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苏镜瑶察觉d她情绪的变化,低声问。
洛瑾却只是收紧了搂着她的手,不答。
许久,苏镜瑶渐渐睡着,呼吸变得平稳而清浅。
洛瑾注视着窗帘一角处透出来的夜景,神色忽而恍惚。
有一个声音,轻轻浅浅,由远及近地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如今是夏日了呢,又可以斗虫听荷了。”
然而,说完这句话没有多久,说话的蓝衣女子就消失不见了。
到头来,他们都走了。
陪伴她的,还是只有承影剑。
如今,她又遇见了一个陪伴她的人。
“阿瑶,”洛瑾低低唤道,“我定会保护你,绝不让你如她那般消失不见。”
语音虽然柔软低沉,但她眼里却闪出凛冽寒光,如同利剑。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里是一只深夜更新h的影菌(●─●),第一次写h,请保护我的小玻璃心!不好的话下手轻一点_(:_」∠)_
☆、chapter.50 玉灵
次日早晨,苏镜瑶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人已经醒了,于是轻声问:“几点了?”
洛瑾转头看了一眼闹钟,简短地答道:“八点半。”
苏镜瑶往她怀里挪了挪,没有答话。
“起来么?”洛瑾问。
“再睡一会。”
两个人靠在一起,轻轻说着话。
经历了那么多死里逃生之后,这是无比难得的一个安然的早晨。
赖到九点半,两人起了床。
简单收拾洗漱之后吃了早餐,苏镜瑶开车带洛瑾到古玩店里去。
店里的伙计叶北已经来了,就坐在柜台后面,见到苏镜瑶,连忙唤了一声老板。
苏镜瑶朝他点点头。
洛瑾目光扫过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去看玻璃柜台里的古玩藏品。
叶北盯着她看了半晌,忍不住问苏镜瑶:“老板,这女人是谁啊,这么好看。”
苏镜瑶冷笑一声,手指轻敲桌面:“再敢盯着她看,这个月工资不用要了。”
叶北顿时噤若寒蝉,低头玩手机去了。
苏镜瑶打发了叶北,从包里取出飞机上男孩给她的银链,和洛瑾一起进到里间,从一个抽屉后的暗格里拿出她藏起来的血玉。
打开檀木盒的刹那,血红色的光芒映入视线。
血玉的光似乎比第一次见时更加瑰丽炫目,血色光芒中透出一种古朴幽远的气息,昭示着它比外面店里的任何一件古物都要古老。
苏镜瑶定了定心神,解下血玉上的绳子,换上那条银链。
银链扣上血玉的瞬间,血玉忽然放出了刺眼的光。
只是一瞬。
随后又消于无形。
血玉和银链配在一起,果真是浑然天成,血红的光芒之间流转出难以言说的古老韵味。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血玉两边的三爪龙似乎更加鲜活了一些,龙爪微微张开,身上龙鳞比原来更加流光溢彩。
苏镜瑶怔怔地看着血玉,仿佛刹那间坠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耳边有苍老的声音长长叹息,一遍一遍说着意义不明的话语。
事实上,这个声音更像是直接传进了她心底----
“时间不多了……”
“你为什么还是没有来……”
苏镜瑶神色古怪,死死盯着血玉。
只听“啪”的一声,檀木盒被人关上,血玉的光芒随之消失,苍老的声音也跟着中断了。
苏镜瑶猛然回神,见到洛瑾正以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
苏镜瑶莫名地有些心虚,低声解释:“刚刚不知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我并未听见语声,”洛瑾淡淡说着,拿走她手中的檀木盒放回暗格里,“血玉摄心,离它远些。”
苏镜瑶咬着嘴角,追问:“可是你也看着血玉,为什么会只有我听到?”
洛瑾突然抬起头,锐利而凛冽的目光直刺向她的双眼。
苏镜瑶诧然一惊,不解地看向她。
“血玉有灵,也许,你身上有种吸引玉灵的‘气’罢。”洛瑾沉默了许久,才淡然开口,眼里凛冽的光慢慢褪去,换上了温润的神色。
然而,在她的眼底深处,那种凛冽的光依然掩藏着,不知何时又会忽然浮现。
苏镜瑶追问道:“‘气’又是什么?”
“云彩有不同的颜色与形状,人身上也有不同的‘气’,很难解释,大致可以理解为人身上自带的气息,”洛瑾话语顿了顿,声音忽然放低,“外面有人来了。”
两人关好了暗格,推门走出去,果然见到店里站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
女生一张清纯的面孔,打扮简单,只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颈间却挂着一串坠着一颗蓝色宝石的项链,看起来价格不菲,也不知是真是假。
看见两人出来,她眼珠转了转,朗声道:“这里卖玉吗?”
说着,她一边将视线定在洛瑾身上,一边补充:“我是说那种千年血玉。”
千年血玉!
苏镜瑶迅速与洛瑾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没有答话,只有叶北不明就里,如实回答:“这里不卖玉。”
女生偏了偏头,似乎是不相信,视线依然定在洛瑾身上。
苏镜瑶蹙了蹙眉,对她盯着洛瑾的举动很是不满,讥诮道:“这里没有玉,想买血玉到对面玉器店去。”
“这样啊……”女生耸耸肩,颈间的蓝宝石随着她的动作透出流光熠熠,“那是我弄错了,抱歉。”
她声音虽然柔和甜美,语气却平淡而单调。
说话间,她目光落在通往里间的门上,眼里阴冷的光一闪而逝。
女生正要推门离开,洛瑾忽然清冷道:“敢问姑娘名姓?”
女生动作顿了顿,回过头,嘻嘻一笑:“姐姐,我叫云蔓。”
她脸上一幅天真清纯的神情,和刚刚转瞬即逝的阴冷格格不入,完全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
苏镜瑶目送着云蔓离开,低声同洛瑾说:“她是来找血玉的。”
“许是个巧合,”洛瑾若有所思,“除了你我与那寄信之人,谁会知晓血玉一事?”
“如果她就是寄信的人呢?”苏镜瑶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合逻辑,“不对……如果是她寄来的,为什么又要来找?”
“有一种可能,”洛瑾声音低沉,“寄信人将血玉无缘无故给了你,而她想要血玉,偏又知晓血玉下落,才寻到此处。”
苏镜瑶心头一凛。
这块莫名其妙得来的血玉,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时间还早,苏镜瑶履行昨天的承诺,开车带洛瑾在市区里四处转转。路上遇见好玩的便停下来吃喝玩乐,一天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晚上八点,一天行程接近末尾,苏镜瑶想了想,问洛瑾:“还有什么地方想去么?”
洛瑾没有回答,只是清浅地笑了一下,双眸深邃如海。
仿佛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昔记忆,她微微合了合眼,片刻之后复又睁开,这才淡然问道:“此处可有荷花?”
“你想看荷花?”苏镜瑶沉吟片刻,有了主意,“附近有个公园,那里的荷花很美,不过现在都是晚上了,荷花应该也大多不开了。”
“无碍,”洛瑾仰起头,望着苍穹之上的一轮弯月,一向平静的眼眸此刻波光涌动,如同波浪翻涌的海水,显示出主人此刻内心的波澜,“夏日,本就是斗虫听荷的季节。”
苏镜瑶听出她语气里隐隐的哀伤,心里一疼,凑过去牵住她的手,轻声道:“我这就带你去。”
洛瑾低头对她一笑,刚刚的神色已然完全消散殆尽,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她不是沉溺于过去的人。
无论往昔再怎么值得怀念,那都是永远不可能重来的时光了。
被回忆牵绊是危险的,那会成为她的弱点。
而在这个暗敌环伺的情境下,如果过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被抓住了弱点,对方只要用一个幻境就能让她无法解脱。
两人走进公园时,弯月已升上梢头。
公园很大,在整个K市都很有名,不仅在白天热闹,夜晚也不乏往来的人群。
走过一片草地,满池碧色便映入眼帘。
这是人工开凿的湖水,形成一个缺了一口的圆形。
湖水是流通的,圆形的缺口处往外连着一条并不宽的江水。江水静静沿着不变的路线流淌,一直奔入大海。
湖中碧荷接天,夜晚已经闭起的荷花呈现未开的花苞形态,花瓣尖端一点粉色隐没在岸边的五彩灯光和满池碧绿之间。
江边有人在放河灯,灯上写了自己的祈愿念想,轻轻一推便随水波逐流而去,几盏河灯漂浮在江面上,洒下一片昏黄的光。
看见河灯,苏镜瑶心里一动,想起了洛瑾送她的那盏鲤鱼花灯,清澜镇的过往历历在目。
洛瑾注视着江岸放河灯的人,转头对苏镜瑶道:“我去买河灯来放。”
“河灯?”苏镜瑶忍不住笑了,“你竟然喜欢在水边放河灯?”
“祭一位友人而已。”洛瑾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悲哀,唇边却勾着笑意,“稍等。”
说着,她走向江岸边的一个小摊,在摊位前站定,视线扫过一排商品,继而伸出手拿起一盏莲花灯,淡淡道:“价格。”
守摊的小贩连忙报了一个数字,有些紧张地看她的反应,生怕这位客人下一秒就因为价格不满转身就走。
洛瑾面无表情。按价格付了钱之后,她拿起摊位边摆着给客人在河灯上题字的毛笔,提笔写下一句话。
“愿吾友阮漪,魂安九冥。”
她的字漂亮极了,字迹秀丽洒脱,一勾一画透出女子难有的凛冽气魄。
洛瑾将河灯捧起来,走到江边蹲下,轻轻把它放在水面上。
她指尖用力,轻巧地一推,河灯便随波逐流漂向水中,顺着江水走向往前漂去。
洛瑾注视着它一路漂远,站起身来。
静默了片刻,她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合起双手,微微闭着眼睛,无声地祈祷着。
夜风掀动她的长发,吹得她衣衫猎猎飘起。然而祈祷的女子恍若未觉,只是安静地闭着眼。令人赏心悦目的面容上透出一种深冷的沉静,引得过路的人纷纷注视,结果被苏镜瑶一一瞪了回去。
五分钟后,洛瑾睁开双眼,走回苏镜瑶身边。
“回家罢。”
她低声说。
苏镜瑶点点头,牵过她的手握紧。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失踪了两个星期的作者菌,回来更新了!【此处自配尖叫】欢迎新角色云蔓同学出场,我保证她绝对活的比于睿久(●─●)
☆、chapter.51 蛊铃
时值上午九点半。
太阳又上移了一点,日光更加灼热。
晨间的些微凉爽在灼人的光线下完全消散殆尽,耀眼的光芒掩盖了清晨那一轮红日的本色。气温渐高,虽然还是上午,却已令人燥热难耐。
司梦染将早餐盘子往旁边一推,拿起手机解锁,翻出美院惨案那条新闻,反复翻看。
“你已经看了它很多遍了。”叶千湄忍不住说。
“去年也出过一样的事,”司梦染按了一下锁屏键,手机屏幕顿时一片漆黑,“也是两个人,一死一疯。”
“是么?”叶千湄有了点兴趣,“我好像没有听过。”
“那件事没有传出去,”司梦染若有所思地看着漆黑的屏幕,“是我师妹告诉我的,疯了的人是她的朋友。”
叶千湄闻言有些惊讶,恍然:“原来你还有一个师妹。”
“她是我师父三年前收的徒弟……”司梦染摇摇头,“我同她见面次数不多,也并不是很熟悉。”
她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司梦染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底闪过一丝惊诧,还是伸手滑开屏幕接听。
“师姐,”电话彼端传来一个微微发颤的声音,“是我。”
“芷珊?”司梦染蹙了蹙眉,“有事么?”
那边沉寂了一瞬,女子低低的语音响了起来:“我有事找你……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
仿佛是害怕她会拒绝,那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请你。”
“可以,”司梦染察觉出她情绪不对,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柔一些,“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半……在城东影院。”对方极快地答到,随后挂了电话。
司梦染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看着通话记录。
晚上七点半。
司梦染准时来到城东影院,目光穿越来往人流看过去,果真见到电影院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旁边人流涌动往来,她却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柔软的黑发披散过肩,身上一件带冒兜的蓝色短袖上衣,配着米白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黑底白花纹的背包。
许是等得久了,心下不耐,她抬起手撩了一下鬓边的垂下的一绺发丝,手腕上的一只银镯格外显眼。
银镯是典型的苗疆风格,一朵朵诡异的花长出三层,花瓣接连而生,绕银镯一圈。和司梦染腕上的银镯一模一样,只是镯下坠着一只黑色铃铛,上面有银纹交汇,画出难懂的符咒。
虽然是铃铛的外形,却只是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不见响声。
司梦染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轻唤了声:“芷珊。”
“师姐!”女生猛地抬起头,欣喜地看向她。
女生长相颇为秀气。柳眉杏眼,丹唇微翘,气质清雅甜美,也十分引人注目。
然而此刻,这张秀气的面孔脸色苍白,双眼无神而茫然,敛着深深的惊惧,犹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反而透着浅浅的白。
“怎么了?”司梦染被她热切的神色所惊,手臂微微缩了一下。
“……没事,”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瞬间的失态,朱芷珊收回目光,往旁边看了看,“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
她的声音极低极轻,如同一片飘落的羽毛。
城东影院不算是什么大影城,开业的时间久了,很多装潢也都有些陈旧。除了新上映的大片,其他普通的影片观众都不多。与其他崭新的影城相比,倒也算是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她们看的是新上映的电影,人气很高,放映厅里倒是差不多坐满了。
影片刚刚开头,银幕上乍然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朱芷珊极快地倾过身,左手探向司梦染,准确地将一张折成小块的纸塞进她手中。
司梦染心下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那张纸收进手中,慢慢摸到随身带的提包,趁着黑暗塞进包里。
银幕亮了。
朱芷珊已经靠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向银幕,聚精会神地看着。
她搭在扶手上的手微不可察地轻颤着,眼里刻着点点惊惧之意,目光不时瞥向旁边。
她很害怕。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恐不已。
电影放到一半,朱芷珊忽然用极低的声音问:“师姐,你信命吗?”
司梦染蹙起眉,思索片刻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也许信吧。”
鬼知道她信不信。
然而朱芷珊没有在意她答了什么,只是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我信……我信命。命运会把她带到我面前----她不见了----她一定是死了……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她在看我……她……”
她这番语无伦次的话连逻辑都模糊不清,但其中透出了压顶而来的恐惧与绝望。
司梦染脸色微沉,握住她的手,柔声问:“谁在看你?”
朱芷珊明显地一怔,回答地迅速而机械。
“沁怡……她在看我。”
电影中主角遇险,为了配合情境,音量陡然增大。
朱芷珊一震,恍然清醒了些,重现靠回椅背上。
一直到电影结束,她都没有再言语。
最后一幕完,电影院里照例亮起灯光,示意观众可以离开。
朱芷珊抱着背包站起来,眼里满是警惕。
她每走一步都很小心,仿佛下一秒就有一只手伸出来要将她推下台阶。
她甚至不敢看自己的影子一眼。
司梦染跟在她身边,不由得有些担忧。
虽然相识不深,她却也知道这个师妹并非胆小的人,可她以她现在的模样来看,她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
电影院在三楼,朱芷珊避开了电梯,径直走向楼梯口。
司梦染紧跟在她身后。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电梯楼梯上只有她们两人。
刚下了两层台阶,她蓦地顿住,望向四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身边似乎有阴冷的风拂过。
只听身边的朱芷珊惊呼一声,脚下莫名其妙地踏空,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她抱着的背包滚落在地上,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芷珊!”司梦染大惊,几步跃下去,将滚落在二楼台阶下的师妹扶起来,发现她额角处红了一块,轻轻一动作便有鲜血汩汩流出。
“师姐!”朱芷珊茫然地唤着,全然不顾额角血流如注的伤口,只是用力拉住司梦染的手,“她来了……是她推的我!她在那里!”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双眼通红。
“别说话!”司梦染反扣住她的手,发现完全不能令陷入疯狂的人冷静下来,干脆反手敲晕了她,再把她送到医院。
朱芷珊被带去处理伤口,司梦染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心里愈发恐惧,只得给叶千湄发了条信息。
此时已接近十点,苍白而狭长的走廊里少有人走动,偶尔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一声声叩出诡谲的寂寥之感。
一个护士走过,走廊里陷入寂静。
万籁俱寂,却有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不知何处金属敲击,铃铛声在走廊里回响不绝,一声比一声旷远渺茫,由远及近,由近飘远。如此来回反复,铃铛声如水面涟漪,缓缓飘散开来。
司梦染坐直了些,手抚上腕上的银镯。
那是蛊铃的声音。
这样用来控制蛊虫的铃铛,师父曾给了她与朱芷珊一人一个,她平日不用,觉得带着麻烦碍事,便收了起来。朱芷珊却一直带着,就垂在银镯下。
蛊铃护主,在不用来控制蛊虫时,如同佛领一样对于世间邪物有感知的能力,有阴魅之物出现时,便会有铃铛声响起。
正如此刻。
她身上没有带着蛊铃,那么此刻响起的蛊铃,应当是朱芷珊腕上的那个。
又要出事了吗?
司梦染神色阴沉,警惕地坐直了,看着医院苍白的墙壁。
铃铛声未平,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女人纤细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壁上,不断移动,由远及近。
女人踏着一地光影走来,步履轻盈宛如踏波而过,在走廊里激起了绵长的回声。
她走到司梦染身边。
白皙精致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朦胧难测,神色冷淡,漆黑的双眸深邃如海。
司梦染转过视线,看向她。
她停下的瞬间,铃铛声也停止了。
叶千湄对上她的目光,忍不住挑眉:“我很吓人么?为什么用看鬼的眼神看我?”
“你听见铃铛响吗?”司梦染拉住她的袖子,“这医院有异。”
“刚刚来时听见一声,而后就消失了。”叶千湄在她身边坐下,“这里怎么了?”
“那是蛊铃的声音,”司梦染喃喃道,“蛊铃响,代表附近有鬼魅之类邪物出现。”
她眼里泛着一点惧色。
叶千湄知道她在怕什么,自然地转开话题:“你师妹怎么了?”
司梦染往她身边挪了挪,将不久前的事转述了一遍。
“你师妹真是个怪人。”叶千湄蹙着眉评价。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司梦染摇摇头,“她向来胆大心细。”
叶千湄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笑容中颇有狡诈意味。
只听她以轻浮语调道:“如果,她见到鬼了呢?”
司梦染想起那阵阴风,脸色霎时一白。
正在此时,朱芷珊跟着医生走了出来。
她额头上缝了针,此刻贴着一块白色纱布。
不知是不是被这突发的状况吓到了,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双唇紧绷着,手指绞是一起。
她目光扫过叶千湄,却并没有停留片刻,只是面向司梦染,颤声说:“师姐……你听见蛊铃响了吗……她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520,没有人对我表白吗嗯哼
欢迎小师妹朱芷珊出场,真悲催一出场就这么狼狈_(:_」∠)_
…………………………分割线………………………
听说晋江最近在严打……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下章本来准备开车的,现在看来不行了(T_T)这就非常尴尬了,所以现在这章先放后面,把下下章先码了发吧……下章变成洛瑾番外
☆、chapter.52 洛瑾番外【3】
伊瑶追出酒馆,只见眼前街道空旷,只有一片月色摇曳。先她不久出了酒馆的那绯衣女子早已没了踪影。
“她怎么那么快……”伊瑶忍不住蹙眉。
好在这条路一直向前,此时又夜深人静,一直往前也不怕找不到人。
她轻身功夫甚好,便一路往前追去,不多时便瞧见前面一个绯色的背影。
“喂!”伊瑶连忙喊,“等一下!”
也不知前面的人听见了没有,但绯衣女子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脚步轻飘继续往前走去。
伊瑶追得累了,只好停下来。
路边坐着几个喝酒的大汉,见到她一路喊着追着什么人跑,不由得大笑起来。
“现在的姑娘家真是了不得,见了喜欢的人,便一直追着人家不放呢!”
“乱说什么!”伊瑶怒了,“闭嘴!”
几个大汉闻言笑得更加开怀,手里的酒壶摇摇晃晃,像是就要洒出酒水来。
伊瑶没空理会他们,眼看着要找的人越走越远,立刻丢下几个大汉继续往前。
这回追出不久,就见到前面不远处一袭绯衣。
“等一下!”她连忙喊着,跑过去。
谁知那绯衣女子忽然转身,伊瑶一时怔住,来不及停下,眼看两人就要撞在一起,她只觉得肩上传来一阵力道,将她往后推。
伊瑶后退了两步,终于站稳了。
洛瑾收回了推在她肩上的手,蹙眉:“追着我作甚?”
“我……”伊瑶一时语塞,想好的话语偏偏难以出口,在她冰冷的目光下微微瑟缩了一下。
洛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伊瑶飞快地在心里措辞,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听对方清冷的声音先她一步响起。
“你应当刚刚出师罢?”洛瑾微一挑眉,淡漠道,“是想寻我借钱,还是找个住处?”
“你怎知晓?”伊瑶一惊,不禁倒退了一步。
“回答前面的问题,”洛瑾面无表情,“你不明说,我可走了。”
“等等!”伊瑶连忙拉住她,低声,“我确是出师不久,没有住处……可否……收留我一下……”
“你我方相识不过一日,”洛瑾的态度却是极其冷漠,“我亦不知你底细。”
“我不会害你的。”伊瑶急忙说。
“是么?”洛瑾冷冷笑了,好似想起了什么久远的故事,“谁知你会不会呢?”
伊瑶一时无语,只好扯住她的衣袖:“我本就打不过你……”
洛瑾偏开视线,讥诮地轻笑一声。
“你才认识我不久,就求我收留下你,不怕?”
“在这汴梁城内外,我只认识你,”伊瑶低声道,“我身上并无许多银钱,住不起客栈。”
“我惯于独自居住,”洛瑾毫不退让。
“我不会吵到你的!”
“‘吵’就只是人声而已吗?”洛瑾漠然道,“万一你热情好客,往后结交了不少好友,他们全来拜访你,又该如何?”
“怎么会……”
洛瑾忽然不说话了,冰冷而锐利的目光静静看着她。
伊瑶被她看得心虚,不禁又退了一步。
“那随你,”洛瑾转身就走,“待你有了钱,记得给我。”
伊瑶连忙追上去。
这条路一直往前,沿到城外的山上。
此时虽是夜晚,但月色舒朗,周围只是有些暗,还看得清路途。
洛瑾旁若无人,兀自走上了上山的小径。
入秋之后,山间云雾缭绕,即使夜晚也不曾散去。月光笼罩在云雾之上,一些光线透过雾霭铺洒在山林间。不远处有一座房屋若隐若现,屋顶隐没在沉沉夜色之中。
山间僻静无人,只听得秋夜里虫鸣萦绕。
上了小径不久,再一转弯,一座精致宅邸便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宅院临溪而建,四周碧草环绕。
宅院内是两座相连的房屋。朴素古旧,青瓦白砖,四角飞檐下挂着竹制的铃铛,只是随风轻摇,却没有声音。
回廊下一盏飘摇的风灯在秋夜晚风中摇晃。
前院中栽着一棵桂花树,也不知后院又是如何景象。
伊瑶微微诧异,看了一眼身边的绯衣女子。
住在这种僻静的地方的人,传说里……都是女鬼吧……
伊瑶踌躇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传说影子是人的魂魄。
所以,鬼是没有影子的。
洛瑾没有理会她,兀自上前推开了院门。
院门之后,空气里飘来丝丝缕缕桂花的香气。
洛瑾带她到侧边的房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伊瑶看着那一袭绯红色消失在夜色里,才想起来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曾过问。
不过……人家也没给过她说话的机会。
月光透进房间里,照亮了一隅之地。
伊瑶看见了桌上的烛台,伸手拿过来点亮。
房间布置清雅古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只是似乎许久无人使用,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灰。
待她把所有家具清理干净,已经是丑时了。
从窗口望出去,正可以看见后院的景象。
碧草间清渠环绕,水边种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下摆着棋盘,黑白子互成对势,似乎刚刚有人下过。
静谧荒僻的山间,与汴梁城里的景象完全不同。
伊瑶灭了蜡烛,侧卧在榻上,终于渐入睡梦。
梦里她回到了年幼时。
她站在一个宽敞的庭院中。
周围有小桥流水,清渠环绕,碧荷在池中接天而生,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她穿过一条,走到栏杆边。
这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庭院花园,从栏杆边看下去,底下有一棵参天大树。
梦里她并不害怕,也不为这个悬空的庭院而惊讶,只是低下头,从来栏杆的缝隙间看着那棵树。
树下一位青衣高冠的人背手站立,仰头看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察觉了她的存在,那人霍然回首。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夏虫尚不可语冰,更遑论是你。”
那是一种深不可测的语气。
梦里的时间流逝飞快,她在那句话之后猛然惊醒,惊讶地发现如今已是早晨。
伊瑶坐起来,抬手抵住额头。
又是这个梦。
又是这个人。
和她记忆里的某一个时刻吻合,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窗外传来鸟雀的鸣叫,一只白鸟从她窗前掠过。
山间多鸟雀,清晨也多有出没。
伊瑶起床洗漱,换了外衣走出去。
正是上午辰时,日头没有升高,光线也不算刺眼,但驱散了些许深秋的寒凉,屋外洋溢着浅浅暖意。
屋外无人。
伊瑶在院中站了片刻,身后忽然有门开的声响传来,她转过身,见到洛瑾站在回廊上。
绯衣女子披着月白褙子,站在回廊的阴影下,手中捧着一只双耳陶罐。
洛瑾从回廊上走下来,淡淡道:“你昨夜寅时方睡,如今不过辰时,不困?”
伊瑶不禁稍稍退了一下,心中寒意顿生。
这个女人是那么可怕……无论什么事她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尽收眼底,没有一丝遗漏。
洛瑾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径自走到桂花树下,方才转头道:“过来用膳罢。”
树下有一张矮几,几上素白盘子里摆着糕点,旁边还有茶瓶与黑瓷茶碗。
洛瑾将手中的双耳陶罐放在矮几下,提起茶瓶向碗中注水。
空气里飘散开茶叶的清苦香气。
伊瑶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静默了片刻,伊瑶先问道:“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姓?”
洛瑾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吐出一个字:“瑾。”
也许处于警惕,她隐瞒了姓氏。
伊瑶并不介意她的警惕,清浅笑了,报了自己的名姓。
洛瑾抬眼看她,眼里冰冷退去了些许,但那锐利神色还在。
这已经是习惯。
无论在哪,面对谁,她都会时刻保持十二分警惕,纵使表面转过千般心思,内里还是不会放松。
两人互不言语,用起了早膳。
素白磁盘里盛着的是桂花糕,气味清甜,浓郁的桂花香气久久不散。
深秋的清晨带着凉意,日头渐升,桂花树下却还是一片阴影。
用过早膳,洛瑾将盘子推到一边,捧起矮几边的双耳陶罐,轻轻放在几上。
伊瑶瞥了一眼,发现陶罐内竟装着些水,水中一条金身红尾鲤鱼横卧着,一动不动。
伊瑶忍不住诧异:“这是……死了么?”
“不会动了,就是死么?”洛瑾唇边勾着冷冷笑意,“生与死的界限,并不如此分明。”
说着,她将手覆在陶罐上方,低低念了一句什么。
转瞬间,鲤鱼一个翻身,贴着陶罐内侧游起来。
伊瑶看得怔住。
这是什么……术法么?
她自幼研习医道毒术,却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洛瑾对着鲤鱼伸出手。
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鲤鱼陡然蹦起来,挨着陶罐探出头,张嘴将一物吐在她白皙的手心里。
那是一颗蜡丸。
洛瑾扶着陶罐,让它微微倾斜,鲤鱼又游回罐中,绕着内壁重新畅游起来。
洛瑾不再管它,而是打开了蜡丸。
蜡丸中掉出一块柔软的布帛,上面写着一句话,后面又用朱笔标注了一个名字。
洛瑾看了一眼便合起手,再伸开时,布帛已经变为碎片。
她站起身,望了一眼天色,转而面对伊瑶道:“我今日有要事出门,你记得切莫乱跑。”
伊瑶点点头。
洛瑾抬起手,遥点后山的一片苍翠竹林。
“记得不要靠近后山竹林,此乃幽篁深处,妄入者必死无疑。”
后山透出一点碧色,那是绵延的竹林在日光下生长。
碧色之上,隐隐笼罩着一层黑气。
幽篁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晋江最近在河蟹……于是被迫把本来有h的52章和53章洛瑾番外调换了_(:_」∠)_痛苦
嗯哼,看阿洛对媳妇这么冷淡,以后肯定很惨,我们不要学习这种错误的撩妹方法-.-
☆、chapter.53 月色
医生交代了需要注意的问题,转身走开了。
朱芷珊站在走廊上,背后惨白的墙壁衬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纤细的手腕上,黑色蛊铃兀自轻晃着。
铃铛声远远传来。
许久,蛊铃不再轻晃。
朱芷珊面色雪白。
“她走了么……”她喃喃着,褪下腕上的银镯,放在眼前看着。
“她已经走了,”司梦染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上前拿下了她手中的银镯,“蛊铃停了。”
朱芷珊怔怔地看着司梦染,目光又好像穿过了她,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许久,她终于慢慢地笑了一下。
“她走了,她还会来的。”
“但是她现在不会来了,”司梦染感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很晚了,送你回家吧?”
朱芷珊点点头,跟着她走出去。
叶千湄走在她们身后,在楼梯口,她停了一下。
幽邃的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隐约间,铃铛轻响从远方传来。
夜深。
朱芷珊的住处在一幢略微老旧的公寓楼里,是和朋友合租的房子。公寓年岁有些久了,最高只有十层。虽然外表装修看起来鲜亮,也装了电梯,但是整幢楼里却难掩沉郁气息。
时间很晚了,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
找不到钥匙,按了几分钟的门铃,才见一个女生出来开门。
声控灯洒下昏黄的光芒,女生的面容在阴影里模糊不清,但颈间闪出的一束蓝色光芒十分清晰。
叶千湄视线落到她脖颈上,忽然蹙了蹙眉,稍退几步走到楼道的阴影里去。
她习惯了夜晚行走时穿一身黑衣,此刻这一袭黑色仿佛与黑暗融在了一起,如同一个移动的阴影。
她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司梦染习惯地没有多问。她看着女生将朱芷珊扶进门里,正要转身离开,女生忽然又走了出来,身后的手轻轻掩上了门。
“你是她姐姐么?”女生直截了当地问。
她穿着普通的家居服,一张清纯的面孔在月光下覆上了薄薄的一层阴翳,颈间的蓝宝石项链分外显眼。
“我是她表姐,”司梦染一边打量她,一边不动声色的胡扯,“有事么?”
女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芷珊这几个月来都很奇怪。”
“我已经看到了,”司梦染淡淡说,“所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女生垂下眸,“她总是说……有人在看她。”
司梦染隐约感觉到她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只想尽可能地套些信息然后赶紧走,于是问:“她有一个朋友,叫作‘沁怡’,是么?”
“对、她有一个朋友……”女生像是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声音压得更低,“但是……沁怡失踪很久了。”
这句话一出口,楼道里好似变冷了。
女生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叶千湄径直走出来,停在司梦染身边,微微一笑:“很晚了,我们该走了。”
她笑得格外诡异。
这个表情却是对女生做的。
叶千湄笑容诡谲,眼里幽邃目光更深,好似能洞穿一切。
女生似乎有些害怕,往后倒退了一步,匆匆说了声抱歉,退到门内,嘭地关上了门。
叶千湄换上一脸无辜的表情。
“这个女生有问题,”司梦染按下电梯,“不过你突然那么吓人做什么?”
叶千湄突然莞尔一笑。
司梦染顿时察觉不对,接着只听对方轻飘飘道:“你没看见么?她的项链里有一双眼睛。”
此话一出,楼道里霎时又冷了。
司梦染面色一白。
为什么每次被吓到的都是她!
太不公平了!
好在电梯到了,司梦染快步走进去,跟叶千湄保持一点距离,挨着电梯内壁。
叶千湄站在偏中间的地方,瞥了她一眼,无奈道:“我说可是实话。”
她特意在黑暗里换了个角度观察许久,清楚地瞧见那颗蓝宝石里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纯黑的眼眸里溢出满满的狠绝,似乎这双眼睛的主人恨透了世间一切。
“可是大晚上的说这个很吓人。”
叶千湄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电梯内壁微笑:“听说晚上靠近电梯内壁,容易被鬼上身。”
司梦染转瞬来到她身边,动作快如闪电。
电梯停了。
银色的门缓缓打开。
叶千湄牵着她走出去,口中轻笑:“蛊王凌姽的弟子,竟然也这么害怕鬼魅。”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的名字?”司梦染大惊,印象里她从没对叶千湄提起过她的师承。
叶千湄精致淡然的面孔上隐隐透出一丝戏谑:“蛊铃可是凌姽独创的武器,偏偏你师妹手上也有一个,难道不是师父所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