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俯下身去,抓住他的手往上提了提,想尽可能地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水……水底……”垂死之人挣扎着说了三个字,“水底有……”
“有什么?”洛瑾低声呢喃。
“有……”垂死之人说了一个字,突然顿住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咽喉。
忽然间,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珠向上翻,露出一个奇异的笑。
洛瑾心头一跳,立刻就要松手起身,然而垂死之人的另一只手已经从水下闪电般探出,从后面扣住了她的脖颈,就要把她往水里拉。
洛瑾大惊,空出来的一只手正要并指削去,垂死之人的手指忽然反扣,按住了她的命门。
他眼珠死死盯着水面,目眦欲裂。意义不明的几个音节从咽喉中吐出,似乎在竭尽全力暗示着什么。
洛瑾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空出来的手在桥栏上按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借力翻进了水里。
平静的江面溅起一片水花,岸上目睹这一幕的纷纷向石桥围过来。
“看见了吗?刚刚有个人跳进水里了!”
“是个女人吧?”
“她要干什么?不会是自杀吧?”
“还说这些干嘛,快点救人啊!”
岸上的嘈杂声全部被水面阻隔,水下是一个安静到了极点的世界。
洛瑾松开垂死之人的手,轻盈地在水底潜游。
水下寂静无声。
支离破碎的白骨散乱在柔软的淤泥里,水草摇曳着舒展身姿,曼妙而诡异。草叶上的锯齿细小如秋毫,却时刻昭示着它惯饮鲜血的事实。
把她拖下了水底的垂死之人已经没了生息,身躯无声地下沉。
摇曳的水草忽然伸长,如坚韧的绳索一般卷住了垂死者,把他拉到了淤泥里。
旁边的水草猛地探了过来,青碧色的草叶覆盖住了他全身,锯齿毫不留情地刺进了皮肤。
寂静的水底几乎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洛瑾往上浮了一点,背后一阵寒意。
视线环绕了一圈,她忽然身形一动,避开摇曳的水草,向下方潜游过去。
水底有一块地方,周围没有水草,也没有白骨。
那里只有一块青铜板嵌在淤泥里。
水流长年累月的打磨使得它的边缘呈现弧度,但是依然可以辨认出,这块青铜板原来是正方形的。
看大小,可以容两个人通过。
青铜板的正中央有一个猩红色的字。
准确来说,这不是现代的简体字,与繁体字也相差甚远。
它更像是一幅画。
披戴枷锁的人将要被刀砍杀。
这是甲骨文。
一个“刑”字。
洛瑾凝视了它片刻,视线下移,定在了青铜板的右下角。
那里安着同样青铜制的把手。
洛瑾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把手,用力一拉----
青铜板应声而开。
青铜板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区域,只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幽光在闪烁。从上面看下去,可以看见有一架石梯倚墙而立,不知通往何处。
洛瑾只看了一眼,就关上青铜板,往上游去。
闭息的时间不多了。即使她习武,内息较常人而言深厚许多,在水底可以闭气更长的时间,也不得不时刻注意这个问题。
毕竟人不是鱼,不可能一直在水里闭息。
很多看见她落水的人围在岸边,嘈杂声不断。
洛瑾寻了一处阴暗无人的角落,悄然从水底浮起,攀上岸来。
她一身衣衫早已被水浸湿,长发披散下来,同样在滴水。
她想了想,足尖一点,跃上了屋顶。
这幅样子肯定不能从客栈大门走,那就只好另寻入口了。
七月十五,鬼节。
鬼节忌出行
加之清澜镇诡异,同行的四人都没有出门。
昨天还喧闹的街道上同样是行人稀少。
正午。
酷日当头。
强烈的阳光却照不暖清澜镇冰凉的空气。
午饭之后,四个女子聚在洛瑾的房间里,听她描述了昨晚在水底看到的一切。
“‘刑’字么?”叶千湄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下这个字,字迹秀丽。
“且是甲骨文。”洛瑾拿了笔,在纸上画下甲骨文的刑字,“看来时间已经久远了。”
她还用不惯现代的钢笔,手势有些僵硬。
看着那个有些歪曲的刑字,洛瑾蹙了蹙眉,拿着笔的手偏了一下,无奈地将笔放下。
苏镜瑶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地掩口悄悄笑了一下。
洛瑾抬起头,好似察觉了什么,目光幽幽地瞥过来。苏镜瑶赶紧又把手放下,恢复常态。
司梦染目光落在叶千湄写的字上,若有所思道:“这么说,还是要去水下看一看了?”
“嗯。”洛瑾淡淡地回应,“今日十五不宜出行,遑论水下阴寒,怕是有溺水鬼魂出没,明日再动身罢。”
其余三人还未回应,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那声音机械而僵硬,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叩着房间的门。叩门的人并不是十分用力,却让声音恰到好处地传了进来,悠长深远。
洛瑾眼神一凝,右手抬起,凌厉的剑气自指尖激出,打在门上。
门扇瞬间四分五裂。
飞散的碎片中,一只青灰色的怪鸟厉声尖啸着,盘旋在客栈走廊的屋檐下。
房间的门只容一人通行,它体型庞大,根本无法进入,只能盘绕在外面。
而在青灰色怪鸟之下,一个人动作僵硬地放下叩门的手,身子一震,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个人正是清澜镇的居民。此刻,他背上的暗影竟然已经完全消失。
必死之相……青灰鸟影?
苏镜瑶怔了怔,回忆起昨晚洛瑾说过的话,再看那只青灰色的怪鸟,背上顿时腾起阵阵寒意。
这是……什么?
青灰怪鸟扑扇着翅膀,带起一阵风。
从门外看出去,可以看见对面的走廊上有不止一只的青灰怪鸟,全部盘旋在空中,发出尖利的怪叫。
如果这些怪物是从那些居民身上来的……那到底……会有多少只?
清澜镇的所有居民……
数不清的怪鸟……
“看来等不到明天,就要下水了。”叶千湄用指甲轻轻敲着桌面,微微一笑。
表面上看来,她好似什么都不怕。
无论发生什么,都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笑。
实际上,怎么会有人什么都不怕呢?
司梦染蹙眉道:“那些怪鸟很多,如果全部攻击我们,很难对付。”
“所以最好快一点。”叶千湄敛了笑,语气冷漠。
司梦染目光一闪,向她看来,她却立刻偏过头,刻意避开了司梦染的视线。
苏镜瑶目光扫过她们二人,好似察觉了什么,唇角微微一勾。
叶千湄目光定在门外的怪鸟身上:“还是各自回房拿上背包,往客栈外跑。”
考虑到此行凶险,之前她们特意准备了背包,备好了手电筒,药物,衣物,食物这样的必备用品。
“若是动作快,应该可以留条命。”
洛瑾忽然说。
叶千湄转过头,视线投向洛瑾:“你就这么确定它们会攻击?”
“肯定。”洛瑾淡淡道。
她话音方落,门外的怪鸟一头往里冲来,身形却被门框挡住,翅膀一头撞在墙上。
怪鸟身子被门框卡住,头却还不顾一切地往里探。
洛瑾抬起手,承影剑平削而出,带起一阵疾风,刺穿了怪鸟的头颅。
四人同时起身,洛瑾反身去拿背包,其余三人跃过怪鸟的尸体,往门外跑去。
不料那怪鸟还未死透,翅膀瞬间卷起,就朝离它最近的司梦染拍去。
叶千湄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白练上缠着的弯刀刺出,动作快如闪电。
怪鸟厉叫一声,身子终于软了下去。
来不及思考许多,她们回房拿了背包,就往客栈外跑。
到了客栈外,脱离了屋顶的限制,四人才终于看清了这些青灰色的怪鸟有多少。
它们全部盘旋在半空,扑扇着翅膀,遮天蔽日。
阳光被挡住,正午的清澜镇阴暗如乌云密布之时。
遍地都是昏迷不醒的居民,只有起伏的胸口证明他们还活着。
然而怪鸟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从还未倒下的寥寥几个居民身后升起一片巨大的阴影,翩然腾空,一圈圈地盘旋,缠绕,将他们的身躯包裹起来。
接着,那阴影慢慢凝固,形成一只鸟的形状,扑扇着青灰色的翅膀向半空里的同类飞去。
它们都长得一模一样。
额心一点猩红色,青灰色的翅膀尖上蜿蜒着一线白色。
一群数不清的怪鸟盘旋着,低着头,尖尖的鸟喙朝下,似乎下一秒就会俯冲下来。
突然间,一声尖锐的哨声凭空响起,声音很尖却又短暂,只是一声,又归于平静。
青灰色怪鸟却尖啸了一声,齐齐升空,朝下的鸟喙也收了回去。
叶千湄观察着它们的反应,见到怪鸟们收起了攻击的姿势,连忙道:“快走!”
四人奔向江边,跃过江岸翻进了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ω ̄=怎么元旦都没有人出来冒泡的咩,下章就开启鬼域副本啦,就要表白啦定情啦,这么重要的戏都没有人来撒花的吗!
☆、chapter.33 告白
水下冰冷寂静。
冰寒刺骨的水流漫过皮肤,丝丝寒意透过衣衫蔓延上来,冷得人动作都不由得滞涩了一下。
苏镜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勉强睁开眼,看见了水底摇曳的水草。
洛瑾蹙了蹙眉,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下潜游。
水流传递出的冰冷令她也微微打了个寒战。
明明昨天……还并未这般冷。
遑论现下是盛夏。
是因为今日七月十五的原因?
不……一定不会这般简单。
思绪如飞,她一边回忆着昨天的路线往下潜游,一边思考着水温异常的原因。
叶千湄跟着洛瑾下潜,一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白骨和水草,神色却依然镇定。
青色小蛇趴在司梦染的肩上,一双眼睛却警惕地望着周围。
她们很快在水底某处停下。
那里有一块青铜板。
猩红色的“刑”字醒目亮眼。
洛瑾俯下身,拉住青铜的把手,用力一拉。
青铜板整个掀开,一个幽暗的入口出现在水下。
深不见底,只有一架石梯搭在入口边。
四人沿着石梯爬下。
最后的叶千湄拉住青铜板里面的把手,把它合上。
石梯很长。
一路直直向下,一眼望下去竟看不见底。
石梯边的墙壁上挂着青铜灯,是一张鬼面的形象,眼如青铜,尖牙外露。里面绽出一点纯白色的幽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再往下几节,又是同样一盏青铜灯悬在石壁上。
四人攀着石梯,慢慢往下,不知爬了多久,终于踏到了地面。
一片宽阔的区域。
这里是完全干燥的,没有一点水。
也没有灯,很黑。
咔哒一声,最先落地的洛瑾扭开了手电筒。
她们站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四面都是打磨光滑的灰色石壁,和刚刚石梯那边的石壁一样。
放眼望去,前面手电筒照不到的地方还是一片黑暗。
衣衫脱离了水域,自然就贴在了身上,不但滴水,还非常沉重。趁着黑暗,四人各寻了隐蔽处换了新的衣物,又继续往前。
她们往前走了十几米,终于有东西出现在视线里。
那一片灰色的石壁上只开了一个狭窄的入口,不同于刚刚的开阔。
入口处血迹斑斑,都已经干涸许久,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那些血迹斑斑点点,却都是有规律地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交汇,组合,形成了一幅画。
准确而言,是一个像画一样的字。
一个甲骨文的“刑”字。
“还是刑字?”叶千湄若有所思地喃喃,“到底是什么意思?”
“‘刑’之一字,自古都是表示刑罚。”洛瑾淡淡接道,迈步往前,“至于内里含义,进去瞧一瞧说不定就知晓了。”
第一个入口之后,是三级石阶。
每一级石阶上都写着一个字。
同之前的“刑”字一样,是鲜血汇成。
连起来,是“寒冰狱”。
一入这里,气温立刻降低了。
周围还是打磨光滑的灰色石壁。但此刻它们隐隐放出白色的亮光,宛如白雪折射出的光芒。
“不愧名为寒冰狱。”苏镜瑶低声喃喃。
“这里应该是处罚罪人的地方。”司梦染走到墙边,俯下身去看地上的一堆白骨,“看上去,他是冻死的。”
那一堆白骨蜷缩在墙边,抱成一团。看起来就是人冷到了极点的表现。
“手段倒是很高明。”叶千湄微微冷笑,“被关在温度这么低的地方,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冻死。”
司梦染直起身,目光看向她:“可是这样算的话,是不是也意味着,这里没有出口?”
叶千湄回以云淡风轻的一笑。
寒冰狱里除了通往入口的那一面,其余三面全部都是严丝合缝的石壁,看起来的确是没有出口。
忽然间,冰寒的空间里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极其古怪,似乎有人在摩挲着光滑的石壁。乍听上去却又不是很明显,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墙那边有声音。”洛瑾走到石壁边,侧耳细听,“此处不会没有出口,定有机关存在。”
“这声音很奇怪。”苏镜瑶走到她身边,伸手敲了敲石壁。
石壁那边静默了几秒钟。
寒冰狱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咔啦”,一声怪响,苏镜瑶身侧的石壁如一扇门般陡然向里打开,一个容两人通过的入口呈现在眼前。
石壁移动得飞快,四人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它就已经开启。
一双极长的灰色手臂从打开的石壁之后伸出来,瞬时卷住了苏镜瑶的腰,随后又飞快的往里收。把她整个人拉得一个踉跄,就这么被带进了石壁之后。
洛瑾脸色跟着变了,也顾不上另外两个同伴,身形一动就跟了过去。
在她身后,石门轰然合上。
叶千湄蹙眉,脸上微变。
另一侧的石壁忽然又“咔哒”响了一声,她转过头,看见那里也开了一个狭窄的入口。
“走那边。”叶千湄低低说了一句,已经往对面掠去。
苏镜瑶被一双诡异的灰色手臂拖着,脚步不受控制地移动,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竟然这么变态。
勒着她腰间的那双手冷得如一块冰,透出丝丝寒气,顺着腰间蔓延上来,冻得她极其难受。
这不是正常的温度。
洛瑾虽然体质偏寒,手指一直冰凉,却也不是这样冻人三尺。
这个空间依然气温很低,明显是还在寒冰狱之内。
突然间,耳边有破空之声传来,一把剑被人凌空投来,不知刺中了那怪物的什么地方,只听见它怪叫一声,手臂松开。
洛瑾几步追来,拉起了苏镜瑶。
她眼底不复平时的淡然静默,竟然晕满了担忧之意。
怪物不肯罢休,对着她们咆哮一声,身子微微一阵,承影剑竟然被它震得飞了出去,被洛瑾接住。
承影剑落在主人手里,依然不安地鸣动着。
苏镜瑶站稳了,这才看清那怪物的样子。
它身形像虎,却又是一身灰色皮毛,头上更没有三角的双耳。脸长得极似人脸。
怪物后两爪着地,前面的两爪却如人的手臂一般伸得极长,甚至比正常人的手臂还要长上许多。
它怪叫一声,朝着洛瑾扑过来。
洛瑾举剑便迎,与它斗在了一处。
这怪物的身手出乎意料地高,防守攻击几乎没有破绽可寻。洛瑾连出五剑,它却能巧妙地接下。
洛瑾倒退一步,肩头蓬开一阵血雾,是那怪物的利爪抓伤了她的肩。
她握紧了剑,隐约有些吃力。
那时在古墓里,为了对付那个巨人骷髅,她连刺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才勉强恢复了真气。
这种办法的伤害极大,短短的修养时间并不能让她完全恢复,今日却又偏偏碰上了这样的对手。
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她转身对苏镜瑶道:“你往右边的通道走,我将它引到另一边。”
三面都是石壁,这里唯一的出口就是一面石壁左右两边的通道。
那里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不行!”苏镜瑶想也不想,反驳,“它这么强,你一个人怎么能对付?”
“我可以。”洛瑾坚定道。
话毕,也不等苏镜瑶有机会反对,她挥剑对着怪物削去,那怪物扬爪便挡,一人一怪再次陷入缠斗。
洛瑾身形一动,往左边的通道掠去。
怪物后爪一蹬,也跟着追了过去。
苏镜瑶站在原地,咬紧了嘴唇,往右边的通道走去。
但是没有走多久,前面就出现了一片堵死的石壁。
她倒退一步,手指按在石壁上。
突然,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通道,往左边寻去。
通道很黑,她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扭亮。
光线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地上洒落了斑斑血迹,断断续续,颜色还很鲜艳,明显是刚刚留下的。
是洛瑾的?
还是那个怪物?
苏镜瑶的心猛地悬起来,她干脆握着手电疾跑,很快就到了通道的尽头。
通道的尽头连着另一片宽阔的空间。
这里的空气好像陡然灼热了许多。
但是,洛瑾不在这里,连着那个怪物,也消失了。
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在这里突然止住。
洛瑾,她去哪里了?
她会出事吗?
苏镜瑶心里掠过无数个猜测,每一个都让她觉得心如刀绞。
不……她不愿看见洛瑾有事。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仔细寻找,也没有发现机关暗道,却是偏偏不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心里好似碎了一块。
难过得令人窒息。
如果她当时没有听洛瑾的……就不会这样了。
她到底在哪里?
她不会真的……
不……她怎么会死,她怎么可能死?
可是她毕竟也是人,不是神,无论她有多强。
苏镜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何处寻找,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忽然,身后有轻微的响动传来。
她转过身,看见了洛瑾。
她好似是凭空出现一般,就这么站在眼前,手里的承影剑还在滴血,肩上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苏镜瑶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洛瑾微微笑了,走过来,站在她眼前。
“原来你还在……”苏镜瑶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语气急迫,声音却缥缈,“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没那么脆弱。”洛瑾轻轻笑起来,伸手去抚她的长发,似是安慰。
苏镜瑶却似没有听见一般,问:“你怕死么?”
“很久以前是不怕的,”洛瑾话语微微一顿,“但是现在,又怕了。”
“为什么?”苏镜瑶微微一怔。
“因为此时不同于从前……”洛瑾低声说,目光似是落在了很远的地方,“我并非畏死,只是在这世上还有牵绊,舍不得。”
苏镜瑶闻言一怔,抬起头,正对上她深邃的眼眸。
她的目光不同于平日的冰冷,好似融化的雪,在阳光下流淌,暖意融融。
却又清冷如昔。
她还未来得及深究这目光里的含义,耳边忽然落了一句话。
说话之人声音清凌悦耳,宛如泉水叮咚。
她道:“我不愿死,因为我喜欢你,阿瑶。”
在苏镜瑶诧异又惊喜的目光里,她忽然倾身,一个吻落了下来。
双唇相触,天地间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就是这样!表白了!定情了!鼓掌!这章完之后要认真复习了。。所以要闭关了。。更新啥的就等到我考完试,就是月底的时候_(:_」∠)_或者我啥时候突然诈尸一下_(:_」∠)_不管怎么说,这章是历史性的一章
☆、chapter.34 毕方
洛瑾的唇冰凉而柔软,如同水一般浸漫过来,温柔得令人微微战栗。
苏镜瑶微微垂眸,任由那一抹冰凉覆上双唇,美好得难以置信。
当真是,再没有更美好的事情了。
她虽然喜欢洛瑾,却并不期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是,那个人却先给了她答案。
难以置信的答案。
却又那么美好,那么温暖。
炽热的吐息萦绕在她们之间,宛如点燃了一把火,滚烫灼热。相依的唇齿绵软而悠长。
这个吻清浅而短暂,却是令人难忘。
洛瑾松开拥着她的手,直起身来。她目光柔软,好似微微含了些难以言说的东西,望得苏镜瑶脸色绯红,有些局促地微微垂眸。
洛瑾眼底笑意不减。
忽然,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蹙眉:“你在流血。”
洛瑾肩上那个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流,染湿了她的衣衫,因为刚刚两人靠得太近,苏镜瑶身上也沾了一点。
“嗯。”洛瑾神色平静,眼底却有笑意,“被那怪物弄的,但是并无性命之虞。”
苏镜瑶瞪了她一眼,取下背包翻找药物,一边问:“那怪物怎么样了?”
“已经死了。洛瑾淡淡道。
苏镜瑶微微放下心,又担心她的伤口,在背包里翻到了对应的药物和绷带,把她拉到石壁边坐下,着手处理那个伤口。
伤口很深,溢满了血色,嵌在白皙的皮肤里,看起来格外吓人。
伤口边沾了血迹,苏镜瑶一一把它们清理干净,又找来酒精消毒。
洛瑾始终神色自若,眉都不曾皱一下。
她的目光定在苏镜瑶身上,眼里流淌着暖意。
血腥味飘散在空气里。
苏镜瑶手指微微发颤,轻声问:“疼不疼?”
“不疼。”洛瑾声音轻飘。
“你骗我。”苏镜瑶抬起头,直视她,“肯定很疼的吧。”
洛瑾无声地笑了笑,低声:“就算我说疼了,又能如何呢?不过是让你更担心罢了。”
苏镜瑶咬唇,沉默下去。
又能如何呢?
人的身体是这样脆弱,宛如一碰即碎的瓷器,可是旁人却不能为承受疼痛的那个人分担哪怕是万分之一的痛苦。
片刻,她又轻声道:“你独自引开那么强的怪物,不是让我更担心吗?”
洛瑾伸出手,轻轻把她鬓边散落下来的发丝拂回耳后。
动作轻柔,冰凉的手指拂过的地方,却微微泛起热意。
“你只需记得,我不会轻易让自己死去。”洛瑾坚定的声音落下来,“我独自闯过很多险境,也受过很重的伤,这些的确不算什么。”
说起过去,她眼里闪动着灰暗的光。
闯那些险境,翻山涉水,跋涉千万里,都是为了找那个人。
现在也的确是找到了。
虽然世界早已变迁,白云苍狗。
连那个人也变了。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却是没有变的。
苏镜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坚定道:“那都是过去了,如今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
“嗯。”洛瑾唇角绽开一个笑意,柔软而温暖,“我信你。”
苏镜瑶和洛瑾还在寒冰狱里,与她们走散的司梦染与叶千湄却已经踏入了下一个牢狱。
石阶下,干涸的鲜血写着它的名字。
焚火狱。
这里与寒冰狱截然不同。甫一进入,便能感觉到空气都陡然热起来,温度升高,奇异的,宛如火柴燃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依然是灰色石壁,不知道哪里被做了手脚,以至于温度这样诡异。
如同炎炎夏日置身烈日之下。
一口青铜巨鼎放在中央的位置,鼎身上刻着坐在青铜鼎里被烈焰焚烧的女子。与医院老楼里的一模一样。
鼎上笼罩着奇异的红光,淡薄到几乎无形。
然而司梦染的注意力却不在巨鼎上,她向四周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
叶千湄隐约觉得不对,问道:“怎么了?”
“你听见有人说话吗?”司梦染转头看着她,语气里带了一点颤音。
叶千湄摇了摇头,眼里有茫然的神色闪过。
司梦染咬紧了嘴唇,侧耳倾听。
在她耳边,一个女孩的声音哀哀戚戚,一直在反反复复地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姐姐……姐姐!”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年幼的女鬼,她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语调里带着哭音,凄哀而无助。
“谁在说话?”司梦染颤声问。
“姐姐……!”没有人回答她,女孩依然兀自言语,诡异至极。
巨鼎上方的红光波动了一下,鼎里跳跃起一点火光,里面突然烧了起来,发出柴火燃烧的吡啵声。
火光映在了墙上。
一道女孩的影子宛如投影,出现在石壁上。
影子身量不高,纤细弱小,一幅女童的模样。
司梦染怔怔看着那道影子片刻,仿佛认出了什么,挥手拔出苗刀,一刀劈在石壁上,石壁上裂开一道口子,粉末簌簌掉了下来。
司梦染动作不停,紧接着又是一刀劈下。
半刻之后,石壁裂开,里面伸出一只惨白的小手,手指凝固在勾爪的状态,扭曲痉挛,似乎在最后一刻还死死挣扎。
司梦染倒退了一步,手指颤抖着抓住那只手,往外拉去。
忽然间,耳边有女子的声音喊道:“别动!”
石壁轰然裂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奋力挣扎着伸出。一具苍白的尸体倒了下来。
尸体的模样和墙上影子都形状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叶千湄闪电一般掠过来,扣住司梦染的肩,往旁边带去。
尸体仰面倒下来,口中喷出一簇烈火,空气里顿时火星四射,有几颗落到了巨鼎上方,那里包围着的红光波动了一下,颜色开始变淡。
司梦染推开叶千湄,向着尸体伸出手去。
“别动!”叶千湄再次冷喝,双手闪电般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尸体上有剧毒!”
司梦染颤了一下,定睛看去,果真见到尸体苍白的皮肤下蔓延出一线红色,看起来宛如一条缝在白布下的红线。
“那是……”
“流火毒。”叶千湄淡淡接道,“那是主上用来惩罚罪犯的手段之一。”
司梦染的目光在刹那间雪亮----身为蛊师,她自然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毒。
中了流火毒之人,宛如体内被种下了火种,五脏六腑灼烧不断,痛不欲生却又只能挣扎三天才死去。死后毒素残留在身体里,外人一旦贸然接触也会染上同样的毒。
流火毒一令人生前痛苦。二令人死也难安宁。三,即使是死也无人可以收尸。
“怎么会这样?”司梦染低声喃喃,不可思议,“小雅……”
她蓦地低头,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叶千湄静静看着她,不安慰也不询问。
忽然间,背后冲来一阵灼热,叶千湄反应极快,伸手揽过司梦染,带着她脚步一旋,堪堪避开了背后的冲击。
转过身,只见面前站着一只通体青色的单足怪鸟。它身上的羽毛间夹杂着红色,双眼赤红,烈烈如火,白色的、尖尖的喙微微张开,颇为凶煞。
“毕方?”叶千湄愕然。
《山海经·西山经》曰:“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眼前的怪鸟,分明就是毕方无疑。
司梦染在她身后抬起头,眼里也有惊讶的神色。
古书上只记载了它的外貌,对于它的攻击性却没有一点描述。
如果这只怪鸟一张嘴就能喷火,那么她们能不能逃得过,也是个问题了。
毕方扬起翅膀,从喉中发出一声怪叫,忽然就腾空跃起,直冲过来。
它张开嘴,一簇火焰从口中喷出,直冲二人而来。
眼看这样的角度根本就难以躲开,叶千湄忽然甩出白练,一卷一收,卷起了地上的尸体,高高抛弃,迎向了火焰。
“你做什么?”司梦染失声惊呼,几乎就要冲过去,却被用力拉住。
火焰烧到了尸体上,尸体苍白的皮肤转瞬变成了焦黑色,重重摔落在地上。
毕方眼里红光大盛,挥翅扑了下来,一下下啄食起来地上的尸体。
“别过去!”叶千湄扣住司梦染,眼神凛冽,“不要命了?”
“她是我妹妹!”
“那你也不能为了一具尸体送命。”
司梦染怒极反笑,冷声:“为了活下来,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牺牲么?”
“是啊,”叶千湄眼里忽然浮现出阴狠恶毒的神色,“我十岁那年,为了活下来,亲手杀了我的父母还有长姐。”
“所以,和三条活人的命比起来,一具尸体又算什么呢?”
司梦染一时怔住,哑口无言。
“还是先对付它吧,”叶千湄瞥了啄食尸体的毕方一眼,“否则,都要死。”
司梦染咬了咬唇,探手取出一支灰色的骨笛,横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个短促而尖锐的音符。
啄食尸体的毕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司梦染从唇边吐出一口气,骨笛清幽幽地响起,奏出几个接连不断的音符,尖锐刺耳。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种微小的声音。
一群红色的蝴蝶扑扇翅膀,凭空出现在面前。
司梦染笛音一转,它们同时扇动双翅,对着毕方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我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要开始打怪了 (つω`)~最近在剑三玩五毒玩的很嗨,每天带着搅基蛇到处跑_(:_」∠)_游山玩水_(:_」∠)_虽然有时候飞着飞着就掉下来了_(:_」∠)_然后就挂掉了_(:_」∠)_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下章要放蛊了(ˉ﹃ˉ)
☆、chapter.35 夜行
红色蝶群围过来的刹那,毕方抬起头,喉中发出混沌的叫声,白色的喙微微张开,一簇烈火从口中喷了出去。
司梦染按在骨笛上的手指动了动,蝶群纷纷往两边散开,中间的几只还是没有躲过烈火,被烧得一干二净。
毕方顿时警惕起来,翅膀一展往旁边掠出一段距离,喉中叫声不断,听起来还真像柴火燃烧的声音。
“其名自叫也。”果然名不虚传。
司梦染眸光凝了凝,再次奏起骨笛,蝶群转了方向,朝毕方飞去。
毕方张开口,一簇火焰喷了出去,这次所有红蝴蝶无一幸免,全部被烧了个干净。
司梦染抿紧嘴唇,心里庆幸刚刚放出去的只是毒物,而不是辛苦培养的蛊。
“现在打算怎么办?”叶千湄在旁边开了口,她好像有点累了,斜斜倚在石壁上,手指却暗暗篡紧,“这东西会喷火,根本近不了身。”
司梦染抿了抿唇,道:“我有一种蛊,可以确保杀了它,但是必须要让它吞下去,否则无效。”
“夺命蛊吗?”叶千湄笑了,“是不是让人的身体从里面爆裂?”
“你见过?”司梦染盯着她,“夺命蛊极难炼成,很少有蛊师能用。”
“主上拿它杀过人,”叶千湄凉凉道,“死的很惨。”
顿了顿,她唇边绽开一个诡异的笑,补充:“像下雨一样呢。”
司梦染倒退一步,视线转向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毕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现在还是谈谈这只怪鸟比较好,它要是先动起手来,再强的蛊都没用。”
叶千湄一幅认真的样子,点头:“哪里用得着手,它动动嘴都能把这里烧了。”
瞥见同伴的脸色有点奇异,她眯了眯眼睛,终于认真道:“连靠近它都很难,想给它喂蛊,除非有个东西能让它自己吃下去。”
她低头瞥了一眼被撕扯得惨不忍睹的尸体,目光沉了沉。
不远处的毕方突然厉叫一声,赤红的双眼盯向青铜鼎,鼎里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整个空间里的温度更高了。
石壁边的两个人顿时都有了一种骂人的冲动。
传说中毕方可以御火……
可是传说中没有讲到它还可以喷火……
更没有说过它还是吃人的……
紧接着,毕方双翅展开,单足跃起,全然一种迎战的姿态就扑了过来。
叶千湄从石壁边直起身,右手挥出,用的却是白练另一端缠着的弯刀。刀刃寒光漫天,划出一道弧线之后向前挑起,从毕方下颌处削过去,刀尖绽开一蓬血雾。
毕方一张嘴,火焰就喷了出来。
叶千湄连忙一矮身,火焰喷在她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块焦黑的痕迹。
她忽然蹙了蹙眉,好似这一动作牵到了什么伤口,只是转瞬又恢复正常。
身侧尖锐的笛音响起,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石壁顶上跳下来,直扑毕方而去。
红影跳到毕方头上,叫了一声,口中喷出一蓬红雾。
它停下来,叶千湄才看清楚,那是一只红色蟾蜍。
红雾喷到了眼睛里,毕方赤红的眼眸颜色更加鲜艳,喉中发出一声惨叫,用力一甩头,便将蟾蜍甩了出去。
蟾蜍落到地上,只一停顿又再次跃起,死死攀住毕方的脖颈,张口就咬。
司梦染抖了抖衣袖,一条青色小蛇跳到地上,在她身边游走,身形慢慢长大,变成一只普通的蛇的大小。
毕方翅膀一扇,再次将蟾蜍甩了出去。
这次它找准了方向,蟾蜍落进了青铜鼎里,燃烧的火焰顿时吞没了它。
叶千湄靠在石壁上看着,右手悄悄扣紧了左手手腕。
毕方转过头,盯紧了司梦染,转眼又瞥见她身边的青蛇,刚要挥起的翅膀又放了下来。
如果不是碍于这条蛇,它早就扑过了。
“原来它不只是蛇那么简单。”叶千湄轻笑道。
“它是蛇蛊。”司梦染低声答,“蛊相较于毒物,是更强的生命体。”
青蛇好似有点不安,绕着主人不断游走,蛇信嘶嘶吐着,尖牙上有一点光隐约闪烁。
对峙了片刻之后,毕方翅膀一扬,终于扑了过来。
青蛇闪电般探身,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在毕方的脖颈上狠狠咬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毕方落在地上,脖颈处有两个清晰可见的伤口,青色的毒液渗进了身体里。
毕方暴躁起来,一张嘴又是一簇火焰喷来。
司梦染连忙侧身躲避,袖角还是被烧焦了一块。
毕方瞪着青蛇,双眼显得更加血红,恨不得立刻把它撕了,又对它有几分忌惮,一时不敢妄动。
司梦染看了身边的青蛇一眼,顿时计上心头。
她把骨笛竖起来,手指轻敲笛管。一只黑色的小虫从里面爬出来,掉在地上,慢慢挪动着爬起来,一路爬到了青蛇身上,攀在脖颈的位置。
“夺命蛊么?”叶千湄在旁边看得清楚。
司梦染点了点头,将骨笛横在了唇边,奏起了尖锐的笛曲。
青蛇在听见笛音的一瞬间立起身来,向前慢慢爬去。
毕方赤红的眼睛一直盯着它,一动不动。
司梦染笛音一转,音调忽然平缓下来,从尖锐变成了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