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回头看看第二十章的回忆杀(●─●).11
她今日连杀两人,懒得再对第三个人动手,而且她今日得了这珍稀的酒杯,心情不错。
伊瑶见她没有杀人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
洛瑾瞥了她一眼,兀自唤了小二结账,然后起身便走。
伊瑶连忙追过去。
走出酒馆,她回头看了一眼汴梁城紧闭的城门。
城门后不知是如何繁华喧嚣的夜市。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四顾,问身边的洛瑾:“你可去过汴梁城?”
“自然去过。”
“里面夜晚如何?”
洛瑾轻笑一声,冷冷答道:“吵得很。”
伊瑶撇了撇嘴。
她从小生活在青阳城,没来过帝都汴梁,只是听说那里街市如何繁华,却从未亲眼见过。
第二天洛瑾没再出门,用过早膳就进了书房。伊瑶一个人无聊,只好敲门向她讨了本书。
洛瑾看也没看书架一眼,随手抽出一本不知道什么东西就扔过来。
伊瑶差点没接住,手指堪堪捏住了书本的扉页。再抬头时,洛瑾已经坐在桌案前,完全没有理会她。
她拿着书退到院落中,坐在树下看起来。
那也是一本奇闻异志,名为《川泽录》,记载了许多山川水泽的传说及名称由来。书页古旧,已经微微泛黄,其中偶有批注,却不像是洛瑾的字迹。
遒劲有力,笔走龙蛇,一望便知写字之人武学功力深厚。
这书内容极其有趣,伊瑶一页页看下去,不觉沉迷其中,直到日头高照才惊觉已经正午了。
书页上投下一道阴影,伊瑶抬起头,才发现是洛瑾站在她面前。
逆光的阴影里她的面容格外注目,日光从绯衣上流过,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绰约的影子。
“这是我师父的书。”洛瑾目光落在书页上,忽然说。
她语气冷淡,听不出一点感情。
伊瑶怔了怔,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这句话。心底转过千百思绪,下意识就想问她师父如何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有脱口。
看这情况,怕是去世了。
就如她的师父一样。
简单的午饭之后,洛瑾兀自回房休息。
伊瑶在院落里站了一会,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午间小憩醒来,已经到了申时。
伊瑶走出房门,在前院没看见洛瑾,便转到后院去找,果真见她坐在树下的棋盘边。
黑白两子在棋盘上交错纵横,形成对弈之势。
伊瑶看了一会,发现这不是她熟识的围棋。棋盘上虽然是黑棋白棋相对,摆出来的形状却有些像……星宿图。
“这不是围棋?”她问道。
“此棋名为‘璇玑’。”洛瑾淡淡解释道,手中黑棋落在一个位置,将一枚白棋吃掉,“棋虽是围棋棋子,下法却全然不同。”
“好像很有意思呢。”伊瑶眨了眨眼睛,“可以教我么?”
洛瑾微一抬眼,示意她坐下。
“依照二十八星宿的排列步子,十七步之内吃掉对方的棋,就是胜利。”洛瑾淡淡说着,取了棋子摆上。
她操纵着棋子排列成星宿图的模样,远远看来倒真有信手星走璇玑的气魄。
下棋之人好似在操纵星辰轨道,掌控着命运。
伊瑶试了试,发现难度比她想象中要大上许多。
虽然只是棋子,但看见棋盘上的星宿图,她心里不禁低叹。
这是何人发明的棋谱,不知不觉间竟令人真有操控着星辰的错觉。
洛瑾的水平比她高出太多,伊瑶连输了十次,终于丢了棋子,郁闷道:“真难啊。”
“自然是难,”洛瑾依旧冷淡,“我十岁便学了这棋,如今也不过略有小成。”
顿了顿,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毕竟,星走璇玑的难题,不是何人都能解的。”
伊瑶怔了怔。
“就如并非所有人都能以一曲杀人,”洛面对着伊瑶,话却不像是说给她的,“我说得可对,琴师?”
最后的问话冷而沉,声音里灌注了真气,在风过山林的响动中幽然随风飘远,激起层层回音。
没人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更新了,欢迎收看洛瑾番外四,嘻嘻
☆、chapter.61 遇险
蜡烛被掷出窗外,转瞬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一声闷哼在黑夜中响起,如水珠滑过竹叶,一闪即逝。
客厅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对面街道的火光还在闪耀,映照在地砖上。
消防队已经赶来了,警笛响彻夜空,不断有水龙扑向燃烧的火焰,然而火焰丝毫不减,反而有越烧越烈之势。
“愚蠢,”洛瑾冷眼看着,冷笑,“此乃红莲幻火,普通的水怎能将它扑灭?”
苏镜瑶愕然,完全从刚刚的情绪里回神,惊讶道:“若是水无法扑灭,又该怎么办?”
“它不会烧上很久,”洛瑾淡淡道,“红莲幻火乃是虚幻之物,表面看来是在燃烧,实则根本烧不掉有形之物。再过不久,就会自行熄灭。”
苏镜瑶来了兴趣,盯着对面街上的火焰,想看它如何熄灭。
过了十多分钟,消防队无法扑灭烈火,正焦头烂额之际,只见刚刚还熊熊燃烧的火焰竟自行减弱,火势一点点矮下去,最后消于无形。
而在烈火中被灼烧过的楼房丝毫无损,只有墙壁上被熏出了一片黑色。
没有了火光,客厅里又陷入一片漆黑,苏镜瑶才想起来蜡烛被洛瑾丢出了窗外。
对于对方这种暴力行为她很是无语,抱怨道:“你丢什么不好,非要丢蜡烛?”
黑暗里洛瑾表现得一脸无辜:“彼时情急,只瞧见它。”
对于这种诡辩,苏镜瑶默默翻了个白眼。
最终她还是起身去摸黑去找蜡烛。
然而屋里实在太黑,没走两步她就撞到了沙发一角。
洛瑾在她身后轻笑出声。
苏镜瑶又折返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不点蜡烛么?”洛瑾微笑道。
“太黑了,找不到。”
回答她的是一声揶揄的轻笑。
夜晚又归于平静。
过了一个星期,台风的影响才消退。
水电供应正常,街道上的断树残根被清理干净,通信也基本恢复。
虽然已经步入秋季,但一周没再下过雨,天气还是热极,空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运转,和依然处于盛夏一般。
又是没有一丝风的夜晚,苏镜瑶不想待在家里,洛瑾却又不愿意出门,她只好独自动身。
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是出门走一走总比在家里吹空调要好。
转过两条街,她一眼瞥见前面一家熟悉的书店。
闲来无事,干脆就走了进去。
苏镜瑶在书店里坐了许久,再抬眼看时间时,发现已经九点半了。
她起身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出了书店。
书店在一幢七层高楼的第二层,苏镜瑶走楼梯下到一楼,正要迈步走出楼梯口,头顶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里,一种极轻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一圈。
又一圈。
苏镜瑶当即警惕,右手按住了随身的匕首。
声音停了,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声轻笑落在黑暗中,如枯叶落水般缓缓飘荡开去。
苏镜瑶站在原地,感觉到一块冰冷的东西抵在她腰间。
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扣住她的肩。
她正要发难还手,忽然觉得神智迷蒙,正在慢慢溃散。
好在她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只是没有了动手的力气,眼前也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有人在推着她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过了什么地方,只知道最开始平直的路线开始下降,变成了一段往下的台阶。
她虽然没有力气动手,脚步却好似被控制了一般,准确地踏在每一级台阶上。
没走多久,她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接着,铁栅栏门被推开。
推着她的那只冰冷的手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推进门内,随即从里面锁上了门。
苏镜瑶心里微寒。
那个不知名的人,也在这里。
门被锁住,她没有了退路。
周围一片漆黑。
苏镜瑶站在原地,慢慢感觉到神智在凝聚,所有的力气也重新恢复。
她往后退了退,靠上了墙壁。
把她带来这里的那个人不知所踪。
身边有未知的危险环伺。苏镜瑶闭着双眼,靠着墙壁不动,待到体力完全恢复,才睁开眼睛。
没有光。
她什么也看不见。
周围还是黑暗。
无尽的黑暗。
她摸索着翻到包里的手机,按了一下,屏幕没有亮起。
没电了?
看来她是无法与外联系了。
苏镜瑶摸索着拿出了匕首,捏在手中。
她忽然很羡慕洛瑾能够在黑暗里感知一切的能力。
也罢,洛瑾身上让她羡慕的东西多了去。
苏镜瑶静静地靠墙站着,一动不动。直到不远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手电筒的光。
拿着手电筒的那个人慢步走来,电光四处乱晃,不断地从室内游走而过。
苏镜瑶也看清了不少东西。
依照方位判断,这里是地下室。
这个空间似乎并不宽,但是十分狭长,另一边的墙边摆了一排的桌椅。
她看不见另一头的模样,不知道那边是否还有什么危险。
现在最大的威胁正朝她走过来。
没有人能够救她。
除了她自己。
不过片刻,那人走到她身边。
手电筒的光逼近了。
那人转过手腕,将手电筒的光对着自己的脸。
“苏老板,还记得我吗?”
一个女生的声音。
柔和甜美,语气单调而平淡。
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一张清纯的面孔上。
在光线的作用下,这张清纯无害的脸此刻惨白如纸,五官上延伸出了浓重的阴影。
看起来就像……女鬼。
即使苏镜瑶读书的时候没少拿这招来吓胆小的同学,此刻还是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捏紧了匕首,唇边冷冷吐出两个字:“云蔓。”
“难为你记得我,”云蔓眨了眨眼睛,将手电筒往下移了一点,“我想找血玉,你那里有吗?”
手电筒的光从她脖颈以下照上来,苏镜瑶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脖颈上那串熠熠生辉的蓝宝石项链。
手电筒的光芒照耀着那颗蓝宝石。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镜瑶竟觉得那颗蓝宝石里,有一双眼睛。
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圆睁着的双眼透着满满的愤怒与不甘,直直盯着这个世界。
“我没有血玉。”苏镜瑶一字一顿,冷冷道。
“是吗?”云蔓笑了起来,显然并不相信,“可我觉得,血玉就在你手里呢。”
苏镜瑶视线落在她的项链上,心中警惕着,并不答话。
“你也看见这双眼睛了?”云蔓视线也落在项链上,“本来它是不会被人看见的……可是有个穿黑衣的女人偏偏就能看见它,自从那以后,它就越来越明显了。”
苏镜瑶听她提到黑衣,脑海中蓦然闪过叶千湄的模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养这双眼睛吗?”云蔓蓦地凑近了她,低声,“因为,在失去了现在这双眼睛之后,有了它,才能看得见!”
她出手如电,指尖抠入眼眶,硬生生地将眼球挖了出来。
鲜血淋漓。
她脖颈上的蓝宝石却发出了幽蓝的光。
里面的纯黑色双眸动了,微微一阖,又缓缓睁开。
苏镜瑶没料到她突然对自己下手,霎时一惊,又瞧见那双眼睛竟然真的活动起来。
她努力平定心神,拔出了匕首。
她不像洛瑾有那样无所畏惧的胆识。虽然身负武技,她真正见识过的东西却也很少,这种有人生生挖出双眼的诡异场面也只在恐怖片里见过。
然而眼下,云蔓就在自己面前。
手电筒掉在地上。
云蔓双手伸出,手心里托着她自己的眼球。
苏镜瑶握紧了匕首。
片刻的沉寂之后,云蔓却忽然一跃而起,大笑起来。她沿着墙壁往回快步走去,脚步丝毫不停,没有了光线也从容得好似能看见一切。
蓝宝石光芒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苏镜瑶不敢妄动,只能凭着地上手电筒的光远远看她的举动。
云蔓退进了光线照不到的黑暗中。
不知她是否还在走动。
但是没有一点声音传来。
她没有了眼睛,竟还能看得见?
那双纯黑的眼眸……又是什么?
苏镜瑶想起了洛瑾之前说的强者以心为目那番话,心里寒意顿生。
云蔓……到底算什么?
地下室里弥漫着死去一般的寂静。
荒凉静谧……如同墓地。
苏镜瑶弯腰捡起手电筒,沿着墙壁往前走去。
脚步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层层回音。
走出十米远,她都没看到云蔓。
这个地下室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她停住脚步,思索着云蔓的意图。
云蔓将她带来这里,又自毁双目,究竟想做什么?
就为了一块血玉吗?
来时的门已经被锁死了,她没有钥匙,单用匕首不见得能砍断门锁。
如果前面也没有路,她就必须解决了云蔓才能离开。
心念电转,她不断思索着脱身之法,面前却忽然卷起一阵腥风,她躲闪不及,一股腥臭的气味直接钻入鼻间。
这味道实在难闻,苏镜瑶猛地蹙眉,忍不住扶着墙壁弯下腰,脏腑一阵翻涌。
待她完全平定了内息,身边忽然漫起一阵寒意。
再抬头时,只见云蔓的脸凑在她身边,脖颈上的蓝宝石再次绽出幽蓝的光芒。
她的脸诡异至极。
没有了眼珠的双眼眼皮塌陷,深深地嵌进眼眶里。两行已经凝固的鲜血从眼眶下流下来,一直漫过了脸颊。
幽蓝的光芒照着她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论出门不带媳妇的危险性》,下一章打戏,特别嗨,我码的特别嗨(☆_☆)
☆、chapter.62 云蔓
云蔓疯了吗?
苏镜瑶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云蔓定定地用没有了眼珠的双眼看着她,蓝宝石里的那双漆黑眼眸一眨不眨,随着云蔓的动作也盯着她看。
半晌,云蔓忽然轻轻翕动鼻翼,在空气里嗅着什么东西。
她越凑越近,几乎贴在苏镜瑶身上。
苏镜瑶往后退了退。
云蔓又停住了。
沉默半晌,她唇边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
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她的红口白牙和唇角流出的一丝鲜血。
云蔓慢慢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唇角的鲜血,从血红的双唇上点过。
血液在她唇上干涸,每一处都凝成一线,从上唇连到下唇。
她看起来像被缝住了嘴的布娃娃。
她在做什么?
苏镜瑶不敢出声,心念转动如电,不动声色地猜测着。
云蔓忽然又张开嘴,喉间发出咯咯笑声。
苏镜瑶捏紧了匕首,神色渐冷。
如果是她以前那些胆小的同学,恐怕早就晕过去了。
等等。
云蔓……她是疯了吗?
她在装疯?
她想吓晕自己?
苏镜瑶眼里闪过一丝雪亮的光。
这个念头虽然匪夷所思,但想起第一次见到云蔓时的印象和她刚刚的表现,苏镜瑶实在难以相信她就这么疯了。
她明明那么冷静地把她带来这里,又毫不怜惜地挖出了自己的眼球。
苏镜瑶没接触过精神病人,也没办法准确判断云蔓的意图。
云蔓还在咯咯笑着,蓝宝石里漆黑的眼睛盯着苏镜瑶,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苏镜瑶平定着心神,微微偏开视线。
云蔓的声音又停了。
沉默之后,她突然大声喊起来,双手乱挥着来抓苏镜瑶。
“血玉!血玉在哪里!”云蔓嘶声喊到,失去了眼珠的眼眶强行睁着,目眦欲裂,“把血玉给我!不然他会杀了我!”
她一迭声喊着,双手在空中乱挥。
苏镜瑶抬手格开她伸来的双手,匕首跟着挥起,刀刃上有冷光闪过。
云蔓费尽心思将她带来这里,还毁了自己的眼睛……就为了一块血玉?
神奇。
苏镜瑶一边腹诽着,一边敏捷地侧身躲开云蔓的攻击。
刚刚还只是形似疯子的人此刻完全状若疯狂,双手作爪向苏镜瑶抓来。不知是不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蓝宝石里的双眼圆睁着,一眼可以看出它恨意滔天。
云蔓已经动手,苏镜瑶也不再顾忌其他,旋身踢开她伸来的双手,一步跃到另一面墙前的桌子边上。
云蔓冷笑一声,身形灵敏地闪过来。
苏镜瑶一把抓起她摸到的一个不知是不是椅子的东西就砸过去。
地下室一片漆黑,要不是云蔓脖颈上的项链在发光,她根本看不见云蔓的位置。
云蔓被椅子砸中,身形却一刻不停。只是挥手将砸中她的东西扔到一边,转而又再次攻来。
苏镜瑶一手撑桌面,整个人侧身翻过一张桌子,随手拿起另一个形似椅子的东西又丢过去。
云蔓情况不明,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和云蔓直接动手。
紧急关头,她完全把“看见什么丢什么”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云蔓完全疯狂,撑着桌面翻身爬过来,五指向苏镜瑶抓来。
身后是另一张桌子,苏镜瑶没了退路,只好一手格住她的攻击,一手捏紧匕首刺向她身上要害。
云蔓冷叱一声,却是完全不用武器,直接扑了过来。
苏镜瑶侧身躲过她挥来的手,手中匕首迎去,从云蔓肩头划过,斜斜拉出一道血痕。
鲜血直流,云蔓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毫不停滞地攻来。
苏镜瑶躲闪不及,被她五指抓过手臂,手臂上顿时多了五道血痕。
我靠。
苏镜瑶心里崩溃。
她的手到底是什么做的。
再这样下去,她身上不知道要多几道伤口。
生死关头,苏镜瑶也不再犹豫,直接挥手攻去。
面对近身搏斗的对手,她多年来从姐姐身上学到的一招一式都极占优势。
苏镜瑶眼神冷定,手中匕首挥出一道残影,每一招都直取要害而去。
她速度极快,身形灵敏,不断地与云蔓拉近距离。
距离越近,对手就越难反击。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最后苏镜瑶停手时,身上全是鲜血。
一些是云蔓身上溅出来的,一些是她被抓伤的伤口流出的血。
云蔓匍匐在地上,气息微弱。
她一身衣衫全都成了血色,伤口中不断有血流出,一分一秒地带走她的生命。
苏镜瑶也精疲力尽,扶了下桌子,在地上坐下。
“血玉……”云蔓低声喃喃,“找……血玉……他……”
她说话断断续续,已经完全拼不成字句。
苏镜瑶心里一动,凑近了一点,低声道:“谁要你去找血玉?”
“他……那个人,”云蔓喉间发出一声诡笑,蓝宝石里的双眼往上看去,“他骗我……最后都要死……”
她看上去想说些什么,却又无力吐字。
“谁?”苏镜瑶接道。
“他……他在……”云蔓喃喃出声,话音未毕,她的头忽然往上一抬,脖颈发出一声脆响,接着软软垂下。
有人先杀了云蔓!
苏镜瑶立时警觉,再次捏紧了匕首。
这里还有一个人!
她刚刚和云蔓打斗的时候,完全没留意到这个狭长的地下室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甚至没有现身,就可以让云蔓丧命。
如果他要动手……
苏镜瑶一边警觉着,一边起身,慢慢后退。
幸运的是,没有人出手。
找不到手电筒,苏镜瑶跌跌撞撞地摸到了门锁,试探了一下,门是完全锁死的。
刚刚她也没在云蔓身上见到钥匙。
苏镜瑶扣着门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带她来这里的人,是在将她推进门内之后又锁上了门,可她一直站在门边,没有感觉到任何人从身边经过。
地下室空间狭小,一边堆满了桌子,能走的这条路也就只容两个人并肩而行。她刚来的时候这里那么黑,除非锁门的人能够在黑暗中视物,否则怎么能一点动静也没有地走开?
云蔓是从地下室深处的方向出现的……
如果她就是楼梯口的那个人……她既然能控制自己的神思,要找东西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或者……带她来地下室的,根本不是云蔓。
云蔓只是动手的人。
可那人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旁观她与云蔓打斗却毫不插手,最后又出手杀了云蔓?
幕后之人……
苏镜瑶心里一片冰冷。
她想起了洛瑾说过的话。
“‘你比我强,那我之命任你割取。可若你比我弱,又惹得我不开心了,那我便会杀了你。’”
那个暗处旁观的人……是否也有这样的态度?
玩弄人命,江山作指间棋子。
苏镜瑶咬紧嘴唇,匕首斩向门锁。
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门锁崭然不动。
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打不开这把锁。
背后的黑暗中闪过一道光芒,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苏镜瑶心里发凉,就怕那人下一秒就出手取了她的性命。
忽然间,耳畔划过一阵声响。
那是剑锋出鞘之声,她再熟悉不过。
门外有一道剑芒划破黑暗,直接对着门锁一斩而下。
这一剑带来的力道与苏镜瑶完全不同,只一剑击下,便切开了门锁。
铁栅栏门被人拉开。
来人手中捏着一枚透明的珠子,晶莹剔透,放出一片光芒。
光芒照耀着一张精致冰冷的脸。
“洛瑾?”苏镜瑶脱口低唤,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瑾一眼瞥来,也看见了她。她一步走来,拉过苏镜瑶,口中道:“我追踪一人而来,不知你竟也在此。”
见到洛瑾,苏镜瑶心里微松。
洛瑾看了她一眼:“伤得可重?”
苏镜瑶连忙摇头。
“遇上何人?”洛瑾将手中的珠子抛给她,“此处可还有一人?”
“还有一个人,我没见到他,”苏镜瑶低低回答,“我遇上了云蔓……她想要血玉,或者想取我性命,不过她已经死了。”
她将珠子拿在手中,便感到有微微寒意蔓延过来。
洛瑾持剑在手,目光穿透了浓重的黑暗,刺向地下室深处。
“是什么人引你来的?”苏镜瑶站在她身边,低声问。
“瞧不见脸,”洛瑾淡淡答道,“他在这地下室外就消失了踪迹,不知此刻在何处。不过这人也颇是有趣,还给我留了个宝贝。”
她指的是那颗珠子。
“这是什么?”苏镜瑶将珠子在手中转了一圈。
“璇天珠,”洛瑾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以前我找了许久也不得见,如今竟有人送来,倒是好运。”
话音方落,黑暗里随之传来一阵轻响。
似乎是衣袂拖曳而过的声音。
洛瑾冷笑一声,直视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
“阁下若想走,便将血玉留下罢。”
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幽幽传来,透过层层黑色帷幕传到耳畔。
衣袂拖曳之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凭空燃起了一团火焰。
火光跳跃着,缓缓往前飘来。
光线后紧跟着一个黑衣人。
一身黑色长袍曳地,风帽完全遮住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 (☆_☆)这章我码的非常之嗨,所以我们下章再打一架
☆、chapter.63 迷局
黑袍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黑暗中浮动的一团火光随着他步伐的接近也慢慢靠近,一路燃烧不灭,连一点零星的火星也不曾洒落。
那火焰,竟是燃烧在他手中。
洛瑾直视他从黑暗中浮凸出来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剑。
黑袍人在离她们十米的地方停下,幽冷的声音传到耳畔。
“将血玉给我,你们可以离开。”
“若是不给呢?”洛瑾冷冷道。
“那,待你到了黄泉路上,我们再来交易如何?”
黑袍人发出诡异的桀桀笑声,手中的火光凭空腾起,化作一只展翅的火鸟,尖啸着飞来。
火鸟腾空,阴暗的地下室里顿时多了灼热的气息,温度渐渐升高。
洛瑾点足跃起,承影剑挥出流光千万,直斩向火鸟而去。
黑袍人手指微动,火鸟便灵敏地侧身斜飞,避开了剑锋。
洛瑾手腕一转,无形的剑刃在她手中一折三起,剑气蓬然炸开,化作九道鬼魅般的光影,将火鸟围住。
那一刻,只见九处光影幻化出剑刃的模样。洛瑾劈手斩下,九道光影便与她同时联剑而上,从不同的角度一同发起了极其狠绝的攻击。
火鸟发出惊恐的怪叫,在九道剑刃下被斩得支离破碎,火红的羽翼纷纷扬扬洒落在地,一接触地面便消失无踪。
洛瑾持剑落地,眼底依旧冰冷,面色丝毫不变。
那是她师父的另一套剑法,名为《折影》。
看到她这一下狠绝的攻击,黑袍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早闻瑾姑娘剑术无双,承影剑下片甲不留,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黑袍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讥诮,“我也许久未逢敌手,今日可想好好领教一番。”
洛瑾回以一声冷笑,心里却在沉思。
以前北宋时,江湖中人皆称她作瑾姑娘,是因为那时她对任何人都不曾透露姓氏。
称呼这个名字的人多了,这便也无形中成了她的代号。
可是她从未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提过这个代称,这个人……又是如何得知?
听他语气,似乎很自然一般。
她思索间,黑袍人抬手结印,一道雪亮的光芒在他手中凝结,化为利剑一斩而下。
洛瑾凌空跃起,承影剑吞吐出凛冽剑气,直逼黑袍人而去。
地下室里响起金铁交击的声音,两人身影隐匿在一片漆黑之中,只见得剑光不断闪过,撕裂了黑暗。
苏镜瑶沉默着靠在门边,竭尽所能睁大了眼睛却也看不见洛瑾的身影,只能听见两人交手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道白光凌空劈下。
洛瑾忽然折身掠来,拉起她就往外跑去。
苏镜瑶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然而洛瑾却一刻不停,直到出了大门才在街道上停下。
几乎就在下一秒,赤炎烈焰凭空而起,将整栋楼吞噬进无尽的火海之中。
“这……”苏镜瑶微怔,瞬间觉得冷风拂面,脊背发凉。
“这便是红莲烈火。”洛瑾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燃烧的火焰,眼底有一丝不屑,“这人真是奇怪,方才他明明有机会可以破我剑招,却又偏偏在关键时刻停手。”
莫名奇妙遇见一个不出全力的对手,这让她很是扫兴。
“这也行,”苏镜瑶哭笑不得,扯了扯她的袖子,“回家吧。”
她穿着一身血色衣衫,即使是晚上,站在街道上还是很显眼。
洛瑾瞥了她一眼,点点头。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到家,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半。
苏镜瑶先去洗澡,换掉一身染血的衣衫,才看清身上有五处伤口,大多在手臂和肩上,都是被云蔓的指甲抓出来的。
果然发疯的女人……最可怕。
待两人先后梳洗完,时间又往前推进了一番。
洛瑾蹙着眉给苏镜瑶处理伤口,眼底飘着一抹恍惚,不知在思索什么。
她很少有心不在焉的时候,苏镜瑶忍不住戳了她一下,口中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无事。”洛瑾霎时又回过神来,神情又变得和平常一样,冷锐而漠然。
她一直在想……关于瑾姑娘那个称呼。
这个深藏不露的黑袍人,难道早在北宋时便与她相识么?
不,她记忆里从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这人术法造诣高超,修为高深莫测,似乎比她从前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更加强大。
而她记忆里唯一可能有这般修为的,不过只有那位琴师而已。
琴师早已转世轮回,不可能还在。
这么说来,这人她并不认识。
只是这其中……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半夜一点,两人一同睡下。
经历一场血战,苏镜瑶有些疲惫,但睡意却并不那么浓烈。她挨在洛瑾身边,轻声问:“你之前说有人引你来,是怎么回事?”
洛瑾思索片刻,将大致情形描述了一番。
当晚十点过后,苏镜瑶依然外出未归,她给对方打了电话,却发现她手机是关机的。
正在这时,窗户被人叩响。
窗外有一道黑色的影子,鬼魅般一晃而过。
眼下只有洛瑾一个人,无需顾忌其他,她便直接追下楼去。
那黑衣人身形又是一闪,似是刻意出现在她面前一般,却并不多做争斗,而是往小区外掠去。
看他的模样,像是想刻意引她去什么地方。
洛瑾一向好战,有敌人在前,也不顾其他便追了上去。
黑衣人将她引到一幢大楼内,身形向地下室的方向掠去。
待洛瑾追到,地下室门外已经没了人影,只有一颗璇天珠被丢在楼梯口。
反正是个宝物,既然有人特意送到,她也就随手捡了起来。
正在此时,地下室门内传来声响。她过去查看,竟见到了苏镜瑶。
听完她的描述,苏镜瑶陷入了一阵沉思。
她不禁想到……如果有一天洛瑾遇见了一个很强的对手,而自己又同时陷入了危险……她会先打架还是先救人呢……
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洛瑾对于打架和喝酒这两件事的兴致和追求……明显比对其他都高得多。
苏镜瑶陷入了无限死循环的思想模式。
只听洛瑾清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云蔓引你到地下室,只为了一块血玉,似乎太废周折了。”
苏镜瑶连忙终止了乱七八糟的思绪,回道:“我也觉得,可她一开始的确不像是想要我的命,一心求的只是血玉而已。”
云蔓想要血玉。
最后出现的那个黑袍人也想要血玉。
他们是什么关系?
也许……是黑袍人指使云蔓行事,最后云蔓败在她手下,他才不得不出手?
“若他们想要血玉,大可直接去偷,抑或是抢也可以。”洛瑾微微蹙眉,“逼你交出血玉这般大费周章之事都能做到,偷总比这要容易多了罢?”
苏镜瑶被她言辞震了下。
不是抢就是偷……
喜欢打架的女人太可怕了。
不过她说的的确不错。
偷或者直接从她店里抢一块血玉,总比引她到地下室再动手逼她交出来容易多了。
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么麻烦的办法?
如果之后洛瑾没有出现,面对那个黑袍人,她绝对逃不过。
那么将洛瑾引来的黑衣人,又是什么意思?
刻意引洛瑾来救她么?
这两厢做法相互悖论,真是够奇怪了。
苏镜瑶思考的时候,洛瑾也早想通了关节,沉吟道:“想夺血玉之人许是想要你性命,引我到地下室那人却像是要救你。这两人做法相互对立,倒也是有趣。”
“……原来我人气这么高,”苏镜瑶眨了眨眼睛,“有人想杀我又有人想救我。”
她想起云蔓疯魔的样子和她死时的惨状,心里寒意顿生。
初见云蔓时,她不过就是一个清纯女生的模样。
若不是亲眼所见,的确很难想象当时那个女生和后来阴森莫测,挖出自己双眼又疯了一般逼她交出血玉的会是同一个人。
人有千面,到底哪一个才是她?
都是,或者都不是。
沉思间睡意逐渐蔓延过来,苏镜瑶又往洛瑾身边蹭了蹭,寻找一点安慰。
洛瑾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察觉到她动作便偏了偏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极轻极浅,一闪而逝。
苏镜瑶笑了笑,顺势嗅着她身上桂花酒的香气,很快便沉沉睡去。
洛瑾转头面向窗外,没再看她。
她精致清绝的面容上铺着一种沉冷的阴翳。皎月的阴影映入了她的眼眸,与她眼底的冷锐相互辉映,交织出古井深不见底的神色。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黑夜里万籁俱寂,四野无声。
洛瑾心里思绪浮沉,目光几度变幻,最后还是定格在了往常的冷漠淡然。
她在夜里遥思从前。回忆从温柔懦弱的娘亲和冷清的宅院开始,经过严厉的师父和惨死的阮漪,转过山间的幽篁,忆起那个蓝衣女子,还有血雨腥风的江湖和那一壶桂花酒。
恍惚间她好似听见了幽幽琴声,好似看见自己坐在树下下一盘璇玑。
猛然间她又清醒过来,身边人平缓的呼吸声传入耳畔,窗外是那个布满五彩灯光的城市。
洛瑾眼底神色轻晃,想起了前几天她无意间在苏镜瑶的一本诗歌鉴赏里面看见的那句词。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滚回来更新了_(:_」∠)_最后五百字是我大半夜以一种生无可恋的姿态瘫在床上码的,虽然说后面的那些心理描写是我在凑字数……但是写到最后还真的想哭啊。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出自辛弃疾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原文是为了表现词人自己不愿归隐,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苦闷。这里是借用一下意境和典故本身。
季鹰:西晋张翰字季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遂弃官南归。(出自《世说新语》)
写这句的意思是……季鹰想家了可以弃官归去,她自己却是无论如何多么想念都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我就很伤感,洛瑾身上寄托了我自己本身的很多东西,以后还会表现出来
好吧,我滚去睡觉了
☆、chapter.64 洛瑾番外【5】
光阴流逝,转眼便是两个月时间过去。
秋季掠走,步入冬日。
伊瑶在汴梁城的药铺里给人看病,来来去去总算是赚了些银两。
其中一部分的钱,都被洛瑾收走作了房租。
真是欲哭无泪。
两个月相处下来,洛瑾对她的态度仍旧与从前无二。
她每天生活很不规律,有时出门有时却一整天闲在家中。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到夜晚她都会出现在汴梁城外的酒馆里。
伊瑶自己也没有发现,只要洛瑾在她面前,她目光落到对方身上的次数便越来越多。
平静无澜的生活没有持续很久,某一天早晨,伊瑶在窗边见到了一只洁白的信鸽。
信鸽通体纯白,只有尾巴上有一簇火红的羽毛。
她认得这只信鸽,它正是丹鹊门中专做传书之用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