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回头看看第二十章的回忆杀(●─●).15
说话间,他本来就虚无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淡。
“这张琴不错,”洛瑾忽然说道,“留给我罢,你也带不走了。”
“好,”琴师点了点头,手指抚上了琴弦,“这曲《九韶》,也送给你罢。”
琴音从古琴上泠泠流出,巍巍似高山,洋洋若流水,一时间竟令空气都凝固了,四周缭绕着祥和温暖的气息,依稀还有鸟雀的清鸣。
一曲完毕,墓室里凭空起了风,潮水不知从何处涌起,漫过了地面。
奇异的是,潮水竟是虚无的,什么都无法卷走,甚至没有打湿地面。
琴师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光,陡然转身向墓室外掠去。
耳边有海水拍击礁石的声音轰然传来,风声大作,虚无的潮水随之掀起,扑向了墓门之外,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这是什么?”伊瑶愕然。
“归墟之水,”洛瑾合起双手,轻声念了一句什么,“传说海与天的尽头有归墟,超越凡尘之人死后,会被归墟之水卷走,就此获得新生。”
她眼里有种罕见的虔诚,令伊瑶随之肃然。
洛瑾虽然淡看生死,但对于这些轮回之事却是相信的。
沉默许久,伊瑶轻声问道:“你师父真的能预言未来?”
“我骗他的,”洛瑾淡淡道,“未来不可预料,但若他们有缘,来生定然还能再见,只是不会再记得彼此。”
“而他一生所求,就是为了让知音听上这曲《九韶》。既然能在来生重新弹给他听,又何必要执着于现在的一个亡魂呢?”
洛瑾笑了笑,默然合掌祈祷,送别着远去的亡魂。
作者有话要说: 洛瑾番外告一段落!啦啦啦!下章回归正文(ˉ﹃ˉ)
☆、chapter.75 水潭
天明十分,徘徊了一夜的鬼魂纷纷遁逃,身形如烟雾消散一般原地消失。
领头鬼手里的两根白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而诡异的声响。
洛瑾直接从窗边跳了出去,捡起那两根白骨,拿在手里敲了敲。
那骇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苏镜瑶连忙拍了拍窗棂,阻止她继续敲下去。
洛瑾笑了一笑,拿着两根白骨又从窗口跳回了屋里。
“你怎么总是捡这些东西?”苏镜瑶无奈道,“在鬼手里拿过的,一点都不好玩。”
“既然被鬼拿过,那才是好东西。”
苏镜瑶撇了撇嘴,试探着碰了一下白骨,一种冰寒彻骨的凉意顿时弥漫上来,惊得她赶紧缩回手。
“此物定和那百鬼有关,”洛瑾正色道,“带着它们,或许会引来一些东西。”
“那些都是以前村里人的鬼魂?”
“可能罢,”洛瑾望了一眼窗外,“他们早已死去,但被某种咒术禁锢于此,终生不能轮回。这座村庄百年不老,也许也与此有关。”
苏镜瑶琢磨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在鬼故事里看过的名称:“地缚灵?”
洛瑾点了点头。
“我还真想数一下是不是有一百只鬼,”苏镜瑶微微笑了,“不过我可不敢。”
传说如果有人在百鬼夜行时数了鬼的数量,他就会在数道九十九时变成第一百只鬼。
这和数台阶时,如果台阶少了一层,那么此人就会变成那一层是一个道理。
鬼神之事,无人可说通其间奥秘。
早上十点,日头高照,阳光溢满了整座村庄,将昨晚凌晨时的阴寒尽数驱散。
四人坐在桌边,讨论着昨晚的百鬼。
司梦染不爱听鬼故事,无聊之下伸手覆上桌面底部,百无聊赖地摸索。
忽然间,她感觉到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蹙了蹙眉,指尖沿着摸到的纹路划过去,依稀感觉到那是一个刻在桌下的刻纹,光凭感觉判断不出刻的是什么。
“这里有东西,”她开口道,“是刻上去的。”
说话间,她手臂动了动,桌面竟也跟着发出一声轻响。
“桌面可以动?”苏镜瑶听见了那声轻响。
叶千湄扣住了桌沿,手腕一抬,整个桌面也跟着抬起了一角。
“翻过来。”洛瑾冷声道,与叶千湄同时动手,将桌面抬起,向翻一条鱼一样翻了一个面。
桌面是可以活动的。
翻过来的另一面上有一幅清晰的雕刻,刻的是一个男子坐在桌边进食的模样,虽然只是侧面,但寥寥几笔就刻绘得极其生动,可见雕刻者技艺之高。
从侧面的轮廓看来,画中男子面容颇为俊朗,衣衫虽然褴褛但举止优雅,极有风范。
洛瑾眼里闪过一道雪亮的光,宛如闪电划破了夜空。这种神色一闪即逝,在其他人都没有发现时又立刻归于平静。
苏镜瑶看了一会,先发现了问题:“这人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桌子,这样可以防止食物不慎掉落。一般都是身份显贵的人才有这样的意识,平民是不会受到这种教育的。”
之所以能先看出这一点,是因为洛瑾平日的举动间也透出这样的风范,动作间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所有。
不知道是她的母亲教导的,还是她那位师父教的。
“普通的村庄里面,不会有这样的人。”叶千湄道。
洛瑾垂眸看着那幅雕刻,像是在想着什么。
“也许是外来者,”司梦染说着,脸色忽然一变,“什么声音?”
她话音刚落,周围有奇异的声音响起。
整个村庄骤然沸腾,无数张面孔从各处浮出,鲜明的眼睛盯着四个闯入者,大张着嘴,不断地嘶声呐喊,神情痛苦万分。
那些脸从各处骤然浮现:墙上、树梢、屋顶、地底,甚至是墙角的青苔上。
它们不断扭曲地挣扎着,像是想要逃脱束缚,却根本动弹不得,像是有一只手在从后面扣住了它们。
这些脸,和昨晚夜行的百鬼长得一模一样。
脸在嘶声尖叫,声音刺耳。
这些脸,很像古墓里那棵树上的一圈人脸。
屋檐下的金铃剧烈地摇动起来,两种声音混合交杂,诡异无比。
“地缚灵。”洛瑾伸手一掰,扣下一块木头,转手就对着屋檐下扔去。
木头破空刺去,将悬挂金铃的绳子断成两半,金铃摔落在地,碎成四片。
整个村庄里的金铃声随即停止,所有的脸也停止了尖叫,只是鲜活的眼睛依然在转动,死死盯着外界的一切。
苏镜瑶没想到自己早上随口一说居然成了真,不由得佩服起自己的谜之预言。
“我听过这个名字,”司梦染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墙上的那张脸,“地缚灵虽然不能伤人,但活人与它们接触得久了,还是会染上阴气,这里恐怕不能就留了。”
“多好玩的脸。”叶千湄在她身边微笑道。
司梦染回以嫌弃的目光。
“去看那条蛇,”叶千湄无视了她的眼神,转向洛瑾,“杀了它,赶紧离开这里。”
十分钟后,她们来到水潭边,望向水底的黑影。
巨蛇盘桓在水下,金色的眼睛睁开一只,一动不动地匍匐着,直接走到水潭边也没有惊动它。
洛瑾毫不客气,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就往对面的山壁甩去。
石子撞在山壁上,随后反弹而下,重重落进了水潭里。
巨蛇猛地睁开双眼,从水下立起身来,怒目而视。它通体漆黑,鳞片反照着日光,金色眼瞳宛如巨大的灯盏,燃烧着的是闯入者的生命,透出森然不容侵犯的意味。
这样的蛇,不禁又让苏镜瑶想到了龙。
之前那个关于蛇与龙的猜测再次浮上脑海,她蹙着眉,端详着眼前的巨蛇。
如果这世上已经没有了龙,而有人偏偏又将龙作为守护者崇拜,那些人会不会用蛇来代替龙呢?
停顿了几秒,巨蛇大口一张,长鞭一般的蛇信就甩了过来。
苏镜瑶被洛瑾往旁边一推,再回过神来就见到洛瑾凌空一跃,身形一个折转,落到了瀑布边。
瀑布在她身边奔流而下,氤氲起的雾气将她的身形隐没其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从潭边看去,只能见到一个女子的身影,手中的剑闪着雪亮的光。
巨蛇调转了头,蛇信一扫,甩向了洛瑾。雾气朦胧间血红的蛇信凌空横扫,猝不及防卷住了洛瑾,直接将她拖进了水里。
苏镜瑶惊呼一声,正要上前,水里骤然浮出另一道黑影,竟是条身形更小的蛇。
一条蛇在水下,一条蛇在水上,可谓是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而她们刚刚在潭边看了许久,却只看见了一条蛇的踪影,这条蛇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条黑蛇身形比之前的那条小上一些,它直接跃上了岸边,袭向剩下的三人。
黑蛇牢牢挡在了潭边,蛇尾狂扫,卷起一地飞沙走石,不让任何人脱身帮助洛瑾。
洛瑾被拖着沉入了水底,却也并不惊慌,她一剑斩向缠着自己的蛇信,趁着蛇信一松之时往旁边闪避。
巨蛇暴怒着一甩头,洛瑾这才看清它身上有一个血红的五芒星图案,此时正在缓缓旋转。
只一停顿,巨蛇便按捺不住,直接向她扑来。
洛瑾一按山壁,借着水流往后疾退,一边挥手出剑,剑尖直接刺入了巨蛇金色的眼瞳。
巨蛇发出一声咆哮,一只眼睛被承影剑贯穿,立刻张开大口向她咬来,像是想把猎物直接吞入口中。
它在水下的动作比洛瑾灵活太多,洛瑾只来得及折身闪避,巨蛇的利齿划过她的肩,留下一道血痕。
人在水下闭气的时间不长,未免夜长梦多,洛瑾提了一口气,将十成真力灌注在承影剑上,迎着巨蛇刺去。
剑尖刺入巨蛇的头颅,发出沉闷的钝响。
洛瑾心里忽然一跳,背后微寒,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详预感蔓延上心头。
这种虚无缥缈的直觉,在多年来的生死交睫间不止一次地救过她的命。
多年行走江湖练就的本能让她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地反手抽剑,往后疾退。
下一秒,巨蛇身上的五芒星光芒大盛,极大的力量凭空暴涨,搅起了水底漩涡。如果不是她刚才退得及时,恐怕已经成了重伤。
闭气的时间已经不多,洛瑾攀住山壁想要往上游,巨蛇却猛地扑来过来,拦在她身前。
它身上的五芒星越转越快,闪着金色的光芒,和它的瞳孔相互交映。
五芒星……
洛瑾蹙了蹙眉。
闭气的时间到了,她反手收剑入鞘,双手合起,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五芒星闪了闪,巨蛇暴喝一声,蛇信卷出。
洛瑾在水下双手结印,不顾一切地开了口,将咒语连同胸臆间的最后一口气一起吐出,手指连点,五道流光激射而出,直中巨蛇身上的五芒星图案。
她一心剑道,术法造诣不深,那是她学过的最高深的术法,今日是第一次动用。
鲜血蓬然炸开,巨蛇痛苦地翻身,搅起团团漩涡,它身上的五芒星暗了下去,鲜血从身体里流出,染红了水潭。
洛瑾趁机提了一口气,足尖一点,从水底跃出。
巨蛇在水下翻腾了两圈,忽然沉入了水底,不再动了。
岸边的黑蛇动作一顿,随即也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码完了这章……感动_(:_」∠)_卡文卡了好久,最后整了个凑字数的剧情_(:_」∠)_下章就要下本了!我好激动!迷宫副本开启了开启了!
☆、chapter.76 迷宫
水潭下的黑影静静地伏卧着,一动不动。
巨蛇死去的瞬间,岸上的黑蛇也跟着猝然倒地。
见到洛瑾出现,苏镜瑶连忙上前,看她有没有受伤。
叶千湄走到黑蛇的尸体边看了一会,转头问:“水下那条蛇身上,也有五芒星吗?”
“有。”洛瑾颔首。
“这是傀儡蛇,”叶千湄道,“有人施法于大蛇身上,又借大蛇控制小蛇,两者相生,如果有一方死去那么另一个也不能继续活。”
“双生。”司梦染轻轻说。
“那便是用来守这水潭的,”洛瑾沉吟着说,眼神有些古怪,“瀑布后面,一定有墓。”
苏镜瑶沉默不语,看着洛瑾。
她落进水中,全身都湿透了,发梢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此时天气寒凉,她却安然无恙地站着,像是不觉得冷。
这一切都很平常,包括她眼里雪亮的光芒都与往常一样。
唯独不一样的,是她收入鞘中的承影剑。
洛瑾刚刚出水的时候,承影剑就不在手中。
那她是用什么办法杀了那条蛇的呢?
苏镜瑶想着,又听洛瑾道:“蛇死了,可以进墓了。”
半个小时的准备之后,四个人拿了背包,涉水过潭。
水潭不深,很容易就到了对岸。
瀑布就在头顶直坠而下,水汽蒸腾氤氲宛如重云散开,岸边岩石上全是水珠。
爬上了岸边,洛瑾走到瀑布前,只停顿了一下,立刻又往前走去,身形隐没在瀑布后。
其余三人随之走入,感觉到瀑布在瞬间散开,待人走进其中之后又恢复了原貌。
瀑布之后,果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山洞,并不幽深,只有五米长,最深处有一道禁闭的门,门锁的位置雕刻着一朵盛放的雪莲。
洛瑾打开手电筒,走近几步,在那朵雪莲前站定。
雪莲的花心里有一个圆形的凸起,直径一厘米左右。
“是个机关。”后面的人跟上来,叶千湄看了一眼,说道。
洛瑾沉思了一瞬,取出从兀鸦身上拿到的那颗明珠,扣在了花心里。
明珠凹下去的那一面与花心里的凸起相合,发出一声轻响。
闭合的门轰然打开,四人进入门内,石门又在背后合拢。
门后空间分为两边,各为两条不同的路。
一条是水路,幽深的河道不知通向何处,岸边拴着一只木船,看起来还是新的。
另一条路是石板铺就的甬道,再普通不过,与河道水路分别往两个背向的方向延展,阴暗而幽邃。
“两条路,分开走?”司梦染问道。
“我不会划船。”洛瑾直截了当地说,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苏镜瑶无语地看着她。
“那我们走水路。”叶千湄微笑道,转身去解栓木船的绳子。
洛瑾也不多说,牵过苏镜瑶向另一边的甬道走去。
走到第一个拐弯处,洛瑾停下脚步,放下背包道:“先将衣服换了。”
刚才游过水潭又进瀑布,一身衣衫早就湿透了,苏镜瑶应了声,从背包里翻出了干净的衣服。
洛瑾动作很快,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又伸手替苏镜瑶将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肩后。
淡淡的桂花酒的香气袅袅萦绕在周围,苏镜瑶伸出手轻轻抱了她一下,柔软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扫过肩头。
苏镜瑶默然无语,在黑暗里咬着嘴唇,心里莫名地有些害怕。
这一次,不知是生是死。
洛瑾侧过头看着她,雪亮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碍,一直望到了她内心的最深处。
“害怕?”
此时她的声音让苏镜瑶更加慌张,仿佛有一只手攫住了她的心,那天在梦里听过的话又跳到耳边,那毋庸置疑的笃定语气如一柄重锤般砸下。
“她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苏镜瑶颤了颤,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如果出了事,不要去冒险。”
“我知道。”洛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镜瑶深吸了口气,牵住她的手。
“走吧。”
河岸边的两人换了衣服,划船入水,沿着河道划去。
河道阴暗潮湿,叶千湄轻轻划船,司梦染一直拿着手电筒照明。两人都沉默不语,一时只闻洞壁上的水滴落入河面之声,旷远寂寥。
划了一段,叶千湄将视线从前方转了回来,忽然说:“你答应跟她们来这里,是为了双生镜吧?”
她说得直接,司梦染脸色微白,低声道:“我想找回我的家人。”
顿了顿,她有些期冀地问:“如果我真的找到了双生镜,能找回他们吗?”
“不可能,”叶千湄直截了当地否认,“生死离合自有定数,轮回不会因人力而逆转。”
“如果真的可以呢?”司梦染激动地追问,“就算是传说,也不可能空穴来风!”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很想我爸妈……还有妹妹。她死了,可我活了下来……她哭着求我救她,可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如果最后不是师父来了,我也早就死了……”
“死,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叶千湄淡淡道。
“你看得真淡啊,”司梦染讥诮地笑了笑,“你真的不想你的家人吗?”
“三个想杀了我的家人,值得想吗?”叶千湄冷笑,“如果不是因为我爸偷了别人的东西,我家也不会被盯上,更不会自相残杀。”
她第一次直接回忆起往事,司梦染有些错愕,不禁沉默下来。
叶千湄陷入了回忆,划船的手也停住了。
记忆里那个暗沉的雨天,她放学回家,见到父亲慌慌张张地藏着什么东西,眼底那种兴奋的贪婪神色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晚上的时候,他宣布自己在街上得了个古董,可以卖不少钱。
过了几天,父亲半夜出去了一趟,之后惊慌地回家,反锁了门。
他说,那古董的主人找上门来了。
凌晨时分,反锁的大门突然打开,十个黑衣人涌了进来,身手迅而速敏捷。
在他们身后,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过家里的四个人,在看到她时顿了顿,忽然下令道:“不要杀,全部带走。”
那时候她八岁,就这么被送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直待两年,才被送去参加了那场残酷的大逃杀。
活下来之后,她成了那个人的手下。
有一天,主上拿了一块美丽而诡异的血玉在手中,问她:“你见过它吗?”
她如实回答说,没有。
“很美的东西呀,”主上轻声赞叹,语气忽而又冷了下来,“你知道吗?你父亲当年就是偷了它,才带来了灾祸呢。”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家里厄运的来源。
一滴水落在了肩上,叶千湄陡然回回神,重新划动了船。
“我愿意相信那个传说。”司梦染望着水面,坚定道。
“双生镜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叶千湄摇了摇头,沉声,“就算你真的能找到它,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用,更不用说这其中可能要动用的仪式,或是必须的条件你也根本不知道。”
“如果真的可以呢?”司梦染反驳,“毕竟谁也不了解它。”
“都过了二十年,你的家人也不知道转世到了哪个角落。”叶千湄讥讽道,“我说这些,是告诉你就根本不可能实现。且不说往昔有没有可能重现,想要动用双生镜的力量,必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尸骨无存吗?”
“尸骨无存只是最简单的下场,”叶千湄淡淡道,语气讥诮,“曾经有一个人千方百计得到了动用双生镜的契机,主上遣我去拦,可惜还是晚了。”
她忽然停住了,语气变得深不可测:“他死得很惨,变得像一棵长了血管的白菜,你不会想知道当时的细节。”
司梦染颤了颤,手猛地一抖,手电筒差点掉进水里。
“双生镜是不属于凡人的力量,”叶千湄直视前方,语气淡漠,眼里却有一丝被掩藏的担忧,“劝你不要妄想,我不想看见你落到那样的结局。”
她已经在尽力地劝说,想让司梦染远离危险。
“我知道。”司梦染颤声说,“我知道……”
她话音未落,水面上骤然扬起了一丝涟漪。
司梦染蓦然收声,紧盯着水面。
水面恢复了平静无澜的模样。
叶千湄却忽然伸手扶住船舷,直起腰来。
水面泛起丝丝涟漪。
她眼神一肃,突地站起,足尖在船板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出,跃到对面的石壁上,伸手抓紧了石壁上凹下去的地方,固定住了身形。
水面上涟漪泛开。
水下波动之声更甚,一团漆黑的影子划过。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一动,一道白光自指尖飞出。
白光凌厉无比,瞬间划破黑暗,落进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水下忽然波动起来,一片片水花溅出。
“嗤----”
一声怪响,水花忽然大片溅起,随后纷纷洒落,洞里转瞬落下一场雨。
水花落下之后,一团漆黑的东西凭空出现在了洞里。
那东西分明是从水下冒出,身上滴滴水滴正点点落下。
它双眼血红,铜铃般突出,宛如一双血红的的灯盏,突兀地在山洞里燃起。血红的眼睛生在一张尖尖几乎呈三角的脸上,下面连着的大口里有獠牙爆出。
它身体似蛇一般,似乎很长,仅仅一部分探出水来,就已经差不多到了和山洞洞顶齐平的地步。
若是要说它是蛇,但它头上又有尖利的双角探出,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码完这章,感动。正式开始迷宫副本了!敲锣打鼓,请自动脑补一棵长了血管的白菜是什么样
(。_ 。)
然后,被叶千湄称为“主上”的那个人,跟文案上写的“尊主”不是一个人!不要搞混了!
☆、chapter.77 困局
怪物乍然出水,空气似乎都随之凝固了。
一道白色的布帛缠绕在它的身体上,布帛一端连着一把匕首,已然深深插进那怪物体内。
“嗤----”
怪物发出一声怪叫,不停地扭动身体,鲜红的液体从匕首刺进的部位流出,滴进水里。
司梦染将手扶上船舷,严阵以待。
洞壁上的叶千湄手指一转,那条白色的布帛像是被人拉住了一般,忽然绷紧,缠紧了它。
“嗤嗤----”怪物吃痛,发出的怪声更大,一双红眸里似乎要滴出血来。
司梦染抬起手,一只青色的小蛇延着她的手臂蜿蜒游下,抬起脑袋看着眼前的怪物,尖牙上光泽闪烁。
叶千湄转过手,对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先不要动。
司梦染无声地点头示意明白。
白色布帛越勒越紧,怪物一甩头,露出獠牙来。
“嗤----”
叶千湄手指划空绕了一个圈,那条白色布帛自动脱离怪物的身体,连带着匕首飞回她手中。
怪物扬头,浸泡在水中的身体扭动起来,然而它一动,伤口就开的越大,鲜血直流。
奇怪的是,它竟然一直没有任何要攻击的意思。
一个人被伤到,都会忍不住反击,更何况是一个没有人类智慧的怪物
司梦染眉头蹙紧,手指一抬,腕上的青蛇明白主人的心意,立刻闪电般跃起,直扑向怪物,在它的身上狠狠咬下。
“嗤嗤------”
怪物扭动着身体,怪异的三角形头颅高高扬起,双眼对着山洞顶端的石壁,大口张开,好似在对着什么人说话。
“叮----”
一声脆响,在山洞内响起。
怪物低首,静默了片刻。
唯恐它是在酝酿攻击,叶千湄篡紧了手里的布帛,严阵以待。司梦染指尖对向它,青蛇盘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然而怪物却突然一扭身,潜回了水下。
水下一团黑影摆动着,忽地游远。
一阵涟漪泛过,水面恢复了初始时的平静。
叶千湄放开石壁,跃回了船上。
“竟然就这样走了”司梦染放下手,青蛇沿着她的手臂蜿蜒游下。
“应当与那铃铛声有关。”叶千湄俯身,将沾了怪物鲜血的匕首放在水里一划,匕首连带白色布帛浸没在水中,重新拿起时,竟又恢复了洁净,“那怪物,可能是有人豢养的。”
“有人要守着这里,”司梦染蹙眉,“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放我们走?”
“谁知道,”叶千湄重新划起了船,“这一路过来,已经够离奇了。”
她的视线落在司梦染身上,眼神忽然变得雪亮,仿佛有闪电划过,转瞬即逝。
司梦染察觉了她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没事,”叶千湄摇摇头,“刚刚想到了一件事,但是记不清了……”
刚才那一瞬间,有某种东西触动了她的心,像是一句话,又像是一个场景,只是昙花一现就如清晨的朝露般飞快地消逝了。
“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我现在只能想到一句话。”
司梦染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叶千湄盯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地重复:“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司梦染无语地说:“这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关系吗?”
“我怎么知道。”
这句出自《圣经·旧约》,由智慧之王所罗门所说的话,昭示着万物都在神的掌控之下,轮回交替世事循环。
前方出现了左右两个岔口,叶千湄停下来,道:“往左还是往右?”
“随便选一个?”司梦染试探道。
“你还不如说:抛个硬币。”
司梦染哼了一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左尊右卑,往左边吧。”
“这又是什么逻辑?”
叶千湄微微一笑:“猜的。”
说着,她划动了船,向左边的岔口行去。
转过第四个路口,又回到了原点。
“没有路了,”苏镜瑶看着甬道石壁上那个匕首刻下的标记,“转了这么久,还是走不出去。”
“不久,”洛瑾并不惊慌,只是淡淡道,“总会有一条路可以走。”
“这是个迷宫,”苏镜瑶叹了口气,“看起来还挺复杂的。”
她们已经在这里转了很久,下了一层斜坡之后就困在了这个深不可测的迷宫里,每一个路口都通向死路。
如果只是一个单迷宫,那么采用最费时的办法,沿着某一面墙壁一直走就可以出去。
然而,如果这是个复迷宫,就会有多种复杂的走法,兜圈子比进死路更加可怕。
这不是平时在纸上玩的游戏,而是个真正的迷宫。
在复迷宫中,必然有一条路可以让人头也不回地走回原点,它在迷宫中表现出一个闭合的回路。以此为界,迷宫可以被分为若干部分。
如果想走出去,不变的办法就是将每一条路都走一遍,她们的确是试了,但是每次都走到死路。
甬道狭窄低矮,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一方狭小的天地,除此之外,无论前面是生路还是死路,都看不见。
这样的环境显然带来了不小的压力,苏镜瑶心情很是沉闷,洛瑾却依然泰然自若,好像困在死路里对她没什么影响。
“这一层根本没有路啊,”苏镜瑶闷闷不乐,转动着手中的电筒,“每一个岔口都走过了,还是死路。”
“必然会有一条生路,”洛瑾沉吟道,“不必惊慌。”
“你什么都不怕。”苏镜瑶低声说。
“我曾走过一个山洞,”洛瑾只是微微一笑,“那里面的地形较之此处更加复杂,我在里面走了三个月,才找到出口。”
苏镜瑶愕然抬头,竟在黑暗里也能感觉到她雪亮的目光,冷而锐利,鹰隼一般穿透人心。
“总会有出路,”洛瑾笑了一下,“不怕。”
苏镜瑶点了点头,感觉站得久了有些累,便往后退了一小步,想靠着墙休息一下。
整个甬道好似都凝固了,有一种奇怪的声音由远及近缓缓飘来,像是一声短暂的呜咽。
“呜----”
黑暗的最深处,一双眼睛骤然睁开,口唇翕合,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
洛瑾脸色一变,一步上前按掉了手电筒,拉过苏镜瑶靠墙站着,如临大敌。
“别出声。”她低声说,声音极轻极低,仿佛一阵拂过的风。
苏镜瑶不明所以,但也感觉到了空气里紧张的气息,只能遵循她的嘱咐,一言不发。
黑暗里传来四足踏在地上的声音,一只如马一般高的怪物跑了过来,在离她们只有五米的地方停下了,翕动着鼻翼在空气里嗅着什么。
苏镜瑶不知道那是什么,心里隐隐有些害怕,情绪稍一流露,立刻就听见怪物又往前走了一点,身形似乎也长大了些许。原本甬道完全可以容纳它,现在却甚至可以听见它的皮毛擦过石壁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洛瑾往她身边靠了一点,微微低头,桂花酒的香气袅袅萦绕,伴随着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苏镜瑶侧过脸,便感觉到对方微凉的嘴唇落在了脸颊上,传递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镜瑶着实没料到这一下,顿时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热,心里的恐惧骤然退去,忽而又听见那只四足怪物慢腾腾地走远了。
“跟着它。”洛瑾站直了身,断然道。
苏镜瑶很想捂脸。
不带这么玩的啊。
两人轻轻跟在怪物身后五米的地方,穿过一条又一条甬道,一直走进了一条刚刚走过的死路,跟到了一面墙前。
怪物走到这里,忽然凭空消失了。
苏镜瑶打开了手电筒,电光洒落,眼前果然已经没有了怪物的踪影。
“跑到哪里去了?”她疑惑道,上前推了推那面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它不会凭空消失,一定是从此处到了别处。”洛瑾敲了敲墙面,叩出沉闷的声响。
“刚刚我们走了那么久,都没有见过它,它一定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苏镜瑶明白了一些,沉吟道,“假如这是一道门,它显然不会自己开门,只能等时间到了之后门自动打开,这一层没有出路门后也行会有出口。”
说到这里,她又转向洛瑾:“你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吗?”
“不清楚名姓,”洛瑾淡淡道,“但我知晓它会被人的恐惧吸引,若是遇见了心中恐惧达到极点之人,便将其吞食。”
她话音方落,闭合的墙陡然一动,开了一线,露出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口。
“走。”洛瑾冷声说道,接着伸手一推,苏镜瑶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惊叫一声,直接从开口处摔了下去。
洛瑾紧跟着跳了下来,在半空中拉住她的手,稳稳落地。
苏镜瑶惊魂未定,落地的时候差点扭了脚踝。
“我靠!”她一拍墙壁,怒道,“推我干什么?”
“门关得很快。”洛瑾面不改色,淡淡道。
苏镜瑶愤然打开手电筒,让光芒直直照在脸上,照亮她满脸的怒气。
洛瑾忽然笑了一下,终于收起了淡漠的神情:“好罢,那是我错了。”
“知道就好。”苏镜瑶撇了撇嘴。
“那现下可以走了么?”洛瑾轻言细语,好像在压抑着笑意。
“笑什么!”苏镜瑶一瞪眼。
“无事。”
“鬼才信你。”苏镜瑶生生把白眼翻到了天上。
洛瑾注视着她,忽然间翻书一样换了一副神色,轻笑道:“姑娘这般言语,小女子很是伤心呢。”
她一直是冷言冷语的女子,此时突然烟视媚行起来,一时真是让人惊疑不定。
“我怕了你了,”苏镜瑶往后蹦了一步,“走吧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瑾姑娘的技能可以打满分。下章不玩了,要开始各种伤害输出了,最近都没有花花没有收藏!心很累!T_T这么冷淡真的好吗T_T
☆、chapter.78 赤鱬
既然准备前行了,那肯定是要好好观察一下周围。
跳下来的时候太过仓促,苏镜瑶这才把手电筒转了一圈,借着明亮但照射范围并不大的光芒看了看四周。
遗憾的是,她们依然置身于狭窄的甬道之内,周围环境并无变化,甬道直线延伸,只有一条路可走。
洛瑾再次实现了一秒变脸,神情重新变成了淡漠,径直往前走去,在前面探路。
苏镜瑶跟在她身后,不禁思考起了洛瑾到底可以有多少种表情。
她以前曾经看过一个故事,讲一个人面对不同的人戴不同的脸皮,现在想想,感觉真是太惊悚了。
完全就是一个鬼故事。
甬道的长度比想象中的要可怕许多,而且十分曲折。没走多久就开始变为下坡,不久之后又变成上坡,其间数次或左或右的转弯更是绕得人晕头转向。
然而,无论是上坡还是下坡,左转或是右转,整个甬道都只有一条路。
没有任何岔口,只有一条绵延不绝的路,仿佛是通往九幽的黄泉之路,曲折迂回,上下陡坡,却不给人一线生机。
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前面的路还是没有到尽头。
“动不了了,”苏镜瑶拉住洛瑾,“走了好久了。”
“歇一下便是了。”洛瑾回过头,笑了笑。
手电筒苍白的光线下,她本就白皙的面孔看起来接近惨白,再加上她一直垂落的长发,这一笑之下,简直有点像个漂亮的女鬼。
苏镜瑶赶紧把自己手里的手电筒移了个方向,一边若无其事地就地坐了下来,一边寻思着什么时候说服洛瑾把一头长发梳起来。
洛瑾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打开背包拿了一瓶水,随手拧开就递了过来。
苏镜瑶一边接过,一边又看了她一眼。
果然光线不一样,看起来就正常多了。
有些惨淡的光线绕着她的侧脸,晕起几分森然意味,却也正和洛瑾身上的冷冽之气相合,衬得她轮廓精致,清冷无比。
苏镜瑶又从背包里拿出了饼干,一边拆开包装,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洛瑾。
洛瑾低头整理背包,本该看不见她的眼神,此刻却忽然淡淡地问:“又在想什么?”
“我在琢磨你。”
“这又何解?”
苏镜瑶想了想,严肃地说:“我觉得你有必要把头发扎一下,这样看起来像女鬼。”
“是吗?”洛瑾微微一笑,伸手撩起一缕长发,“墙里爬出来的?”
苏镜瑶严肃地纠正:“不,是电视里爬出来的。”
“在这不方便,出去再说。”洛瑾松了手,长发重新垂落下来,“时间不多了。”
苏镜瑶将饼干塞进嘴里,沉默了一会,又问:“前面会有路吗?”
“甬道还未完,定会有路。”
休息了十分钟,两人重新启程,还是沿着曲折迂回的甬道一直往前走。
这里只有一条路,返回去也找不到出口,不如一直向前,也许还会有出路。
这一次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堵墙。
一架绳梯顺着墙面从高空垂下,在离地半米的地方停住,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已经蒙了尘土,但无论是编绕在一起的绳索还是架在中间的木棍,都是结实耐用的。
苏镜瑶抬头往上看,手电筒跟着照了上去,但怎么也看不清上面到底有多高。
“左右无路,从这上去罢。”洛瑾上前扯了扯绳子,确认它的耐性。
“爬……上去?”苏镜瑶向上望了一眼,有些踌躇。
她还真没爬过绳梯,更何况上面不知又是什么景象,也不知到底有多高。
“往上爬就是了,”洛瑾淡然道,“若是摔下来,也死不了。”
“说的我都不敢动了。”
洛瑾轻轻笑了笑,补充道:“摔下来我接着。”
“这还差不多。”
话说到这,就不得不爬了。苏镜瑶本着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跳的精神,整了整背包,抓住了绳子,开始往上爬。
绳梯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摇晃,苏镜瑶咬咬牙,努力攀住绳索,幸而她的身手也不差,保持平衡还是可以做到。
她没有机会回头,但感觉得到洛瑾淡漠的目光在注视她,虽然不悲不喜,却隐藏着一丝关切和担忧。
苏镜瑶顺利爬到了顶端,双手一撑就翻了上去,落在了另一条甬道里。
很快,洛瑾敏捷利落地翻身落地,稳稳在她身边站定。
这里是个呈半圆形的空间,半圆的墙壁间每隔两米就有一个方形入口,一共五个。顶上延伸处一片平台,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苏镜瑶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耳边陡然听到有诡异的声响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