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切收拾好了之后,她还是困意沉沉。
苏镜瑶盯着铜镜看了一会,把它装进盒子里。
昨晚的一切,真像是做梦。可那一切却又那么真实可感,分明地提醒她,那不是梦。
是真的?可是那太奇怪了。
世界上当真有可以封印魂魄的秘术?
胡思乱想之中,出租车将她送到荒墨阁门口,7点59分。
这个时候还不是开门的时间。苏镜瑶下了车,倚在门边,一直等到8点10分,张景华才开着一辆车到店门口。
“苏老板,”张景华下了车,帮她拉开后座的车门,“那边堵车,迟到了真是抱歉。”
“没事。”苏镜瑶表情不变,心里倒是冷笑。按这个时间,路上绝对畅通无阻,他先找了个借口再道歉,别人也没有责怪的理由了。
这个人的言行,倒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从小镇城出来的大学生。
“这车是借的朋友的,可能旧了些。”张景华在前面说,一边娴熟地发动汽车。
“没关系,”苏镜瑶眯了眯眼睛,挑眉,“想不到张先生还这么年轻,就考了驾照,而且从这里开到Y镇么,想必还能上高速了,这拿了驾照的时间也不短呀。”
前面的张景华脸色沉了沉。
“是啊,”他生硬地回答,“刚出门上大学的时候,觉得好奇,就学了车考了驾照。”
苏镜瑶唇角勾起一抹笑,对这个漏洞百出的回答不做置评。
汽车就在这样僵硬的气氛中驶过景色各异的街道,渐渐离开了K市,开上了高速。
苏镜瑶昨晚没有睡好,如今在车上颠簸着,渐渐觉得困了,便斜倚到座椅上,阖上眼睛。
从K市到Y镇要两个小时,苏镜瑶昏昏沉沉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已经驶进了Y镇的小路。
Y镇只是一个小镇城,面积不大,居民的生活也不富裕。道路两边都是临时摆起的小摊位,大一点的也只是小小的铺面。其他建筑物也很老旧,墙漆斑驳,几乎看不出本来的色彩。不少人站在摊位或是铺面边,或是挑选或是论价,市井百态尽数呈现。
这样的景象,在由高速路连通的另一边,繁华K市里,是不曾有的。
车摇摇晃晃地穿过Y镇,开上了一条更小的路。
路边种的植物长得极其茂盛,长长的枝叶几乎贴在车窗上。
这里的路相较之前明显更颠簸,一路上不知是压到了什么,左摇右晃,苏镜瑶护住装着铜镜的盒子,看着拂过车窗的树叶,嘴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地方?
路还敢再窄一点吗?
还敢再颠一点吗?
树枝还敢再长一点吗?
如此颠了半个小时,车终于拐进了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苏老板,到了。”
苏镜瑶如释重负,立刻推开车门,拎着装了铜镜的盒子下车。
入眼是沙尘满积的地面,没有水泥地,古旧的房子从各个方向错落而生。明显是年代很远了,有些甚至还看得见古时的飞檐翘角,排布很奇怪,似乎根本没有规律可言,只是各家人随性建造。
“我家还要再往前走,”张景华忽然道,“苏老板跟我来。”
苏镜瑶沉默着跟着他往前走,视线掠过旁边,发现这个村子的右侧是茂密的树林。
只是这片树林很奇怪。
但若是要说清奇怪之处,她也指不出来。
想了想,她问:“这片树林,是什么时候种的?”
张景华回头看见她若有所思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在村子建在这之前,就有了。”
苏镜瑶点头,感觉到有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忙向四周看了一下。
他们已经走到了村里人比较多的地方。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广场,摆了一些石桌石凳,不少人坐在石凳上,却是一齐朝她看来,目光古怪而锐利,像是在看一个凭空出现的怪物。
苏镜瑶蹙眉,没有想到这个村里的人竟然排外到了这种地步。
“穿过这个广场就到我家了。”张景华往周围看了一眼,“村里人很少出去,几乎不见外人,苏老板别介意。”
苏镜瑶也只得笑笑,不做表示。
穿过了广场,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喧哗中一个小小的影子窜过来,直向苏镜瑶奔来。
苏镜瑶心里一惊,下意识想后退,那个影子却比她更快,转瞬已经到了眼前,直接撞到了她身上。
苏镜瑶低下头,看向撞到自己的人。
是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孩子,还没有她的腰那么高。
苏镜瑶心头凭空一跳,立刻后退,却发现那孩子竟然抓住了她的左手。
本来在撞到人的时候身体无法平衡,随手抓住一样东西来维持很正常。但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力道竟是如此微妙,用力并不是特别大,但是却卡住了一个绝妙的点,令她无法挣脱。
孩子抬起头来,空洞迷茫的眼睛陷在苍白的皮肤下,视线直直看向她,令人心里生寒。
在他抬头的瞬间,一阵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试一下用手机更文,不知道效果如何
☆、chapter.5 幻阵
那根本不该是孩童的眼睛,苏镜瑶心里一惊,立刻想要抽出手,却没有成功。她的右手还提着装着铜镜的盒子,这一下用力带动了右手,盒子晃了两下,她赶紧把右手曲起来,以求缓解,不要弄坏了铜镜。
作为一个古玩店的老板,对于任何古物,她都一向小心保护。
旁边的张景华愣了一下,本想上前帮忙,孩子转过脸,视线幽幽向他瞥去,
张景华脚步顿了下,又退了回去。
苏镜瑶顿时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连个孩子都怕!像什么样子!
手心里忽然轻轻刺痛了一下,苏镜瑶对上孩童的视线,心里突地一阵颤栗。她连忙俯下身去,抓住孩童细小的手腕,指尖用力,一点点将孩子的手从她的左手上拿开。
抽出手后她立刻后退了一步,仔细检查手掌——
然而手掌上光洁如初,只有原本就生在上面的掌纹,根本没有什么伤口。
刚才是幻觉吗?苏镜瑶蹙眉,忽觉眼前一阵阴寒,仿佛热气忽然被抽走。她移开视线,又对上了孩子的双眼。
漆黑空洞,如一口深邃的幽井。
还是淹死过人的那种。
孩子忽然咧开嘴,朝她笑了一下。
——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笑”,实际上那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表情,只是孩子咧了一下嘴而已。
孩子倒退了一步,很快跑远了。
“苏老板,你没事吧?”张景华在一边问。
“还好。”
张景华抱歉地笑了笑,领着她往前走。
走出了广场接着就是大片的田地,许多人穿梭其间,顶着烈日忙碌。
苏镜瑶这才发现,村子右侧的这片树林一直绵延着,并不曾到达尽头。
“这片树林,竟然这么大?”她有些惊讶。
张景华点头:“这林子的占地面积很大,但里面像迷宫一样,村里没有人敢进去。不过村里最近的这些命案,据说有人看见凶手走进林子里,大家都很害怕,人心惶惶的,苏老板还是别靠近那里比较好。”
他话音未落,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尖利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带着颤音,短促而惊恐,划破了村里平静的表面后又沉默下去,不知是在何处响起。
四周忙碌的人都慌了起来,四处张望,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又出事啦?”
“这下村里可不消停了,不知道又是谁这么倒霉?”
“警察怎么还不来调查,这都报案几个月了?”
“什么话,我们这么小的地方,警察才懒得管呢!”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救命!”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几乎就在眼前,那个求救的人不知何时扑了过来,倒在离苏镜瑶不远的地方。
那个人浑身染血,鲜血从腰上的伤口渗出,染得他的衣服都变成了血红色。
周围的人都被吓住了,一时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一下那个垂死的人。
苏镜瑶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但她向来大胆,并不慌乱,只是脚步小步伐地移了一下。
旁边的张景华却是脸色惨白。
垂死的人动了动,抬起满是鲜血的手,做了一个求助的姿势,最后手忽地垂了下去,落到地面上。
他已死。
苏镜瑶脸色沉了沉,视线往旁边扫了眼。
然后她的眼神忽然凝定住,盯向了一个地方。
树林的侧边。
那里有一片黑色一拂而过,向着树林里掠去。
苏镜瑶毫不犹豫地足尖一点,向着那个方向追去。
“苏老板?”身后的张景华脱口唤她,但苏镜瑶根本没有理会。
那一片黑色很显然来自一个人的斗篷,那人披着斗篷,一路飞快地往前跑,苏镜瑶速度极快,一直紧追不放,却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跟到了树林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人的速度时快时慢,跑的路线却很曲折。苏镜瑶怕弄坏了铜镜,只得右手曲起,把盒子捧起,这一下左右难以平衡,速度又慢了些。
跑步非常消耗体力,如果苏镜瑶不是有功夫底子在身,恐怕追了一小段就没力气了。
追出了好一段,那人的速度渐渐慢了。
苏镜瑶趁机把盒子换到左手上,几步上前,右手扣在了那人的肩上。
入手的感觉奇怪得难以言喻。
明明是有血有肉的人,为什么肩上像是只剩下了骨头,不但很硬,似乎还是镂空的……
苏镜瑶脸色变了。
“咔。”身前忽然传来一声怪响,那个“人”的身体从她手里委顿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斩为齑粉,本来被她扣住的肩部忽然往下坠落,在她手里化为簌簌粉末。
苏镜瑶倒退一步,眼底的惊骇无以复加。
那个“人”竟然从她手里粉末一样消失了!
黑色的斗篷失去了支撑,像一块被人随手丢下的破布般落在地上,苏镜瑶蹲下身去,掀开了斗篷的一角——
斗篷下没有什么活人的血肉,只有一摊白色的粉末。
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人。
——只是一个骷髅罢了。
纵是胆大如苏镜瑶,此刻也掩饰不了惊惧的心情。她有些后悔直接追了过来,拎着盒子的手捏紧了,转身就想要走。
然而刚踏出一步,她就停住了。
——她走不了。
不知是从何而来的一阵压迫感包围了她,形成一张网,将她困在中间,令她动弹不得。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此刻她的处境和被蜘蛛网黏住的蚊虫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在于,蚊虫能知道困住自己的是蜘蛛,然而她不知道今天这一切的操纵者是谁。
忽然间,周围“凝固”的空气忽然动了。
如船夫的船桨划过水面,周围“凝固”的空气中一道道透明的波纹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聚集在一处。
然后,从中心开始,波纹旋转起来,一圈又一圈,无数条波纹被带动,由中心向外,由小到大,形成了多个圆圈。
随后一道白光从最小的圆圈中心绽放开来,如乌云遮月,以浩大的势头往外不断扩散,逐渐盖住了所有的圆圈。
苏镜瑶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眼睛,那道白光有些刺眼。
待得白光散去,她放下手来,忽地愣住了——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了她的脸,她的上半身,和她身后的树木。
那是她,然而却又不是她。
镜子里的女人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孔,却身着古装。
水蓝色的交领襦裙,和苏镜瑶今天出门时穿的衬衫完全不同。
苏镜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镜子里的女人却没有动。
她只是向后偏了偏容貌姣好的脸,半是玩味半是不解的眼神向苏镜瑶看来。
怎么回事?镜子里照出的,难道不应该是同样的面孔?
苏镜瑶心底越发惊骇,眼前忽然模糊起来。
女人对着她笑了一下。
就在这一笑之后,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脆响,苏镜瑶眼前又恢复了清明,她倒退一步,几乎站不稳,却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而眼前的这面镜子,已经成了碎片。
身边有清冷的气息扑来,一只手伸过来,稳当地扶住了她。
“可还好?”
清冷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在耳畔响起。
苏镜瑶偏过头,看见了绯衣女子漂亮的侧颜。
就是昨晚的那个女人,不会错了。
原来她的出现真的不是梦。
不知为何,苏镜瑶心里忽然狂喜。
就如被困在黑暗里多时的人,忽然看见了光亮。
“可有被那幻阵伤了?”洛瑾蹙眉,又询问了一遍。
“没……没有,”苏镜瑶猛然回神,“我没事。”
洛瑾看她可以自己站稳,便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弯下腰去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碎片。
她对着那碎片看了片刻,忽然扬手,碎片从她手里被掷出,准确地击中了旁边的一棵树。
“咔。”只听见一声轻响,周围凝固的空气恢复了正常,如结冰的湖面忽然被打破,有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碎裂开来,化为粉末,消散在了空气中。
苏镜瑶只感觉到身边压迫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可千万小心,莫再陷到这幻阵里。”洛瑾转向她,神色凝重。
“这是……幻阵?”苏镜瑶费解地重复。
“你应该听说过阵法吧?”洛瑾道,“世间广阔,阵法亦有千万种,这个就是其中之一,应该是迷阵的一种。我并未见过,姑且可定为“镜像幻阵”罢,应当是由内至外控制人的心神,如若没有人从外打破阵眼,那么陷阵之人恐怕就危险了。”
苏镜瑶方才恍然明白,自己刚才是从鬼门关晃了一圈。
“总之,你自己定要小心。”洛瑾再次嘱咐。
苏镜瑶慌忙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洛瑾接着向地面瞥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这么快?”苏镜瑶随着她的目光向那边一看,这才发现原本提在手里的铜镜在刚才的心神混乱之下已经掉到了地上。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洛瑾语带嘲讽之意,“我没有实体,会很不方便。”
苏镜瑶微微蹙眉:“若你是自北宋被封印魂魄至现在,身体还可以找到”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洛瑾的关注点却偏离在了这句话之外:“北宋是为何意?”
“宋朝分南宋北宋,是这个时代的人划分的,”苏镜瑶想了想,解释道,“你那时处在北宋初期,还没有这么划分。”
洛瑾若有所思地听着,沉默不语。
苏镜瑶见她不说话,咬了咬嘴唇,追问道:“刚刚我问的……”
“那又为何不行”洛瑾微微一笑,“被封的只是魂魄,在人未死之前,魂魄与身体是相连的,若是身体损坏,魂魄亦会跟着出事。何况……我还可以感觉到它还存在。”
苏镜瑶心里一动,脱口:“我帮你找!”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手机更文,没有花花我特别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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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本章做个小小的修改,不影响剧情,逻辑有个小的小漏洞,谢谢风默者姑娘的提醒
☆、Chapter.6 寺庙
“什么?”洛瑾蹙眉。
“我帮你找身体,镜子是在这个村子被挖出来的,也许你的身体就在这附近,”苏镜瑶语气坚定,“你不是可以感觉到?”
洛瑾怔住了。
“是啊,好像是在这附近呢,可是又好像有两个……但都是完整的……”她喃喃,转而又换了语调,“不可,即使我能感觉到它在附近,但那里定然凶险异常,你不可以去。”
“我不会有事,”苏镜瑶反驳,“如果我不去,还有谁会帮你?你就打算这样一直作游魂状态?”
“那也与你无关。”洛瑾冷冷道,转瞬身形消失,不见了踪影。
苏镜瑶一个人立在原地,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然而她不断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主人此刻波澜起伏的内心。
是啊……她们不过刚刚认识,并没有什么交情,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费心去帮她?
伫立了片刻,她弯下腰,捡起装铜镜的盒子。
想了想,又打开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的古董没有收到损伤之后,才把盒子装好,提在手上,转身循着刚才的足迹出了树林。
在出树林前,苏镜瑶又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向树林的那一边。
在层层树叶的遮掩之后,那边依稀露出一片天空。在苍穹之下,隐约看得见一座庙宇的轮廓若隐若现。
只是远远看着,便能感觉到这座庙宇所散发出来的古老气息。
在这古老之下,还掩藏着一种阴郁,微弱无比,难以感知。
思索片刻,她转头毫不犹豫地踏出了树林。
“苏老板?”一直踌躇在外面的张景华看见她,惊喜地迎上来,“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苏镜瑶一笑,显示自己目前状况很好。
“苏老板刚刚忽然追过去,真是吓人,”张景华看了树林一眼,“苏老板可有在这树林里看见什么古怪的东西?”
“没有,”苏镜瑶换上无辜的神情,眨了眨眼睛,“刚刚那人的样子可真像我失散多年的朋友,追过去才发现竟然不是,真是吓死我了。”
张景华:“……”
他顿时心说就你刚刚那速度,根本不像追什么朋友,赶着投胎还差不多。
“既然已经没事了,张先生就继续带路吧。”苏镜瑶催促。
张景华忙领着她往前走。
二人沿着田地往前走了一段,张景华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他边说边张望了一下,“这时候我爸应该收工回去了。”
苏镜瑶视线转了一圈,发现这片田里的确没有人。
“就在这边,”张景华手指了一个方向,“我爸是在这里挖到的。”
苏镜瑶心头一喜,忙走了过去。
一个小坑,还看得出刨土的痕迹,明显是在犁地的时候翻出来的。然而农民犁地应该是在清明前后,现在是盛夏,时间明显差了几个月。
“你爸挖出铜镜,是在清明前后吧?”苏镜瑶转头问,“这个铜镜一直在你家里放了几个月?”
张景华脸色微变,转而又飞快地解释,“我爸挖出那个铜镜之后,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就一直放在家里,也没敢叫人来看,一直到我放暑假回来,才把它拿到苏老板店里的。”
苏镜瑶锐利的眼神扫过他,依旧不多置评。
虽然此行目的并非真的要看这个铜镜被埋的地方,但她还是回身检查了一会,做足了样子,方才装作满意的样子返回。
“苏老板看好了?”
苏镜瑶点头,忽然又转过身,手指遥点某处:“那里是座寺庙么?”
张景华看了那边一眼,点头。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苏镜瑶依然察觉了这座寺庙弥漫着古旧的气息,和刚刚树林里的那座一模一样。
“看上去年代很久了。”
“这个庙建了很多年了,听说很久以前村里人都到那里祭拜祈祷,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庙里再也没有人去了,后来它逐渐破败,就成了这个样子,也没有人去修,”张景华眼底忽然涌现一丝阴暗,一闪即逝,“苏老板要去看看么?”
“那就麻烦张先生了。”
张景华淡淡地笑了一下,领着她继续往前。
苏镜瑶跟在他身边,一路上暗暗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记住路线。
他们沿着田地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左转沿着一条小溪前行。苏镜瑶没有想到这个年代还能看见这样清澈的水,不禁盯着看了一会,视线却被水底的某物吸引了——
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下面,隐约露出一点黑色,黑色转瞬动了动,从石头下游出:
那是一条模样奇怪的鱼,身体由黑红两种颜色组成,黑色和红色各占它身体的一半,两种反差极大的颜色像是一对互相对抗的孪生兄弟,分别占领了这条鱼身上一半的领地。
苏镜瑶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鱼,不禁蹙眉。
黑红双色的鱼游开了,一条鱼又游了过来。
苏镜瑶看了一眼,惊住——
这条鱼也是黑红双色,但是对比刚才那一条,这条身上的黑色更多,几乎蔓延了鱼身上所有的位置,红色却只占一小部分,如被入侵者逼到绝境的孤苦遗民。
双色的鱼摆尾游远。
随着它鱼尾的摆动,清澈的溪流中扑一阵狠戾的阴气,直向苏镜瑶袭来,逼得她立刻退开两步。
别人也许察觉不到,但是从小五感通透的她却能感觉到这溪水里的不同寻常。
前行一段,苏镜瑶看见了矗立在一个小岛中间的寺庙。
溪水流到这里并未终结,而是继续向前,汇入水道。
长长的水道自两边分开,形成并不宽阔但是人无法跨越的河流,包围了一方土地,形成一个小小的岛屿,岛上只有一座寺庙,再无其他。
张景华带着苏镜瑶走过架在河流和岛屿之间的木桥。
木桥明显是年久失修,在二人走过时发出吱吱的声响。苏镜瑶碰了一下桥栏,沾了一手的灰,赶紧又缩了回来。
“就是这里,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张景华在寺庙门口停下。
这座建在湖心岛屿上的寺庙虽然古老,却没有得到好的保护。虽然整体宏伟威严,依稀可见昔日风采,它的墙体却已经漆料斑驳,几乎全部露出了灰白色的砖墙。
而在它由琉璃瓦铺成的屋顶上,浇筑着一对黑龙。
——三爪黑龙,和铜镜上的双龙一模一样。
苏镜瑶脸色微变,转而又恢复正常,不动声色地把这个特征尽收眼底。
“可以进去看看吧?”她转头问旁边的张景华。
“当然可以,苏老板请。”张景华做了个手势。
得到了肯定回答,苏镜瑶便毫不犹豫地踏至门口。
寺庙已经没有了门,她便直接跨过门槛,进到庙内。
庙里一片阴暗,阵阵积年的霉味扑面而来,苏镜瑶向来好洁,不由得抬手掩住了口鼻。
庙里没有神像,香案上也是空无一物,走近一看才会发现它们都积满了灰尘。
庙很小,基本没有什么东西。
苏镜瑶却停在了一面墙前面。
那面老旧的墙壁非常完整,中间看不出一点空隙。
她却伸出手,按在墙壁上。
静立片刻之后,她返身,走到了香案前。
目光仔细地扫了一圈,落到角落里的香炉上。
整个香案上,就只摆着这一样东西。
静默片刻,她伸出手,按在了香炉上。
扣住,然后,转。
香炉跟着她的动作转了起来。
细微的机械转动声响起,苏镜瑶离开香案,循声往寺庙深处走,停在了一扇打开的门前。
那里原本是她刚刚试探过的墙壁。
原本看不出一丝缝隙的墙壁中间一块移开,露出了后面的密室。
密室很小,只容得下几个人。
这个小小的空间根本装不下什么,苏镜瑶目光转了一圈,落到地上。
地面上有一个洞。
准确地说,一个盗洞。
看样子,年代很久远了。
苏镜瑶脸色沉下,蹲下身去查看。
虽然是年代久远的盗洞,旁边却还有最近有人下去过的痕迹。一条绳子从洞口边垂下,直达深洞里。
密室里除了这个盗洞什么也没有,所以这个密室建造的原因,很可能是为了保护这个盗洞。
专门建这么个密室来保护一个盗洞,要么是这个密室的建造者闲的胃疼,要么是这底下的墓里有非常重要的东西。
鉴于能建造密室的人肯定不是脑残,苏镜瑶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她最后看了盗洞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出密室,转动香炉,关上了密室的门。
等在寺庙外面的张景华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溪水。
苏镜瑶方踏出寺庙,他就抬起头看过来。
苏镜瑶看着他,心下警惕。
她走出寺庙时脚步明明很轻,声音几乎没有,而他站的位置明明离寺庙门口较远,怎么会这么快看察觉到?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敏锐的五感。
“苏老板看好了?”张景华道。
“不过一个庙而已,没什么特别的。”苏镜瑶故作失望。
“这本来就只是个普通的庙而已,”张景华一笑,似乎松了口气,“那么我送苏老板回K市吧。”
半天时间,消耗在了这个无名的村庄。
车往前开去,重新穿过坎坷又狭窄的小路,通过Y镇的街道,开上高速公路。
苏镜瑶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变换的风景,心里思绪千转百回,思考着今日的见闻,一路无言。
颠簸两个小时之后,苏镜瑶回到荒墨阁门口,时间是下午3点。
“苏老板,到了。”张景华在前面提醒。
“真是麻烦张先生了。”苏镜瑶轻笑,同时开门下车。
她推开店门,门楣上的铃铛轻轻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板?”坐在柜台边的叶北站起来迎接。
苏镜瑶朝他点点头,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异常。
然而扫到一半,她就停住了。
因为店铺的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
“镜瑶?”
清冷中略带几分慵懒,显然是女人的声音。
叶北没有想到这个一直在店里转悠的客人会忽然叫出了老板的名字,一时有些发愣。苏镜瑶更是僵在了当场。
这个声音,明显是熟人所有。
而会这样唤她名字的人,只有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 为何,为何,没有花花了,伤透了我的心
☆、chapter.7 死否
女人短发齐肩,一双狭长的凤眸盯着苏镜瑶。
苏镜瑶冷冷地与她对视,神色冷硬如寒冰。
叶北觉出气氛不对,默默退到了一边。
“怎么?”女人轻笑,“你就这样招待客人?”
苏镜瑶绕过展台,站到她身前。
“我可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她冷冷道。
“离清末出事已经过了五年,你还是这样想?”
苏镜瑶沉默。
眼前这个人,曾经是姐姐苏清末的恋人。
在她眼里,也是这个人,害死了姐姐。
“不管怎样,如果不是你一定要约姐姐去登山,她也不会就这样死了。”苏镜瑶坚定道,神情和语气同样冷如坚冰。
“她死了,我就不伤心么?”女人语带嘲讽之意,讥诮道,“若是我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也不会带她去登山的。”
苏镜瑶怔住,一时竟然无语,只道:“沈翎……”
然而面前的女人语气忽然转换:“只是我今天来这,也不是同你讨论这个,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
沈翎只笑不语。
苏镜瑶因为姐姐的关系同她曾经相交多年,深知她这一举动的含义,做了个手势示意,带着她往店后走。
二人在茶水间坐下,苏镜瑶确认门关好后,转向沈翎:“什么事?”
“我们一直都认为,清末死了五年,是吧?”
苏镜瑶蹙眉。
“可是现在,若我要说,也许清末没有死呢?”
“怎么可能!?”苏镜瑶霎时大惊,恨不得直接扑过去扯住她问个究竟。
“你也觉得不可能吧,可事实似乎就是这样……”沈翎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苏镜瑶,“可是如果你看了这个,就不会这样想了。”
苏镜瑶接过,发现那是一张信纸。
信纸很薄,而写信的人明显用的是钢笔之类,苏镜瑶翻转那张折叠的信纸,看了一眼透在信纸背面的字。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信纸的背面透着一个简单的字,后面跟着冒号,很明显那是一个称呼。然而虽然是反过来看,苏镜瑶也认出了那是什么字。
片刻的愣怔之后,她迅速展开了那张纸。
“清:
你近来如何?自你几月前外出,不知所踪,我等曾约定若非必要,切莫使用此址。然而眼下事态紧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我已将此信送往你的各处住址,且望你见之,速来。”
“自你几月前外出,不知所踪……”苏镜瑶喃喃,手指捏紧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清,指的是姐姐?
“看到了吧?这封信,是昨天寄到我家来的。”沈翎在旁边道。
“你是说,这是寄给……给姐姐的?”苏镜瑶惊讶之下几乎失声。
沈翎苦笑:“寄到我们以前的住处的,上面又写着她的名字,不会错的。”
“你还住在……”苏镜瑶下意识道,转瞬又住了口。
她本以为,姐姐出事后,沈翎不会再住在她们原来的家里。
“不可以吗?”沈翎轻笑道。
苏镜瑶低头看着那封信,不答话。
“可是当年,不是说找到了尸体吗?”苏镜瑶神色凝重。
“当年那些信息到底多少是真的,我们谁也不清楚,”沈翎冷笑,“只要有人脉或是钱,作假是很容易的。”
苏镜瑶再一次沉默下去。
人脉,钱,如此简单的三个字,却可以操纵真假。
到底有多少东西是可以信的呢?
“当年在山上,出事的时候,实在是太过混乱,后来我和清末跑散了,就什么也不清楚了。”
气氛凝重,苏镜瑶捏着信纸,叹了口气。
沈翎也不再说话,二人俱都沉默。
“信封上有地址吗?”半晌,苏镜瑶问。
“有,不过我查了,根本没有这个地方。”沈翎摇头,“这个地址绝对是虚构的。”
“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呢?地址是什么?”苏镜瑶并不放弃,继续追问。
“地址……”沈翎沉吟片刻,摇头,“我忘记了,信封没有带在身上,等我回去看了,再发给你。”
曲折的小路,顺着山势的上升一路往上,穿过九道重门,最后停在了一间石屋前。
石屋里四面都是□□的灰色砖墙。
外面虽然是白日,屋子里却异常昏暗,所有的窗都被关上。只有角落里跳跃着四盏烛火,带来了一点微弱的光。
一个身披黑袍的人盘腿坐在地上,背靠在墙上,微微阖着双眼。
他气度沉静,自有一种与凡尘这么人不同的气势。
在他的身前,铺着一张写满奇怪字符的布帛。
“唉……”半晌,他幽幽叹息了一声,没了下文。
石屋外,一个人敏捷地沿着小路拾级而上,穿过九重门,来到石屋门前,单膝跪下。
“尊上,”他恭谨地开口,“信已经送出去了。”
石屋里的人睁开了双眼。
锐利的目光从他的眼里射出,在微弱烛光的映衬下,他的眼神可怕得惊人。
仿佛是经过万年沉淀的髑髅枯骨,散发着丝丝阴森之气,其中却又流转着深沉的光芒,无人能够揣测一二。
“哦?很好……”那人眼里露出期待的光,“你退下吧。”
“是。”石屋外的属下应了一声,返身离开。
石屋里的人直起身来,伸出一只手,五指并拢,按在了身前的布帛上。
一道光从他的指尖射出,在半空中凌空弯折,落到了左边角落里的一个石鼎上。
石鼎里盛着的水微微晃了晃,化成了一面水镜。
送走沈翎,苏镜瑶只觉得疲累不堪,交代了叶北一些事,就打车回了家。
昨晚本就没有睡好,今天又在车上待了郁闷四个多小时,再加上在村里追那个骷髅花费了大量体力,又和洛瑾发生了不快,回来还搭上了姐姐的事,现在她几乎是精疲力尽。
待一切收拾好,吃过晚饭,眼看着才晚上九点不到,苏镜瑶却直接扑在床上,倒头就睡。
夜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滴贴着窗户的玻璃,一滴滴滑下。
黑夜里隐隐响起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叮的一声轻响划过夜空,似乎有刀刃相碰。
沉睡的苏镜瑶却并未察觉。
房间里,桌子上的铜镜闪出一道亮光。
刀刃的冷光在暗夜里闪过。
窗户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只白皙的手伸出,并指成剑,对着夜空削下。
咔的一声,一道银光折断在那人的手指间。
洛瑾收回手,看着指间折断的刀刃,轻轻冷笑。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苏镜瑶睁开眼睛。
转头看了一眼钟,指针准确地指向八点半。
竟然睡了这么久?
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挡在了眼前。
只是阳光虽然明亮,耳边却有雨滴淅沥。
昨晚下了雨?
苏镜瑶懒懒地起了身,走到落地窗前,直接拉开了窗帘。
窗玻璃上留着水滴,外面的路面呈现褐色,明显是有雨水沁入其中,还未干透。
苏镜瑶抬手撑在窗边,望着外面沉默。
不知是不是幻觉,在昨晚的睡梦中,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是被吵醒了,又没有真正睡去,于是混杂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时,似乎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折断了。
然而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这些莫名的感觉都只是虚无的。
视线从玻璃上扫过,忽然又停住了。
苏镜瑶推开窗,探出手,向玻璃外摸去。
指尖触到了那条痕,她停下来。
玻璃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从外面划的。在她的记忆里以前并没有这道痕。
可这里是九楼,谁能凭空到这么高的地方来,还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划了一道痕迹?
苏镜瑶忍不住脑补了一下鬼故事里的场景,瞬间就吓到了。
脑补之后她想起了昨天和沈翎的约定,转身找到手机,看见已经黑屏了。再试着摁一下开机键,确认已经没电了。
完全没电的手机刚刚充电时还用不了。苏镜瑶接上插头,去洗漱准备了早餐回来,看见手机已经自动开机了。
手机一开就有消息进来,一条是沈翎的短信,一条是微信信息。
苏镜瑶先点开沈翎的短信,上面写着几个字:H市钓鳌山。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果真如沈翎所说,根本是个假地址。
但是,至少H市是真的。
至于剩下的钓鳌山……就不知是何意了。
苏镜瑶退出信息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点开微信。
界面上有一条信息。
时间显示是昨天的。
“在吗?”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朋友之间随意的问候。
然而发信人的名字和头像都是苏镜瑶从未见过的。
苏镜瑶点进聊天页面,手指按住屏幕向上滑----
滑不上去,上面没有信息。
准确来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条信息。
正如她以前从没见过这个人一样。
苏镜瑶犹豫了一下,回复了三个字:“你是谁?”
发送之后,她点了一下这个陌生人的头像。
灰白色的头像,模糊不清。上面隐隐现出一个东西的轮廓,似乎是圆形的,但是根本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这个人的名字也一样古怪。
“镜子?”苏镜瑶盯着个人信息那一界面的第一栏,喃喃念道。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是,手机更文,作者菌正在云南逍遥,今天在昆明,明天去大理【眨眼】
☆、chapter.8 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