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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8

作者:锐舞 当前章节:15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心情大好,并没上凤辇,而是由曹尚宫伴着溜溜弯儿,远远就瞧见玥丹跟金水桥矗着,就打来人来叫,玥丹乘机套了话,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些,这才算是将事件串到了一起。

原来那天的计划并没有失败,问题出在了王寿身上。太后回宫后,与前来探望的两个儿子提了有人出手相救的事儿,皇上立时就叫来了人问话,因为鲁域早先在京城里就小有名气,所以侍卫首领都不用派人查就知道他是谁,于是就如实答了,王寿一听是自己认识的人,当下就揽了送封赏这差事,皇上见胞弟头回有这么上心的事儿,太后那又没意见,就允了。

按理说,皇帝的赏赐这么大的事,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生怕出纰漏,更不要提有人敢怠慢了,所以……也就没有人去查到底是不是真送到了人头上,这是皇城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偏偏……总有那个不按牌理出的人,就是堂堂的秦寿王殿下,他老人家竟把这事给忘了!

嘉奖的朱批和一锭金都不知道扔哪个犄角落灰去了,若不是皇上定下了太子启程的日子去跟太后禀报,太后也不知道是抽哪阵疯,想起了先前那一出,随口一问那个后生怎么样了,鲁域这个曾救了驾的英雄险些就被一直埋没了。

事实证明,是金子总会花光的!

虽然有些曲折,但鲁域毕竟是入朝为了官,而且还是个五品武将,不用从最底层往上爬,又有太子这块金子招牌,玥丹觉得就不枉她挨的那拳了。

可不知为什么,一抹隐扰就那么悄悄地映上了心头……

☆、一退再退

玥丹原以为自己怎么也得出了正月再回林府的,可她却想错了,没等长公主和六皇子满月,她就被“请”出了宫。

令是太后那边直接下的,这事一说起来,玥丹就觉得很冤枉,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背上了个“扰乱后宫”的罪名。

正月十六头天开工,圣驾就因身体不适早早退了朝,太后闻听这还了得,亲自宣了太医来回话,开始时太医只是很含糊地说是操劳过度引起的倦怠无力,太后也只当是小恙,可曹尚宫却在药方中看出了端倪,又到御膳房查过了忌用的单子,得出了一个结论:皇上是肾阴亏而不是像太医所说的气血虚……

一听是有人祸害龙体,太后勃然大怒,责令曹尚宫彻查。翻找了敬事房的记录,发现连日来侍寝的都是五品以下的嫔妃,而她们却几乎是在承恩殿待得五更才会被送回去,更有甚者,在初九和十五这两天,皇上竟是宣了两位后宫女眷分别到承恩殿……

锁拿了有几十号人,他们多是娇滴滴的弱女子,也有部分御前的侍从,都养尊处优惯了,自然受不过内宫那些整治人的手段,没用费什么事就全招了,将事件矛头直指了瑶台。

一个两个这样说,太后可以当是有人成心陷害,可众口一致的情况下,老太太就不得不多想了,曹尚宫怕有什么误会,先是以太后关心湘妃日常为由将瑶台的几个上等宫娥招到了长福殿,几经审问,落实了湘妃与此事有关,这才将湘妃带到长福殿问话。

原来是有个贵人看湘妃荣宠不衰起了歹念,用银子卖通了一个瑶台的宫女,将湘妃与玥丹聊天的话打探了去,女人嘛,尤其是一颗心牵挂在情郎身上时,话题多半会围绕着怎么能让他长情,如何将人留在身边,玥丹本是生活在开放的现代,所以观念难免火辣了些。

那位贵人自以为得了秘笈,借着与皇上偶遇的机会春风一度,事情如果到此为止,就不会出什么严重的后果了,可谁知道这位贵人是个极张扬的人,有次多吃了几盅酒,就将这个密秘说给了个相好的姐妹听,结果就这样口口相传,几乎半个后宫都知道了,可毕竟皇上只有一个,连日“操劳”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就有想怀龙嗣想疯了的女人,铤而走险给皇上用了药……直接导致了皇上在朝堂上差点晕倒。

湘妃无故被训,委曲得直掉眼泪,玥丹还劝她看开点,说太后这是紧张皇上,严厉点是正常的,并用话敲打了要看紧点身边的奴才们,等风头过了,一定要好好地筛查,

别成了谁来拭探底线的工具。

结果第二个倒霉的就是玥丹了,长福殿的旨意虽没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林夫人一向受太后青睐,这回却毫无征兆勒令出宫,怕是跟这场祸事脱不了关系。

玥丹表示很郁闷,皇上被如饥似渴的旷女强索了身子,为什么这笔帐也要算到她的头上?

回到林家肖氏就以“行为不端”之名,取消了玥丹逢五,十,可以自由出府的命令,这些玥丹倒没怎么在意,反而在第二天一早沐锦来传话要去上房请安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吴氏被放出来那会,肖氏顺带着将林老爷那四房妾室的禁令也解除了,于是玥丹也加入到了她们立规矩的行列。

玥丹一直都忌惮着肖氏,努力迎合做个乖巧的媳妇,这并不是怕她,而是没必要起正面冲突,结果还是处在了对立面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玥丹着实体验了下什么叫“世态炎凉”,肖氏给予的优待不见了,见风使舵的下人们自然也都变了脸色,以往的笑意堆垒变成了现在的冷言冷语,用度不但大大降了等级,还有克扣的现象,好在是云锦玉锦两个丫头依旧尽心尽力的服侍,这多少让玥丹有了个安慰。

每天去上房立规矩,伺候着肖氏用饭喝茶,有时赶上她打盹睡着了,玥丹就只能侍立一旁,有时一站就是个把时辰,这些玥丹都不在意,反正肖氏又不是天天在府里,虽说大宅那边已经步入了下轨,可还是要花肖氏大半的时间,她每十天也不过有三两日在林府这边,左右还是自在日子多些,所以玥丹从未表露过一丝的怨气。

可肖氏并不这么想,一回忆起自己的这个媳妇居然借故缺席了儿子的周年忌,气就不打一处来,看玥丹的眼神都恨不得生出刀刃,割下血肉都不解恨。再瞧玥丹那泰然自若的样子,更加让肖氏空落落的,实施的报复竟一点效都不起……于是更加用尽了法子想折磨这个媳妇。

第一步就是让玥丹住进法清寺抄经祈福。肖氏能在侯门屹立几十年,就算连所倚仗的儿子都没有,还能当着老大爷的家……这除了她将左右逢源运用得炉火纯青,还有一点是很重要的,那就是她能很快地看清一个人的本性。

对于玥丹,肖氏虽知道她喜静,但更知道那与真正定义上的淡泊是不沾边儿的,骨子里还是向往着锦绣的繁华。她更多的是厌恶大户人家中的纷扰,这让肖氏嗅到了软肋的味道,她既不怕冷遇,那就去尝尝佛

门的清苦。

祈福玥丹倒不怵,可抄经……用小毫在宣纸上写字,这个有点难,不过能出了这只有巴掌大天空的院子的诱惑还是让玥丹兴奋多于担扰,而冯氏的请求随行,彻底打消了玥丹对这一趟的顾虑。

玥丹想的是:冯氏常年待在小佛堂,唯一的爱好就是抄抄经持持律,同行,既能解了她对亡夫的思念,又能弥补了自己的不足,可谓是双赢……

但在第一本经文送到肖氏面前后,玥丹才发现自己过于天真了,那一页页端正饱满的墨迹却引来了肖氏失了风度地登门。

在玥丹的认知里,挨一刀远比被人堵着门口骂闲街舒坦得多,可肖氏偏偏选了这么个让她忍无可忍的方式。

玥丹暗中紧了拳头站在墙边,冯氏跪缩在犄角抽噎,骂累了的肖氏则坐在罗汉塌上运气。

肖氏接过宋婆子端来的茶,边用盖子撇水中的浮沫,边用眼尾咧玥丹,“怎么?说得你不服?”

玥丹暗暗叹息,一个劲劝自己“退一步海阔天地宽”,“夫人教训的是……”

“夫人?”肖氏冷眸一凛,抬手就将满杯的茶泼了玥丹一身,“枉我高看你一眼,原来也是个四六不公的玩意,进我林家门多久了,竟连声‘娘’都不肯叫,怎么?我林家就这么辱没了你?还是……平夫人没看错,你就是逾墙窥隙?”

这平白的指责让玥丹微微蹙眉……想起了那天所受的一切,玥丹的心火就不住地往上涌,将襟口的残茶一一摘落,敛起的眸中结成了冰。肖氏离得远看不到,可是跪在玥丹身边的冯氏却把那寒冽的眼神看了个分明,怕二奶奶不了解夫人的性子乱说话,再火上浇油,轻轻拽她的裙角,低低地乞求,“二奶奶,这事……本是咱们错了,您,您就认个错儿吧,别惹恼了夫人。”

凭心而论,肖氏身边的宋婆子真当得起“忠”这个字,能把心放正,不偏不向地说句公道话,她稍稍倾到了肖氏的耳边,先是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之后才若无其事地放大了音量,“夫人,二奶奶年纪还小,又从来没接触过佛家的教义,自是对这经文是要以一颗虔诚的心去抄的理儿不甚明了,您也别急,见您发了这么大的火儿,下回就记得了……”说罢连冲玥丹使了几个眼色。

这话明着是在劝肖氏,可玥丹知道这是宋婆子在说给自己听,感激微一颔首,这才算是明白了肖氏这通泼使的原因:她以为借冯氏手的作法是在侮辱林元

景……

冯氏见夫人那有了动容,隧也连连磕头,“夫人息怒,都是婢子的错,没有提醒了二奶奶,都是婢子的错……”

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可又不能真怎么样了堂堂二奶奶,肖氏正为难之际听冯氏这样说,遂顺着这个台阶下了,“既然知道错了,就去给二爷把孝守满了!”

冯氏先是一直身子,似是有话说,可一对上肖氏满面的阴郁,就又呆呆地软了下去,嘴里念着,“是……”

“……”玥丹才想开口,宋婆子就端了杯茶放到她手里,打了圆场,“二奶奶,快给夫人俸碗茶赔罪。”

宋婆子都帮到了这个地步,再不承着这情,未免就不识好歹了,玥丹依言做了,肖氏接过后并不急着喝,而是对着佛茶粗犷的芽片发了会儿怔,“你们都出去,我跟二奶奶有话说……”

待那二人先后出了禅房,失修的门扇重新关合,肖氏放下手中的杯,起身走至媳妇的跟前,死死盯着她,“丹儿……既然你不愿在府里待着,长住法清寺可好?”

见她直愣愣的,肖氏像往常那样拉过她的手,安抚似的拍了两下,“这离景儿最近……又能保你不受谁人的蛊惑,娘的意思你懂吧?”

玥丹几乎都把唇咬出了血,才忍住了甩开拉扯的冲动,离林元景最近!想着,不禁失笑出声,“好,听你的!”

肖氏既然要把人逼进死路,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会,那就怪不得别人会殊死一拼了……

☆、出招制衡

到底发了多久的呆,玥丹已经不记得了,肖氏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注意,只是想着,与其面对肖氏那令人反胃的嘴脸,还不如放空着心神来得舒坦。

“二奶奶……”冯氏的轻扣门扇打断了玥丹的冥想。

怔了怔,才意识到并非幻听,玥丹略略集中了精神,“进来吧。”

冯氏款款而入,玥丹指着塌的另一边示意她坐,冯氏迟疑过后才只小心地沾了一边,“谢谢你。”无可否认,如果没有冯氏的顶罪,肖氏那关不可能轻易过得了,这声谢无论如何都要道的。

“二奶奶哪里的话,是婢子连累了您。”冯氏将头压得很低,以至于露出了一截雪白的颈子。

实在受够了这样的诚惶诚恐,玥丹将视线放到了烛火映照的边缘,看着光波与暗色你进我退般的较量,倒了畅朗了几分,嘴上闲闲地问:“过来有什么事?”

“婢子明天一早就要去给二爷守孝,怕来不及跟您辞行,所以……”

“回府吗?”

冯氏稍稍一诧,即而浅笑,摇头,玥丹感觉到那其中揉杂着太过的辛涩,急急地追问,“难道夫人所说的守孝是有所指吗?”

冯氏没有立时回答,先微微出了会神,才从塌边的包袱里拿出件夹袄,伺候着玥丹换了,“二奶奶仁厚,留了婢子在身边,一年多来的锦衣玉食,婢子都记下了,日后早晚三柱香,婢子会祈求您福寿安泰……”

“你到底要去哪?”玥丹打断了她的歌功讼德。

“婢子要去守着二爷……其实早该去的,都怪婢子起了贪念,总想多看两眼名夏……少爷。”

“二……”话都到了嘴边,玥丹还是忍住了,兹事体大……突然脑中有什么一闪,玥丹瞪圆了一双眼珠,“你说得守,不会是坟边的那两间草房吧?”上次去祭扫的时候还在奇怪,荒郊野岭的为什么会有房子,现在看来,那竟是肖氏为两个通房寻的安身所在……那个妇人太恶毒了!

冯氏垂着头,将所有的表情都敛进了侧脸的线条下,可玥丹却看到了有颗颗珠泪落到了衣襟之上,没由来的,心像被什么揉了又揉,疼得发胀。

无言地送冯氏回房,听着隔壁从轻微响动到安谧下来,玥丹就那么倚着门框静静地伫立,早春沁凉的夜色抚慰着乱麻一样的思绪,一弯小月挂在中天,连颗陪伴的星都寻不到,就像此时玥丹独自挣

扎的影射,它与她,都是孤寂的。

到底要怎么办……这个问题让一向果决的玥丹生出了迟疑,内心当然是希望手里有能与肖氏抗衡的东西,哪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和平相处,至少能过自己安静的日子,可一旦那层茧被剥开了,会不会累及什么一并坍塌……

“娘……”

随着一声唤,一排森森的白牙首先进入到了玥丹的视线,旋即她就拧了眉头,“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玥丹心里的话跟小贵的答案重合到了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贵皱皱鼻子,“现在就算你走到天边,我都不会再找不到了。”

玥丹一愣,小贵得意洋洋地说:“你身上有我的味道,”玥丹又是愣,他指着已经好了的嘴角继续白活,“上次,这……留过血。”

记得,他还拍着大腿哭嫌她出手重了,不过,几个月过去,就算当时真沾了血渍,也早就没了气味,这小子还真敢胡编……拍拍他的肩,“走,跟我去办事。”

“又要吓唬谁吗?”小贵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玥丹没理他,负手出了小院。小贵的率真让她下了决心,其实,有时候简单点也没什么不好,像小贵,想到什么做什么,总能让自己沉浸在快乐之中,而她却总是在做事之前权衡再三,所以才会累,心更甚。

站立在黛瓦灰墙的僧房外,这里听不到琅琅的晚课声,就连悠扬的钟磬都一点寻不到,这在尘世中隔出的一隅,就是那位传说一样的济原禅师的住所,这里,玥丹在心里重读过无数次,每当被肖氏逼得喘不过气来时,都会有冲动想问个答案,又一次次将自己劝退,以至于现在都不用看坐标指示,就能轻易找来。

“娘……这里,这里是修行人住的地方吧?若是,若是……会不会遭了报应?”小贵戚戚地问。

玥丹扫去一眼,“你留在这儿,什么时候听到我叫你,你再进去。”

“不……要……”干脆的拒绝在她的利眼下变得含糊,最后只能扁着嘴应了,“好……”

推开门,一个身穿伽蓝褂的背影转回身,那似曾相识的眉眼让玥丹微微呆住。

出家人显然没想过会有人闯了清静地,双手合实起身,微微一礼,“施主

?”

清冷的声线引来了玥丹无声的笑,“济原禅师?”

“不敢当。”

这话还真不是谦虚!玥丹径自走到了他刚坐过的蒲团旁,往正燃着清香的供桌上瞄了一眼,一本经文端正于其上……《具足戒律》,玥丹收紧了唇线,“我们谈谈!”

这会换济原发怔了,“施主,现在是晚课时间。”言下之意就是不应打扰。

玥丹用一些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心情面对着这位静得像一池死水的高僧,“我是马玥丹!”

“你……”惊恐只是在眼底一划而过,很快就很难在他的脸上寻出半点迹象,只有那手中的持珠,在指尖下一颗颗地捻过,发出些许悉索声响,似乎才能佐证他内心的骇然。

“林元景,你不能受戒!”强硬的祈使语气,充分表达了玥丹不接受别的答案。

他的讶异让玥丹确定了自己没有猜错,而刚刚迈进这间僧房的一瞬,让玥丹想通了整件事。被肖氏扔到法清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成为佛门弟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儿,从皈依到受戒还要经过漫长的考核。去年三月是林元景皈依佛门的日子,而此刻……应该是戒期将满,可以拿到戒牒,正式进入法清寺僧团的关键时期。

肖氏想用最后的尘缘来羁绊住一心向佛的儿子……而她很不幸,又成了肖氏手底下的一步棋!

不过,肖氏做梦都想不到,渡了江的小卒,不会永远受制于人!

“施主,贫僧法号……法号济原。”语无伦次,再没了得道高僧的超然。

玥丹略有些嘲讽地勾起一边唇角,“以你的修为,戒期至少也是十二个月……法清寺的戒坛每年四月才会开,而你似乎……”再一次扫了眼他那光洁的发顶,“没有戒疤……此处虽然幽清有助于修行,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只是放戒之地,那就代表,你现在最多能算是个居士,对吗?林元景!”几次上山不是没有收获,将以前林林总总听到的事串到一处,玥丹有了如是结论。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玥丹冷冷一哼,“下山,跟我,你!”

“不可能,”林元景狼狈地侧了身,指腹飞快地捻过菩提子,嘴里默默念着什么。

他这自欺的逃避并没有让玥丹动了肝火,而是闲闲地冲门外喊了声,“小贵……”

r>  几乎同时,门被撞开,“娘!什么事!”

“名,名,名夏吗?”相比于小贵那骇人的长相,林元景似乎更关注自己的出品为什么会走了样。

玥丹没理他,而是稍挑起眉尾,对小贵说:“将你的匕首拿来。”

林元景盯着那散发着幽幽紫蓝的凶器,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玥丹斜倚着罗汉塌,“刀可以要命……那个紫色的东西看到了没?”见他又重新将视线落到那承影石上,玥丹这才继续说:“那是媚药,懂不?就是让你不受控制地做出有了林名夏那种事的药……”

林元景跟被灼烫了般地一颤,然后慌乱眯起了眼睛。

“二选一,要么杀了我,要么吃了那药。”

“施主这是何苦,贫僧不会选……贫僧也不会下山。”

“那我换种说法,你什么都不用做,”林元景突地睁了眼,眸底划过丝希冀,却被玥丹无情地碾碎了,“有条律法叫‘奸出妇人口’……也许能省了你两难。”

林元景的脸上呈现了种淡淡的灰败,拿持珠的手无力地垂在身边,薄唇不住地嚅嚅,也不知道是在等万能的佛祖来解救自己,还是想用经文来清净心神。

对于眼前这个清心寡欲的男人,玥丹除了替肖氏悲哀之外,再没有半点情绪,肖氏要强拨尖了半辈子,苦心经营的一切几乎全毁在了独子的身上,最后不得已还谋划了这样一出欺君大罪,妄想成全了孩子又免于自己这房伦为笑柄,这样一来,玥丹就多少能理解了些肖氏的恶毒。

不过,还是不能接受肖氏的种种刁难!玥丹不禁又冷了语气,“我能轻易到你这院中来,就有本事令你破戒……好好想想吧。”说完没再多看林元景半眼,径直出了僧房。

回住处的路上,小贵跟在后面叨叨,“哪用那么费事,你直接点了他的穴,我就给扛回去了。”

玥丹斜他一眼,“点穴?那谁会啊!”

“不会?”小贵怪叫着冲到玥丹的身前,黑漆的眸子中全是指责,“那你还总吓唬说要把我点残了!”

玥丹扯扯嘴角,直接绕过了他,心说:都说了是吓唬……

☆、不速之客

第二天一早,顶着晨露,三人就下了山。

虽然对小贵的驾车技术不怎么敢恭维,但考虑到要避人耳目,玥丹也顾不得许多,先将林元景安置在了福恩寺旁的小院中,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林家。

昨儿听宋婆子无意间提起,说肖氏会在府里多留几天,再回大宅就要忙着着手清明祭的事,可能就不得空了。

玥丹不想再耽搁,一而再被肖氏当棋子也就罢了,她现在居然还想着法的折磨人,这让玥丹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了,索性就摊开了说,让她有了顾忌,自己的日子才会好过。

无视下人们的讶异到了正房,肖氏才起,沐锦正伺候着梳头打鬓,见她推门而入,眸中的厉色透过铜镜玥丹都感觉到了,也没在意,继续款款地轻移莲步,没用让,径自坐到了茶桌边。

沐锦一直跟见了鬼似着盯着她看,完全不敢相信一向柔婉的二奶奶会这般不识礼数,惊诧得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好半天后才结结巴巴地说:“……您……”

肖氏反倒是脸上看不出什么,平静地从镜中看着媳妇的一举一动。

玥丹浅浅笑着,没理丫头,而是透过那晕黄与肖氏目光相绞,“夫人昨天的教诲,我想了一夜……”

肖氏将浓浓的不豫锁在了眉头,媳妇再怎么不听话也不能当着下人数落,大房的脸面还是要的,于是她强作无状,缓缓调转了身形,冲丫头身微扬下巴,“你先下去……”

沐锦咬着唇不想动,可见主子冷着脸,也不敢再多嘴,福福身告退,在经过玥丹身边时,特意多看了眼,夫人这些日子过于操劳,希望二奶奶能精明些,别在这个时候惹了主子的嫌。

玥丹只轻合了下眼皮,表示领会。

婆媳两个就那么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肖氏以为玥丹只是被逼急了,才会有了这小小的叛逆,随便压压就能老实,可却没料想到,她竟是直挺着脊背迎向自己的注目。

半晌无语,还是肖氏打破了静寂,“你不在寺里好生修行,跑回来做什么?”

玥丹轻弯了唇角,懒散地抽离眸光,盯着描刻着“金玉满堂”的八仙桌面,跟漫不经心似地开了口,“夫人的意思我想明白了。”

肖氏狐疑地轻蹙起眉心,对这没头没脑的话有些不解。

“那位禅师不会拿到法清寺的戒牒……”

“你……”肖氏的眼眸睁大了几分,头一次,威严的面容上出现了类似于慌乱的神情,不过很快就化为无形,盯着媳妇看了片刻,肖氏那韶华不在的脸上漾起了此许慈爱,敛眉微微一笑,“丹儿这是在生娘的气吗?”

玥丹只一抬眼,不置可否,继续欣赏那金鱼与水草。

“你不说……娘也知道。可你要体谅娘的难处,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再纵容你……怕是连老太爷都会过问了。”

如果还蒙在鼓里,玥丹真会为肖氏的情真意切感动,就像以前一样,可现在……就只剩下厌恶了。既然已经将意思表达了,也就没必须再停留了,玥丹遂起身,抚平了对襟的贴边,“我会住在上次那个院子中,至于要怎么对外说,就看夫人的心情了……”说完,冲她微一颔首,转身就想离去。

“等等……”肖氏急急开口的同时也跟着站起来,不料广袖却勾到了妆台上的环佩,叮当哗啦地散了一地,她都顾不得,只是连迈了几步逼近玥丹,“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本是想好好安抚着再套套话儿,没想到这丫头竟放下这样句话就想走,那怎么行……

越过她稍显发福的身子看向地上的珠翠,那只金镯才应该是属于林元景的吧……玥丹的手不自觉落到了自己的腕间,失笑,竟一直都忘了摘,一点点将精美的掐丝手环脱下来,捏在眼前,果不其然在内壁上看到了一个压印的“良”字,玥丹挑眉倪着肖氏,“夫人何苦让我一字一句地说明白呢?有些话……一旦掀出来就没了退路,而你想捂着的事儿就很可能会晒在阳光下,到时,就不是让人笑话这么简单了……”

肖氏只觉眼前一黑,连气息都在微颤,却还强撑,低喝:“你混说什么!”

玥丹淡淡地敛了情绪,将手中的金镯递过去,眸底划过一段若有似无的讥诮, “夫人似是弄错了,这并不是二爷的信物!”玥丹并没有刻意加重语气,相信肖氏会懂这其中的意思,就算现在一时乱着摘不清,但静下心来,能想明白这番话背后的条理。

肖氏没有接,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那镯子的柔柔灿光,一直都知道马家的这个孩子伶俐可人,也知道自己这一时的贪念会误了她一辈子,可为了身份地位,为了名夏,这一步不得不走。正因为有了这浅存的一丝愧疚,所以对她百般怜宠,疼惜,可当玥丹动了心眼想避过爱子的周年祭,这如何让做娘的接受的了?于是想驯服了这逆反,不料,却使这孩子起了义……此时肖氏恍恍如

梦,一再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玥丹懒于应付这伤神的场面,遂轻拉了她隐在长袖中的手,将带了一年,此时还微微存着些余温的镯子放在她有些粗糙的掌心,“这是您赏下来的,现在还给您……”

话落,又深深地看了眼那躺在角落里,同款却分属于不同人的饰物。若肖氏没有将心思动到自己身上,如果一开始就是它与自己日夜相伴,也许,现在的她还乐于糊涂地做个林家媳妇,但现在,不可能了……

一连两个月,日子过得平静而又充实,酒馆凭借着柳家的老窖已经在京城小有名气,就连那些个数一数二的大饭庄都或多或少地下了定钱,准备长期合作,眼看着快要入夏,到了白酒的需求淡季,玥丹就琢磨着再弄点新花样来刺激消费,原浆那边她不懂,也不好掺和柳二娘的专业,所以玥丹就将主意打到了酒瓶上。

在窑厂泡了有半个来月,总算是调出了想要的釉色,一想到两天后那如意云头纹的釉里红就可以启出来了,就兴奋得睡意全无,手里拿着自己捏的有些缺陷美的马克杯,玥丹倚在房基下看星星。

满盘的明月漾在中天,将夜空称得如同墨染。玥丹就那么对着它发怔,太子出行日子已经不短,却还久久没有归期,虽然市井也有传闻此次储君颇有建树,但也屡屡受挫,听说还几次遇险,玥丹亦喜亦忧,这一趟回来,鲁域的升迁应该不是问题,可是那一大一小离了眼皮这么些日子音信皆无……说不记挂,她连自己都信不过。

听说朝中纷争不断,太子爷明明是打着巡河务的旗号,却顺手连盐务一并查了,一时惊散了无数人的心魂。革了盐运使,绑了运副,抄了几位五品运判的家,动静传回了京城,皇上却不表态,各方势力均猜不透圣意,都不敢妄动,可暗涌无可避免。

盐运司衙门是个肥差,不仅管理盐务,还担着为皇城采办贵重物品的差事,多少年来,这成了世人皆知的密秘,但也都默契不去彻查,盐务铁务事关国体,万一出了纰漏,纵是帝王也无法收场。

偏偏这么一个动不得的衙门口,让太子给清了……这到底是皇上的授意,还是太子的妄为……群臣摸不清上意,就只能拿别的事拭探,一时,朝堂上的对立渐渐明晰了起来,皇上继续深不可测,只是拉了一向无心朝政的寿王去朝堂上插科打诨。

以上是难得正经的王寿学给她听的,可玥丹在这其中感觉到了帝王的手段,当初太子的奉旨出京就已

经被玥丹看做了是变相的立威,现今这个局面应该是出于圣意,詹事府人才济济,不可能会放任太子胡为而不劝慰的,有了这个结论,玥丹的忧虑更甚,若此行功成圆满,那是太子一个人的贤明,一旦出了什么差错,罪责首当其冲就指向名夏。

可她又做不了什么……手中的杯一时似是有千斤重,玥丹长长叹息着,打算回屋歇了,再这么想下去,怕是又要一夜无眠,才想动,就见着有道身影从墙头一跃而下。

玥丹屏息,低头看腕表,上面显示墙外还有两个人……玥丹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应对,西厢住着林元景和小贵,此刻已经睡下多时,东厢的小绿没有反抗的能力……

权衡再三,玥丹决定还是先看看再说,那黑衣人熟门熟路地摸向正屋,在窗外细听了一会,又分别转向厢房,玥丹正考虑要不要出手,那人却又回到墙边翻了去出。

玥丹立时跟上,站在墙角,隐隐有句“念三”传来,之后就听不真灼,再看表盘,人已经在慢慢行远。

莫不是……玥丹若有所思地看向西屋,就见那门正在缓缓开启,少时,小贵探出头来,见娘在门边,几个纵身就到了她跟前,压低了声线,“娘,我去看看……”

“别……”阻止还来不及说,小贵就窜过了六尺高的围墙,想想以小贵的身手不会轻易吃亏,也就任他去了。

玥丹并没有回屋,而是出了小院,绕了一圈儿,围角那的半个脚印,让她多看了两眼,手在那印迹上划过,指间的触感让“油脂”两个字闪入脑海,莫不是……

正盘算着自己的猜想有几分真时,有两人个分别闪入了自己家和……隔壁的秦王府……

☆、倦鸟归巢

王霸!

玥丹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对王霸的能耐有几分了解,所以只是远远地跟,等看他穿过层层院落,最终推门进了一间燃着烛火的屋子,玥丹才敢慢慢凑过去。

前面的对话没听到,等玥丹贴到窗边时,王霸似是在做总结性陈词,“应该不会错……”

会是什么呢?带着这样的疑问,玥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院子,守在门边的小贵见了,忙探头出去四下观望,待确认了没有人尾随,这才对紧门板,与娘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还没坐稳,小贵就递上一条巾子,玥丹稍显呆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感觉这只手在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晕,就像是焰心,很淡几近透明……

“这是不是火油?他们被追得急了才丢掉,我怕娘这再遭人暗算就没敢继续往远里跟……回来时我特意绕近了去瞧,应该有几十斤。”小贵没有动,继续摊开着手掌。

略略回神,抬眼看去……不用接,只看那在烛火的映称下泛起的的点点盈泽就知道了,再联系上那半个鞋印……就能将那三个夜入民宅人的意图得来:有人想放火……

让他们没实施空手而归的原因正是林元景。玥丹生在武术世家,从小除了古拳法外,《江湖春典》是必不可少的功课,习武之人总是自称江湖人,那些流传了几百甚至是上千年的黑话自然不能丢。刚刚她也仔细想了,“念三”就是指和尚……

几十斤火油,这就表明了此时必须成功的决心,而一个修行人却能让他们放弃做恶,玥丹不会天真的相信这是佛祖的感化,所以夜袭的人,多半与肖氏有关。

暗暗长出口气,玥丹将身子靠在椅背,放松了神情,“去睡吧。”

“不要追查了吗?”小贵将眼睛瞪得滴溜圆,对她的这个态度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玥丹轻掀眼皮,不答反问:“京城这么大,要上哪去查?”再说,就是真揪出了这幕后黑手,与她又能得什么利处?左右那林元景在自己身边的消息能让某人暂时消停点,至少也要撑到鲁域回来,王霸已经信不过了,纵使真想做什么,也得有称手的人帮着不是?

小贵烦躁地骚着宽厚的额头,黑眸转了几下,突然呲着牙乐,“油!那么多的油……去油坊一定能找到线索!”

这就是读书的力量吧?玥丹欣慰地瞅着小贵,这孩子若是不露那张脸,其实也挺有人缘的

,这不……衙门里的班头就挺喜欢小贵,许是上次剿匪时一同押解犯人回京生出了欣赏,时不时的就带他查查案子找找线索什么的,俨然一副为人师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那位捕头的功劳,还是教书先生仁义礼智的灌输,小贵还真是一改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虽然有时轴劲犯起来还是任谁都说不通,但比起以往的浑天黑地,这会倒是显得懂事不少。

不过,这事儿……玥丹不打算让小贵掺和。

林元良那不能没人看顾,并不是怕他会跑,而是要防肖氏,如果料得没错,这会儿那边应该已经得了信儿,在明确知道肖氏下一步要做什么前,林元景还能当个护身符,肖氏纵使再疯狂也不会罔顾了亲子的性命。再有,王霸那似是而非的话,让玥丹有了不怎么美好的预感,虽然知道没根据,但他与小贵几乎同时出现在视野内的一幕,总让她忍不住往不好的方面想。

淡淡一笑,安抚小贵也是宽慰自己,“若真是计划好的火焚,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而且……高门富户里多会存个百八十斤火油以备日常消耗,没办法往下追查的。”

“那就放任他们吗?”小贵执拗着不肯让步。

“明天我会让方泰去报官。”

这倒让他安了些许的心,不过还是坚持……“我去吧。”

玥丹摇摇头,“明天法清寺有法事,你要陪……”说着稍稍冲西厢那边一扬下颌,“你要陪他上山。去吧,别练功了,多少睡一会儿,五更就要起程了。”

难得小贵没再还嘴,只是神情有些低迷地行过礼,静静迈过了门槛,玥丹盯着他的背影,漆黑如墨,哪里还有半点蓝的痕迹?

无名指腹按上眉心,用力地揉,这是怎么了?竟如此恍忽……

一直都知道肖氏不善,从她对付林良景时的毫无顾忌不择手段,玥丹就已经做好了恶战的准备,所以在一开始就将林元景拉下水,有他在手里,纵使肖氏想捂住真相,也不会轻易有所动作。再加上自己对危险近乎敏锐的感知,玥丹有信心不会落得过于难看的下场。

相比于肖氏想杀人灭口,王寿的暗藏心机更让玥丹劳神。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玥丹对王寿面容之上的肃毅毫不意外,接受得异常平静。对这份泰然笃定源自什么,玥丹说不清,也许是一点点的疑惑累积起来,才造成了今天的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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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王寿能如数家珍般的道出州县解元的底细,而且从他与黄律的交谈中不难看出,二人先前已经有所接触。再有,暂不提王霸是否身居要职,就王寿对他的态度且就看做只是个亲卫首领,作为以放浪荒唐著名的秦王府,能熟知京城周边各路贼盗响马……这是不是过于匪夷所思?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谁!王寿不但未对她这个大户人家女眷的身份多问过一个字儿,而且还将湘妃与她的关系理得很清楚……点点滴滴,仔细回想,伴着从脊柱蔓延开来的寒意,唇角却忍不住浅浅勾起,看来……准备一张假面才是能好好生存下去的根本!

扭着发僵的脖颈起身,衣角撩拨得一豆残烛险些熄灭,紧闭的窗棂泛着灰白,看样子天即将大亮,隐隐有马儿嘶鸣传来,玥丹想应该是来接林元良上山的车到了吧……也没太在意,现在的她只想着好好睡下,让超负荷动行的头脑得到喘息。

也不知道是心累还是身体疲惫,玥丹的步子竟有些拖拉,好容易蹭到了门边,手还没搭上门扇,就感觉有粗重的气息声灌入耳廓……

拧眉侧首,几乎同时,正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张布满风尘的脸印入眼帘,玥丹身子微微一晃……林名夏!

四目相对,默默打量。

他瘦了。

她很好。

千言万语化为一抹颔首微笑,什么都不用说,她懂,他亦懂。

不留痕迹地冲西厢探头出来的小贵使了个眼色,那孩子倒也知趣地回了房,玥丹略一盘算,他此时到访,应该是有话说……倒了杯冷茶推到对面,静静地等他开口。

林名夏的眸光遗失在一汪清水中,嘴里如同昵喃,“这个时辰回府……不方便,所以就……你去歇着吧,天亮我就走。”

明知道这话掩饰的成分过于明显,可玥丹体贴的没有戳穿,依他言进了寝室。躺在牙床之上,头一次,玥丹感觉得一扇门的作用如此不济……轻拿杯碟,浅呷,甚至是衣袂摩挲都声声入耳……

林名夏手执银钎拨烛芯,摇曳的簇光映入眼中却照不亮心底。

太子此时歇在了离京四十里的行宫,林名夏则自请带着太子手书回城面君见驾,在得到了皇上的首肯,允许明日依王纛进城后,又马不停蹄地走了驻京步军府,銮仪衙门,事无巨细地将太子还朝安排了遍,彼时也不过二更。

其实,林家的广亮大门之内设有门房,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留人守夜,以防有什么急事发生时叫不开门,对于这点林名夏一直都知道,但他却犹豫了。

几个月来,不是音信全无,报平安的信写了很多,只是按照惯例都交到了夫人手里罢了,文福也将府里的一切都讲给了他,知道她从宫中回到林家,知道她似是惹了夫人的不快,招至来种种刁难,也知道自己的亲娘被丢去了荒芜之地守陵,还知道她与夫人翻了脸搬离林府……

至于怎么就打马来了这方小院,他说不明白,原只想远远看眼就回的,可真见到了那正屋中还留着灯烛,就忘了初衷……

心火不停地烧,满腔的话全堵在了胸口,憋得林名夏不住地在不大的正屋中转圈,不知不觉,竟是门边……

屏息,浅浅木楔咬合的吱呀声若隐若现,难以名状的喜夹着诉不清的心悸直让他发颤,手想去摸那棂格,可推开又要怎么办?手就这么抬了放,放了抬……一再反复。

玥丹正盯着帐顶出神,才翻了个身,就见着映在门纸上一个大大的人影,吓了一跳,缓了好半晌,才低低地问:“有事吗?”

名夏被这带着浓浓鼻音的疑惑臊了个大红脸,明知里面的人看不到,还是侧了身子,可一时又没有称手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的唐突,急得他是拧眉又瞪眼,憋了好半天,都来不及经过脑子,话就这么出了口,“把上次那发簪还给我……”说完他就很想一头撞上门框。

玥丹听得云里雾里,“你就为了这个来?”

回答她的却是一声“咣当”……

☆、公主欲嫁

皇城的门禁一向很严,但对身为外命妇的玥丹来说就不是问题了,太子还朝后的第三天,她就顶着初升的朝阳等在靠近后宫的太平门前递拜贴等候诏见。

小绿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玥丹时不时地倪去一眼,知道丫头在闹脾气,可这有什么办法?皇宫就这规矩……

等来了长福殿的引路宫娥,玥丹没空再理小绿是否霁颜,跟着以前相处还算融洽的小宫女跨过了厚厚的宫墙。走着还问了下太后的近况,打着请安的旗号,这个过场还是要走的。

太后的眼疾已经大有好转,见本就可心的人儿还知道来看自己这个老婆子,不禁喜笑满面,直拉着玥丹的手不肯放,絮絮叨叨地又是让人拿御膳房刚送过来的点心,又是唤曹尚宫给挑几样新鲜的玩意儿,弄得玥丹都不好意思提要走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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