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十二点刚过。
司梦染又一次辗转惊醒,终于下定决心坐起身来,在黑暗里静默了许久。
身边的叶千湄沉静地闭着双眼,一只白皙的手搭在枕边。
耳边有声声呼唤萦绕,不断地重复着她的名字。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语调凄婉而哀伤,仿佛潮水般起起伏伏。
是谁?
指针一分一秒地转过,时间如流水般从空气里蜿蜒流过,沿途不留下一丝痕迹。
那个呼唤声依然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司梦染终于坐不住了,翻身下床,取了外衣披上,轻轻走出了房间。
她在走廊里驻足了片刻,继而沿着楼梯下到一楼,来到医院的花园里。
花园里寂静无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月光下所有的植物都呈现出比白日更加萎顿的衰败状态,透出沉沉死气。
只有四棵槐树魏然挺立,散发出截然不同的生机。一眼望去仿佛可以直接浮云。
蓝黑色的夜空如同一只倒扣的釉碗,星光透过镂空的纹饰照到内壁上,反射出灰蓝的光芒,将槐树映成了同样的灰蓝色。
风声略起,四棵槐树上的叶子也跟着沙沙作响,不知为何这声音尖锐如同鬼女夜哭。风声中,十几片叶子不约而同地飞旋着飘落。
须臾,风声停了。
寂静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女子的哭声又接连而来。
这种时间,怎么会有女人哭?
司梦染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看见第三棵槐树下跪着一个穿蓝色条纹病号服的女人。在树下哭得呜呜咽咽,哭音时断时续,很是哀婉。
女人一边哭,一边用手去刨树下的泥土。
司梦染平日见惯了死尸,对人素来没有什么同情心,但这女人竟让她心生怜悯,忍不住走到第三棵槐树下,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女人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动作很慢,而且十分僵硬,像是一架精密的机器在主人的命令下转动它的头颅。
女人脸色惨白,完全可以和白纸媲美。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空洞无神,神色像是油画里没有画上眼睛的人物。而她的嘴唇又是反常的鲜红,似乎刚刚吐了一口血。
走近了,才发现她的衣服上沾了些泥土,都已经干了。
司梦染不禁有些害怕,倒退了一步。
再定睛看去,那女人竟然已经消失了。
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
那个女人……是什么东西?
司梦染在原地转了一圈,四下细看,花园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只有树影婆娑。
难道……
一个念头蓦地涌起,她怔了半晌,终于本能地尖叫一声,转身跑出了花园。
跑到二楼的楼梯前,一个人迎面走来,看见她立刻反身退了一步,身手很是敏捷。
司梦染怔了一下,停下来。
来人看清她的面容,也怔了一下,道:“你果然在这里。”
司梦染猛地拉住她,哑声唤道:“千湄……”
“怎么了?”叶千湄不明就里,“你半夜来楼下做什么?”
“花园里有人在叫我……”司梦染紧紧拉着她的手,“真的……我就去看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叶千湄不动声色地问,轻轻抱住她,“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槐树下有人!”司梦染蓦地抬起头,“不……不是人……”
“是和那个护士一样的东西。”叶千湄轻声接道。
司梦染点点头,看起来十分茫然。
“不怕,”叶千湄牵过她的手,“带我去花园里,去找那个‘人’。”
花园里只有风声来回穿梭。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种死水般的静谧。
叶千湄走到第三棵槐树下,蹲下身,仔细检查地上的泥土。
翻动的痕迹犹在。
她站起身来想了想,点足跃起,从树上折了一断较粗的树枝,从翻动的痕迹处入手,将泥土挖开。
底下似乎很深。
挖开之后,叶千湄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这片突然面积很大,她只挖开了一小部分。
泥土下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一个女人的脸。
女人死不瞑目,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睁着。
叶千湄将土再挖开一点,露出她的整张面孔。
一张属于死人的惨白的脸,嘴唇异常鲜红,仿佛刚刚吐了一口血。
腐尸的味道飘了出来。
其中夹杂着点点海鲜腐烂的腥味。
叶千湄沉吟半晌,站起身,转向司梦染,脸色分外凝重。
“梦染,”她低声说道,“你如实告诉我,你以前,看见过这些东西么?”
“见过……”司梦染咬了咬唇,“我小时候经常遇见怪事,十七岁以后就少了很多……”
“那,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我师父说,是我自身的体质原因。”
叶千湄沉吟着点点头,看了看树下的尸体,轻声道:“走吧。”
“可是……”司梦染犹豫了一下,“这具尸体怎么办……树下肯定不止一具尸体,就这样么?”
以尸体作为养料,也许就是这四棵槐树如此茂盛的原因。
叶千湄摇摇头,叹息:“那又能如何呢?报警也不会有结果的,这家医院的手段,你也不是没有见过。”
司梦染蹙眉,扯了扯她的袖子。
“那这样吧,”叶千湄微微一笑,“这些土就不掩上了,反正总有人要到这里来,留着让他们自己看。知道的人多了,也就瞒不住了。”
清晨,早起散步的病人在花园里发现了槐树下的尸体。
随着晨光渐亮,花园里的人越来越多,槐树下有一具尸体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
赶来的刑警挖开了四棵槐树,发现每棵树下各有十七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已经高度腐烂,有些尚可辨清容貌。
这六十八具尸体,全都丢失了心脏。
杀人埋尸,手法残忍令人震惊。
花园里拉起了警戒线。
C市医院停封待查。
然而挑起了事端的司梦染和叶千湄安然置身事外,在几天后和同伴一起坐上了回K市的飞机。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一个可爱的影菌又来更新了。好热,学校不肯开空调,心,好,累,热到蔫掉了。今天给我们开了半个小时空调,说什么让我们开心一下  ̄へ ̄,开心个鬼
下章,是时候上洛瑾番外二了 ̄へ ̄
☆、chapter.47 洛瑾番外【2】
北宋,天圣二年。
秋夜。
汴京城外,酒馆。
这是一间普通的小酒馆,开在都城之外的江水边。
此刻夜深人静,酒馆里只有三个客人。
其中两个面对面坐在木桌前,桌案上摆着酒盏和小菜。
他们已经对饮了许久,但是并无明显的醉意,说话声音也不大,仿佛害怕惊醒了什么人似得。
其中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低声道:“这次江家一夕灭门,着实蹊跷得很啊。”
“可不是?”他的同伴叹道,“一夜之间,这么大个宅院,全都死完了。怎么说江公子也帮过我们,他就这样惨死了,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理。”
“那你能怎么办?”穿青衫的人将声音压得更低,往前凑了凑,“我听说……杀了江家满门的,就是江公子娶的阮小姐。”
“怎么可能!”同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江公子大婚的时候,我们又不是没去过,阮小姐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杀掉这么多人?”
“是真的!”青衫人不满地拍了拍桌子,“我听说……阮小姐嫁到江家之后,一直魂不守舍,整天跟个女鬼似得飘来飘去,江老夫人害怕,就请了法师来。结果那法师说阮小姐已经被怨鬼附身,如果不尽快杀了她将她魂魄超度,江家就有灭顶之灾。江老夫人就偷偷给她下了毒,结果阮小姐变成了怨鬼,就杀了江家满门。”
“你这道听途说的不可信,”同伴不屑道,“哪有那么玄乎,再说江老夫人真有那么狠?我才不信!”
“诶,你……”
他们的言论,一字不落地落进了窗边的人耳中。
独自临窗把盏的是一个绯衣女子,听见这两人的话,她幽幽叹息了一声,兀自将酒杯斟满,抬手对着窗外的明月做了一个敬酒的手势,继而一饮而尽。
过不了多久,这些人议论的,恐怕就是阮家被灭门了吧?
阮漪……对不起。
女子放下酒杯,指甲轻轻敲着桌面。
她已经孤身在窗边坐了许久。
窗外是一片芦苇,临近一条清澈江水。此时正值秋日,是万物开始衰败的季节。岸边的芦苇丛也枯败了大半,没有人去打理,它们就这样倒在地上,逐渐腐烂。
凄冷的秋夜晚风拂过芦苇,吹皱江水,沁入心脾。
这家酒馆开在汴京城外,平日里冷清安静,与城门之内喧闹嬉笑连宵语不息,灯火通明繁华无比的夜市景象对比鲜明。
门口只有三盏栀子灯在风里飘摇,室内也并不明亮,半掩的门扉之间透出淡淡的酒香,夹杂着桂花的清香。
这里往来的基本都是江湖人士,人不多,店里也只有一个小二和一个掌柜。两人满堂打转,应付为数不多的客人也足够了。
酒馆一般开到丑时,此时子时方过,两个争论的客人已经付了酒钱离开。店里除了小二和掌柜,就只剩下窗边的那个绯衣女子。
掌柜坐在柜台后,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偷偷瞥向那个女客,心里叫苦不迭。
这个女子带着佩剑,一看便知是江湖人,偏偏又喜欢半夜待在店里,有时甚至整夜不走,伏在桌案上就睡到了天亮。他又不敢招惹,生怕人家一个不快转手就把这小酒馆给拆了。
门忽然被人对开,掌柜转过头,见到一个一袭水蓝衣裙的女子走进来,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小二很机灵,连忙过去问:“客官要些什么?”
女子托腮想了片刻,答道:“一壶桂花酿,再上两个小菜。”
小二应了声,退到后面厨房里,不多时便将酒菜一一送上。
窗边的绯衣女子一直单手撑着头,面对窗外,看也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小二送了酒菜转身,又见到那女子不知何时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桌上放着她一柄未出鞘的剑。她一只手垂在桌下,一只手按着剑鞘。
小二忍不住多看了那柄剑几眼。
剑鞘做工精良,线条流畅,几缕并不繁复的花纹盘绕其上,透出沉沉的古韵。
靠近剑柄的地方闪出一点淡淡的紫色,是一颗紫色的明珠,晶莹剔透,一看便知是上品。
小二不由得心里一动,忍不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地伸出手,想去摸那颗明珠。
谁知绯衣女子手腕一翻,蓦地抬起头来。剑锋铮然出鞘,直指向小二的咽喉。
那是一柄没有剑身的剑,灯光和窗边月亮投下的暗影交织其上,桌面上竟投下一个剑身模样的影子。
“……瑾姑娘饶命!”小二心知做错了事,吓的双腿发软,连忙求饶。
一旁的掌柜见此情景也是一惊,生怕真闹出人命,连忙出来劝阻:“瑾姑娘,我这小生意做得不容易,你看……”
“闭嘴!”洛瑾蓦地冷冷叱道,看起来极不耐烦。
寒刃抵着脖颈,一阵冰冷的寒气逼人而来,小二心里万分懊悔,也不敢说一句话。
“喂!”酒馆中有人惊叫,不久前进来的蓝衣女子几步跃过来,“你别乱杀人呀!”
掌柜看见有人出来阻止,心里不由得一喜。然而那绯衣女客动也不动,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洛瑾只是冷笑,淡然问:“我要杀他,与你有关么?”
蓝衣女子却争辩道:“他的命是去是留,本也与你无关。”
见到对方无动于衷,她不满道:“他与你无冤无仇,凭何拔剑杀人?”
“他妄动我的东西,这就是冤仇。”
“这点小事,如何抵得上一条人命?”
蓝衣女子见对方不答,连忙接着劝道:“这小二一个普通人,也没碍着你如何,杀人总归要费力,何必这么麻烦?”
洛瑾瞥了她一眼,当真放下剑来。
掌柜见状,赶忙把小二拉起来,带到后边的厨房里教训。
蓝衣女子松了口气,正要返回自己的座位,门忽然被大力撞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拎着一把长刀冲进来,目光转了一圈,猛地冲过来,拉过蓝衣女子,抬手就将长刀架在她颈间。
“啊!”蓝衣女子吓了一跳,不敢乱动,只能站在原地。
“你!”男人手颤抖着,吐出满嘴酒气,“偿我妻儿命来!”
“喂,你疯了?”蓝衣女子镇定下来,蹙眉反驳,“我没见过你,和你的什么妻儿也没有关系!”
“狡辩!”男人咬牙切齿,“你们的人,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他握刀的手不断颤抖,眼看着就要在蓝衣女子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洛瑾轻轻笑了一声,也不动手解救,只是懒懒地趴在桌上,合上眼睛。
伊瑶本以为,这是个平常的夜晚。
她从师门出来,走了三天,终于到了汴梁城外,不过是想找个地方歇一歇,谁知道碰见了一个用剑的奇怪女人,接着又碰见了一个喊着偿命的男人。
现下一把长刀抵在她颈间,刀锋虽然不锋利,但被划一下也不是简单的事。
然而那个绯衣女子视若无睹,径自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看起来对方是绝对不会出手搭救。伊瑶犹豫了一瞬,右手悄悄探进袖中,指间捏了三根银针,静待片刻之后陡然伸出手,银针准确地刺入男人的两边手腕和眉心。
男人全身一震,握刀的手松开来。
伊瑶趁机推开他,脱身而出。
男人直直地看了她一眼,接着瘫倒在地上。
自她出师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出手,好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人没有一个时辰绝对醒不过来。
她刚松了口气,就看见窗边的绯衣女子从桌上抬起了头。
对方深邃而冰冷的目光向她投来。
伊瑶吃了一惊,刚要开口,就听见那绯衣女子先一步说道:“你不会武功,但擅长御毒,应当是丹鹊门弟子吧?”
“原来你根本没睡啊……”伊瑶顾不得回答对方的问题,质问,“那你为何不出手?”
洛瑾讥诮地一笑:“我若是动手了,你还会用毒么?”
伊瑶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原来这人兀自假寐,只是为了引她出手对付那个男人,以此判断自己的身份?
真是好深的心思,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
沉默半晌,她想了一个问题,道:“我用的不过是普通毒药,你如何辨得出我的身份?”
洛瑾眉梢一挑,哑然:“你腰间乌鹊玉佩那般明显,是个人都看得见。”
伊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腰间,那里挂着一块雕成乌鹊形状的玉佩,线条简单流畅却颇有神韵,乌鹊尾尖上以小篆刻着一个“丹”字。
“劝你将它藏好,”洛瑾淡然道,“刚刚那人是来寻仇的罢,估计是惹他的是你的同门,他只是瞧见了你的玉佩。”
她一边说,一边斟满一杯酒,抬起手,对着窗外的明月做了一个敬酒的手势,继而手腕一翻,将整杯酒倒在窗外的地面上。
伊瑶恍然,将玉佩翻转一圈,藏进腰带里。
洛瑾看也不看她一眼,兀自拿出酒钱放在桌上,径自往酒馆外走去。
伊瑶怔了怔,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追出去。
“等等!”
她跑到门口,想起酒钱还没有付,只好转回来,将钱放在柜台上。
再追出去时,那女人已经走得没了影。
好在她虽然不会武功,但轻身功夫甚好,这里也只有一条路,往前追了不久,果然看见了一个绯红色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洛瑾番外二出炉(づ ●─● )づ伊瑶就是苏镜瑶的前世啦,你们懂得。番外从这篇开始,就是讲的洛瑾十九岁之后的故事(づ ●─● )づ,下章回归正文,要开始日常啦
☆、chapter.48 油画
从C市飞K市,一共有三个小时行程。
虽然先前去清澜镇时已经坐过一次飞机,但苏镜瑶依然有些忧心洛瑾能否适应这种现代的交通工具。之前飞清澜镇时,她的脸色就不太好。
不过洛瑾倒也没有表现出不适,起飞不久就陷入了浅眠。
苏镜瑶翻了一下座位前的口袋,发现这家公司竟然配备了可以看电影的平板电脑。
她滑开屏幕,随便点了一部电影。
然而电影并没有开始,而是黑屏了很长一段时间。
苏镜瑶按了一下暂停,接着整个电脑就卡住了。
她有点无语,又去翻了洛瑾座位前面的出来,终于可以用了。
她想了想,将平板电脑放在腿上,右手越过座位的扶手伸过去,轻轻覆上洛瑾垂在坐垫上的左手,这才满意地戴上耳机。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广播里传来空乘有些焦急的声音。
苏镜瑶摘下耳机,仔细听着。
洛瑾被惊醒了,转向她问道:“出事了?”
“他们在问,有没有人见过7排A座的乘客。”
“7排A座?”洛瑾蹙眉。
“我登机的时候见过他……一个男孩,大致七岁吧,”苏镜瑶仔细回忆,“他穿着一件格子外套,好像很怕冷的样子,而且眼睛很亮……”
她想起了男孩晶亮的眼睛,猛然背上一凉。
“奇怪的事,”洛瑾拍了拍她的手背,“还是莫要想了。”
苏镜瑶点点头。
十分钟后,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多数乘客都闭着眼睛,飞机里很安静。
苏镜瑶走到最后一排座位,突然停了下来。
最后一排没有人,舷窗是开着的。
有一个男孩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
“姐姐。”
一个裹着格子外套的男孩从座位底下爬了出来,闪亮的眼睛看着苏镜瑶。
苏镜瑶回头望了过道一眼,在座位上坐下。
“你在等我么?”她轻声问。
“是啊,”男孩笑起来,向她伸出手,展示手里的一条银链,“大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谁?”这个称呼十分奇怪,苏镜瑶警觉道。
男孩只是笑。
苏镜瑶只好接过他手里的银链,顺势拍拍他的脑袋。
“很多人在找你。”
“我知道,”男孩点点头,“我现在就回去。”
说完,他当真走到过道上,往自己的座位跑去。
几分钟后,苏镜瑶回到座位上,将男孩给她的银链递给洛瑾。
与此同时,空乘的广播又一次响起来,告知乘客男孩已经找到了。
“大人?”洛瑾听完她的叙述,蹙眉,“此事定不简单。”
苏镜瑶翻看着那条银链,没有接话。
银链并不新,看起来很有些年岁了。两头各有一个结扣,可以扣在一起绕成一个圈。
苏镜瑶观察了一会,断定道:“应是用来挂玉坠的。”
“玉坠?”洛瑾眼里射出敏锐的光,“你可还记得之前的千年血玉?”
“可是那块玉分明有绳子啊,”苏镜瑶愕然,“哪有人这么无聊?先给我一块玉,然后又送一条银链……”
“你不觉得,这根银链,与那血玉更加般配么?”
苏镜瑶一惊,低头去看手里的银链。
在机舱灯光的反照下,银链散发出温润古朴的光芒,竟莫名令人想起指航灯照耀之下的深海。
的确是古物。
“回去同血玉接在一起,便知晓了。”洛瑾拍拍她的手背,“现在想也无用。”
苏镜瑶点点头,将银链收进包里。
洛瑾说了声“困了”便合上双眼,微微侧着头,呼吸逐渐缓慢而平稳。
前两排的座位里,司梦染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忽然转过头,扯下叶千湄的耳机,问道:“你在K市时,都住在哪里?”
“自然是我租的房子,”叶千湄把另一边耳机也摘下来,笑道,“怎么,你要带我回家吗?”
“是的。”司梦染郑重点头。
叶千湄也认真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下了蛊把你绑回去。”
“你以为是土匪抢新娘吗?”
“我比土匪温柔多了。”
“你的手段比土匪狠多了。”
司梦染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叶千湄轻笑,倾身过去牵住她的手,认真地握紧。
离飞机降落还有十分钟时,广播再一次响起,告知旅客即将降落,同时提醒当地地面气温。
洛瑾睁开眼睛,望向苏镜瑶:“要到了么?”
“嗯,”苏镜瑶点头,想了想,也认真地看向她,“到了之后,先带你去看中医。”
话一出口,立刻感受到了对方哀怨的目光。
苏镜瑶视而不见,继续道:“你之前接连受伤,不调养的话,怎么好的了?”
“总归会好的。”洛瑾争辩。
“那样好得慢,”苏镜瑶说着,神色忽地一黯,“我不知道你以前走过多少险境,又杀了多少人,但是我想你现在好好的,万一又有什么事,让你再次涉险,怎么办?”
洛瑾微微一笑,拉过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苏镜瑶脸色一红,怕被别人看见,连忙要抽回手,但洛瑾动作比她快的多,已经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耳边只听她清冷的声音落下:“阿瑶,你不必为我忧心。虽然我不知晓幕后那人是谁,但他如此处心积虑地让我在现代复生,一定会有他的目的。在没有达到之前,他绝不会允许我轻易死去。”
苏镜瑶闻言一怔。
这些东西,她也曾想过,只是没有深究。如今洛瑾说起,她才真正意识到幕后之人有多可怕。
她们都被囊括在一个阴谋里。
飞机震了一下,开始徐徐降落。
苏镜瑶唇边溢出低低叹息,换了轻松的语气:“现在不说这些了,倒是你,一定要和我去看医生。”
下了飞机之后,苏镜瑶带洛瑾去医院,叶千湄领着司梦染到家里去,收拾衣物搬到她家去。
叶千湄家里不大,虽然布置精致但是十分冷清,厨房里更是铺了一层的灰。看起来她住在家里的时间未必比待在外面更多。
叶千湄随手把打开的行李箱扔在地上,然后打开衣柜,把为数不多的衣服往行李箱里面塞。
司梦染忍不住蹙眉:“为什么你的衣服都是黑色的?”
“在主上身边必须要穿黑色,”叶千湄淡然答道,“习惯了。”
司梦染怔了怔,仔细一想,从她见到对方第一面开始,的确就没有见到她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
叶千湄兀自将所有东西收好,把关好的行李箱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
时钟的指针转向了夜晚凌晨一点。
K市美术学院里已经陷入了沉睡,偌大的校园中只有路灯依然矗立。
这个夏季的夜晚是微凉的。星芒如烛火,下弦月如钩。夜风裹挟着轻微的寒意,拂过暗夜里的深紫色的云层,吹起校园里低垂的树叶。
这样的夜里,却有两个人出现在寂静的校园中。
那是两个年轻的大学生,衣着普通,一个短发齐肩,一个长发扎成马尾。
其中那个短发女生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袋子,她并没有向往常拿袋子那样拎着它,而是一手抓着提手,一手托着袋子底部,一路小心翼翼,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两人轻车熟路,轻手轻脚地绕过路灯照到的地方,七拐八弯,穿过操场,走进了一栋老旧的楼房。
楼里很黑,一个人立刻扭亮了手电筒。
两人走上三楼,摸索到一间虚掩的房间门口,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普通的被废弃的教室,教室中间摆着一幅快要完成的油画,用白布盖着。
两人没有开灯,只是把手电筒放在地上摆好,让它的光线正好落到油画上。
“快点吧,”短发的女生低声说道,“把颜料拿出来。”
长发的女生却没有动,犹豫了一下,踟蹰道:“真的要这样做吗?那个传说……”
她欲言又止。
“一周后就是展览的评选了,你不想参加?”短发女生眉间有了怒意,显然对于同伴的临阵脱逃感到不满,“这次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听说规模很大,我们也马上就要毕业了……”
“万一那个传说是真的呢?”长发女生低声劝说,“如果画真的会……”
“别说了,”短发女生毫不犹豫地打断她,“你不想动手,我自己来完成也可以,最后如果成功了,作者一样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她托着袋子走向一张桌子,拿过上面摆着的颜料盘,熟练地将颜料涂在盘中,然后打开手里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一只小碗。
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油脂,在手电筒散落的微光下显得阴森可怖。
短发女生小心地端起碗,微微倾斜,将碗中油脂倒入颜料里。
长发女生咬了咬唇,还是动手将盖在画上的白布掀开。
一间古雅的女子闺房中,溢出满地烛光。透过那一格窗栏可以看见外面天色已晚,然而屋中主人并无掌灯,只是点起了三支红烛。
黑发垂腰,身穿白色深衣的女子坐在菱花镜前,手拿脂粉,正在细细描眉梳妆。
仿佛听见有人在唤她,她微微侧过脸,眼里流转出三分烟波。
这幅画基本完成,但是女子的眼睛并未上色。
短发女生端着颜料盘走过来,在画前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仔细地给女子的眼睛上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她直起身,如释重负地叹息:“完成了……”
她回过头,看见的却是同伴惊恐的眼神。
“她!”长发女生连连倒退,指着那幅刚刚完成的油画,“活了,她活了!”
“什么?”短发女生大惊,手里的颜料盘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再转过头时,看见的却是一幅自己毕生无法忘怀的画面----
油画里的女子眼里忽然有了光芒,无比逼真,使得整幅油画都变得生动起来,好似在须臾之间被赋予了生命。
之后是长久的停顿。
寂静。
画里白衣女子放下手里的脂粉,缓缓站起。
她伸出手来,纤美如玉的手穿过了油画的画面,直接伸进了画室里的空气中。
“啊!”短发女生忍不住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她身后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
长发女生跑到画室外走廊上,身后传来同伴的一声惨叫。
她回过头,只见到画中的白衣女子立在画室门口,一只手刺进同伴的心脏里。
作者有话要说: 爬回来更新了_(:_」∠)_其实脑洞太大,真是一种悲剧……比如我……( ?_ ? )
下章下章,如果没有意外,可能会有推倒(●─●)
☆、chapter.49 缠绵
美院里的两个学生遭遇难以描述的噩梦时,山顶上的九重门之后,金座上的黑袍者抬起头,透过石屋的高窗望向苍穹。
“又有人出事了啊……”许久,他低低笑了。
金座下负手而立的黑衣女子洞悉了这句话背后的血腥意味,但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漠地望了苍穹上摇摇欲坠的一颗星星一眼:“是美院的学生?”
“是啊,”黑袍者发出低哑的笑声无,“无知之人,妄图以尸油作画,最后还不是成为了镜鬼的养料?”
黑衣女子垂眸不语。
“这些人总是如此自不量力,”黑袍者收起了笑声,声音低沉,似是意有所指,“明知结果惨烈,却还要一意孤行。”
黑衣女子全身一震,衣袖下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攥紧。
翌日夜晚,苏镜瑶打开微信,便有一条腾讯新闻的推送消息跳出来。
她扫了一眼,正要直接删掉,然而再定睛一看,手指又顿住了。
那一栏写着一个新闻标题。
“美院惨案,两女生一死一疯。”
苏镜瑶点开消息,跳转进详细的新闻报道里。
新闻很短,只是简单叙述了两个女生为了参加美院的展览深夜留在画室里画画,最后不知什么原因,一个女生被刺穿心脏而死,另一个逃出画室来到保安室求救时已经彻底崩溃,没多久就疯了。
最后一句十分常见又没有什么用的收尾,“警方仍在立案调查中。”
新闻下附带一个很短的视频,据说是案发当晚有人拍摄的场景。
苏镜瑶点了播放。
视频里镜头不断晃动,一开始只拍到树影婆娑,之后画面稳定下来,对准了一栋楼的入口。
入口处很黑。
静默了几秒,忽然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从黑暗里冲出来,尖叫着跑向另一个方向。
镜头没有追过去,而是慢慢上移,最后对准在三楼走廊的位置,停顿了两秒,接着就结束了。
视频里的尖叫声惊动了她旁边的洛瑾。洛瑾放下笔,询问地看向她:“在看什么?”
苏镜瑶对这视频大感兴趣,把椅子挪到她身侧,将手机屏幕横在两人中间:“你来看这个。”
说着,她把进度条拉回去,视频重新开始。
最后镜头拍到三楼走廊时,洛瑾忽然说:“停一下。”
苏镜瑶反应很快,立刻按了暂停,刚刚好停在最后一秒。
洛瑾对着屏幕看了许久,道:“能放大些么?”
新闻底下附带的视频没有全屏功能,苏镜瑶只好把整个页面截图下来,然后把周边的画面裁掉,最后把留下的视频图片拉到最大。
只是这样一来,清晰度低了很多。
洛瑾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此处有人。”
苏镜瑶一惊,仔细看她指的地方,果然有一个窈窕的白衣身影站在三楼的走廊上。
因为角度原因,这个身影并不显眼,也根本看不清面容。
“视频何处得来?”
“一个新闻里的,”苏镜瑶答道,一边把刚刚的新闻翻出来给她,“就是这个。”
洛瑾浏览了一遍,又重新点开视频细看,唇角微微一勾:“真是有趣。”
“说不定那个白衣服的就是凶手,”苏镜瑶认真道,“看上去是个女人。”
“不一定,”洛瑾摇摇头,“那白衣女人若是要杀人,又怎么会在夜晚穿如此显眼的颜色?”
苏镜瑶怔了怔,想到这的确是个问题,蹙眉:“那你觉得,会是谁?”
“也许是疯了的人,”洛瑾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疯”字,“她究竟是否清醒,无人可以断定,她们二人深夜还在作画,说明展览于她们而言十分重要。两人待在一个画室里,也许这幅画是她们共同完成,待完成之后,她杀了同伴,就可以将这幅画据为己有。”
“好可怕的假设,”苏镜瑶换了个姿势,往她身边蹭了蹭,“但一个女生,真的有可能这么杀死同学?”
“假设罢了,”洛瑾低头去看纸上有些歪斜的字,“但这我觉得这世上,不存在不可能。若她有心为之,就一定可能。”
“可是那个白衣女人呢?”
“那个人……”洛瑾低声喃喃,“阿瑶……我有预感,她要来了。”
“谁?”
“镜鬼……阮漪。”洛瑾眼里浮现出迷蒙而恍惚的神色,“避过了这八百年人事变迁的,不止我一个人。”
镜鬼阮漪
这是指一个人吗?
“镜鬼是什么”苏镜瑶愕然。
“就是一只厉鬼呀,”洛瑾轻笑,眼神却是冷而低沉的,“她要来了……很快了……”
“听不懂。”
洛瑾却摇摇头:“待的她来了,再与你细说罢。”
苏镜瑶只好低头去看纸上她写下的字:“练了这么多,你的字还是斜的。”
“这笔甚是难用。”洛瑾分辨道。
苏镜瑶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画把刚刚那个“疯”字再写了一遍。
“下笔是这样的,”她解释道,“你着力错了。”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苏镜瑶又隐约闻到了她身上一阵很淡却甘醇的酒香,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那是桂花的味道。
“你身上有种酒香味,”她忍不住说,“好像还是桂花酒。”
“是么?”洛瑾微微侧过脸,“我从前最是爱酒,最常去的便是汴梁城外的那家酒馆,那里的桂花酿虽非名贵,却也是一绝。”
“听起来真是诱人。”
“那酒我也会酿,你若是想尝,我可以酿一壶来,”洛瑾说着,眼里微微闪出光芒,“许久不沾酒了,我可想得很。”
苏镜瑶不禁咋舌。早听闻宋人爱酒,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想了想,她道:“明天我带你去店里看看看。”
“我对古玩不甚了解。”
“那没关系,”苏镜瑶微微一笑,“你当我的老板娘就行啦。”
“这么好呀,”洛瑾曼声细语,微凉的绵软气息贴着苏镜瑶脸颊擦过,“不知待遇如何?”
说话间,她双手环住苏镜瑶的腰,收紧。
苏镜瑶面色微红,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下,严肃道:“十一点了。”
“嗯,”洛瑾莞尔一笑,“该睡了罢。”
晚上十一点半,苏镜瑶关了灯,在洛瑾身边躺下。
两人静默了片刻,苏镜瑶心里微微一动,正要说话,洛瑾却忽然侧身,吻住了她。
灵巧的舌尖扫过一排排杯齿,攻城略地而来,很快就寻到苏镜瑶柔软的舌尖,轻轻勾住。
唇齿相贴之际,浓重的热意一点点弥漫开来。
正当迷醉之际,洛瑾指尖灵活地探来,按住了苏镜瑶胸前的柔软,隔着衣衫轻轻揉捏。
“唔……”苏镜瑶轻轻一颤,忍不住轻吟了一声。
胸前却忽然一凉,竟是洛瑾不知何时已扯开了她的衣衫。
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苏镜瑶莫名地有些紧张,轻轻唤道:“洛瑾……”
洛瑾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眼里潋滟着柔软又危险的光。
“阿瑶,”她轻轻说,眼里潋滟着柔软却又危险的光,“我想要你。”
她伸手褪了自己的衣衫,倾身靠过来。
肌肤相贴,空气里几乎要生出火花来。
苏镜瑶眯起眼睛,看着对方在月光下迷蒙的轮廓,心里蓦然一跳,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洛瑾忽然低头,微凉的双唇落在她胸前,舌尖探出,卷过柔软的顶端,带起微微的痒意。
“嗯……”苏镜瑶只觉得身上发烫,忍不住屈起腿,眼神迷离。
洛瑾轻轻笑了一声,手指下探,触到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苏镜瑶顿时紧张起来,双腿又屈了屈,然而对方的手已然滑过去,灵敏地挑起那一点朱红,轻轻拨弄。
“嗯……啊……”苏镜瑶全身战栗了一下,下意识地唤出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名字,“阿瑾……”
洛瑾听见这个称呼,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朦胧月色她的眼眸波光柔软却又深邃非常,仿佛一眼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甚至穿过了百年时光。
她唇角勾了勾,手指毫不犹豫地滑进了湿润的入口。
细微的疼痛在一瞬间席卷而来,苏镜瑶咬了咬唇,声音飘忽:“阿瑾……”
洛瑾无声地笑了,低头吻了她一下。
“莫怕。”
下一秒,她手上动作陡然加快,手指灵活进出,带起一片水花。
“啊……嗯……”破碎的音节落在空气里,苏镜瑶全身战栗起来,只觉得对方指尖好似有一团火,烧得她跟着融化了水。
忽然间,小腹绽开一阵热流,迅速涌遍了全身。苏镜瑶呼吸一滞,原本细碎的声音凝成了一声轻吟,飘然落下。
洛瑾静待了片刻,手指灵活地退出来,伸手搂住她。
苏镜瑶呼吸尚未平复,只偏了偏身,额头抵在她肩上。
洛瑾凝视了她片刻,忽然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