玥丹一直都在加着小心,今天的赖床实在是事出有因……
昨儿肖氏进宫来看女儿,这本该是高兴的事,可自送走了肖氏,湘妃就一直郁郁寡欢,不要说笑模样了,就连晚饭都没怎么动,老嬷嬷一见可是急坏了,直说这头胎都应该会前的,主子那却不见动静,别不是……晦气的话并没有往下说,只是抹着泪让玥丹好好劝劝。
因为太后那有会诊,所以玥丹并没有见着肖氏,问了几次湘妃都推说没什么,玥丹以为她又被肚里的孩子磨得不适,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嬷嬷又小提大作了,径顾开始了跟小家伙的每日游戏。这个孩子异常活跃,尤其是到了晚上,一会在左边伸个拳,没一会就又会跑右边踢一脚,每到这时,玥丹就会用指腹去点那小小的鼓包,小家伙就会像被碰了触角的软体动作一样,速度地缩回去,这让玥丹想起了儿时常玩的打地鼠游戏。
玥丹玩的开心,湘妃看得也高兴,常常是娇喘连连,晕起双颊,可今天……她却只是散着眸光显得有些呆滞,这让玥丹感觉出了不寻常。
帮她整好衣衫,端过温着的燕窝粥,边递过去边问:“在想什么?”
湘妃先是迷茫地看了玥
丹半晌,才跟回过味来似的轻扯嘴角,笑得很牵强,“没什么……”碗是接过了,却只是用银匙缓缓搅着乳白的粥,一点送进嘴的意思都没有。
“夫人说了什么吗?”早上玥丹离开的时候还欢天喜地地说等她回来一起准备过年的打赏,这会却是浅愁薄怨,多半是与肖氏的出现有关。
湘妃抬眼,只匆匆的一个对视,就又垂了眸光,将唇抿得都失了红潋,玥丹一凛,“夫人提了让我回去吗?”
“嫂嫂!”随着娇呼,勺子“琅”一声落到碗壁上,温吞的粥溅到了手上湘妃都犹自不知,这更让玥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心底起的涟漪被有些狼狈的压下,玥丹强扯着笑容,“快过年了,夫人当然要心里有数,大宅那边要问了也好回……行了,要是实在想我陪着你,到时再同皇上讨旨就好了,今天太后也说眼睛大有起色呢,相信也乐于我多留些日子。”
湘妃听了劝似是开朗了几分,被哄着进了小碗粥,看着她让人侍候着歇下了,玥丹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些话骗得过湘妃,却骗不过自己,肖氏已经开始对她起了变化。事情的原因还要追溯到十月,那会儿肖氏进宫来说想带媳妇回府几天,因为林元景的周年快到了,当时玥丹只是很下意识地看了眼湘妃,却没想到湘妃领会错了意思,以为她不想回去,直接以离不开嫂嫂的照顾拒绝了。
那会玥丹还在想湘妃跟同胞哥哥怎么也不亲,忌日都这么不上心,等接收到肖氏射过来如利刃般的眼神后,她才惊觉肖氏似是误会了,可也没容玥丹解释,肖氏就起身告了退。
鉴于肖氏那深不可探的心思,这事就一直成了玥丹的心病,可等了快两个月都没见什么动静,玥丹以为是自己过于草木皆兵了,才舒了口气,没想到肖氏这是等一齐算总帐。
一想到肖氏算计林良景的那个漫长精密的计划,玥丹就止不住地胆颤,那个女人太可怕了,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就只有承受不能反抗,那无法预料的未知就像是风雨将至的阴霾,压得人喘息坚难。
有了这样的心事,纵使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安然入睡,一夜昏昏噩噩,好容易睡着了,却又是乱梦不断,结果玥丹不但没休息好,身子还跟跑了二十公里负重一样,沉得疲乏,所以什么都不想干,只这么躺着。
屋子里很静,只有偶尔碳盆里响个爆花,玥丹依旧瞪着帐顶,轻轻地叫,“小绿……
”
“嗯?”丫头自罗纱中抬起眼,“小姐要什么吗?”
玥丹一动不动,“得空了你好好想想,过了年是要去宅子,还是去城外跟二姐住……”
“小姐还是不能带着我吗?”
“嗯……”巨大的挫败感让玥丹很受打击,本已打算好了将小绿安顿到福恩寺旁的小院中,等找了机会再搬出去就能团聚了,可现在肖氏已经起了戒心,再冒然那么做,风险就太大了,一旦让肖氏嗅到端倪,怕是会下狠手的。
小绿也没矫情,很平静地默了片刻,“小姐决定吧,反正在哪都是等你……”
这话让玥丹有些麻木的神经颤了颤,嘴里有股酸酸的苦漫开,自从进京以来,小绿的生活中竟真的只剩下了想着盼着,再无其他……
“去城郊吧,有二姐看顾着我也放心些,还是……你想跟鲁域他们?”
小绿粉面飞红,低了螓首,喃喃着,“听小姐的……”
先这么办,等找个时机探明了鲁域的口风再打算别的……“我眯一会,要是睡着了就别叫我午膳了。”
小绿空空地张了两下嘴,有心想提醒小姐别饿坏了身子,但一看到她那么没力气地躺着,所有劝慰都变成了心疼,最后只化为了一个“嗯”字溢出了红唇。
结果玥丹那刚一迷糊,就被人打扰了清净。
来的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拿的是东宫的牌子,他只说殿下在品澜阁等……
玥丹心里起疑,但一点都不敢怠慢,让小绿给简单地绾了发,外罩了件花灰的狐裘,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品澜阁行去。
半空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雪粒子,因为没有风所以并不会很冷,可玥丹还是不由自主地拽紧了襟口,总感觉自己渺小得像角落里的一颗冰晶,随时会被严寒的凛冽吞噬,而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一路的惶惶,终是在见到了对坐在栏杆边的两个人时平息了,行过礼,玥丹不解地问也在向二楼张望的人,“殿下,他们怎么了?”
太子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肩头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白,他无奈地摇摇头,“小皇叔说他们有事不让我跟,可我盯了半天连句话都没说,小皇叔向来不羁……我怕名夏会吃亏,所以找你来想问问他们是不是曾经有过节。”
过节?玥丹认为太子殿下这个词用得需要商
榷,瞧那两人目光焦灼嘴角含笑的样子,再加上挡檐之外蹁跹而落的飞雪映称,这副画面,往好听里说就是惺惺相惜,不好听就是……咳咳……是吧!
“林夫人?”
玥丹稍沉气息,淡淡一笑,“名夏的性子拧,我上去劝劝他。”
“也好,”太子不但没反对,反而跟在了玥丹身后一齐上了楼。
可以看得出,这处并不住人,纯粹是赏景儿的地方,二楼是个极大的厅堂,除了靠墙摆着架古琴外,就只有林名夏他们坐着的漆金雕花桌椅了,玥丹正思度着怎么打破对面的暧味,就听得王寿开了口,“我们一决高下……”说着将一个湛蓝色的瓶子往桌面正中一墩。
那是自家的“柳叶黄”!玥丹认得,在青瓷釉上烧了泥金的字儿,天下怕是独此一份,因为工艺特殊,而玥丹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所以只制了一千瓶,仅仅二两的份量就收五两银子,可这似是很能应了“人无我有”的虚荣心理,听说短短两天时间就被一抢而空。
王寿也会跟这个风,而且还这么随意地拿出来,这可是让玥丹大为意外。
林名夏扫了眼那似曾相识的瓶体,淡淡的眉连一丝皱都没起,就将自己面前的杯拿起向外一泼,然后将小瓶中澄黄的浆体满中其中,王寿也效仿……
“今天要分个胜负……”
“我会让你心服口服……”
喊过了誓师的口号,几乎是像镜中的两个影子一样,饮下,透杯底,抹残渍,重重将杯墩在桌面,然后……
跟被放了气的娃娃似的同时摊在了椅子中,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玥丹跟太子爷都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一双再无声息的人。
好半天后,玥丹抽抽嘴角,心里暗骂:半杯的量,还TM学别人拼酒?
☆、子欲远行
初五这天发生了两件大事儿。
头一件就是湘妃在熬了一夜后终于顺利生下了一双龙凤宝宝,皇帝怀抱着软软的小娃娃美得跟普通“喜得贵子”的父亲没什么两样,完全忘记了不久前被玥丹抓进产房时的忿怒。
原本玥丹还不以为意,在听老嬷嬷严厉地指责这有多失当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错。女人生产时的污血会冲散了男子的阳刚之气,所以就算是百姓家里男人都没有入产房的,更别提皇家了。
其实玥丹也委屈,湘妃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疼的,不止抓着她的手留下无印迹,有些地方都破了皮,甚至还在慌乱中扯她的头发,因为是夜里被叫起来的,连髻都没梳,就那么披散着,被失了方寸的女人薅在手里……所以这漫漫长夜寝殿之中时不时会出现两个不同的女人尖叫的声音,湘妃那是在发泄生子时的扯裂,玥丹则是头皮受了外力撕拉。
等宝宝被他们的父母哄着入了睡,玥丹无比哀怨地倚在殿柱边绞着那和美的一家人……如同历经了生死的湘妃靠着皇帝的肩膀,软语轻侬地诉说着此时的满足,而玥丹可悲地发现,她这个局外人却喊破了喉咙,这会说出话都是带着丝丝拉拉的杂音……
消息连夜传遍了五殿十二宫,天一亮太后的赏赐就送了过来,接着就是后宫女眷们的贺礼。
接照常礼,十五之内都不上朝,皇帝直接把办公的地点移到了瑶台,事情虽然不多但都是各国送来的紧急文书,可皇上的心思显然在别的地方,没盯几个字就会被牙床上的母子三人勾了魂儿,忍了半晌,索性就不再勉强,而是倾身到床边慰妻逗子。
老嬷嬷那被冰封了万年的脸此时像是全部消融了,美滋滋地念叨,自古皇家就没出过双生子,这一男一女又应了龙凤成祥的美好寓意。更何况初五是自腊月二十三送神之后众神回归人间的大好日子,小主子们选了这么一天降生,必是大福大贵之人。
原来还有这么种说法,玥丹也就理解了皇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了。
时时陪伴似乎还不足以表达尽此时满溢的欣喜,皇帝连下了两道圣旨,诏告天下并下令大赦,封才落地的女儿为长公主……旨意一出,激起了千层浪,就连一向都不怎么出长福殿的太后都被惊动了,亲临瑶台要看一看让皇上喜欢到如此地步的小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累了一夜,玥丹只觉得昏昏沉沉,同老嬷嬷打过了招呼,便悄悄退出了那或
真情或假意的贺道场面,但等在殿基下的那个上次见过的东宫小太监,并没有让她如愿,而是带她去领略了那第二件大事儿。
瑶台的宫门外,林名夏负手站在玉石拱桥下,冬日里难得的明媚光线洒了他一身,将有些生硬的绯袍映得娇艳了起来,玥丹提提精神,迎上去,“在担心姑姑吗?不用担心,她很好,孩子们也很好。”
知礼守度,是老太爷对林名夏的评价,他会出现在这儿,多半儿是肖氏的拜托。
名夏紧抿的唇分明动了动,可近在咫尺的玥丹却没听见,还在自顾地说:“要不你先去偏殿候着?等皇上乏了,找有机会看上一眼……”
“还是这么不懂规矩!”他轻轻地斥。
玥丹只觉得有股灼烫在胸腹间滚来滚去,她会不知道不合规矩?还不是怕他记挂,又恐祖母那交不了差,亲眼看过了也好带句“平安”给肖氏,这不也是件露脸的事儿嘛?自己难得善良一回,没想到有人却不领情!
她这气晕了双颊的样子让名夏弯起了嘴角,手很自然的去捋贴到她唇边的碎发。玥丹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一缕黑发在他的指尖几个缠绕,发尾绽出一朵很抽象却很美的花后彻底离开了他的抚触……
玥丹只觉得心跳得口干舌燥,连话都说不利落,“你……你……”
“把头发束一束。”随着他的话音,还递过了一支金簪。
这簪本是一对,男孩冠礼前装饰在纶巾之外,是玥丹嫁进来后,由云锦张罗的给林名夏的见面礼,今天又回到了眼前,这让玥丹伸出的手有几分迟疑,就那么顿在了离它半寸远的地方,名夏轻轻往前一送,细长的发簪就搭上了她的指节,名夏适时的收了手,又往横下里挪了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用过了好生收着,别随手放哪,到时再寻不着了。”他的语气又轻又柔,眸光绵长的缠在那一抹淡金之上,久久收不回。
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扰得本就又恼又急,听了这话,更兴起了悔恨,既恨自己不知检点竟生出了臆想,又恨他这引人联想的行为,难堪……狠咬了下唇,“知道了,明儿就打发人给你送去。”不过是件普通的物件,瞧这人小气得活像谁会贪了他的金子一样。
越想越气,攥紧了手,直到它细长的筋骨硌在了掌心,才稍稍松了些力道,“算了……还是等满月时再过问安吧,我累了,要回去歇歇……”
听她说要走,脚上还真动了起来,名夏一时心急,“我还有话说。”
步虽是停住了,可玥丹连身都没转,“有什么事还是打发人来传说吧,虽说同为林家人,但这毕竟是宫里,这样见面不合规矩的。”
林名夏眸光一暗,知道她这是在计较先前自己的说教,赶紧追了两步拦到她的身前,“别走……我是来辞行的。”
???没头没脑说得什么话?抬目看他平静的面容,旋即就想明白了,年底太子俸了圣意要去巡查河务,这是太子第一次行幸京畿,朝庭上下都很重视,所以几乎成了尽人皆知的事儿。许是现在要出发了,太子不在皇城,伴读当然也就可以放长假……只是用不用弄得这么隆重,还辞行……“嗯,知道了。”
“这一去至少要三个月。”
“嗯,那你也好好学。”
这话听起来本没毛病,可名夏只觉得哪里不寻常,等一细想……“我是要随行!”知道她时常迷糊,竟笨到听不懂话的地步名夏还真是没想到,既然如此,就明明白白地端出来。
“什么?”随行?玥丹惊得都合不上嘴,脑中的杂乱一下被清了个彻底。十六岁的太子去查河务就够匪夷所思的了,但考虑到这次立威远比能做什么的成份更多,所以玥丹也就勉强接受了太子此次“奉旨出京”的定义,却没想到……跟班竟是十二岁的林名夏,就这幼儿园大班的水准,还能指望有什么作为?
名夏淡淡的眼波看不出丁点起伏,抛出的话却是激起了玥丹一身的鸡皮粒子……“出行的洗马是鲁域……”
玥丹被接踵消息砸得几乎都站不稳,手攀上白玉桥栏杆,“洗马?”
“嗯,从五品,”名夏轻轻解释,见她还是满目迷茫,遂又继续说道:“这是詹事府比较重要的官职,太子出行要时时护在左右,太子在宫里的安全交给了内庭侍卫,一旦出宫,就要要靠洗马了。”
听起来倒是鲁域能胜任的职位,只是……有些突然。
“旨意是刚下的,也许还没传达到,我只是来知会下,让你有个准备。”
看他铮铮行在天地间的背影,玥丹懊悔不已,明明是一番好意来提个醒,却让自己糟心烂肺想成了下作的心思……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鲁域是怎么被皇上所知的……还没容玥丹猜呢,答案就送上了门:太后看过了一双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