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回头看看第二十章的回忆杀(●─●).10
可这方士千算万算,算漏了阮漪那日披着红色褙子。
含怨不明而死又着红色者,死后化为厉鬼索命。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818节目第一弹!故事还有一部分,下章继续(☆_☆)可以留意下对阮漪眼睛的描写(☆_☆)
☆、chapter.57 雨夜
漆黑夜色中狂风暴雨依旧,烛光下,遥远的故事还在继续。
阮漪死了不久,在外面等候的江老夫人推门而入。
阴暗的房间里,红衣的女子匍匐在梳妆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江老夫人松了口气,抬眼看了看那面铜镜,忽然呆住了。
铜镜里有一张脸,眼里充满了怨毒,眼珠还在转动。
正是阮漪的脸。
可是现在真正的阮漪已经死了。
她没有看镜子。
镜子里怎么会有她的脸?
镜子里的阮漪微微笑了,嘴唇翕动,吐出一句话:“是你杀了我。”
江老夫人厉声尖叫,抓起铜镜往门外砸去。
铜镜没有碎,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连一点裂痕都没有。
江老夫人冲出门去,抓起铜镜往地上摔。
铜镜安然躺在地上。
阮漪的脸还在。
庭院中一棵枯死还未清走的枯树忽然伸长了树枝,死死勒住她的咽喉。
江老夫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
那天早晨,江家府邸大门紧闭。
直到中午,门忽然开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往街上跑。
在他身后,江家府门大开。
府邸院内横尸遍地,却不见一点血迹。
官府的人抓了这小厮去问话,他只说自己原本是厨房打杂的下人,早晨路过少夫人的别院,只听里面一阵尖叫声,就见到老夫人拿着面铜镜奔出来,疯了一样将铜镜往地上砸。
而铜镜里竟然是少夫人阮漪的脸,只见少夫人眼神微动,别院里一棵枯死的老树竟然伸长了枝条,活活勒死了老夫人。
这分明就是女鬼!
他吓得魂不守舍,生怕这女鬼盯上自己,转身就跑,一直躲进了厨房灶台下,在里面待了一上午。
厨房外不断传来尖叫声,有人喊少夫人,还有人尖叫着喊救命,他吓得差点晕了过去,迷迷糊糊等到外面没了声响,才爬出去。
一出厨房的门,只见到外面遍地尸体,脖子上都是勒痕,和老夫人一模一样。
他战战兢兢地看了一圈,发现这些人都是平日熟识的下人。
整个江家府邸寂静无声。
他吓得冲出门去,一路上发现整个宅院里都是尸体,包括江家家主和大少爷江咎。
铜镜静静地躺在宅院中央。
官府的人自是不信,一口咬定他在说谎,但看来看去,又找不到证据证明这个厨房打杂的小厮杀了人,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江家一夕灭门的消息传遍了整座汴梁城。
不久,城中就有人说见到了女鬼。
因为女鬼而报官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咬定那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在万籁俱寂时出现在家里的铜镜中。
有人说,那就是阮家大小姐阮漪。
在江家灭门时,只有她的尸体不是被勒死的。
报官的人还说,这女鬼能力诡异,只要微微一动眼神,她看向哪里,那里的东西也会跟着移动,好似有生命一般。
这事越传越大,几乎所有人都说见到了女鬼。
还因为她出现在铜镜中,见过的人都称呼她为镜鬼。
最后官府不得找来一位黑袍方士,据说此人是云游四方的高人。
那方士在江家府邸门前做了法,带走了铜镜,从此再也无人见过镜鬼。
穿越了八百年时光,眼里生着刻骨恨意的红衣女鬼又出现了台风的夜晚。
八百年前的故事离奇古怪,苏镜瑶沉默了许久,终于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那么之前的《长夜》……”
“我见到《长夜》之时,便觉出是她。”洛瑾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苦涩,漆黑的眼眸里敛着深沉的哀伤,“我原以为,她嫁到了江家,就可以逃开这灭门的惨案,谁知……”
谁知是将她先送上了黄泉路。
洛瑾垂眸,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有暗淡泪光闪烁,最终却又归于无形。
她是不会哭的。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事。
可她永远也忘不了阮漪大婚那一日,新娘坐在阴暗的房间里,脸色的惨白连脂粉都无法掩盖。
她可以漠然释怀娘亲与师父的死,但她忘不了阮漪。
阮漪救了她,将她当作好友,阮家上下亦不曾亏待她半分。
可是,她回报“救命恩人”的,却是血腥残忍的灭门惨案。
甚至……阮漪惨死江家。
她知道阮漪想反抗这并不合心意的联姻,只是无人支持。
如果她当初曾经阻拦过一分,阮漪是否还会落到这个结局?
江家来提亲的那一天,她的神情又是那么绝望。
就算她死于灭门,也好过做个凄凉鬼魂罢?
原本她以为,阮漪可以在江家安然终老。
真是可笑,她本就怀着杀戮之心来到她身边,又怎么能奢望从那一片血色里留下这一袭白衣?
可她没有想到,嫁到江家,只是为她铺就了另一条必死的路。
这原本就是一个骗局。
一个她为了接近阮家设下的骗局。
只是她从此再难以释怀,虽然只是偶尔想起,但刻骨铭心的回忆还是提醒着她————
是她将挚友送进了死神刀下。
不,这本就是她算计中的一环而已。
可是她付出了不同的感情,以至难忘至如今。
夜晚九点。
窗外夜色更深。
下了一天的暴雨没有减退的势头,反而更加狂乱。满空雨水携着狂风倾泻而下,天地间只响彻着风雨声。
按照新闻上的预报,台风会在这个时段登陆。
山顶上,九重门之后的石屋矗立在暴雨中。
周围都被狂风暴雨席卷,只有石屋外围没有一点雨滴。
所以落下的雨点都被无形的结界挡住,还未接触到石屋分毫就化为齑粉。
第七重门边站着一个黑袍人。
他站在雨中,手里撑着一把伞。
伞下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洁净无比,没有一点雨水,周围再大的狂风都不能吹动它分毫。
在这能摧毁一切的暴雨里,黑袍人长袍曳地,静静地站在雨中。
无论周围雨势如何变化,他的长袍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洁净,沾不上一点水珠。
“唉……”许久,他长长叹息,“乌云蔽月,血与火就要来临了。”
九点半,暴雨势头更猛,达到了一天之中最可怕的境界。
似乎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淹没在雨声里。
朱芷珊蜷缩在沙发上,没有点蜡烛,手电筒摆在旁边没有打开,屋子里一片漆黑。
云蔓在房间里沉睡,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静默了许久,忽然低声哭了。
“别再看着我了……求你了。”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漆黑的客厅。
客厅里的确只有她一个人。
时间推移到十点,雨势依旧。
所有的窗都紧闭着,还是阻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叶千湄低着头,右手扣在左手上。
沉寂了这么久,咒印终于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司梦染看不清她的神情,也不敢贸然出声,只能沉默地坐着。
须臾,叶千湄抬起头,沉声道:“在外面待着,别靠近我。”
司梦染轻轻应了一声。
叶千湄起身走进黑暗里,片刻之后,房门关上的声响传来。
司梦染一个人坐在烛光下。
青蛇不知从何处窜出来,攀上她的手腕。
“青麟,”司梦染轻轻叫它的名字,“你说,雨还会下多久?”
青蛇动了动身子。
司梦染轻轻叹气,手指抚了一下蛇头。
“也不知道芷珊怎么样了……”她低低自语,好像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对青蛇说话,“九月还要去一趟H市……这事情才能完。”
青蛇盘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当作回应。
暴雨的夜里,客厅里只燃烧着跳跃的烛光。凉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窗帘掀起半边。
司梦染视线落在飘动的窗帘上,眸光陡然晃了晃。
窗明明是关好的,又是哪里来的风?
幽谧的客厅显得愈发诡异,她越想越怕,不由得将蜡烛拉近了一点。
叶千湄不在,陪她的就只有一条青蛇。
这么多年,自从出师之后,她不也是一直这样生活的么?
外面的风忽然加大,如一只举手般砸在窗上,那一刻整栋楼似乎都震了一震。
客厅完全待不下去,司梦染端着蜡烛站起来,也不知道去哪里,只好走到卧室门外。
房门紧闭,在暴雨声里听不见里面一点声响。
司梦染只好挨着墙壁坐下,蜡烛放在一边,烛光还在顽强地摇曳,白色的烛泪不断滑落,滴在装着蜡烛的瓷盘里。
走廊里空间小了很多,也看不见外面的黑暗。
虽然依然阴森,但是比客厅要好了不少。
她一个人坐着,渐渐觉得昏昏欲睡。耳边只闻外面风雨呼啸,视线里烛光越来越微弱,因为燃烧了许久,蜡烛短暂的生命就要消耗殆尽。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响,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司梦染顿时醒了,扶着墙站起来。
“怎么坐这里?”叶千湄俯身端起蜡烛,口中道。
她脸色苍白,好似有些疲惫。
“客厅里很可怕,”司梦染如实回答,关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还好么?”
“我哪里看起来不好么?”叶千湄轻笑着反问,眉梢一挑,“你看,这里这么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来过……”
司梦染连忙拍了她一下。
叶千湄回以一个戏谑的微笑。
此时接近夜晚十一点,窗外仍旧风雨交加,却也有了减小的趋势。
作者有话要说: 考完期末的我回来了!来更新了!!(☆_☆)
☆、chapter.58 记忆
台风带来的暴雨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苏镜瑶醒来时,发现窗外一片静谧,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里,枝头有鸟雀在鸣叫,空气里飘来树叶腐烂的气味。
透过窗帘一角,可以看见外面湛蓝的天空,大片的白云横亘天幕,随风而动。
风暴已经过去。
身边的洛瑾还在沉睡,眉目间尽是不安与惊慌,好似沉溺在了噩梦里。
她喃喃念着什么,语气焦急。
苏镜瑶向她挪了挪,想听她在说什么。
“阮漪!”沉睡的人紧蹙着眉,漂亮的面容上尽是平日不见的惊慌。她低声喃喃着什么,语气急促,“阮漪,别去江家,快逃啊……”
苏镜瑶听清了她的低语,眼里闪过一丝怅然。
八百年前的故事遥远而陌生,即使听了洛瑾的叙述,她也很难明了其中的一切。
那种感同身受的心情,是她身为局外人难以体会的。
洛瑾的梦里,正是阮漪大婚的那一日。
梦里阮漪穿着大红喜服,头戴丹霞凤冠,面点桃花柳叶贴眉,唇色鲜红如含丹朱。
十二支云凤簪挽起她乌黑的长发,每一支都垂下细细的流苏。
大红喜服的新娘坐在满地烛火间,脸色惨白,那是脂粉掩饰不住的颜色。
门外侍婢恭谨的声音传来,禀告吉时到了。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新娘由喜婆挽着,慢慢跨出门来。
隔着盖头,她好似看见了一片大红色下那双绝望的眼睛。
不……
她往前走了一步,微一犹豫,又顿住了。
就在那一顿间,喜婆已经扶着阮漪走出了别苑。
江家的喜轿等在门外。迎亲的阵仗很大,满条街都排着穿着吉服的小厮、傧相、侍女。
乐手在前面吹着唢呐,喜庆的节奏在她听来却如催魂之曲。
新娘上轿了。
轿夫稳稳起轿,往前走去。
刹那间,她追出门去,想要喊住那一列阵队。
忽然间,她怔住了。
眼前不再是青天白日之下的汴梁城,而是九冥的黄泉路!
那一乘喜轿正向前走去,慢慢步上了奈何桥。
不……
阮漪!
在梦中,惊惧交加之下,她终于喊出了曾经百转千回不曾出口的话。
“阮漪!逃啊!别去江家……快逃!”
快走。
不要回来。
别去!别去江家!
她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北宋的家中。
门打开来,大红喜服的女子站在门外,将血淋淋的头伸进来,嘶声质问:“你为何不救我?若你阻拦,何至于此!”
她终于醒来。
身边的苏镜瑶闻声坐起来,伸手将她脸上遮住眼睛的一绺发丝拂到耳后。
洛瑾睁开眼来,眼底还有一丝惊慌。
转瞬间,那一点不寻常的神色就褪去了。
“你终于醒了,”苏镜瑶温声道,“梦见阮漪了?”
洛瑾点点头,眉眼间还有疲惫之意,神色却愈发凝重。
“我觉得,阮漪之死有蹊跷。”
半晌,她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苏镜瑶不解。
“我也不甚清楚……只是感觉罢了,”洛瑾一手扶额,声音里带着些疲倦,“此事过去太久,难以追究,我也说不清有何不对。”
沉默许久,她还是摇摇头:“罢了,眼下我自身难保,没心思去想那些了。”
她的话语平淡如常,苏镜瑶却听得微怔。
自身难保……
她一直都记得,她身处险境。
沉默一瞬,苏镜瑶唇边挂起笑意,伸手扯过洛瑾背后的一绺发丝,绕在指尖玩。
“莫扯我头发。”洛瑾微微侧过脸。
“好玩。”苏镜瑶不肯松手。
洛瑾没说话,只是侧过头去,翻了翻眼睛。
苏镜瑶忍住笑,一手绕着她的长发,一边探身去按下电灯开关。
开关开了,灯却没亮。
果然还是没有电。
她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并不失望,只是郁闷地叹了口气。
洛瑾趁机捉住她的手,口中道:“时候不早,起了罢。”
言语间手指一翻一点,轻易地将苏镜瑶的手从自己的长发上扯了开去。
苏镜瑶只好松手,与她一同起了床。
冰箱因为没电早就不工作了,微波炉也用不了。买好的放在冰箱里面包不能上桌,苏镜瑶只好翻出一包饼干,将就当作早餐。
台风已过,空气里满是沉闷的味道。
没有电就代表用不了任何电器,手机为了省电不能开。在家里也能听见外面人声嘈杂,还不时有树叶拖曳过地面的沙沙声响。
昨晚的风雨那么大,也不知又连根拔起了几棵树。
在家里实在难受,苏镜瑶拉着洛瑾出门。
到了楼下,才知道外面的情景有多惨烈。
地面还是湿的,在阳光下升腾出阵阵热气。
花坛里的泥土被掀起,浓重的腥味与树叶腐烂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
高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横倒在地面上。满地都是被雨水打穿的枝叶,几乎和水泥地嵌在一起。曾经迎风作响的青翠叶片上千疮百孔。
连街上的行人都无精打采。倒下的树木阻断了道路。马路上车辆难通,全部拥挤在一起。
路边的店铺都难以幸免。店面的玻璃墙被狂风打破,店内货架歪倒,商品散了一地,混在满地的玻璃渣中间。
空气似有万斤重,天地间没有一丝风,连天上的浮云都一动不动。
在外面比在家里还要难受,两人走过几条街,便又返回去了。
一整天都过得极其沉闷。
又热。
又闷。
又没电。
又无聊。
简直人生低谷。
郁闷到变形。
到了晚上依然没有电,好在天气较白天凉快不少,虽然无聊,但也没有那么难熬。
第二天还是一模一样的郁闷又无聊。
夜晚七点半,苏镜瑶点起蜡烛,望着摇曳的烛光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轻轻唤道:“洛瑾。”
洛瑾应了一声,视线向她投来,片刻又有些心不在焉地偏开。
苏镜瑶却有些犹豫,咬着嘴唇沉思了半晌,终于决然道:“我和你说一说我姐姐的事吧……”
洛瑾转头看着她,目光终于凝定起来。
苏镜瑶缓缓从唇边吐出一声喟叹,目光有些游移,思绪也跟着飘散开去。
“我十三岁时,与姐姐还不怎么亲密。因为她在外地上学,我们很少见面。
“直到我十三岁那年暑假,爸妈带我去旅游,在开车上高速的时候出了车祸,姐姐才结了学业回家。”
“车祸?”洛瑾沉声重复,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嗯,”苏镜瑶低声应道,“那时正是夜晚,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路上很黑,基本没有车。
“我记得很清楚,出事之前,路中间站着一个人,就挡在车前面不远的地方。见到车来,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我吓坏了,同爸妈说那前面有人,可他们都不信,”苏镜瑶声音渐低,“我忘了他衣服的颜色,也忘了他是男是女,那时他的面容也看不清。我只记得他的手……很可怕,手指比正常人长出很多,手上全是血……”
苏镜瑶微微颤抖,有一种同样发颤的语调继续说下去:“我看到他抬起手,向我指过来……然后……整辆车都偏了方向,像是被什么控制着一样……我只记得妈妈一直尖叫,好像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之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后来我在医院醒来,才见到了姐姐,她说车掉下了护栏,爸妈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她低着头,声音依然颤抖:“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他们说我们的车是和另一辆车撞上了,根本没有什么手指很长的人。可是,我明明看到了,我看到他……”
尾音逐渐尖利,最后又收于无声。
洛瑾伸过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口中却道:“两种可能。”
“什么?”
“其一,你确是记错了。”洛瑾神色冷然,“其二,有人要杀你父母,却要你活下来。”
苏镜瑶在这毫不留情的话语里怔住。
“可是……为什么?”许久,她终于颤声问。
“无人可知,”洛瑾轻轻叹息,语调逐渐轻柔而低沉,“你与我,不过是这棋局中的一子罢了。这一切,都是幕后那人静心布置的。”
“可是他到底是谁?”苏镜瑶眼底涌起悲哀与愤怒,叱问,“他凭什么……去操纵别人的生死?”
洛瑾轻轻笑了一声。
“很简单,他比我们都强。
“因他强大,所以他可以控制比他弱小的人,也许你我于他眼中,不过只是蝼蚁罢了,甚至连棋子都不如。
“我以前……也时常这般想呢。
“你比我强,那我之命任你割取。可若你比我弱,又惹得我不开心了,那我便会杀了你。”
她眼中闪动着桀骜的光,整个人如剑一般冷漠而锐利。
这才是真正的她。
持剑叱咤风云,令江湖中人人畏惧的女子。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柔情似水的人。
苏镜瑶怔住许久,思绪如同落进了不见底的深海,瞬时四处飘散。
洛瑾是多么不凡的人,即使从那个携酒穿巷,仗剑江湖的朝代落入了现代,还是无法磨灭她身上的所有锋芒。
她好似从来不害怕自己落入了多么危险的境地。
她漠然地谈论生与死,好似从来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
有这样光芒的人,她要如何才能与之并肩而行?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觉得这个更新速度非常不可思议!是的,这是我闭关时的存稿_(:_」∠)_……
☆、chapter.59 谜题
客厅里只有烛光摇曳。
没有风。
终于,苏镜瑶收起了神思。
“还是把剩下的说完吧……还有一半呢。”
她微微苦笑,讲起来余下的故事。
“后来一直是姐姐在照顾我,那时她大学刚刚毕业,一边忙着找工作,还要在医院里陪我。等我伤愈出院,她也找到了固定的工作。
“她一直对我很好,我所有的功夫都是她教的,那柄匕首也是她送的。她身手很好……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直到我十九岁那年,她也离开了。
“之前你在城西医院见到的沈翎,其实是她交往了很多年的女朋友。我十九岁那年的三月,她们一起去爬山,结果只有沈翎一个人回来。”
她顿住了,咬紧嘴唇。
“她告诉我,山上出现了暴乱,有人袭击游客,场面混乱不堪。姐姐就是在逃跑时摔下了山崖……那场事故死了十二个人,她也是其中之一。”
洛瑾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是以你一直以为她已死,直到沈翎给你那封信。”
“对,”苏镜瑶低声接道,“我不明白她究竟是死是活,如果她没有死,她为什么要假死?”
洛瑾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她未死的可能,大于已死。”
“为什么?”苏镜瑶愕然。
“在山上出事,一般而言,皆与天灾有关。可她为何偏偏碰上人祸?你方才言道她身手极佳,又如何会轻易掉下山崖?”
洛瑾一字一句冷声说着,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苏镜瑶脸色霎时惨白,洛瑾的每一个字句,都不啻于一柄重锤砸在心上。
“原来如此……”许久,苏镜瑶喃喃道,“我懂了,因为天灾无法控制,所以他们制造一场人祸。”
一直以来,她都从没想过姐姐未死。
如今被洛瑾一语点破,她才发现其中漏洞百出。
姐姐那么好的身手,比起哪个普通游客不是绰绰有余?那么多人里只死十二个,可她偏偏是其中之一。
或许,一直都不敢细想。她希望姐姐就这么平静的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封信,还有沈翎……”
洛瑾摇摇头,截断她的话:“沈翎一事难以定夺,但那封信中定有玄机。”
苏镜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待情绪稍稳定后,她端起蜡烛,到书房找来了信封。
一行字在烛光下映出森然冷意。
H市钓鳌山。
“钓鳌山……”苏镜瑶重复着,忽地惊呼,“龙伯钓鳌!”
洛瑾点点头。
《列子·汤问》记载:渤海之东,有巨大的沟壑名为归墟。天上地下的海水全部灌入其中,使它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在归墟的海面上有五座仙山,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初就已经存在。
仙山上有玉制的亭台楼阁,珠玉之树遍地丛生,上面的果实吃了就不会老去。其间游走的珍禽异兽都是毛色纯白。
山上居住的都是仙人,每天互相来往,数不胜数。
这五座仙山分别名为岱舆,员峤,方壶,瀛洲,叫蓬莱。
五座仙山原先和陆地相连,直到共工撞不周山时,地面崩裂,五座仙山便游离开去,时常在海上浮沉,随着海水来回颠簸。
仙圣们极其苦恼,便向天帝诉苦。天帝就命令北海之神禺强遣派十五只大鳌顶住仙山,六万年轮换一次,仙山才终于不再漂浮。
龙伯之国有一位巨人,在出游时走了几步就来到仙山前。他投下钓钩,一钓就钓走了六只大鳌。
他将大鳌扛在肩上,回到自己的国家,烧灼大鳌的甲骨来占卜吉凶。
于是岱舆和员峤这两座山便漂流到北极,沉没在大海里,仙圣们流离迁徙的不计其数。
天帝大为震怒,便逐渐减削龙伯之国的版图,使之狭窄。再逐渐缩短龙伯国民的身材,使之矮小。又将他们流放到了极北的冥海海面上不见日光的地方。
即使如此,到了伏羲、神农的时代,这个国家的人身高还有十丈高。
可是这样一个神话,和这行地址又有什么关系?
洛瑾思索片刻,忽道:“H市应当在海边罢?龙伯之人流放至冥海上,而冥通溟,正是海之意。”
“的确是在海边……”苏镜瑶喃喃道,“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片刻的静默后,苏镜瑶拿起信封细看:“钓鳌山……难道是指H市的蓬莱山吗?”
H市临海,在离海岸不远的岛上的确就有一座山,而且有一个很不走心的名字就叫做蓬莱。
“不像,”洛瑾否认道,“龙伯钓鳌的故事中,被钓走了大鳌之后沉没的当是岱舆与员峤二山,与蓬莱无关。且这故事里共有五座仙山,单指一个似乎并不合理。”
“那到底是指什么……”
苏镜瑶沉默半晌,脑海中不断闪过H市的各处景区名称。
许久,她终于确定了一个名字,惊道:“禺谷山!”
洛瑾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苏镜瑶拿过茶几上的纸笔,写下禺谷山三个字。
“你看,禺谷在传说中太阳落下的地方,和旸谷相对。夸父逐日的传说里,夸父就是为了追逐太阳到禺谷而渴死在了路上。”她解释着,点了点纸上的字,“而龙伯国人被流放到了不见日光的溟海上,意思算是相合。”
禺谷是太阳落下之地,同样不见日光。
“倒也合理,”洛瑾点点头,语气意味深长,“听闻这禺谷山上有一处鬼村。”
“封暝村?”苏镜瑶一怔,转而顿悟,“暝……也是昏暗无光之意。”
H市禺谷山的封暝村。
“看来,此行必不可免。”洛瑾淡然说着,眼里却有兴奋的光一闪即逝。
那幕后之人,果然没让她久等。
希望此行不会无聊罢。
苏镜瑶却有些踟蹰,犹豫道:“我们真的要去……”
“为何不呢?”洛瑾截断她的话,“这般大礼,若是不接,那人岂不是失望?”
她好似无所畏惧一般,甚至对这趟行程有难以抑制的欺盼。
苏镜瑶咬着嘴唇,似是犹豫不决,许久才低声道:“可是这很危险,我怕……也许你会死的。”
洛瑾挑了挑眉,淡淡道:“或许你也与我无二。”
“退缩是无用的,”她直视着苏镜瑶的眼睛,眼底泛起坚定的冷光,“那是软弱之人的选择。”
苏镜瑶身子一震,颤声:“就算你会死……你也不怕吗?”
“我不会死。”洛瑾沉声反驳,语气笃定。
“你就这么肯定?”苏镜瑶同样直视着她。
洛瑾微微偏过头,冷冽的目光投向窗外。
苏镜瑶扯住她的袖子,低声:“这一次……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她只是个普通人,她没有洛瑾那样无所畏惧的勇气和卓绝的武学。
她担心洛瑾,害怕她会死在这一次生死未卜的旅程中。
洛瑾轻笑一声,转过头来。
“我不去,你又能全身而退么?”她眼里有冷锐的光,语气森然,“若我也无法自保,你又能如何呢?”
顿了顿,她冷冷微笑,继续说道:“我既言过我不会死,那便是不会。”
她一直是冷漠而桀骜的,手中之剑从未落空,所谋之计也从未失败过。她相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不代表别人也可以有这样的自信。
那样的目光,令苏镜瑶微微一震。
“我知道了……”沉默半晌,她还是作了让步,“待中秋节之后……再说吧。”
对于这样的矛盾,她再怎么不同意的唯一结果还是同意。
洛瑾微微笑了,目光柔软下来,不复方才的冰冷。
苏镜瑶叹了口气,望向桌上的信封。
“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压抑的情绪终于喷薄而出,“她为什么……”
她再也说不下去,忽地以手掩面,低低哭了。
泪水从她指间滑落。
爸妈死后,姐姐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可是如今,她还能用以往的视角去看待那个温柔的女子吗?
洛瑾伸过手来,轻轻将她抱进怀里。
苏镜瑶把脸埋在她肩上,小声地抽泣。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周围一片寂静,甚至连风声都听不见。直到洛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了一句话。
“看,对面起火了。”
她语气平静,好像在说“街上有一条狗”。
苏镜瑶从她怀里抬头,转过身去看。
只见对面街道上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在黑夜里燃烧,将对面的一座房屋完全吞噬。爆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耳畔,随之响起的还有惊恐的尖叫与嚎哭。
“这是……怎么了?”她怔怔问道。
洛瑾没有回答。
黑夜里有一声轻响传来。
洛瑾眼神忽然一凝,迅速按着她的肩伏下身,将她扑在沙发上。
破空之声随之而来,割裂了黑夜。
一支黑色羽箭穿过阳台刺来,一路带起猎猎风声,势如破竹。
阳台的门有两道,此刻只关上了一道。羽箭穿透了纱门,一路不停地从她们头顶掠过,刺进了墙壁里。
箭头深深刺进墙壁中,墙上簌簌掉下粉末。
苏镜瑶方才还未反应过来,此刻才恍然清醒。
刚刚若不是洛瑾动作快过了羽箭,此刻她早就在黄泉路上了。
她神思还有些恍惚,洛瑾却不能容忍有人如此蔑视她的实力,反手抓起茶几上的烛台便向外掷去。
烛光应声而灭,燃了一半的蜡烛连带烛台化为一道流光,刺入了黑夜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在意这个关于地址的解释_(:_」∠)_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了_(:_」∠)_资料也查遍了,最后只能写成这样_(:_」∠)_
☆、chapter.60 洛瑾番外【4】
这一整天,洛瑾都没有再出现。
伊瑶闲来无事,在院落里逛了逛。
后院比她想象中要大得许多,没有繁花,只有一棵她昨晚在窗口望见的梧桐和一株月桂树。一条清澈溪流缓缓流过,延伸向后山更远的地方。
溪水流去的方向,正是那一片幽深的竹林。
远远看去,即使是在白日下,竹林上也笼罩着一层深不可测的雾气,远望间依稀能见到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着。
雾气氤氲,竹林中飘来一声清脆的拨弦之声。
只一声,又没了下文。
伊瑶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抬步想往那边走,耳边忽然又响起洛瑾临走前的警告。
“记得不要靠近后山竹林,此乃幽篁深处,妄入者必死无疑。”
她一惊,刚刚迈出的步伐又顿住了。
不能去。
她告诫自己,转过了身不去看那片竹林,心里却有难以抑制的欲望,想去看一看那一片被称作幽篁深处的地方。
一上午都没有事做,伊瑶很是无聊,只好在屋里转了转。
房屋中面积不算很大,只有四间房间。一间是她自己住过一晚的客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书房,最后一间的门是锁死的,应当是洛瑾自己的卧室。
四间房间围绕着房屋的三面分布,布置无一例外都很是清雅古朴。
书房里有一张木制的桌案,桌边摆着一把椅子,桌上有酒壶和蜡烛,还有一张半卷起来的地图,画的是大宋疆土。
地图上没有标注着寻常的地名,反倒是些山川水泽的名字,字迹秀雅,勾画之间却颇有铁画银钩的气势。
一如“北云泽”,抑或“悬黎山”,都是她不曾听闻的名字。
一张立地书橱占了半面墙,书橱边剩下的位置摆着一只矮柜。
伊瑶看了看书橱,发现上面很多书的名字都是自己闻所未闻的,她拿下来翻了翻,发现内容都是些奇闻异志。
书房里没什么好看的,伊瑶将书重新摆好,退了出去。
洛瑾的卧室斜对着书房,伊瑶站在书房门口抬头往卧室门上一看,目光赫然对上一双圆睁的眼睛。
那竟是一个青铜面具,雕刻的正是地府鬼卒牛头马面之中的牛头。
牛头雕得惟妙惟肖,透出森森阴冷气息。
伊瑶吓了一跳,猛地倒退了一步,差点跌进书房里。
居然有人把这种面具挂在房间门口……这是得有多大胆……
太可怕了。
伊瑶不敢再看,连忙转身走开。
一直等到晚上,也不见洛瑾的踪影。
眼看时间接近子时,伊瑶回忆起起昨晚子时过后和她相遇时她就在酒馆里。想了想,她出了院门,沿着下山的路走下去。
沿着昨天的路走到酒馆边,一眼就望见门口随风而动的栀子灯。
伊瑶走进酒馆,果真见到一袭绯衣的女子倚在窗边,偏头望着外面的月色,手里转着杯盏。
伊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口中道:“你果然在这里。”
“你寻来作甚?”洛瑾瞥了她一眼面色冷淡如旧。
“子时了,见你未归,我才来的。”
洛瑾轻笑一声。
“为何喜欢坐在窗边?”伊瑶忍不住问。
“此处可见明月,”洛瑾提起酒壶,将甘醇的清酒注入杯中,举杯对月,“不过空樽对月,可就是一件憾事了。”
月光照在她手中的酒杯上,伊瑶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拿着的是一只白玉酒杯,而非酒馆里常备的铜盏。
她不由得讶异:“你的酒杯……”
“此乃簪花羊脂玉,”洛瑾微微一笑,眼里流转出冷酷的光,“用这个宝贝换谢家大公子的人头,着实多了些呢。”
“你……”伊瑶怔了一下,陡然领悟了这句话背后血腥的意味,“原来你是去杀人了……”
“害怕么?”口中虽然这么说,但洛瑾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中杯盏,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杀人拿钱,不过一个安身立命的手段罢了。”
伊瑶沉默片刻,摇头:“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怕。”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有点发颤。
能把马面面具挂在房间门口的人……
哪里不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随意问道:“子时过了,你要回去么?”
“不去。”洛瑾丢给她两个字。
伊瑶眨了眨眼睛,瞥见斜对面一个青袍人转过身来,目光投向洛瑾。
青袍人年约三十几许,面容十分普通,眉目间敛着些许疲惫。
洛瑾眉梢微微一挑,冷冷地转过脸去。
“姑娘,”那青袍人拍了拍桌子,摆出一幅算命先生的模样,“姑娘可知自己命格如何?”
洛瑾冷笑一声,指尖轻点桌面:“阁下还是好好饮酒罢。”
青袍人很不怕死地继续说道:“姑娘司命的星辰十分古怪,在下道行不够,看不出那是何物,只知姑娘命有劫数,却非是应验在自己身上,而是身边人。此劫不过,姑娘身边人无一善终。”
伊瑶心里莫名一跳。
洛瑾眯了眯眼睛,冷然道:“上一个说这话之人,死在我师父手下。”
伊瑶怕她又要动手杀人,连忙扯住她的衣袖。
青袍人神色微变,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姑娘总不会为了几句话杀人罢?”
“你焉知我不会?”
伊瑶想起昨天那个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差点被杀掉的店小二,心里顿生同情。
转眼一想,她又有些害怕。
万一这女人哪天一个不悦杀了自己怎么办……
青袍人干笑两声,赔礼道:“是在下多嘴,姑娘可别计较。”
洛瑾微微一笑,眼底却是冰冷的:“阁下还是莫乱说话为好,若闲来无事,不如培养些别的闲情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