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回头看看第二十章的回忆杀(●─●).20
“我害怕……”她紧紧抱着洛瑾,低声喃喃,“已经一个月了……你一直都没有醒……我很害怕啊……”
洛瑾蓦然动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回抱住她,将她揽在怀里,以示安慰。
直到天边出现了第一缕晨光时,苏镜瑶终于平复了情绪,连忙从洛瑾怀里爬起来,擦了一下眼睛。
洛瑾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往病床右边挪了一点,让出左边的位置,道:“上来睡一会。”
苏镜瑶想了想,摇头。
洛瑾沉默了一瞬,猝不及防地动手,直接往左边一偏身,伸手就把她给抱了上来。
“天色尚暗,再睡一会。”
洛瑾说得面不改色,完全无视窗外越来越明朗的晨曦。
苏镜瑶轻轻笑了一下,转身抱住她的腰,顺从地闭了眼。
她是真的累了,刚刚又哭了许久,在洛瑾身边躺下之后便觉得疲倦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洛瑾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身上多少带了点消毒水的味道,将原本那桂花酒的香气都掩去了一半。剩下那一点缥缥缈缈、似有似无的桂花酒香萦绕在她身边,温润无比,令人心安。
苏镜瑶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她睁开眼睛,转头就见到洛瑾坐在她身边,目光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长发垂落在枕头上,苏镜瑶趁她没留意,悄悄伸出手去,谁知洛瑾立刻就回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苏镜瑶只好收手,挨着她坐起身来,见她脸色如常人一般,已经不复昏迷时的苍白,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既然洛瑾已经醒了,医院就不用再待了,下一步的打算就是考虑该去哪里。
洛瑾思索了一下,道:“既然来此,先玩一番再回去如何?”
苏镜瑶想了想,同意了。
她们十月来的时候没有带上冬天御寒的外套,现在自然不能穿着秋季的衣服出门。这一个月里,苏镜瑶为了应付下降的气温,在附近的商场随意买了几件外衣,现在正好找了一件给洛瑾。
好在两人身高相差不大,苏镜瑶的衣服洛瑾也穿得下,只是气质不太相配。
洛瑾很嫌弃这件白色外套,犹豫了好一会,还是穿上了。
苏镜瑶去办出院手续,将洛瑾留在病房里等她。
洛瑾坐在床沿,拿了梳子打理自己的长发,将一直披散的黑发梳起来,编成辫子,又将它绕过肩头,垂在身前。
她平时几乎从不梳起头发,如今这样一打理,周身又多了几分清雅之意,看着赏心悦目。
苏镜瑶办了手续回来,见到她的样子,眼前便是一亮,继而又笑了起来。她没有忘记,在古墓里,洛瑾答应她会将头发梳起来。
如今,果然如此。
“走罢。”洛瑾微微一笑,牵过她的手。
医院外寒风刺骨,日光也同样冰凉,洒不下一丝暖意。苍穹之上云层重叠,四周的街道上人声鼎沸,苏镜瑶望了一眼洛瑾,忽然觉得凉风正好,天地温柔。
两人先吃了午饭,找到了一间客栈,要了一间房间,放下了行李,又上街去了。
苏镜瑶拉着洛瑾去商场,给她买冬天的衣服。
洛瑾挑了一件外套,对着镜子比划了下,眯了眯眼睛,满意地放下了。苏镜瑶在一边看着,接过她挑好的衣服,目光一扫,看到了店铺另一边的一排冬装裙子。
那其中就有一件绯红色的,长度大约到膝盖上,弧度柔软,衣领边绣了漂亮的缠枝花纹,十分秀雅。
苏镜瑶往洛瑾身边靠近了一点,洛瑾回过头,锐利的目光瞥了过来。
苏镜瑶又贴近了一点,声音轻轻柔柔,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你什么时候穿裙子给我看”
“想得美。”洛瑾丢出三个字。
“你穿裙子一定很好看!”苏镜瑶执着道。
“我自北宋穿来的那身绯衣,就是裙子。”
“我信你的鬼话!”苏镜瑶翻了个白眼,“你那衣服里面一身江湖人的打扮,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裙子!”
想想也是,洛瑾怎么可能穿着裙子出门和人打架,她那身绯衣看着是襦裙,实则内里是江湖人爽利的装扮,行动起来一点都不繁琐。
“反正你怕是瞧不见的。”洛瑾淡淡道。
苏镜瑶哼了一声。
洛瑾眼珠一转,似笑非笑道:“你那时怎么看得出来,我那身衣衫里面的打扮的?”
苏镜瑶怔了一下,慢慢回想,脸上微微红了。
洛瑾那时候的衣着打扮掩饰得很好,如果不仔细观察,外人也就只觉得那是件绯色衣裙而已,谁看得出那衣衫里面的玄机?
她要怎么回答?
还不是因为那时候……不小心多看了洛瑾几眼。
往事不堪回首。
洛瑾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眼里波光流转,目光中带了几分探寻之意,看得苏镜瑶心里发虚。
“都是过去的事了……”苏镜瑶眨了眨眼睛,试图逃开话题,“没什么好说的……”“”
洛瑾点了点头,似乎找到了满意的答案,转身去挑衣服了。
苏镜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被套路了。
这真的是……没天理了。
买完了衣服离开时,苏镜瑶觉得可惜极了,偏偏没见到洛瑾换上那条裙子。
她这样想着,踏上了扶梯。
扶梯运行起来,将乘客运送向楼下,应该是为了安全起见,移动速度十分缓慢。
扶梯是上下各两边并列在一起运行,往下的人与向上的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看向对方。
等扶梯行到下一层,两人拎着商场的袋子走下了台阶,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向商场外走去。
此时是下午四点,这个时间没有景点可去,苏镜瑶便拉着洛瑾在街上随处乱逛,顺便看一看H市的风光。
H市发展得不错,各式建筑鳞次栉比,道路纵横交错,路边都种了高大的树木,可惜已经被砍去了枝叶,待到明年春天才能重新生长。
冬天的夜晚比白昼要长,天黑得早,不过五点半的光景,就已是白日沦西河,素月出东岭。
苏镜瑶走累了,挑了一家餐厅,和洛瑾吃了晚饭,又打车回客栈去了。
外面弯月高悬,冷风彻骨,但一进客栈里,融融暖意顿时扑面而来,城市的喧嚣都被阻隔在外。
苏镜瑶洗了澡,换好睡衣,就倚着洛瑾在床上坐下来。
洛瑾在看地图,漂亮的眼眸低垂着,偶尔又转过视线看苏镜瑶一眼。
“明天去哪里?”苏镜瑶一边问,一边趁她分心,又悄悄把玩起了她的长发。
她这次的动作很小心,只碰到了发梢,洛瑾正低头看地图,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指了一个地名,道:“此处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圣诞节快乐!本来想平安夜码出来的……然后卡文了_(:_」∠)_痛苦,我不要写日常了,日常好无聊,我要写鬼故事!
☆、chapter.94 江月
“这里?”苏镜瑶凑过去,看清了她指的地方,愕然,“禺谷山?”
她想起了山里的古墓,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洛瑾却不在意,只是轻笑道:“此地也是风景名胜,不去岂不可惜?”
“H市那么多景点,偏偏选这个。”
苏镜瑶默默在心里吐槽,目光扫了一眼地图,又瞥见洛瑾手边还有一本客栈里配的关于H市各处名胜与特产的介绍,被翻开的那一页上,赫然是一坛酒的图片。
苏镜瑶扫了一眼图片旁边的文字,就见“禺谷山”三个字名列其中,还是被放大了一号字体标出来的。
……很好。
苏镜瑶默默叹气。
她知道洛瑾为什么选这个地方了。
很明显,这种酒是禺谷山上盛产的。
“你是想看风景还是想喝酒?”苏镜瑶瞪了洛瑾一眼,“继续装。”
“这有何区别?”洛瑾面不改色地答,“空杯对美景,可是人生一大憾事。”
苏镜瑶伸手夺过她手边的书册,猛地合上:“不许看了!”
“已经看完了。”
苏镜瑶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是不是宋朝人都像你这么爱喝酒?”
“人各有异,也并非所有。”洛瑾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有些许人滴酒不沾。”
“那你怎么就不能是那些人里面的一个呢……”
“这我可不懂了,”洛瑾摊手,“酒坛中滋味万千,酝酿浮沉,饮之忘却俗世,可是好东西。”
苏镜瑶还真的不懂她从北宋带来的那身酒鬼气质,只能无奈地听着,心里回想起以前学过的那些关于北宋的一切。
连一个女子都能养出这样的气质,果然是漂浮在美酒之上的朝代啊……
两人商讨了一番,定下了明日出行的计划,眼看时间已晚,就洗漱睡下了。
苏镜瑶缩在洛瑾怀里,睡得格外安稳。一个月来连番的噩梦终于消散了,她难得平静地睡到了天明。
翌日的行程也很简单,基本就是爬山而已。
禺谷山虽然是著名的风景区,但山势绵延,山中又多是奇诡地势,很多地方都没有开发完,看不见完整的美景,也只能望洋兴叹。
两人早晨上山,拿了张地图随处乱逛,看了几处有名的山中建筑,这一走就走了一天,午饭也是在山里的餐馆吃的。
山间风大,又正值寒冬,冷风萧瑟,一路上吹得苏镜瑶感觉袖口透风,瑟瑟发寒,洛瑾倒是完全不觉得冷,一整天都步履轻敏,上楼梯下斜坡时格外敏捷,在一群艰难跋涉的游客之中显得十分突兀。
下午四点半,两人在去山顶的路上买到了书册上介绍的酒。洛瑾反手开了瓶盖,边走边喝,一路上引得旁人纷纷注目。
苏镜瑶在旁边无奈地跟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
快五点时,两人顺着台阶走到了山顶。
山顶上的风声响彻云霄,寒风刺骨,凄厉如割,吹得人面颊生疼,景色却是极美。
已经接近日落之时,此刻放眼望去,只见山间云雾缭绕,天边云海朦胧。
白日逐渐西沉,淡淡的金色光辉染在了群山的边角上,流转生光。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山间的草木却也没有完全凋零,寒冬时独有的苍枯的绿色蔓延满山,与云天相接,和日月同生。另一座山头上有一座庙宇矗立在斜阳的余晖之下,金顶反照出平静如水的光芒。有钟声响起,传遍群山,激起山谷间的层层回音,令听者感到心里宁静无比。
洛瑾站累了,直接就地坐了下来,举目眺望远山的景致,手中还晃着酒瓶。
绵长的钟声传到她的耳畔,挑起脑海中埋藏多年的回忆。
记忆里……师父死的那天,在同样寒冷的傍晚,她也听见了这样的钟声。
在她十八岁那年,师父钻研道法过深,反而白白徒增了心魔,日日心神不定,夜不能寐,只知道一心扑在根本想不透的道法之间,性格也变得无比古怪。
她知道,这样的改变不是好的预兆。
终于有一天,师父在半夜自杀了。
他用一柄剑割开了脖颈上的血脉,就这么死去了。
等她早晨醒来,师父的尸体已经凉透了。他的血一直在流,流到了她的房门前,她一开门出去,就直接踏进了血泊里。
她去了师父的房间,看见了满地的鲜血和他的尸体。
他看起来很平静,似乎终于了却了钻研不透的心魔。
在他床边的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纸上有一首诗,字迹潦草凌乱,却也遒劲有力。
“云过长虹沧浪舞,洗我百年浑浊心。今朝有酒高歌去,明朝魂散还复来。”
如此潇洒,如此慷慨,就像是他只是出门去沽酒一般。
可是……这是他临死之前留下的绝笔。
她在山林间埋葬了师父,独自坐在他的坟前,抱着承影剑,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
许久,她只觉得眼前一花,泪水竟是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她一直从早晨呆坐到傍晚,心神俱裂,哀伤如同利刃般剖开心脏。
傍晚,落日西沉,不知何处传来阵阵钟声,在山林间来回激荡,震起层层回音,空谷传响。
那声音令她渐渐平静下来,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脱离,才发觉天已经黑了。
从那以后,她就发誓,从此再也不为任何一个人哭。
酒瓶已经见底,洛瑾依然神色清明,不见一点醉意。她从回忆中醒来,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便站起身来,转向苏镜瑶:“下山么?”
“走吧。”苏镜瑶笑了笑。
两人下了山,找了一家看得顺眼的餐厅吃了晚饭,又沿着H市的一条江边散步。
弯月已经升上高空,月光完全取代了落日的余晖,洒落在江面上,随着江水缓缓流动。
苏镜瑶牵着洛瑾的手,抬头望着月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也许,在虽然盈虚有数但却亘古不变的明月眼中,凡界的一切都是渺小如蝼蚁,千百年的光阴也不过弹指之间。
她想了想,问道:“洛瑾,你生日是哪一天?”
洛瑾只提过自己出生在寒冬,却没有说具体是哪一天。
“不清楚。”洛瑾淡淡答道,“这并不曾有人提过。”
“那我怎么给你过生日?”苏镜瑶心里微涩,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
“这些无需在意的。”
“不行,”苏镜瑶摇头道,“这个日子很重要啊,要是没有那一天,我现在就见不到你了。”
“那就每年的冬至罢,”洛瑾笑了笑,“如何?”
苏镜瑶应下了,牵着她往前走去,心里却有些酸楚。
洛瑾以前的经历,她永远无法了解。
那么,她就只能尽一己之力,让对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过得愉快。
玩了五天,两人回了K市
很久没有去店里看过了,苏镜瑶担心经营的情况,休息了一晚,翌日早上就独自去了荒墨阁。
洛瑾一个人在家里,睡到九点才起,吃了简单的早餐,又在卧室里晃了一圈,见到苏镜瑶的一面小镜子就搁在床头柜上,顺手就拿了起来,看自己的头发有没有梳好。
她对着镜子看了片刻,脸色忽然微微一变,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顿了片刻,她忽然反手将镜子甩到了地上。
镜子摔得四分五裂。
洛瑾静静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终于慢慢弯下腰,打扫干净所有的碎片,又将垃圾袋拿到楼下去丢。
晚上苏镜瑶临睡前扫了一眼床头柜,发现找不到她的镜子了。
她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会,还是没有找到。
“那面镜子呢?”苏镜瑶蹙眉道,“昨晚还在的。”
洛瑾面不改色,淡淡答道:“不知扔到何处了,晨间我找过了,没有。”
苏镜瑶不甘心,又找了一遍,依然没有收获,只得罢手。
“算了,”她叹气,“一面镜子而已。”
“嗯。”洛瑾应道,依然面色如常。
当晚凌晨时分,苏镜瑶起身喝水,一不小心将拖鞋踢进了床底。
她轻轻俯身去捡,指尖却同时碰到了一个小东西。
那东西有棱有角,摸起来刺得她指尖微疼,体积却很小。
苏镜瑶怔了怔,随即将它连着拖鞋一起拽出来。
那是一块很小的碎片,在月光下反照出一点如星芒般微弱的光亮。
是镜子的碎片?
苏镜瑶心里一跳,想起了她毫无预兆忽然丢失的小镜子。
她起身转头,望着依然熟睡的洛瑾,秀丽的眉紧紧蹙起。
如果这面镜子是她出门时被洛瑾摔碎又打扫扔掉了,那它的忽然消失也就说得通了。
她的每一样物品都放得井井有条,分门别类,各自有各自的位置,用完了就放回原处,基本不会有东西突然丢失。
可是……打碎一面镜子,这不是多严重的事,洛瑾为什么不说实话?
除非……真正的问题在于她摔碎镜子的原因。
洛瑾……隐瞒了什么?
之后的几日里,苏镜瑶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洛瑾的各种反应,始终没有发现异常。
但越是如此,她心里也就越慌乱。
目前的处境已经够乱了。
到了下一周的周末,苏镜瑶终于忍不住了,在临睡前拉住洛瑾,逼问:“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有。”
“我看见镜子的碎片了,”苏镜瑶毫不退让,“那是怎么回事?”
即使如此,洛瑾眼里也没有露出一点慌张。
“告诉你也无妨,”她思索了片刻,淡淡道,“也许是我的幻觉罢,那日对镜之时,隐约觉得镜中人并不是我。”
“什么意思?”苏镜瑶大惊。
“字面意思。”
洛瑾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很久,苏镜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两人一时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更新了!( ̄▼ ̄)
下章开车,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晚上,没错就是跨年的晚上发(  ̄▽ ̄)【其实我已经写完了但我就是不发_(乛▽乛)」∠)_】
还有,跨年的晚上我会在微博发个小视频,新年礼物,如果有人愿意听可以附带唱首歌┑( ̄Д  ̄)┍
☆、chapter.95 月落
许久,洛瑾垂下眼帘,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忽然轻声说:“与我一起,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苏镜瑶蹙起眉,也来不及追究她前面那番话了。
“我命中有劫,”洛瑾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无比苍白,“此劫不过,身边人无一善终。”
苏镜瑶怔了怔,觉得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谶语如此,也许这当真是命中的定数。”
“我不信,”苏镜瑶坚决道,咬紧了嘴唇,“只是一个预言而已,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在一起。”
洛瑾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笑,探手取出一物,递到她手里。
“收好。”
苏镜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血玉,呈水滴般的椭圆形,晶莹剔透,在灯下流转出幽光,玉上穿了个小孔,拴着线,可以挂在脖颈上。
“是那滴蛇血?”她分辨出了那是什么,愕然,“你什么时候拿的?”
“刚到那墓室之时。”洛瑾莞尔一笑。
“你当时什么时候醒的?”苏镜瑶诧异地问,“我都没发现。”
洛瑾只是笑了笑。
“蛇血化玉,是为奇事,这玉也是好东西,你随身戴着,它会护你。”
“这么神奇?”苏镜瑶将血玉捏在指尖,对着光看了看。
血玉上的线是有专人挂上去的,与平时的玉坠上的挂绳无二,可以调节长短。
也不知道,洛瑾是什么时候找人做的这些。
这枚蛇血化成的血玉温润清凉,与之前那枚满是戾气、惑人心神的血玉完全不同,捏在手里甚至能令人感觉到温润安宁的力量。
“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就好了。”苏镜瑶想了想,又道,“我不要。”
“它于我无用的,”洛瑾淡淡道,将血玉塞进她手里,“我命格与它相克,它在我身边,没有什么作用。”
苏镜瑶低眉,还是将血玉收进了衣袋里。
过了一会,她抬眼看着身边的人,接着就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洛瑾倚着靠枕看书,绯色的睡衣映着她的面容,昏黄的灯光洒落满身,氤氲着笼罩了她精致的侧脸,仿佛晕开了一张画板上的背景色,将低头翻书的女子融进其中。
黑发被拢到一边,绕肩而过,垂在冬日的棉被上,发梢染着灯光的色泽。她眉眼低垂,凝神的模样炫目而勾人。平日里的冷意与此刻的温润交织错杂,融汇在一个人身上,惹人注目。
苏镜瑶深吸了口气,蹭到她身边,双手揽住她的腰。
洛瑾低低笑了一下,合上了书放到一边。
“快十二点了。”苏镜瑶看了一眼闹钟。
“所以?”洛瑾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苏镜瑶直了直身,扣住她的肩,倾身吻了上去。
冬夜冰凉的空气骤然升温,洛瑾回应她的亲吻,舌尖抵入唇齿,呼出的馥郁气息微微冰凉,带着桂花酒独有的清香,惹人沉醉。
苏镜瑶真的有几分沉醉,直到洛瑾扯开了她的睡衣。她蓦然清醒过来,按住对方的肩,坚定道:“躺下。”
洛瑾冷眸一抬,眼里潋滟波光流转,似有几分妖冶。她伸手一勾,攀住苏镜瑶的肩,靠着软枕躺了下来。
苏镜瑶居高临下,低头俯视眼前的人,认真道:“害我担心了一个月,得补偿我。”
“那我拭目以待。”洛瑾微微一笑,声音轻柔。
苏镜瑶俯下身,再次吻住她的双唇,双手扯开她的睡衣,将那些多余的衣饰拂到一边。
绯红色的衣衫衬着洛瑾白皙的皮肤,真是有三分妩媚,七分清冷。
“你穿绯衣最好看了,”苏镜瑶低声喃喃,“真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洛瑾就是一身绯衣。
这就是她以前惯常的装束,只是因为到了现代,服饰有诸多变化,才换了别的颜色。
此刻她换上绯红的睡衣,依然是那么夺目。
那一刻,洛瑾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像是透过她看见了时间的长河。
只是片刻,她又将这种神情收了回去,转变快得连苏镜瑶都没有察觉到。
空气好像都变热了,苏镜瑶将她身上的衣物尽数解开,洛瑾同时回应,动作一如往常的灵敏,指尖游走如蛇,拂开苏镜瑶的衣衫。
肌肤相合,灼热滚烫。苏镜瑶俯身亲吻眼前的人,手指抚上她的长发,落到左边耳骨的时候微微顿了顿。
她至今都没弄明白,洛瑾耳后那个时隐时现的七芒星到底是什么东西。
除了疗伤,它似乎没有带来什么影响,也没有时常出现,隐秘得连洛瑾都不曾察觉。
只是一顿,她便又将这些抛诸脑后,辗转流连地吻着眼前的女子,左手抚到她的腰侧。
腰间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极浅的伤痕。
常年行走于生死边缘的人,身上都有死神之手留下的印记。
即使苏镜瑶早知道这一点,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疼起来。
苏镜瑶曲起左腿,抵进洛瑾双腿之间,触到一片温热。
洛瑾轻轻抬眼,眼波盈盈,迷蒙醉人。
苏镜瑶顿时感受到了某种勾人的力量,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吻对方胸前的柔软,动作并不灵敏,还是引来一声极低的轻吟。
洛瑾的神情异样地勾人,眼底含笑,勾着三分浩渺烟波,尽是昳丽迷人,只是一笑就让,人仿佛丢了魂。
这与她平时冷冽的模样大相径庭,倒是格外引人注目。
苏镜瑶眸光炽热,埋首在她胸前,耳边萦绕着低低的喘息。
苏镜瑶移开了腿,右手探进洛瑾身下,轻轻抚弄。
她第一次做这些,深心里仍旧有些紧张,却又抑制不住心里燃烧的欲念。
“嗯……”洛瑾轻吟了一声,扣住她的肩,声音极低,催促,“快点……”
说话间,她微微转头,双眸生辉,顾盼之间自有迷人之意,引人沉醉。
苏镜瑶听从她的话,指尖探入,轻轻游曳,带起一片水花。
她吻着洛瑾,在心里描摹对方漂亮的面容,尽量使动作显得有条不紊。
如此反复之下,最后的巅峰之上,洛瑾扣着她双肩的手陡然收紧,唇边溢出一声清晰的低吟,面染霞色,眼神迷乱。
苏镜瑶翻了个身,侧伏在她身边,揪起她散落的一缕黑发,绕在指尖。
洛瑾半睁着眼睛,迷蒙而妩媚的眼神向她看来。
横波流盼,一眼勾魂。被那眼神一看,真是让人骨头都酥了一半,像是被牵引着一般难以移开视线。
苏镜瑶眨了眨眼,轻笑道:“你那眼神是从哪里学来的?”
洛瑾慵懒地偏了偏头,将棉被勾起来盖上,平静地回答:“以前去秦楼楚馆里杀人,顺路看见的。”
……卧槽。
这句话怎么这么诡异。
苏镜瑶瞬间后悔了,只好闭口不言,只求当这个诡异的话题没出现过。
洛瑾垂下眼来,眸光流盼,扫了苏镜瑶一眼,忽然又倾身过来,勾人的唇吻住了她。
这个冬夜的晚上,两人来来回回缠绵了许久,空气里都溢满了旖旎勾魂的气息。
最后苏镜瑶倦怠得意识模糊,被洛瑾连拖带抱带去了浴室清洗,又在迷迷糊糊中穿上了睡衣。
冬天的夜晚还是寒冷的,房间里的空气在升温之后又重新凉了下来。
回房后苏镜瑶伸手关了灯,她倚着洛瑾,闭着眼睛,将棉被往两边按紧,很快就沉沉睡去。洛瑾望着窗外沉思了一会,也闭上了眼睛。
冬夜寒凉如水,月色倾洒,春色如锦,月落春荒。
睡到半夜时,苏镜瑶模模糊糊地醒了,觉得有点口渴,下意识地觉得是没睡好,又觉得耳边萦绕着什么声音,是那声音将她惊醒的。
她坐起来,掀开棉被,顿时清醒了不少。
身边却是空无一人,洛瑾不知去了哪里,似乎已经离开了好一会了。
苏镜瑶开了灯,披了外套下床,在屋里四处转了转,看见洛瑾站在客厅的阳台上。
城市里夜半未歇的灯火映在她身上,显出几分清冷意味来,寒风呼啸而来,从她身边席卷而过。
苏镜瑶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洛瑾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么晚了跑出来做什么?”苏镜瑶问道,“外面不冷吗?”
洛瑾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按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你听,”她低声道,声音轻飘得可以随风消散,“有人在听戏。”
苏镜瑶怔了怔,再侧耳一听,果真从凛冽的寒风里捕捉到了一丝戏曲的调子。
风声渐渐小了许多,这戏曲的声音就又清晰了不少,是个女人的声音,咿咿呀呀地不知在唱什么内容。
“京剧?”苏镜瑶轻声问。
洛瑾一摊手,示意她对这些一窍不通。
这般唱了片刻,又换了个男子出场,腔调就显得大气了许多,背景的配乐里还多了鼓点。
苏镜瑶对戏剧了解得少,听不清这戏的内容,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剧种,却是无端觉得诡异。
这么晚了,谁会在这时候听戏?
冬天的夜晚,谁不想好好地睡一觉?
她思索着,戏曲声却戛然而止。
只是一顿之后,便复又响了起来。
这一回的声音比之前大了许多,洪亮无比,在夜空中来回飘荡。
苏镜瑶再仔细听了一会,脸色微微变了。
“这声音……是从楼下传过来的?”她颤声问。
“七楼。”洛瑾锐利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怎么?”
“七楼……”苏镜瑶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吐字都有些艰难,“七楼以前的确住了一个很爱听戏的人……”
她顿了顿,缓缓道:“那个人,三年前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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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6 返魂
苏镜瑶一句话说完,顿时觉得夜里的风都冷了几分。
戏曲的声音越来越嘹亮,最后在一句未完时陡然收尾,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道余音,随着寒风缓缓飘散。
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香飘了起来。香味混杂在夜风中,闻来清寒无比,清清淡淡,袅袅生烟,却又夹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两种气味相互混合,冉冉升起,在月下环绕三圈之后飘然散开。
就在这时,苏镜瑶听见洛瑾的声音传到耳畔。
“你方才说的那人,是怎么死的?”
苏镜瑶想了想,知道此刻不便说话,就拉过她的手,写道:“病死的。”
死因虽然只用两个字就能概括,但三年前的情景可并非那么简单。
曾经住在七楼的人,是个中年男子,无妻无子,一个人独自生活,过得很是清贫。
他生平最爱的就是听戏,从楚剧、越剧到秦腔、京剧,再到昆曲、黄梅戏,他那台录音机里不知转过多少唱腔,你方唱罢我登场,咿咿呀呀地唱着外行人听不懂的话。尤其在夜里,那声音清亮无比,传出很远。
三年前的某一天夜里,他的房中传出了唱戏的声音,曲声清亮,唱腔婉转,间或夹杂着鼓点,一声声扣人心弦。那曲声响了半宿,在黑夜里传响,一直到天明都没有停歇。
到了清晨,曲声都没有停下。
他平时也偶尔在半夜听戏,但只是持续那么一会,很快就会关掉,这一次却一直听到了天明,就显得格外反常了。
他对门的邻居去敲了他的门,等了半天也没人来应,屋内的曲声却一直不停。
一直到上午十点,戏曲的声音还在响,屋门却没人来开,房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邻居怕他在屋里出了事,便叫了几个人来,联系了开锁的人,拆掉了门锁。
屋门一开,便有阴冷的风迎面扑来,伴随着淡淡的香味,从门中掠出。
他已经死在了茶几前,整个人伏在录音机上,不知正好压到了什么地方,录音机里传出咿呀唱腔,还在不断循环,声音像是开到了最大,震耳欲聋。
他是病死的。
人世间最自然的生老病死,没有什么悬念可言。
那天夜里响了一整晚的戏曲声与他房门打开时随着阴风掠出的香气,却令人回想一番就心里生寒。
“明日再说,”洛瑾低声道,“夜里寒凉,易生幽魂。”
苏镜瑶一直相信她的判断,此刻也没有异议,随着她转身回房。
在寒风中站了许久,冻得手指都冰凉无比,苏镜瑶抱着洛瑾取暖,想再和她说两句话,一转眼就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她笑了笑,也闭上眼睡去了。
梦里,那淡淡的香气从七楼飘了上来,氤氲四散,飘飘袅袅,萦绕在身边。
苏镜瑶在睡梦中也依稀闻见了那阵香味,意识朦胧间觉得似曾相识,心神不由自主地恍惚起来,遥远的回忆缓缓活动,最终变成了一个梦。
梦里,不知是哪一年。
那时苏清末还在。
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长空万里皆是晴天,云彩疏落,轻风柔和。
她坐在桌边,翻着一本古旧的书,苏清末就在她对面的位置上,素手灵活地捣碎了什么,将盛放在骨碟里的粉末利落地倒进一边的金兽头香炉里。
袅袅香烟随即腾起,向外逸散,空气里充盈着淡淡的、清冷的香气,闻来清寒无比。
“这就是返魂香。”苏清末开了口,语气一如往常的温润,“记住了?”
寻常人家根本不会有香炉的存在,但苏镜瑶似乎习以为常,只是低头听她说话。
“嗯。”苏镜瑶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手中的书页上。
上面有一幅画。
书页很旧了,已经泛黄又发软,捏在指尖显得薄如蝉翼,若不是保养得好,几乎随时都会飞散,但上面的画依然色彩鲜明、笔画清晰。
画上没有描绘场景,只画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着黑衣,侧坐在桌边。
桌上有一只香炉,画师没有描摹清楚香炉的细节,只看得出香烟从炉中升起,悄然弥散到空气中。
桌边还有一个白衣曳地的女子,脸上戴着遮住右半张面孔的金面具。她素手微抬,轻挽长袖,手中端着银制的小碟。她将碟面微倾,让银碟里的粉末滑落在香炉中。
梦境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整幅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视线里有雾气氤氲,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盖住了书页。
苏镜瑶恍然抬头,日光不知从何处刺来,直直照进她的眼睛里。
她陡然睁眼,才发现窗外已经是天光白昼,一整夜的时间就这样悄然过去了。
今天少见地落了雪。窗外雨雪霏霏,晨风寒凉,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吹得她清醒了许多。
她转头看了一眼闹钟,是上午八点半。
身边的洛瑾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瞥了她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冬天是休眠的季节,每天早上如何起床都是世纪难题。苏镜瑶已经清醒了,就是怕太冷没有勇气起身,看洛瑾又接着睡了,便转身换了个姿势,接着躺。
过了一会,她就觉得饿了。
平时这个时间,早该吃早餐了。
苏镜瑶心里知道应该起床,但又死活不想起来,偏偏又饿得难受,转头看见洛瑾睡得十分沉静,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她凑近了一点,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白皙的面颊。
洛瑾立刻就睁眼了,脸上浮现出明显没睡够的神情。
“起床。”苏镜瑶催道。
“还早。”
“八点半了。”
洛瑾懒散地偏了偏头,长发铺落在枕头上。
“反正不能我一个人起来,”苏镜瑶在棉被底下拉住她的手,“起床起床。”
洛瑾依然不动。
“有东西给你看,”苏镜瑶严肃道,“昨晚的香味,我知道是什么了。”
“直接说岂不更好?”
苏镜瑶坚决要拉她一起起床,见劝说无门,只得换了一个办法。
“再不起来我把你那些酒丢到楼下去,这段时间都别喝了。”
对于酒鬼而言,没有比不能喝酒更痛苦的事情。
这个办法立刻奏效,洛瑾马上就翻身起床,动作利落得不可思议。
习武之人有内力护身,本就不怎么畏寒,洛瑾也不是怕冷,就是因为懒才不想起床。
苏镜瑶叹了口气,默默地爬了起来,穿衣洗漱,然后去厨房做早餐了。
她以前一个人生活时,早餐从来不多费心,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又不一样了。
吃完早餐,苏镜瑶在家里翻箱倒柜了一番,没有找到她想找的古书。她想了想,依稀记起和苏清末有关的书籍似乎都被她丢到店里去了。
当时未免看了伤心,就不想再留在家里,又无处可置,最后只能放到了店里,许久都不曾看过一眼。
外面雨雪瀌瀌,寒风冷彻骨血,她和洛瑾商议了一番,还是决定出门。
路上处处都在飘雪,雪花在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天地雪白,所有的建筑上覆了白雪,远远看来宛如梦幻世界。
南方城市的雪持续不了多久,等到云破日出,就会见晛曰消。
苏镜瑶店里的在杂物间里找到了那本老旧的书。
这本书,就是她梦中在看的那一本。
书已经很旧了,书页发软,封面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里面有字的内容也基本上全部模糊了,只有图画还清晰可见。
她将整本书翻了一遍,找到了梦里的那幅画。
洛瑾看着画中的景象沉思了一瞬,又看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写了字,应该是对应上一页的图画的,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根本分辨不出来。
“返魂香……”洛瑾沉吟道,“我听说过它。传说燃起返魂香,可以将心怀执念的幽魂从九冥召回来,但这幽魂在凡界,也只能待上一刻而已。”
“用返魂香召回幽魂是有代价的,”洛瑾想了想,又说,“至于具体的,我也并不清楚,这些都是世人戏言而已。”
苏镜瑶沉默了,翻着手中的书册。
记忆里,苏清末就经常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好像懂得很多,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能解释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她日渐习惯了这种日常生活,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一想,果然是很奇怪的。
寻常人家,怎么会有这样古老又罕见的东西?
“算了,”苏镜瑶想了想,最终合上了手中的书,“反正也查不清楚,就当个鬼故事好了。”
洛瑾也没有劝阻,只是淡淡道:“随你罢,该明了的,终有一日会大白天下。”
昏暗的石屋里,黑袍人站在水镜前,左手抬至眼前,手中拖着一颗白色的明珠。
明珠在他手中缓缓转动,流转出纯白的光泽。
“一支长香,一曲长梦。”许久,他低低叹息,眼底的光却是冰冷无情的,“幽魂永困无间的代价,你竟也甘愿承受,真是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