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鱼贯而出,还未完全适应环境的变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住。
地点还是清澜镇。
只是模样完全不同了。
她们不过离开了一天多的时间,好不容易从地下走出来,却发现原本颇有古韵的清澜镇变成了一片废墟。
完整的废墟。
只有断垣残壁横陈在废墟上。只是它们都七零八落,没有一处完整,更不用说一个幸存的活人。
放眼望去,就是一片死灰色。
像是被烈火烧过一般。
比之新闻里播放的地震之后的场景更加惨烈。
如果司梦染此时醒着,她定会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香气。奇异的香气,如同二十年前,如同医院老楼,如同海边悬崖。
“是被烧成这样的?”苏镜瑶低声问。
“也许。”洛瑾答道,脸色凝重。
叶千湄没有说话,纱布阻碍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眼前景象,只是隐隐约约看见一片荒芜。
从同伴简短的对话里她隐约揣测出了大概。
看起来,这里的确很像被烧过。
可是……又有什么火,可以将一个小镇全部烧成废墟?甚至连一具骸骨都看不见?
或者是……城西医院老楼里,那些白衣少年的力量。
三人都想到了这一层,心里顿时一寒。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司表白被叶姐姐拒绝了╭(╯ε╰)╮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至于原因,下章就会写了啦啦啦,下章她们就在一起了啦啦啦
这个副本完了,之后就是过渡,过渡和推倒╭(╯ε╰)╮不过让我们先来听几个鬼故事╭(╯ε╰)╮
☆、chapter.43 相悦
离清澜镇最近的C市,医院。
司梦染昏昏沉沉地睡着,梦境一直盘绕在脑海里。
梦中年幼的妹妹全身起火,哭喊着叫她姐姐。声音无助,可是眼里的怨恨那么清晰可见,再灼热的烈火也难以掩盖。
转过头,师父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
殷红的鲜血流了过来,如同海水涨潮漫上沙滩,一直淹没了她的脚踝。
腥臭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全身起火的妹妹走了过来。
她已经是一个火人。
烈火之中看不清她的脸,只有两道怨恨的目光亮如明镜。
“姐……”她哭喊道,“为什么你不救我?”
远处的师父走过来。
“你的家人都死了。”她说。
“我恨你!”妹妹哭着扑过来,着火的手臂向两边张开,想要死死抱住她一同烧死。
司梦染一惊,往后急退。
妹妹的身形凝固在了半空。
她的头掉下来。
滚落在血色中。
她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上,身上的火焰还在不断燃烧。
忽然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虽然她睁不开眼睛,但是依稀感觉到身边有人。
那个人站在她身边,凝眸静立了一会,转身离开。
一声幽幽的叹息飘散在空气里。
见到司梦染还没有醒来,叶千湄从她的病房里走出来,坐到病房外的长椅上。
她眼睛上的纱布还没有摘掉,看不清眼前事物,就隔着一层纱布注视走廊上往来的人。
这一层是单人病房,比较清静,没有多少人。
她们到医院已经一天了,现在是第二天的早晨。
叶千湄在长椅上坐了一会,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走过来,停在她身边。
叶千湄敏锐地察觉到有陌生人逼近,不动声色地警惕着。
“叶千湄小姐。”男人低声说。
“谁?”叶千湄冷声质问,不等那人回答,站起身来抓住他的手一拉一带,将男人摔在椅子上。
男人正要抬手反击,叶千湄已经一掌击在他胸口。
男人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是谁?”叶千湄逼问。
“我不过是来告诉叶小姐一件事。”
“什么?”
黑衣男人扶着墙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话。
“解咒之法在残卷附页上。”
叶千湄脸色大变,还要追问,男人却已经趁机走远了。
她在长椅上坐下来,隔着纱布注视自己的左手。
C市的这家医院虽然建立逾十年之久,但依然是现代化建筑,只是有些旧了。和城西医院比起来,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住院部和门诊部分在两幢楼,中间有一个花园隔开。
花园平日疏于打理,大多数植物都处于枯败状态,草地倒还算得上青葱。四棵槐树种在花园中间,枝繁叶茂,葱翠绿叶铺成一片树荫,和其他植物相比,长势好得有些过分了。
正是上午十点,阳光并不耀眼。
洛瑾牵着苏镜瑶,走到花园里散步。
“这里怎么会种槐树?”苏镜瑶疑惑道,伸出手去摸树干。
蓦地,一阵寒意从指尖直蹿上来,惊得她立刻缩手。
“槐树属阴,离它远些。”洛瑾把她拉到身边。
槐树是木中之鬼,因其阴气重而易招鬼附身,在风水学中更是禁止种在房屋附近。
而医院里因为死人太多,也是阴气极重之所。这片花园里除了四棵槐树,其余的植物都长势很差,这难免有些奇怪。
站在槐树下,即使在夏天也感觉到一阵寒意。
两人离开槐树,往前面门诊部的方向走。
一靠近门诊部,就听见有尖锐的喧嚣声传来。听起来说话的人极其气愤,而且人多势众。
“好吵。”洛瑾蹙了蹙眉。
“可能是有家属在闹事吧,”苏镜瑶探头望了一眼,“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洛瑾点点头,松开挽着她的手。
“小心些。”
苏镜瑶快步走过去,从花园连着门诊部的后门进去,果然看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围在大厅里,不断地高声说话。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他推开拦着他的一个保安,骂道:“病人在这里都快出院了,一夜之间突然就死了,没经过我们同意就把尸体送去火化,你们倒解释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后面的一群人跟着附和,而阻拦他们的几个保安和后面的医生却全部缄默不语。
苏镜瑶眼珠转了转,瞥见有两个护士缩在角落小声交谈,便趁着人多悄悄靠过去。
两个护士的谈话刚刚结束第一段对话,苏镜瑶在她们身边站定,听见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护士低声问:
“怎么会无缘无故没了心脏呀?”
另一个护士摇摇头:“谁知道呢……你是没看见,昨晚还好好的人,早上突然就死了,心脏那里一个血洞,里面都是空的……”
“会不会是闹鬼啊?”年轻护士瑟缩了一下。
“别乱说话!”另一个护士连忙拍了她一下,“这些话可千万不能和外面的人说,连病人家属都不知道丢了心脏这回事……”
得到了主要信息,苏镜瑶转身就走。出了后门,看见洛瑾就站在走廊上
“发生何事?”洛瑾问。
苏镜瑶将听见的对话概括了一遍。
“心脏?”洛瑾沉吟道,“看他们的反应,此事应当发生不多。”
“我觉得,有可能是怪物。”
苏镜瑶此话一出,两个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司梦染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暮色四合。
红日慢慢往下坠落,晚霞的光辉如同展开的绸缎铺满了整片天空。在天空的最高处,黑色宛如翻倒的黑色药水,一点点流泻下来。
头有些痛,她坐起来,仔细打量了周围一番,确认自己是在医院里。
腰间的伤口经过处理,已经上了药贴好了纱布。
司梦染开门走出去,在走廊上站了一会,缓缓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确认可以行动了,她直接下了楼,找到医院的食堂吃了些东西。
昏睡了这么久,任谁都是饿的。
从食堂出来,她在花园里走了一圈。
四棵诡异的槐树,在月光下更加显得阴森可怖。
回到楼上,司梦染站在走廊里往两边张望了一下,看见了左边走廊尽头的露台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抬步走了过去。
叶千湄在病房里闷得难受,又懒得下楼去,干脆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透气。单人病房这一层本来就人少,露台上更是灰尘比较多,人比较少。
她一个人待了没多久,身后的门轻轻一响,竟是司梦染走了进来。
司梦染直视着她,反手将露台门关上,走到她身边,手搭在栏杆上,声音虽轻,却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叶千湄沉默了许久,抬起左手,搭在栏杆上,在月光下伸开五指。
“我身上,有一个很可怕的咒印。”她的声音低沉而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叫做‘扣魂’,是现代医学无法超越的存在,它会不定期地发作。一旦发作,我就会失去意识……会伤害身边的人……就像是,空无狱里那样……”
“……咒印,无解吗?”
“有……解咒之法也许记载在残卷附页上。”叶千湄幽幽叹息,眼里漾起难以压抑的苦涩,“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残卷附页在哪里,更不知道解咒之法会有多难。”
“我不怕。”
“可是我怕。”叶千湄微微冷笑,“只要有这个咒印在一日……我就会被控制一日……除非解除,否则,永无宁日。”
司梦染咬唇沉默了片刻,轻轻问:“你喜欢我么?”
她在月色下侧过脸去,面颊微红。
叶千湄轻笑:“我不能喜欢你。”
司梦染没有说话,两人沉默了很久,露台上只有夜风拂过。
许久之后,司梦染转过头来。她语气平和地说:“那,你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什么?”叶千湄有些心不在焉,没有留意到对方狡黠的笑。
“(1000÷20)×9 99-29,”司梦染说出一串算式,“等于几?”
算式很简单,叶千湄略微思索,下意识地说了结果:“520。”
她怔了怔,猛然发现不对。
“你答应我了?”司梦染狡诈笑道。
“……没有!”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司梦染眨了眨眼睛,“我不管,从现在起,你是我女朋友。”
“你……”叶千湄话刚出口又顿住了,她收回搭在栏杆上的左手,无奈地叹气,“输给你了。”
司梦染满意地笑了,正要说话,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尖利的骂声,有人用尖锐的声音骂了一句什么,在楼上听起来含糊不清。
她立刻探头往下看去。
楼下是医院里较为偏僻的车道,为了省电向来只亮两盏路灯。一个人立在车道中间,因为光线太暗,辨不清男女。
没有人回话,只有雪亮的车灯在刹那间亮起。
汽车发动的轰鸣声响彻夜空,路中间的人正要闪避,突然面露痛苦之色,手捂着心口弯下腰去。
远处出现了两个光点。
一辆车急速驶了过来。
那人只来得及瞥一眼雪亮的车灯,整个人就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树干上,又滚落到地上。
那辆车停下来,车门被打开。
司机并没有出手救人,只是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仿佛两面反光的镜子。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小司通过坑蒙拐骗等一系列办法,将叶姐姐拐到了手(`●__●ˊ) /,其实鬼故事是无处不在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 ω ?)
☆、chapter.44 心脏
“出什么事了?”叶千湄隔着纱布看不见下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声音。
“车祸。”司梦染简洁地回答,楼下的司机已经低下了头,好似在沉思什么。
司梦染低头凝视着他。
片刻,司机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然后向四周张望。
“我下去看看。”司梦染转过头对叶千湄说。
“那你小心。”叶千湄斜倚在栏杆上,点点头。
司梦染连忙快步走了。
五分钟后,她来到楼下,绕过曲折的走廊,找到了那条安静的道路。
司机已经不见踪影。
他的车也不在原地。
路面上只有支离破碎的尸体安静地躺着,全身淌满了血。一只手被撞断了,露出一节白骨,那是刚刚情急之下撑住挡风玻璃的后果。
司梦染站在原地张望。
这条路右侧是墙,左侧连着医院花园。一头漆黑一片,一头有明显的光亮。从亮的那边一走,在往左转,就到了医院的大门。
犹豫了一下,她往漆黑的那边走去。
一分钟后,眼前出现了光。
是一盏路灯。
路灯只照亮了一片区域,往前还是难以捉摸的黑暗。
医院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司梦染心里疑惑,警惕着继续往前,两分钟后,又一盏路灯出现在视线里。
路灯在左右两边各有一盏,灯光不强,但足以将这一片区域照得明亮。
眼前有一道铁门,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隙。门缝中透出一点红色的光,看起来格外诡异。
司梦染试着推了一下,门后有一道锁牢牢将铁门锁住,一推就发出金属的脆响。
空气里飘来一种极淡的味道。
像是腐烂的鱼虾散发出来的腥味,极其难闻。
司梦染往后退了一步,走到铁门的另一边,那里有一道镂空的花纹。
透过花纹,只能看见里面铺满了淡淡的红色光线,两边各有一排低矮的房子,窗户上都装着铁栏杆,封得很严。
腐烂的味道更加浓烈。
司梦染倒退一步,抓住花纹镂空的地方,足尖一点,敏捷地爬上去,翻过铁门。
铁门后到处弥漫着那怪异的味道,司梦染以手掩鼻,眉头蹙紧。
她先走到左边的房子,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面看进去。
不知道窗户后面贴了什么东西,里面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片红光,还有几个身影敏捷地窜来窜去,像是猴子。
一靠近窗户,腐烂的腥味更加浓烈。
司梦染快步走开,到右边的房子前看了一眼,也是一样的景象。只是右边有一排栏杆明显很新,像是刚装上去不久。
铁门后除了两排房子,就只有一堵墙了。
司梦染没发现什么东西,迅速从铁门上翻了回去,她实在受不了那股怪味。
回到楼上,叶千湄还在露台上等她。
“你到哪里去了?”叶千湄拉过她的袖角,“什么味道?”
“很难闻吧?”司梦染将刚刚铁门后的所见详细叙述出来。
“这个味道,槐树下也有。”叶千湄沉吟了一会,“在医院里公然养这些东西,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除非这个医院原本就是一个幌子。”
露台上风有些大,司梦染颤了颤,道:“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叶千湄点点头,两人走进走廊里。
这一层本来就人少,晚上也少有人出来活动,走廊上除了她们两人,只有一个护士推着药车迎面走来。
司梦染无意地瞥了护士一眼,怔住了。
在她的视线里,护士身后,跟着一个人。
同样是个穿护士装扮的女人,面无表情,脸色惨白,步伐机械而单调,竟没有发出脚步声。走廊上的灯光从她身上穿透过去,没有投下影子。
坊间传闻说,没有影子的,是鬼。
两个护士走近了,司梦染盯住那个没有影子的护士,对方好像察觉了她的视线,转过头,对着她阴森森地笑了一下。
一口染着鲜血的白牙格外分明。
司梦染惊得倒退一步,抓住身边的叶千湄。
“怎么了?”叶千湄不解。
司梦染愕然地看着她,手指了一下护士身后:“那个护士后面有……鬼。”
叶千湄偏过头,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然而,在她的视线里,那里只是空气而已。
司梦染紧紧挨着她,手指不断发颤。
“医院里鬼魂多着呢,”叶千湄看着护士推着药车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牵住司梦染的手以示安慰,“一个过客而已,她也没伤害你。”
“可是……”
叶千湄忍不住笑了:“你连死尸都不怕,竟然也会怕鬼?”
“那不一样。”司梦染争辩道。
叶千湄笑意不断,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我陪你,别怕。”
司梦染挽住她的手臂,点点头。
夜晚的时间过得极快。
“十一点了,”苏镜瑶看了一眼时间,转头对洛瑾说,“我回病房了。”
“急甚。”洛瑾伸手拉住她,“同我一起睡,多好。”
“那怎么行?”
“医院的床又不小,容得下两个人。”
洛瑾用力一拉,苏镜瑶往后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她腿上。
洛瑾动作很快,转瞬间双手抱住她的腰。
“放开我。”苏镜瑶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脸色有些红。
“你睡左边还是右边?”洛瑾在她背后蹭了一下,手环得更紧。
苏镜瑶彻底输给她了,随口说:“右边。”
洛瑾满意地松手。
苏镜瑶站起来,镇定地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脸上些微的绯红却难以掩饰。
“过来睡罢。”洛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镜瑶在病床的右边躺下,转了个身,侧卧着看向洛瑾。
洛瑾伸手关了灯,挨着她躺下来,顺手拉过了被子。
她身上有种浅淡的冷香,幽幽萦绕在苏镜瑶身边。很淡,好似还夹杂着一点甘醇的酒香,像是某种植物酿出的味道。
苏镜瑶往她身边挪了挪,歪歪斜斜地躺着,额头抵在她肩上。
静默了一会,苏镜瑶先开口:“我还没问过你……你以前在北宋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一直想问。
关于洛瑾的过去。
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双生镜,为什么会被人封了魂魄一睡百年。
“其实,后来有些事,我也并不十分清楚。”洛瑾幽幽叹息,“若是你想知道,先从我幼时说起罢。”
苏镜瑶连忙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说起来,其实很简单。”洛瑾在黑暗里淡淡一笑,眼里却闪着凛冽的光,“我娘,是我父亲的第七房小妾,她虽然相貌很美,但地位很低。她是个很软弱的人,从来不知道去争去抢,都是逆来顺受。
“她是最典型的大家闺秀,从小养在深闺,不见外男,家道没落之后才嫁与我父亲。她一直希望我如她一般,可惜,我偏偏不是那样的人。
“我十岁那年,她病逝了。在葬礼上,我听见有人在议论她。那时我几乎气极,恰好我有一把匕首,便冲过去杀了那人。他们都将我当作怪物,把我和母亲的尸体一起关在密室里……大至过了五天罢……我都忘了我是如何度过的……”
苏镜瑶心里难受,伸手抱住她。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洛瑾曾说,她若是像那些富家小姐一样软弱,早就死了。
思索之下,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恍然大悟:“难怪你怕黑。”
“没有!”洛瑾立刻反驳,声音有些闷,黑暗里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关进了冰箱。
苏镜瑶正要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一丝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由小变大,就在病房门外响起。丝丝缕缕地传来。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用爪子在抓病房的门。
片刻,那双爪子又改抓为拍。
洛瑾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无声无息,宛如一只夜行的猫。
苏镜瑶跟在她身后下了床。
门外的声音依然不变。
洛瑾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握住把手轻轻一扭,门应声而开。
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蹿开,跳到对面的墙上,攀着不动。
走廊上灯光并不明亮,影子机敏地躲在墙壁和天花板交接的黑暗角落,更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能看见它有猴子一样的身形。
僵持片刻,影子跳到地上,几个起落,往楼梯口那边跃去。
“我去追。”洛瑾凝视着它消失的方向,“你待在这里,莫要乱跑。”
“别和它动手。”苏镜瑶担忧地看着她。
“不会。”
洛瑾淡淡一笑,随即疾步沿着影子消失的路线追过去。
影子一路跳跃,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跑到了地下停车场里。
洛瑾跟在它身后,手指一直握紧承影剑的剑柄。
停车场里很暗,也没有人。
很安静。
影子停了下来,想左右看看,随即一跃而起。
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
紧接着,一声惨叫划破了静谧的帷幕。
声音传来的地方是一辆车后面,洛瑾敏捷无声地绕过去,矮身隐蔽在另一辆车旁边。
浓重的血腥味飘来。
她将眼睛抬起来一点,顿时把血腥的一幕尽收眼底。
黑色的影子蹲在地上,两只前爪捧着一样东西,一点点撕碎了,往嘴里送去。
洛瑾惊诧地瞪大了眼,场面血腥无比,她却并不害怕,仅仅是诧异而已。
地上倒着一个人,是保安的打扮,应该是半夜来巡逻的医院保安。他手边滚落着一个手电筒,发出黯淡的光线。
他心口的地方有一个血洞,心脏不见了。
他的心脏,此刻被这个猴子一样的黑影捧在手里。
被撕碎了,一点点往嘴里送去。
殷红的血液滴落下来。
黑影在原地吃了许久,等得洛瑾不耐烦地蹙眉。
忽然间,黑暗中一张银色的网飞来,兜头罩住了黑影。
黑影顿时暴躁起来,扔了手里的食物,挣扎着要逃脱。
它越是挣扎,那张网就越来越小。
黑暗里有人慢慢收手,黑影被桎梏在网里,随着他的动作移了过去。
停车场又恢复了寂静。
洛瑾又等了一会,确定没有了动静,才起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眼角瞥见一点亮光,她又停住了。
在她对面的黑暗里,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如同反光的镜子。
作者有话要说: 眼睛像镜子一样,是一个很重要的特征乁( ˙ω˙ )厂
☆、chapter.45 医生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洛瑾全身一震,猛地倒退了一步。
怎么会……
又是这样的眼睛。
是她么?
她不是死了么?
就算成了厉鬼,要复仇也早找来了。
黑暗里的人转开了视线,似乎不喜欢与她对视。
诡异的光芒一闪而逝。
洛瑾立刻转身,寻着路离开了停车场。
十二点整。
徐涛还在办公室里,整理着繁乱的资料。
他的办公室在门诊部四楼。
门外的标牌上赫然写着“心脏科主任医师”几个字。
门被敲响了。
“徐医生?”有人在外面说。
徐涛听出是熟人的声音,走过去开了门。
“有什么事?”
门外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两只手放在口袋里。
“徐医生,有个病人出了问题,我解决不了,你去看看吧。”来人看起来十分焦急。
“怎么不打我手机?”
“你手机关机了。”来人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
徐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果然关机了。
“等一下,我把门锁了。”
徐涛说着,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翻找钥匙。
来人走到他身后,猝然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将一把手术刀刺进了他的头颅。
鲜血飞溅,徐涛腿上一软,倒在地上。
来人眼里浮现出恨意,冷笑一声。
“有今日的结局,都是你自找的。”
他将徐涛的尸体拖起来,打开一个存放资料的柜子下层,那里面是空的。
徐涛的尸体被塞了进去。
来人刚刚关上柜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丢下徐涛的尸体,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翌日早晨,保安的尸体在停车场被发现。同时被发现的,还有小路上那具快要血流成河的尸体。
医院外当即来了几辆警车,保安的尸体被带走。
医院将事情掩盖得很好,大多数人都只看见了警车,其余的一律不清楚。
尽管如此,流言还是在少数人中传开来。
医院的食堂里,就有部分人议论纷纷。
“又出事了?”叶千湄蹙眉问,她伸手在医院食堂的桌子上轻轻碰了一下,立刻很嫌弃地放下。
虽然嫌弃,但是在人生地不熟的C市,除了医院的食堂,还真没有地方可以吃饭。
不过蒙着她双眼的纱布终于可以摘下,这倒是件好事。
“昨晚停车场死了一个保安。”苏镜瑶答道。
“你们看见了?”叶千湄颇有深意地微微一笑。
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明显话中有意。
苏镜瑶偏开了视线,洛瑾便自然地答道:“昨夜我们病房外见到一只怪物,我一直追至停车场,见到它杀了一个保安,动作很快,而且极准。”
“那怪物长什么样?”司梦染往前倾了一点。
“看不清,大致像猴子一般。”洛瑾如实回答。
“猴子?”司梦染蹙起眉,想起昨晚在铁门后面,那排低矮的房子里,窗户间透出的影子,恰恰就是猴子的模样。
她将昨晚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洛瑾沉吟道:“这么说,那个拥有古怪双眼的人,和车祸以及怪物都有关系。”
“你是说那个人么?”苏镜瑶突然说,动了动手腕缠着纱布的右手,筷子点了一下她们斜对方的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一个人坐在一张临窗桌子前,面前摆着一份早餐,但是迟迟没有动上一口。他侧着头,看着自己的面孔映在玻璃上。
玻璃如镜,照出他的脸。
他的眼睛在玻璃的镜像里微微发亮,如同反光的镜子。
那人很敏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将视线从玻璃上转回来,在食堂里扫视了一圈。
叶千湄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取出手机,滑开屏幕看了一眼,脸上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迟疑了片刻,她将手机拿到桌上来,又看了一眼窗边的那个人,确认无误之后才道:“是他,主上命我杀那个人。”
“这么巧?”司梦染犹疑地蹙起眉,叶千湄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杀于睿。”
随之发来的还有一张图片,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面容与窗边的那个人相差无几。
“他可能知道些什么,”叶千湄将信息全部删除,“主上杀人总有理由,而且是很充分的理由。”
谈及控制她的那个人,她始终神情淡漠,看起来波澜不惊。只有眼底划过的一丝刻骨恨意,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苏镜瑶却突然问:“他怎么会知道你在C市?”
叶千湄将手一摊,讥讽地冷笑:“只要他想找我,就不可能找不到。”
她似乎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目光转向窗边的于睿,恰恰见到对方收拾东西要走。
“反正他横竖都要死,”叶千湄手指轻敲手机屏幕,笑得格外灿烂,眼里寒意却层层叠叠堆积起来,“不如先想个办法,从他身上套些东西出来。”
她笑得越是开心,就表示接下来发生的事越惨烈。
早餐之后,叶千湄一个人走到门诊部四楼,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
门是虚掩着的,她看了看周围,径自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没有人。
叶千湄站在门后,视线扫了一圈,反手将门锁上,抬步走到办公桌前。
办公桌上收拾地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叶千湄将上面叠着的一排文件全部翻开,仔细查看之后又放回原位。随后直接绕道桌前,拉开抽屉,一层层检查。
每一层都抽屉都被她整个拉出来,反复翻看。
翻到最后一层,抽屉后面的柜子深处,贴着一张纸。
叶千湄直接将那张纸撕下来,一行行看起来。
看完最后一行,她脸色微变。随即把拉出来的抽屉推回原位,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将那张纸点燃。
火焰从纸张一角开始蔓延,一点点舔舐攀爬,最后将整张纸变为灰烬。
叶千湄松了手,将那一点灰烬尽数扫到桌下。
“于睿……”她抬起头望向虚空里的某一个节点,冷笑,“难怪主上要杀你。”
叶千湄走出办公室,轻轻掩上门。
“你找于医生有事吗?”
身后有人问。
叶千湄转过头,露出一个看似友好的微笑:“对,于医生不在吗?我找他有急事。”
“于医生刚刚回来过,接着又出去了,他好像去找徐医生了吧……”说话的人是个年轻护士,很是热心,说着就走,“我带你去徐医生那里看看。”
护士领着叶千湄穿过半条走廊,走到另一间办公室前。
门同样虚掩着,轻轻一敲就开了。
一阵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徐医生?”护士走进去,四下看看,却发现空无一人。
“也不在么?”护士喃喃道,用力嗅了嗅,确认自己闻到的是血腥味,不禁有些心慌。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快步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了底层的柜门。
柜子里蜷缩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在他的后脑上,一把手术刀赫然入目。
护士尖叫一声,吓的几乎跳起来。
“徐医生……徐医生死了!”
叶千湄蹙眉,脸色一变,转身坐在门边的长椅上,注视着几个听见声音的医生跑了过来。
几个医生进了办公室,也看见了蜷缩在柜子里的尸体,立刻就有人报了警,随即议论声纷纷响起。
“真的是徐医生?”
“这不是徐医生是谁?”
“可是我刚刚还看见他出去的啊,看这情形,怎么可能刚刚才死的?”
听见这句话,门外的叶千湄站起来,快步离开了门诊部。
早餐之后,司梦染回到病房,很快就有一个中年医生进来巡查。
司梦染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忽然说:“易容术不错么。”
医生冷冷看着她,蹙眉:“小姐,你在说什么?”
司梦染并不理会,兀自问:“这张脸原来的主人呢?”
“你什么意思!”对方怒了,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看起来十分僵硬。
司梦染微微一笑。
医生倒退了一步,有些惊恐地看着她,猛地转过身,往门外跑去。
他跑到门口时,门忽然从外面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神情冷淡的女人,正是叶千湄。
叶千湄淡然一笑,右手伸来,扣住了医生的肩。
“于医生,你这是要去哪里?”
医生反应很快,立刻抬起右手去抓对方扣住他肩的手腕。谁知叶千湄忽然松手,转手捏住他的右手,用力一掰,腕骨碎裂的声音随即传来。
医生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叶千湄趁机反手关上病房门,手按着门把点足一跃,一脚踢在他腰侧。
落地的瞬间,她右手直指医生的心脏,凭空画了一个圆形。
一道细小的银光从指尖飞出,转瞬没入医生的心脏。
医生踉跄着到倒退,用力撑住了旁边的墙壁。
司梦染从旁边走过来,撕开了他脸上的易容面皮。
一张年轻人的面孔显露出来,正是之前坐在窗边的于睿。
叶千湄冰冷的视线投向他,唇边绽开一个阴森莫名的笑意:“于睿,你以为你斗得过主上么?徐涛不过是一个棋子,杀了他,能了什么事?”
“你!”于睿抬起头,咬牙切齿,“你怎么会知道……”
“我看到了你的……”叶千湄顿了一下,想了一个合适的词,“遗书。”
在对方狠戾的目光里,她轻笑道:“你把东西藏的真是隐蔽,可惜我翻别人的抽屉时,最喜欢把它整个拉出来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来自一只处于感冒后期的作者菌_(:_」∠)_今天早上起来喉咙干的要命,一开口连我自己都怕(T_T)还好现在好很多了,大家一定要多喝水,不要像我这样坐在窗口还穿个短袖天天吹风(T_T)
____咳咳,果然我们于睿同学虽然在配角栏里占有一席之地,但是看起来果然活不过三章乁( ˙ω˙ )厂,不过他虽然活着没有卵用,但死了还是很有卵用的
☆、chapter.46 槐树
病房门被推开,洛瑾牵着苏镜瑶走进来,停在于睿面前。
叶千湄向她们点点头,随即转向于睿。
“于睿,你离死也不远了,那张遗书上写的东西,是想让我替你说,还是你自己交代清楚?”
“凶手!”于睿一掌拍在墙壁上,双眼血红,“你们这些魔鬼,为了养那些四不像的怪物,你们牺牲了多少人!”
叶千湄蓦地变了脸色,唇边笑意犹在,却愈发阴冷:“不要将我和他们混为一谈。”
司梦染轻轻扯了她一下,示意她控制情绪。
于睿勉强捂着心口,靠着墙壁坐下来。
“反正……徐涛已经死了,”他喃喃道,“能杀了他,我的仇也报了。”
“他杀了你什么人?”苏镜瑶问。
“他杀了我妈。”于睿眼里又浮现出强烈的恨意,“五年前,我还是医学院的学生,那时候我妈生病住院,就在这家医院里。她本来都快出院了,谁知突然死去,尸体也被医院火化了。那时候我正在上学,甚至没来得及赶回她身边。
“我毕业了之后,也来到这家医院工作,想查清真相却无从下手。
“一年前,我无意中得到一面铜镜,本以为是个没什么用的古玩,正要出手卖掉,却有个披着斗篷的人来找我,对我说这是世间难得的奇珍异宝,一定要好好存着。
“我相信了他的话,将铜镜留下来。从那以后,我经常梦见我妈住院时的情景,很奇怪,当时我明明不在她身边,但是梦里却看得清清楚楚……好像我真的经历过一样。
“我在梦里看见……徐涛驱使一只像猴子一样的怪物,挖掉了我妈的心脏!
“不久之后,那个披斗篷的人又来找我,他说他可以帮我杀了徐涛……但是我必须为他效命……给那些怪物提供它们的食物----人类的心脏!
“他教我易容,告诉怎么我最合适的时间下手……昨天晚上,我终于杀了徐涛。”
话到此处,于睿忽然顿住了。
洛瑾冷声追问道:“你说的那个珍宝,在何处?”
“它……就在那里啊。”于睿转过头,面向病房的窗户,“你看……”
他眼里浮现出一种几近痴迷的神色,恍惚而遥远。不知何时起,他的眼睛开始闪动着诡异的光芒,黑色的瞳孔被光芒完全遮掩,仿佛一面反光的镜子。
窗上映出了他的模样,镜像中的人却有一双正常的眼睛,炯炯有神。
静默片刻,窗中和窗外的人一起抬起了右手。
手指扣紧了脖颈,逐渐用力。
于睿唇边扬起一个愉悦的微笑。
窗中人的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术刀。
窗外的于睿在他之后伸出左手,手里同样有一把手术刀。
两个人一起翻转手腕,手术刀穿过右手指缝刺入喉中,鲜血飞溅。
于睿倒在地上,死而不瞑的双眼中依然闪动着诡异的光,如同反光的镜子。
两天之内一连死了四个人,在C市这家医院里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徐涛和于睿的死讯。医院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将事情压了下去。宛如沉入水中的一颗石子,掀起的仅仅是一丝涟漪而已。
正如于睿所说,为了养那些四不像的怪物,不知牺牲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