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回头看看第二十章的回忆杀(●─●).18
随着这一句话,壁画上的人拉满了弓,羽箭蓄势待发,弯弓张开的声音格外刺耳,又显得无比响亮。
作者有话要说: 真·日了狗的·累,累死累活的码完这章?_>`累觉不爱?_>`
瑾姑娘的眼睛里有一双重瞳,这是为什么呢?或者它和什么有关系呢?欢迎参加有奖竞猜!在本章下面评论你的猜测,我会找一个正确或最相近的,送个小礼物( ̄▼ ̄)
如果这都不能炸出评论,我……就不想再爱了
☆、chapter.86 寝殿
既然要将闯入者射杀箭下,那么就不会给她们机会逃脱。
但她们现在已经站在了出口边,只差一步就可以逃出生天。
那么,就只能用一个办法来阻止。
“关!”声音冷叱道,一字命令在他口中显得庄严有力,掷地有声。
洛瑾的动作比那道声音更快,在它话音未落之时已经出手,迅速将苏镜瑶往出口外推去。
生死攸关,苏镜瑶的动作也快得惊人,一侧身便闪了过去。与此同时,壁画上的人松开了手,羽箭呼啸而出,穿透了石壁,飞射而来。
那一刻,出口上方落下一道青铜门闸,带着千斤之势急速坠落。
这道门闸一旦落下,出口就会被封死。
苏镜瑶已经到了出口的另一边,看见这一景象,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洛瑾还在墓室里。
多年历练累积的临战经验还在,洛瑾显得无比冷静,她换了左手拔剑,承影剑斩落了像她飞来的羽箭,同时右手抬起,一掌拍在下落的青铜闸门上。
这一掌传递出的内力十分惊人,青铜闸门下落的速度都缓了一分,在空中猛地一顿。
她右肩受了伤不便动手,便临阵应变将承影剑换到了左手,转换速度之快,几乎与羽箭的来势一致。
墓室里划过一声极低的惊呼,声音很轻,转瞬又被抑制住了。
趁着青铜闸门这一顿之势,洛瑾一矮身钻了过来,背后骤然风声四起,一支羽箭已经跟到身后。她迅速偏身闪躲,但依然是慢了半拍,锋利的箭头划过了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紧接着,青铜闸门擦着她的后背落下,将之后飞来的羽箭全部挡在了后面。
“不愧是瑾姑娘,”墓室里,那道森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淡漠,“什么都拦不住她,罢了,时间也不多了。”
壁画上的弓箭手再次活动起来,他们齐齐转身,回归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青铜闸门另一边的墓室里,洛瑾靠墙坐着,微微闭着双眼,静静地调息。苏镜瑶在处理包扎她伤口,手上动作细致小心,心里也缓缓地叹了口气。
这座古墓里,真是危机四伏。
洛瑾也又一次受了伤,好在伤的不重。
但她心疼洛瑾,自是一点伤痛都不愿意让她承受。不管洛瑾以前一个人闯荡时在生死关头徘徊过多少次,她只希望现在洛瑾能好好地活着。
只是她们的生活就从来就没有安宁过,这个愿望,也只能是奢望了。
待她仔细地处理好了伤口,才得了空闲,转头打量这间墓室。
这间墓室与之前的宫殿大小一致,装潢华贵,却并非金碧辉煌,而是透出沉沉古雅之意,陈设也完全不同。
这间墓室,被布置成了一间寝殿。
沉香木做的床榻摆在左侧的角落里,床柱上雕刻了三爪黑龙,悬着一盏白玉做的灯,灯盏上刻着的竟是青面獠牙的鬼面,灯里的烛火还在燃烧。榻上铺着的是分辨不出材质的锦衾软枕,但外人只一望就能知其华贵无双。
床榻的对面,另一边角落里,靠墙放置着一张沉香木的桌案。桌上铺着一张地图,批注用的朱笔还搁在一边。饕餮纹的香炉被安置在桌角,里面还剩了一点香料,却早已经不再燃烧。
墓室的中间是一张矮几,同样是沉香木所制,旁边没有座椅,看起来主人似乎是席地而坐。几上摆着黄金酒具,玉箸银盘,还有一坛未开封的酒就放在矮几旁。酒坛是陶泥烧制,就这样静静地立着,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
这间寝殿里陈设简单,剩下的唯一一件摆设,就只有最右侧靠墙的书架。
书架被分为数十小格,每一格里都摆着古籍,满满当当,排满了一整面墙。
看见古籍,苏镜瑶眼睛亮了一下。
洛瑾也悠悠睁开了双眼,目光扫了一圈,却是先落到了矮几边的酒坛上。
两人同时起身,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苏镜瑶走到书架前,小心地拿下一本古籍看了看。里面的字全是人力一笔一画写出的,字形却十分奇怪,既不像甲骨文,也不是金文,跟任何一种字体都完全不同。
换句话说,她根本就看不懂。
她只能看懂书里的图画,画的些异兽或者奇怪的植物,每一幅下面都有朱笔批注,看起来写的很详细,可惜的是这些字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正着倒着横着都读不通。
她又翻了几本,都是一样的情况。
苏镜瑶叹了口气,有点失望,只好将古籍放好。
一转身,就见到洛瑾拿起了酒坛,低头轻嗅,似乎在闻里面的酒香。
绯色的衣领衬着她的面容,竟恍惚有种美人轻嗅蔷薇的意味。
不过,美人手里的可不是什么蔷薇。
洛瑾生得那么好看,却从来没有一点身为美女的自觉。
她自小流落,又是舞刀弄剑的亡命之徒,平素没有雅致的爱好,就是喝起酒来,也一点都不风雅。
苏镜瑶将她模样尽收眼底,见她终于完全恢复常态,心里微微松了一下,又轻轻地笑了笑,向她走去。
洛瑾放下酒坛,视线向四周转了一圈。
这里,没有出口。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唯一可以出入的地方已经被青铜闸门封死。
她沉吟了一瞬,抬眼见苏镜瑶已经来到身边,便问:“瞧见什么了?”
“书里的字我看不懂。”苏镜瑶沮丧道。
洛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人又走向桌案,去看那张地图。
地图很大,是一幅长卷。图上画着山川河泽,地形起伏不定,山脉蜿蜒曲折,还标了各式各样的图例,但是外人根本看不懂。
因为时代久远,已经无法分辨这幅地图里所描绘的地方,是否属于华夏土地上的任何一个地区。
好在这地图是手绘的,还上了色,依稀能看得出图上画的是什么东西。有些地方还有朱笔写下的字迹,或者是圈点出了某些地名。
在一处疑似湖泊的地方,有人用朱笔批注了三个字在旁边,苏镜瑶看了半天,只辨出最后一个字很像现代简体字里的“泽”,大概字形相似,但笔画里亦有不同。
古人称水聚集之地为泽,唐诗里孟浩然曾经写过“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描绘云梦泽迷濛的景象,洛瑾也在无意间提过“北云泽”。
这片湖泊,又名为什么呢?
苏镜瑶边看边想,神思不由得飞散开去,手指动了动,无意间碰到了地图旁搁着的朱笔。
那一刻她只觉得眼睛一热,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她有些惊异地抬起头,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桌案边坐着一位身披黑袍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郎,英气逼人,五官看起来与中原人无二。
这个人,难道就是壁画上的王者?
他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地图。忽然,他用朱笔在某个地方点了点,转向一边,口唇翕动,不知在对着谁说话。
寝殿本该是外人不能进入的地方,他却在此处理公务。
男子转身的时候,衣袂拂过苏镜瑶的垂下的手,竟是直直地从她的手臂间穿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幻象。
洛瑾也看见了他,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站着,悄然观赏眼前的幻象。
不知何时,桌案边跪了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他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听着,不敢动弹。
待帝王说完,侍从立即匆匆离去。
须臾,又有一位身穿铠甲的将士急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下,开始禀报情况。
虽然那人嘴唇开合,但她们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幕就像是哑剧一样。
黑袍帝王脸色渐沉,倏地转向桌案,指点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泽,像是在部署着什么。
他剑眉飞扬,手指指点着地名,一举一动都像是指点江山一般充满了轻狂风发的意气,脸上神色沉冷,自有一分王者不动如山的风采。
待一切布置妥当,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符丢到了将士面前。将士叩首谢恩,捡起了那块金色的令符,匆忙离去。
将士离开之后,帝王负手站在桌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动不动。
忽然间,寝殿里拂过一阵冷风。
虽然是幻象,但这风还是结结实实地吹到了身上,苏镜瑶打了个寒颤,就见到眼前惊变突生。
有人,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令人惊异的是,这个悄无声息地潜入寝殿的人,正是刚刚离去的侍从。
苏镜瑶登时愕然,洛瑾也蹙起了眉,眼里有几分惊讶。
侍从换了一身夜行的装扮,袖中闪出蓝莹莹的光芒。
帝王依然负手立在案前,似乎对他的潜入毫无察觉。
侍从悄然来到,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背后,抬起了手。
袖中之剑上沾着剧毒,眼看就要一招夺命----
帝王骤然转身,眼里闪过冷冽的光芒,只是一抬手一振袖,一道劲风扑面而来,吹得室内烛火摇晃,地图掀起,朱笔落在了地上。
偷袭的侍从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击打得倒飞出去,身形连退数米,像破碎的瓷器一样撞在了书架上。
他捂住了胸口,嘴角血流如注。
帝王冷笑了一下,只是捡起了朱笔,转回桌前,在地图上连起了一条线。
他的身影定格在了最后这个动作上,随后渐渐变淡,直至消散。
幻象消失了。
寝殿里烛火摇曳,地图和朱笔都静静地躺在原来的位置上,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黑袍帝王刚才的那一击,已经让旁观的两人都变了脸色。
他甚至没有碰到那个侍从,只一振袖,就能够让对方重伤至如此。
这该是何等高深的功力?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只是在有灵感的时候勤快了?_>`怎么没有人愿意给我撒花呢?_>`
☆、chapter.87 狭路
静谧的寝殿里,只有白玉灯盏里的火光在明灭跳跃。
两人回味着刚刚的幻象,沉默了片刻,洛瑾先回过神来,走到桌案前,拿起了朱笔。
“方才那帝王最后的动作,可有看清?”
苏镜瑶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犹豫着道:“我只记得……他连了一条线。”
洛瑾低下头,指尖从地图上拂过。
在她的视线里,地图上星罗棋布的地名弯弯绕绕,连成了数个图案。
而其中最显眼的,是处在中间的七个名字。
幻象里,黑袍的帝王将用它们连在一起。
“北斗七星。”洛瑾沉声低语,朱笔在地图上画过,将那七个地名连成一线。
正是北斗七星的图案。
别人也许一时想不到,但她深谙璇玑棋局,对二十八星宿的排布都熟记于心,又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玄妙?
七个地名连在一起,那一条朱笔画出的线竟绽放出血红色的光,七个地名熠熠生辉,如同北斗七星闪耀于天际。
地下传出一阵诡异的沙沙声。
洛瑾十分机敏,立刻退开一步。
紧接着,她刚刚站立过的那一块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道半米见方的洞口。要不是洛瑾退的快,现在已经跟着掉下去了。
“竟然是个机关,”苏镜瑶走到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是楼梯。”
这么简单地解决了出口的问题,倒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地图里的玄机,她还真没看出来。一般人不熟悉北斗七星,就算看见那七个地名,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两人踏上了向下延伸的台阶,走进了更深的地底。
台阶有七七四十九节,呈螺旋状向下,四周没有一盏灯,洛瑾打开了手电筒。惨白的光照亮了依附在台阶上的青苔。
陈年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苏镜瑶掩住了口鼻,小心地一步步往下走,生怕下一步就踩到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台阶到了尽头,眼前赫然出现的,是一片宽阔的水池。
水池里流动的并不是水,而是血。
鲜艳的、粘稠的血水。
这是一方血池。
血池深约七米,其中的血水没过了四米的高度,剩下的三米,被雪亮的刀刃占满。池中的尖刀足有上百把,它们立在血水之中,刀刃露出水面,尖端向上,刃锋上占满了鲜血,在池边放眼望去,只见满眼惨白的冷光,刀锋如镜,映着满池鲜血。
血池淋漓,尖刀林立。
这间墓室里没有灯,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落在冰冷的刀刃上,反射出雪亮的光,照耀着满池鲜血。池中波光粼粼,猩红的颜色在缓缓流动,散发出阵阵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只有一座铺着木板的吊桥摇摇晃晃,凌空悬在刀尖之上,一直通到对岸的一处倒三角型的高台上。
高台离开了地面的支撑,凭空悬浮,离地三尺,远望过去只能看见台上浮动着幽暗的白光,如同星芒般闪烁不定。
这幅景象,应当出现在玄幻小说的场景里。
要从血池边去往高台上,只能走过那座看起来并不结实可靠的吊桥。
桥上有几处是空的,一着不慎就会落入血池中,被满池的尖刀刺穿。
池中几把刀上挑着的尸体,就是最好的例子。
苏镜瑶看了这场景就有点怕了,犹豫着问洛瑾:“……要去那边高台上吗?”
洛瑾淡淡答道:“此时无路可退,除了往前,别无他法。”
见苏镜瑶一脸的踯躅,她又轻笑了一下:“害怕?”
“我怕掉下去。”
洛瑾幽幽看了她一眼:“这路不至于无处落脚,小心一些就不会出事。”
她顿了顿,有些反常地催促:“时间不多,快走。”
苏镜瑶觉得她颇有些反常,转头去看,又见洛瑾依然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悄悄留意着洛瑾的一言一行,面上却装作无事,踏上了吊桥。
洛瑾跟在她身后,步履轻而敏捷,呼吸却有些急促。
经过几处没有木板的地方,苏镜瑶放慢了脚步,迅速跨过去。吊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晃得人心神不宁。
吊桥走了一半,苏镜瑶不经意间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
一具红衣女人的尸体就吊在桥下。
她的脖颈上套着一根绳索,干枯的长发遮住了面容,头低垂着,身体随着吊桥的晃动轻轻摇摆。
这具尸体,也不知在这里吊了多久。
苏镜瑶转开了视线,勉强稳住了心神,深吸了一口气。
洛瑾及时赶上来,轻轻牵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两人停了片刻,又接着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尽头时,苏镜瑶飞快地踏上高台,松了一口气,洛瑾随即跟到,朝她笑了笑。
离开了吊桥,终于得以稍作歇息,苏镜瑶在原地停下,打量着这座高台。
高台在远处看来是倒三角形,实则台面是个规则的圆,整个高台像个倒过来的圆锥,空中孤岛一般悬浮着。
高台边缘矗立着十三个身量有两人高的雕像,雕刻的是韶龄女子美丽而宁静的容颜。
十三个女子相貌各异,却都身着曳地的广袖长裙,发上披满了璎珞,腰间挂着丝绦。
她们动作一致地将双手抬至胸前,掌心向上,手中托着一团白色的光。
十三团白光静静地浮在韶龄女子的手掌上,光线温和,照得出周围空气里浮动的尘埃,令人无端觉得宁静祥和,甚至连心神都安定下来。
高台的另一端还连着一座吊桥,比刚刚的那一座更加残破,看起来摇摇欲坠。
吊桥延伸向黑暗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也不知会通向何处。
苏镜瑶的视线被吊桥引了过去,洛瑾却缓缓走到一座雕像前,注视着韶龄女子手上的那一团白光。
耳边有声音在说话,起起伏伏,远远近近。
“到这里来……”
“快点……”
“时间不多了……”
她的眼神变得空茫不定,白光中有种蛊惑般的力量,吸引着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没进了光芒之中。
虚空里有诡异的力量一放即收,洛瑾陡然缩回手,眼神转瞬变得雪亮而惊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用力咬住了嘴唇,生生忍住了一声痛呼,然后缓慢地转身,向苏镜瑶走去,没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苏镜瑶背对着她,望着吊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洛瑾清冷的声音:“累了,我休息一会。”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浮,苏镜瑶心里一跳,直觉有什么不对,连忙转身问道:“怎么了?”
“累了而已。”洛瑾轻轻答道,一只手放在背后,紧紧地攥着衣袂,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不碍事。”
她像是不愿再多说一个字,兀自转过身去,想找一处合适的地方休息。
十三团白光放出的光线落在她身上,苏镜瑶看得出她在轻轻颤抖,心头一紧,便快步上前。
洛瑾忽然弯下了腰,全身颤得厉害,像是陷入了极大的伤痛之中。
苏镜瑶顿时慌了,迅速过去扶着她坐下,急切道:“哪里疼?”
洛瑾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慢慢往她怀里缩,唇间缓缓吐出两个字:“眼睛……”
双目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着她的眼球,一阵阵的刺痛令她眼前一片漆黑。
有什么东西,从那团白光里逸散出来,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一直用手捂着眼睛,苏镜瑶看不见她的双眼,心里愈发焦急,但又无法缓解她身上的伤痛,只能将她抱在怀里。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过了一会,洛瑾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点,神智却开始溃散了。
“师父……”她低声喃喃,下意识地向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求助,“救我……师父……”
苏镜瑶心脏狂跳,手也开始颤抖。
洛瑾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
“阮漪……”她轻轻说,吐出的气息像是一阵风,“她来了……快走……”
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意识却在刹那间被抽离了身体,顿时陷入了昏迷。
苏镜瑶抱着她转过身,一袭红衣赫然跃入视线。
镜鬼,阮漪。
披着浅红褙子的女子就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秀丽的面容上是与其气质大相径庭的冷漠神情,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苏镜瑶抱紧了洛瑾,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这个曾经在台风之夜出现在玻璃窗上的女子,洛瑾口中含恨而死的阮家小姐,就这样突兀地站在了她面前。
她的身体是虚幻的,光线直直从中穿了过去,没有留下影子。
鬼,是没有影子的。
“我并未想来寻仇,”见苏镜瑶如临大敌的模样,阮漪讥诮道,“我若想杀她,你们早就死在壁画前了。”
壁画……
苏镜瑶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
那些壁画上活动的人,不正是镜鬼独的手笔?
“她伤得很重,”阮漪的目光落在洛瑾身上,“你知道她真正的伤在何处吗?”
她凉凉地笑了笑,抬手点了点眉心,兀自接道:“是魂,是心魂。”
苏镜瑶愕然,脱口道:“可她为什么会……”
“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阮漪淡淡回答,“但若换了别人,此刻已经灰飞烟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中午就码完了,一不小心拖到晚饭时间才发出来?_>`这段大戏快完了,该到司叶这对了,嘻嘻
☆、chapter.88 蛇血
灰飞烟灭?
苏镜瑶怔了怔,抱着洛瑾的手又收紧了一点,仿佛只有能够切切实实地触碰到她才能安心。
看着阮漪冰凉的笑容,她心里发寒,血液里都浸满了寒意。
“后会有期,”阮漪向她挥了挥手,身形向后飘开,长袖一拂,瞬间到了十米之外,只有声音还在传来,“时日无多,待时候到了,我会来找她。”
她退到了吊桥边,身形向后一倾,轻飘飘地从吊桥边直接跳了下去,一袭衣衫向上扬起,掀起一阵阴风。
阮漪走了。
洛瑾依然毫无知觉。
这里不能再久留,苏镜瑶抱着洛瑾,走向了另一边的吊桥。
洛瑾虽然很轻,但毕竟也是一个人的重量,她承得很辛苦,走得摇摇晃晃,吊桥也随着她的脚步左右摇摆,悬索发出咔咔轻响。
吊桥架在一道深渊之上,直通对岸。
高台的彼岸是一片向外延伸的平台,平台被从山中凿出,台矗立着一道高达五丈的石门。石门左右边各立着两座两人高的雕像,雕刻的皆是手执长戟的黑甲士兵。
石门上刻着巨大三爪黑龙,黑龙盘绕过整座石门,从最高处向下探出龙首,血红的双目凝视着外来者,微张的龙口中吐出一颗碗口大的白色明珠。
从最开始的血池再到高台,再从高台到这片平台上,这一整个空间都是在山腹中被开凿而出,气势恢宏,手笔极大。
有人挖空了这座山,给自己建了一座墓。
苏镜瑶在石门前站定,喘了口气,然后慢慢走近。
她甫一靠近,石门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缓缓打开,一线光芒透过开启的门照了出来。
苏镜瑶抱着洛瑾,走进了门内。
石门在她身后重重闭合。
门后是一间墓室,长宽各达五丈,四围的墙壁以黑曜石铺成,穹顶的四角下悬着四盏白玉灯,灯芯还在燃烧,火光摇曳。
在白玉灯盏的光芒下,苏镜瑶转过视线,一眼就看见了一样东西。
蛇!
是巨蛇!
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条蛇已经死了。
死去的巨蛇盘绕着僵硬的身体,盘在一座三尺高的高台下,身体贴着墙壁,从后面绕过高台,蛇头下探,蛇口张开,吐出鲜红的蛇信。
巨蛇的双眼是血红色的,蛇头下有一道裂口,鲜血从那里渗出,已经凝固了,变得晶莹如玉,往下滴落。
因为血迹已经凝固,那滴落之势就止在了半空,只有一滴水滴状的蛇血落在了地上。
高台上放着黄金打造的宝座,座上也是一座金色雕像,是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男人一手执握权杖,一手搭在金座的扶手上。
苏镜瑶将洛瑾放到地上,靠着高台安置好,自己抬头看着那座雕像。
黄金面具……不应该戴在尸体身上吗?
这面具呈半浮雕状,紧贴面部的曲线,勾勒出的正是幻象里王者俊郎的面容。面具后的雕像双眼睁开,漆黑的双目以冷锐而沉稳的目光俯视着高台下。
雕像披着手工做的长袍。黑袍曳地,袍口袖口皆绣金边,袍上的三爪黑龙遨游于九天浮云之间,一针一线绣出震慑万物的威严。
雕像腰间挂着的金色腰带同样是手工制成,挂满了玉石,每一颗都晶莹剔透,亮如星辉。
雕像是金身……可衣饰却是手工成品。
这是为什么?
直接在塑像的时候雕刻好服饰,不应该更方便吗?
苏镜瑶盯着雕像看了一会,赫然大惊。
这座雕像的身形、曲线、动作都太过生动完美,与常人无二。
而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也是如此有神,目光冷漠犀利,沉如古井无波,深如星辰大海。
这不是雕像的眼睛!
苏镜瑶倒退一步,垂下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是的,这不是一座雕像。
这是一具人的尸体。
只是外表浇铸了黄金,才做成了这副模样。
这座墓里没有棺椁,因为王者的尸身,就在这座三尺黄金台上。
这是一位王者,生前为王,死后为王。身死不入棺椁,却将自己的身躯置于王座之上,身穿王袍,手握权杖,俯视着自己的地宫王国。
这时苏镜瑶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座雕像身上,没留意到洛瑾稍稍清醒了那么一瞬。
洛瑾微微睁开眼睛,目光依然是空茫涣散的。她向周围望了一圈,视线瞥到了黄金台下的那滴蛇血。
她就在蛇血旁边,此刻只轻轻伸出手,就捡起了那颗晶莹如玉的蛇血,捏在手中,口中无声地念了一句简单的咒语,蛇血便在她手里凭空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精疲力尽一般垂下手,睁开了一线的双眼再次合上,重新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苏镜瑶在墓室里绕了一圈,停在了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黄金铸成的镂空雕花门,门上镂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依稀是一朵花的形状,线条又分别向四边散开,纷绕交缠,层层叠叠,绕成一幅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
门没有关严,虚掩着留下一条缝隙,只需一推就可以打开。
苏镜瑶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伸手开门。
她走回了洛瑾身边,就地挨着她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她不想再往前走了。
洛瑾……什么时候会醒呢?
苏镜瑶背靠着冰凉的高台,抬眼便望见一盏白玉灯。她盯着那盏灯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此刻寂寥无比,心绪也随着火光的明灭而摇曳不停。
过了一会,她觉得渴了,就从背包里翻出了一瓶水来喝。
咽了几口,她的手一抖,水瓶跟着倾斜,透明的液体洒了出来,溅到了脸颊上。
苏镜瑶连忙取了纸巾,擦了擦衣摆上的水渍,又轻轻拂去脸颊上沾着的水珠。
忽然间,她将脸埋在了手中,不动了。
陌生的古墓里危机四伏,前方不知是地狱还是深渊,可陪伴她的洛瑾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昏迷,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她怎么能不怕,又怎么能不担心。
叶千湄划着船,目光投向前方,耳边萦绕着水波荡漾的声音。
蛊妖虽然诡异,她提供的路线却是对的。这一路走下来,都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离出口也似乎越来越近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前方的水路终于到了尽头。
水道的尽头连接着一条甬道,甬道沿直线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烛影摇曳,洒下明灭不定的光,使它更显得幽暗而诡谲。
叶千湄停下了船,司梦染也站起身,两人一起踏上了甬道。
水面忽然波动起来,浪花翻卷,不断拍击着甬道边沿,敲出细小的泡沫。木船被水流一推,忽然不受控制地漂了起来,随着水流漂远了。
“没退路了,”叶千湄淡淡道,“走吧。”
司梦染与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甬道只有十余米长,很快就到了尽头。
穿过一道低矮的门,便进到了一间四方形的墓室里。
墓室很小,两边连通甬道,另外两面墙上挖了壁龛,龛上各摆着一个酒坛样式的漆黑坛子。
左边的坛子还被死死封存着,坛口浇铸着封泥,坛上贴着符纸。而右边的坛子已经被打开了,坛口落了一层灰。
坛中装着的是半坛血水,空气里的尘埃落在水面上,随水漂浮。
“里面的东西跑了,”司梦染走到坛边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像这样的坛子,在蛊术里是用来封存蛊王的,放在其他的行当上,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话音刚落,虚空里陡然传来一声尖啸,一阵阴冷凛冽的风凭空卷起,就向她扑了过来。
叶千湄一把拉住她往墙边一推,自己侧身相挡,那道阴风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无比狰狞可怖,加上那一身黑衣,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下宛如死神的使者。
司梦染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捧住她的脸,急道:“有没有事?”
叶千湄摇了摇头。
虚空里的阴风在刮过一遍之后就停了下来,不知下一秒会扑向哪里。
“你身后!”司梦染忽然惊呼一声,指着叶千湄身后的空气,“是傀儡!就在你身后!”
叶千湄蓦然转身,拔刀在手。
但她并没有司梦染那样可以看见阴魂鬼魅的能力,只能感觉到身边阴风轻拂,带来说不出的彻骨寒意。
“它过来了。”司梦染提醒道。
叶千湄却看不见那东西的位置,只能往后退了一步。
阴风卷起,已经扑到她身边。
那一刻,多年出生入死换来的本能令她挥手出刀,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虚空里一具隐形的躯体,带起一声尖叫。
这一刀无比凌厉,直接划破了傀儡的肚腹。
随着一声尖啸,傀儡现出身来。
它的身量有四岁孩童那么高,身体却是木头做成,手脚都比常人要长,嘴唇鲜红,一双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半晌也不转一下。
此刻,这具木偶傀儡正用手捧着从自己身体里掉出来的木屑,怒视着叶千湄。
很明显,它将这些木屑当成了自己的内脏。
对于一个害得它重伤的人,自然是要报复的。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杀。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更新了,是我滚回来了_(:_」∠)_这周在考试,没有时间码字,心累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等更新呢……
☆、chapter.89 傀儡
傀儡是早已失传的秘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之中。要制成如眼前这个一般身量如三四岁孩童的傀儡,术士需从死人坟上砍下一段白杨,将其雕琢成孩童模样,再放干一个孩童全身的血,将木偶浸入其中浸泡,最后从眉心取血,连取七滴滴入木偶口中,傀儡的制作才算完成。
这不过是制作的过程,至于操纵一个傀儡替自己出生入死的方法,早已经成了湮灭的古迹,再也无处可寻。
谁都没有预料到,在这座山中古墓里,竟会有傀儡出现。
这具傀儡被尘封多年,如今破坛而出,竟还能够行动如常。
它似乎不像传说里那样,需要术士以提线来操控,它似乎有一点神智,也可以自行行动。
傀儡抬起漆黑的眼睛,很恨地看了叶千湄一眼,又低下头,将手中的木屑塞进肚腹的裂口。
这动作放在一个木偶身上,显得诡异而滑稽。
下一秒,傀儡身形一动,已经扑了过来。
叶千湄一刀斩下,转瞬间已与它相斗起来。
傀儡的动作太快,身形迅捷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叶千湄与它缠斗久了,渐渐就落了下风。
每一次刀刃斩到,傀儡就已经跳到了另一个地方。想伤到它几乎已经不可能,就只能闪躲它的攻击。
傀儡只攻击叶千湄,显然是对她恨之入骨。
司梦染看得焦急,又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在一边想着对付傀儡的办法。
她的视线转了一圈,停在了被破开的黑坛子上。
坛中的血水在微微荡漾,她可以清晰地看见水面上浮动的尘埃。
在蛊术中,蛊王也被封在这样的坛子里。
坛中除了蛊王,还会有另一样东西,就如这只坛子里的血水。
那是拿来封印蛊王的,是它最怕的东西。
那么……这具傀儡……
傀儡还在与叶千湄缠斗。它一掌拍向刀刃,叶千湄手腕一翻,刀锋沿着它的掌心划过,拖出刺耳的长音,叶千湄也趁机闪身避开,躲开了它的下一次攻击。
这一刻,他们的距离拉远了。
司梦染咬牙拿起了坛子,看准了时机,将整个坛子向傀儡砸了过去。
坛子砸在傀儡身上,连带着它一起摔在地上,坛中的血水流了出来,淌在傀儡木头制成的身躯上。
傀儡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竟无缘无故地燃烧起来。
叶千湄喘了口气,退到墙边。
司梦染见她没有受伤,微微松了口气。
傀儡身上的火势一直没有变大的趋势,只是包围着它的身体,不断燃烧,将它化成灰烬。
过了一分钟,火势渐渐小了。
傀儡的身体也越看越小。
它开始接连不断地惨叫,声音凄厉无比,像极了被火焰吞噬的人发出的惨呼。
随着它的惨叫声,另一边的壁龛里的黑坛子开始不断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中破土而出。
“走!”叶千湄拉住司梦染,两人立刻向另一边的出口跑去。
然而,她们刚一转身,壁龛上的漆黑坛子就破裂了。
从里面逃出的不是傀儡,而是铺天盖地的朱红色长虫。
数以百计的长虫爬满了墙壁和地面,飞快地向她们游来。
眼看已经到了出口前,前方出现了一左一右两条岔路。
叶千湄微微偏过视线,便见身后那些朱红的长虫已经游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
而此刻,两人是并肩而行,想要两个人进一个岔口会更浪费时间。
“往右边走!”叶千湄蓦然叱道,将司梦染往右边一推,随即自己借这一推之力闪进了左边的岔口。
司梦染蓦地回头,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她立刻往后退开三步,一道沉重的石门就在她面前从半空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石门阻隔了长虫,也将她和叶千湄分开了。
想要返回已经不可能,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幽暗的甬道,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手电筒,转身向甬道深处走去。
一道石门从天而降,将唯一的退路截断。
长虫被拦在石门后,叶千湄抬手抵着石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刻意与司梦染分开,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长虫的危险。
她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就在前方。
在左边的岔路深处。
有什么人……在等她。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内心深处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曾经不止一次地救过她的命。
静默半晌,叶千湄转过身,连手电筒都没有开,直接走进了甬道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甬道沿直线延伸,只有数十米长。
当甬道走到尽头,眼前忽然洒下了幽暗阴森的光。叶千湄抬起头,视线对上了穹顶上雕刻的一轮弯月。
此刻洒落的光芒,就是从这一轮弯月上绽放出来的。
是与外界一样的……月光。
这里分明是古墓之内,深藏在深山里,不见天日,又怎么会有月光?
但那一轮弯月就是如此清晰地被雕刻在穹顶上,它的光芒也是如此真实,令人恍惚不清,难辨真假。
弯月周围还雕刻着明星和乌云,它们也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明星簇拥着弯月,点点星辉洒落地面;乌云飘荡不定,时而掠过弯月,盖住它的光芒。
周围的场景在刹那间转换,竟已经从深山里的墓室变成了荒野里空旷的墓地。
这是明显的幻象,但叶千湄还是心里一跳,无法言喻的恐惧袭上心头。
这片墓地里,矗立着数以百计的墓碑。
墓碑上血红的字虽然小,但落在她眼里却仿佛被放大了千万倍一般清晰,那些名字、生卒年月,包括墓碑上黑白的遗照,都如一柄重锤般敲在她的心上。
因为……那些人……都是她曾经杀过的人。
无论是亲手杀死,还是间接导致了他们的死亡,这些人都是她手里的冤魂,是恨她入骨的亡灵。
墓地广阔无比,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接连着的墓碑……就是她这些年来所犯杀孽的见证。
为那个人卖命的这些年里,她犯下的孽债太多,已经数不清了。
叶千湄缓缓叹出一口气,开始绕着墓碑行走,目光掠过那一个个名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心跳如鼓点一般狂乱而沉重。
那些名字……那些人……他们都因她而死!
叶千湄走不下去了,她伸手撑住了一块墓碑,慢慢地弯下腰来。
尽管她不愿意面对,这些墓碑上的一字一句,却都是在提醒她:是她,害死了这些人!
忽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
叶千湄看不见自己眼睛里的血色,只知道她的视线里,没有一样东西不笼罩着一层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