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回头看看第二十章的回忆杀(●─●).21
明珠转动着,没有人回答他。
一室死寂。
“既然有如此痴人,那我也不吝于那一点返魂香。你看,我还是多了一件有趣的藏品。”
他笑了起来,笑意里满是冷漠与讥诮,毫不留情。
纯白的明珠停了下来,放出淡淡的光华,仿佛一只眼睛,镇定地与他对视。
明珠里,封着一个灵魂。
他还活着的时候,是一个戏迷。
他的母亲是昆曲演员,他从小就跟着父母听戏,看母亲的演出,一直为那婉转的唱腔着迷。
长大之后,父母出了车祸,一齐去世了。家中里外没有亲戚,他一个人守过头七,在梦里看见母亲穿着演出时的戏服,独自一人站在戏台上,一盏灯投在她身上,在地面上拖出纤细的影子。
她开始唱了,声音轻缓幽婉,一如往常,听得他在梦中也落下泪来。
从那以后,他一直一个人生活,过得孤单寂寥,只有录音机里的戏曲陪伴。
这般听得久了,他竟渐渐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融进了曲声里,越来越着迷,外界的一切都不能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他已经疯狂了。
那一天夜里,死亡来得猝不及防,他甚至没有做好准备,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录音机里,还有他没听完的戏。
他不甘心放弃凡尘的一切,在九冥浮沉多年,碰见了一个会用返魂香的人。
那个人将他的魂魄召回凡间,让他去了结自己的最后一点心愿,代价是他再无来世,魂魄必须永困无间。
他答应了。
为了听完那一点没听完的戏。
人的执念就是如此奇怪,可以让人为之不惜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灵感来源于生活_(:_」∠)_我曾经经历过四次,在半夜两个半的时候,楼下不知道什么人在听戏,声音真的hin洪亮,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狗吠,大半夜听见这两种声音真的hin恐怖(°ー°)
☆、chapter.97 幽谷
十一月寒冬,湘西苗地飞雪漫天,山披白甲,树裹银装。
很久没有回到自小生长的地方,司梦染没急着回家,而是拉着叶千湄在整个湘西玩了一遍,悠悠闲闲过了一个月时间,才回了许久未回的家里。
这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山区小镇,冷清却宁静。小镇背靠群山,隔绝尘嚣,一到落日时街道就立刻清空,只有万家灯火连缀,却不见一道人影。
生活在这小镇上的都是苗人,平日看来民风淳朴,只有待得久了,才能留意到这些居民的行为往往都有那么一点诡异,与外界的常人不同。
司梦染对此习以为常,也没跟这些人有什么交流,径直带叶千湄回家去了。
她自小和师父一起生活的地方,是一幢精致的吊脚楼。
吊脚楼建在小镇最深处,坐落在临近群山的地方,依傍潺潺河水,前后各有院落,三层楼层叠而上,鳞次栉比。楼房间是古意盎然的黄土墙与黑瓦房,屋檐如飞鸟展翅,楼上环绕曲廊,远远望去就觉得赏心悦目。
两人来到时是下午,正是细雪纷纷的时候。
雨雪遮住了视线,一眼望去,吊脚楼之后那起伏的山峦朦胧绰约,高低不定。绵延的山峰在雪天里披上白霜,深邃的山谷在寒风中更显寂寥。
这其中,又有幽谷锁魂,入地千丈,杀机四伏。漫天的白雪落入其中,立刻就仿佛被吞噬了一般悄然消失,再也寻不见踪影。
吊脚楼空置了好几年,家具上都落了一层灰,两人忙到晚上,才将所有房间打扫干净。
这处偏僻的小镇没有现代化的厨具,司梦染熟练地燃了炭火做饭,将下午买好的菜像往常一样变成丰富的佳肴。
夜里临睡前,司梦染站在窗前,眺望吊脚楼背后的群山,忧心道:“我觉得……锁魂谷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叶千湄蹙眉。她没来过这里,自然也不懂这处幽谷的变化在哪里。
“不知道,”司梦染摇摇头,“明天去谷里看看吧……不然,可能会出事。”
“这么着急?”
“锁魂谷不是简单的地方,”司梦染转过身,欲言又止,“如果谷中变故,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妖邪。”
她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自她出师离开后,师父就常年云游四方,此时也不知道又在哪个不知名的群岛上。如果真的出了事,也没有人可以帮她,只能靠她自己解决。
两人只在吊脚楼住了一晚,翌日就启程前往锁魂谷。
在山间走了半个小时,穿过一道隐藏在乱草之后的幽深的洞穴,传说中的深山幽谷终于出现在眼前。
谁也不会想到,这山中竟然有如此洞天。
眼前的山谷幽静无比,即使在冬天也草木葱茏,鹅毛大雪落了满山,放眼之处,山谷中只有一片纯白。草木相接、山壁连天。
一道飞瀑倒挂山涧,如白练般倾泻而下,一落千丈,尺幅万里,从高处直落入瀑下的清潭之中,激起层层水花,声势如雷,空谷传响。
山谷间弥漫着寒云冷雾,氤氲四散,使得谷中气氛更加清幽辽远。
寒冬时节,虫蛇纷纷退避不出,山谷中静谧无比,只有水声连绵不绝。
谷中有很多千百年的老树,高可参天、根枝虬结,树叶盘缠在一起,投下厚重的阴影,几乎可以遮天蔽日。
司梦染一进谷中就微微变了脸色,蹙眉扫视了一番,眼神惊疑。
“怎么了?”叶千湄见她神情不对,问道。
“我不知道……”司梦染犹疑道,“我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
她不懂望气之术,看不出这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能依凭对锁魂谷的熟悉和直觉来做出判断。
叶千湄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谷里有什么东西?”
“有一个……”司梦染话到一半,突然又顿住了,低声,“我带你去看。”
她带着叶千湄穿过层层叠叠的草木,拐过曲折的羊肠小道,时而登高时而爬低,最终拨开繁茂的灌木,走进了一处山洞。
山洞里有一道向下的斜坡,两人沿着斜坡走下去,来到了地底。
地底连接着一条直线延伸的甬道,司梦染向甬道深处走去,叶千湄也不多问,只是紧随其后。
过了五分钟,司梦染停下来,打开了手电筒。
“你看。”她将手电筒晃了一圈,让雪亮的光芒照耀在墙壁上。
叶千湄顺着手电筒的光看去,见到墙上有斑斓的彩色,再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壁画。
“从左边到右边,”司梦染指示道,“看吧。”
叶千湄接过手电筒,就着它的光亮仔细打量着墙上的画。
第一幅画里,一群难民逃到山谷中躲避外界的战火,他们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里充满了对战火的怨恨与对平静生活的渴望。
画师的技艺很是高超,将这些难民的神情描摹地活灵活现。
这些人中,有一位披发吊睛、身着青白衣袍的男子,他与其他人不同,身上没有饥寒交迫的气息,反而显得悠然自得,像是个隐居山谷的幽人。
山谷中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一只白虎微微探出头来。
第二幅画里,身穿苗族服饰的少女乘着白虎从山林间走出,来到这些难民面前。她戴着银冠,腰间挂着银笛,手臂上挂着精巧的银钏,乌黑的长发编成精致的辫子,一身红衣明艳如火。
第三幅画中,画面突转,宁静的山谷变得风起云涌。苍穹之上灰云压顶,暗无天日,山谷间狂风骤起,草木披靡。
难民的尸体横倒在草丛中,红衣的苗族少女手染鲜血,与披发吊睛、青白衣袍的男人对峙,白虎站在少女身边,怒目而视。
要仔细看去,才看得出少女的眼睛从乌黑变成了血红,眼神凌厉如恶鬼。
第四幅画上,白虎驮着少女的尸体,披发吊睛的男子依然站在原地,手中拿一柄奇怪的剑,剑刃染血,那柄剑的剑尖是弯折的,看起来像一个钩子。
壁画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是什么意思?”叶千湄看完了壁画,蹙眉。
从画面上看起来,是苗族少女杀了难民,她自己又被那个披发吊睛的男子给杀了。
但是,她为什么要杀这素不相识的一群难民?
这又是一个问题了。
“这是锁魂谷的传说。”司梦染道,她的声音低而轻,像是怕被外人听见。
“不知道在哪个朝代,有一群难民为了躲避战火,逃到了这处山间幽谷里,这就是第一幅画里的场景。他们中那个披发吊睛的男人,据说是一个道行高深的术士。”
“这群人在山谷里碰到了一个苗族少女,就是第二幅画里的那个人。难民都将她当成山神,纷纷向她求助,想让她伸出援手,助他们在这里安居。”
“然而,这个红衣少女并非什么山神,她是山里的蛊妖,修炼了千百年,可以随意幻化人形,在青天白日之下来到生人面前。”
“她将难民全都杀了,将他们作为自己的养料,只有那个披发吊睛的术士活了下来,并且将她杀死。他怕蛊妖有死而复生之法,就将她封印在谷中。壁画里的故事就是这个意思。”
“这传说可靠吗?”叶千湄望了一眼壁画上的红衣少女。
“不清楚,”司梦染低声答,“传说只是传说而已,但这壁画应该不会有假,我小时候它就已经在了,这传说也是师父讲给我听的。”
叶千湄沉吟片刻,道:“如果这传说是真的,你担心蛊妖也许会死而复生?”
司梦染点头。
“也许这就是我觉得锁魂谷和以前不同的原因。如果蛊妖真的复生,谷中的环境必定会在某些地方发生转变。”
叶千湄蹙眉思索了一下,问:“如果蛊妖复生,会怎么样?”
“会……”
司梦染一句话未完,忽然收了声音,猛然抬头,看向甬道上方。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甬道上方传来,伴随着一道明朗的声音,清晰地从甬道上方传下来,落入地底的两个人耳中。
“这里有个斜坡,下去看看?”
那是一个男生的声音,爽朗而洪亮,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意气,明显是在征求同伴的意见。
“好啊,”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跟着应和道,“子七你不方便走斜坡,在这里等我们吧?”
听起来,他们这一行不止两个人。
地底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司梦染低声道:“不能让他们看见壁画。”
不管这一行人是谁,他们肯定不会是小镇上的居民。小镇上的居民都害怕锁魂谷,不可能无缘无故跑进来,那么这一行人只可能是外来者,也许还是组队来探险的。
如果这一行人乱闯乱撞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们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司梦染在心里冷笑几声,随叶千湄一起快步走出去,来到斜坡的尽头。
那一行人正从斜坡上下来,司梦染一言不发,直接抬起手,手电筒的光芒直照出去,落在他们身上
“谁?”她冷冷开口,逼问。
那些人一共三个,有两男一女,他们明显没有想到这这处幽谷里会碰见人,一时都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锁魂谷是一个支线小副本~(  ̄▽ ̄)
话说最近收藏涨了一些……但是评论没有涨……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好吗!
☆、chapter.98 湖水
僵持了一会,领头的男生先反应过来,喝问道:“你又是谁?”
听声音,他就刚刚招呼同伴走下斜坡的人。
他语气不善,听得司梦染眼神更冷,微微抬了抬挂着蛊铃的手。叶千湄好整以暇地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前方的三人,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司梦染将手电筒一晃,雪亮的光芒照向他们身后,冷冷道:“前面没有路,回去。”
“什么意思?”男生怒了,“我偏要进去看看,你敢拦?”
他本来就是冲动的性格,平时在同伴之间向来充当头目,此时在这深山幽谷里碰见一个素不相识又对他颐指气使的人,顿时气上心头,恨不得立刻将对方修理一番。
“你再走一步试试看?”司梦染抬起手,蛊铃轻轻摇晃着,叩出清脆的声响。
蛊铃一响,就代表着她在召唤蛊虫。
然而那个男生却不知蛊铃的作用,只当那是一只普通的铃铛,心道对方只是在假作恐吓,凭着心头的怒气,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在他跨步的刹那,甬道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数十只蜈蚣爬上了甬道顶端,聚集到男生的头顶,似乎下一秒就要爬上的他的身躯。
“这……”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女生看见这幅景象,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尖叫,“别往前了,快回来!”
她身边的另一男生也是满面焦急,惊惶地看了司梦染一眼,不敢出声。
男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目光对上了头顶的数十只蜈蚣,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你……”他哆嗦着开口,声音发颤,“这蜈蚣……有毒?”
“你说呢?”司梦染轻笑。
他蓦地瞪大了眼睛,再张开嘴时,鲜血已经从唇边溢了出来。他还想再说话,却已经发不出声音,身躯一斜,直直地倒下了。数十只小蜈蚣从他的嘴里爬出来,爬过甬道的墙壁,回到同伴中去了。
从始至终,甬道顶端的那群蜈蚣都没有动过。
女生吓得呆住了,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陈柯……”剩下的男生比她镇静一点,试探着轻唤同伴的名字,向前走了一点,“你……”
“别动,”司梦染冷声提醒,“余毒会染到你身上。”
“为什么要杀他?”男生瞪大了眼睛,喝问,“他做错什么了,至于这样下手吗?”
他很害怕,怕这个杀人于无形的女人,但他更为死去的同伴而恼怒。
“我可没动手,”司梦染无辜道,“是他自己在谷里惹到了蜈蚣,被咬伤了,才会死得这么惨。”
男生怔了怔,回想了一番,最终沉默了。
“我们走吧,”他转过身,对女生说,“子七还在等我们呢。”
女生还没回过神来,被他硬拽着爬上了斜坡。
司梦染摇动蛊铃,命令聚集过来的蛊虫散去。
“在锁魂谷里乱闯,就是这个下场。”她瞥了一眼陈柯的尸体,叹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啊……”
叶千湄讥诮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沉默着和她一起走上斜坡。
刚刚的一男一女还在山洞里,他们坐在一起,手电筒放在地上。男生一言不发,女生在轻轻抽泣,还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女生在低声安慰她。
看样子,刚刚没出现的这个女生,就是他们口中的“子七”。
她面容生得清秀,皮肤白皙,梳着单马尾,身着白衣黑裤,神情十分镇静,和另外两个同伴相比,显得利落而干练。
见到司梦染和叶千湄从斜坡下走上来,她只是微微转头,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并不说话。
“子七……”女生见到她们,顿时哭得更凶,紧紧抓着同伴的手。
“没事了,”子七低声安慰道,拍了拍她的手背,“明悦,别哭了。”
她的声音很柔和,说起话来如同清风拂面。
“真的很可怕……”明悦低低说着,眼泪无法控制地往下落,“你没看见……陈柯……”
“别怕,都过去了,”子七像是不太开心,眼神忽然冷了几分,话语却依然温柔,“小心一些,就没事了。”
司梦染不禁多看了她几眼,注意到她左边的小腿上缠着绷带,像是受伤了,心里便警惕起来,走到她身边,问道:“你的腿怎么伤的?”
明悦看见她,顿时吓得浑身一震,往里面缩了缩。而子七却依然镇静,淡淡地看了一眼伤口,答道:“刚进谷里的时候,走路没留神,从一个斜坡上滑下去,被树枝刺伤的。”
司梦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子七却忽然开口,温声道:“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她这话一出,另外两个人也都满怀期待地看了过来。
“往东南方向走,会找到的。”
司梦染只留下这句话,便挽住叶千湄,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的三个人相互对视,眼里又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离开山洞之后,叶千湄才似笑非笑地问:“出口真的在东南方?”
“当然不在,”司梦染轻笑,“往那边走,只会离出口越来越远。”
“为什么这么指路?”
“他们出现在锁魂谷有变的时候,说不定有什么问题,当然不能轻易放他们走,”司梦染认真道,“我们也往东南方向走,肯定会碰到他们,到时候可以再多观察一下,还不容易被怀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道:“时间还早,我带你去看个很美的地方。”
于是叶千湄又跟着她七拐八绕、登高爬低,穿过丛生的灌木,像是走迷宫一般在幽谷中穿梭,最终又穿过一个低矮的山洞,来到一片湖泊边。
群山四面环抱,湖畔覆盖白雪。湖水湉湉,静静倒映着苍穹,雾气溟濛,缭绕在湖面上。湖边没有其他植物,只有一棵没有叶子的老树,枝干弯下去,尖尖的树枝刺向湖面,最终又停在了离湖面只有五厘米的地方。
叶千湄向湖边走过去,刚靠近湖面,就有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惊得她往后退了一步,蹙起眉。
“湖水不能碰,”司梦染在她身后提醒,“湖里有怨灵。”
她一边说着,一边踢走了湖边的一颗石子。小小的石子直飞出去,飞到湖面上空时忽然变得四分五裂,化作粉末簌簌落进湖水中。
“很厉害的怨气啊……”叶千湄轻声感叹,低下头,看着湖水。
水面平静无比,连一丝波澜都看不见。
过了片刻,湖水微微一漾,映出了一个少女的面容。她的倒影就在叶千湄旁边,离她很近。
叶千湄一惊,没有抬头,却也没有感觉到对面有人。
那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女,才刚过及笄之年,穿着刚刚绣好的大红嫁衣,有些羞涩地临水自照,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经能看见日后婉约动人的风采。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叶千湄没有抬头,生怕惊走了幻象,她依然看着湖面,听见身边有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笑着赞叹:“小姐可真美。”
“那当然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调侃,“要不是我们小姐生得好样貌,怎么能让赵公子一见就钟了情?”
两个丫鬟调侃着,一起笑了起来。
“都乱说什么!”少女急了,红霞染上了脸颊,她转过头,嗔道,“再说,撕你们嘴了!”
两个丫鬟似是一点都不怕她,听见这话反而笑得更加欢快,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听起来就有些诡异了。
“都不许笑了!”少女一撩裙摆,追着丫鬟跑了过去。
她的倒影离开了水面,其余的声音便跟着停止了。
叶千湄这才抬起头,一转过身就对上了司梦染有点惊恐的眼神。
“你刚刚听见了吗……”
“有人说话,”叶千湄点了点头,“我还看见了一个人的倒影,一个穿嫁衣的女孩,应该是古人。”
“我以前来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件事……”司梦染一想到可能是鬼,就更害怕了,她几步过来挽住叶千湄,整个人往她身上贴。
“怕什么?”
司梦染不肯松手。
叶千湄想了想,忽然低低笑了,低声道:“讲个鬼故事。你觉得,锁魂谷为什么要叫锁魂谷?”
司梦染怔了怔,蓦然感到寒意袭人,心里腾起一阵恐惧。
锁魂谷。
锁魂。
当地人为什么要称这里为锁魂谷?
从字面意思上直接理解,这就是锁住魂魄的意思。
如果锁魂谷里真的困了什么……
“我还真的没仔细想过……”司梦染越想越怕,紧紧抱住叶千湄,“如果真的有鬼呢?”
“蛊妖不查了?”叶千湄淡然道,“害怕我们可以回去。”
“不行,”司梦染咬了咬牙,坚定道,“必须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反正我在这里这么久了,也没见过鬼。”
“中午了,”叶千湄拍了拍她的肩,“我饿了。”
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准备午饭了。
司梦染只好松开她,带她找了一处在远离湖岸的地方坐下。两人打开背包,拿出饼干和罐头分食。
在司梦染低眉开罐头的时候,叶千湄抬起头,目光远远看去,眺望那片恬静的湖水。
湖面无澜,只有雾气升腾。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一边聊天一边码字就弄到这么晚。大家晚安,记得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
如果我开心,副本完了我就开车,我是个有格调的司机┑( ̄Д  ̄)┍
☆、chapter.99 子七
暮色四合时,司梦染轻车熟路地带叶千湄找到了一处山洞,准备在这里歇一晚。
“往东南方向就只有这一个山洞,他们如果走得没错,肯定会找过来,”司梦染一边说着,一边放下背包,“除非他们想冻死在雪地里。”
“你倒是算计得好,”叶千湄笑了笑,戏谑道,“万一他们不来呢?”
“那就没办法了。”
司梦染从背包里把带来的冬衣全都拿出来,挑了旧的往地上一铺,直接就坐了下去。
叶千湄坐在她身边。两人靠着山洞的石壁,随意吃了点东西,同时轻声说着话,这情景看起来就像再简单不过的日常生活。
斜阳渐沉,黑暗覆盖了天宇,冬夜里的风变得更加寒冷刺骨。寒风纵横翻卷,低低呜咽着掠过静谧的幽谷,拂落了枝头的绿叶,吹皱了无波无澜的湖。
司梦染觉得冷极了,只好将背包里的大衣全部拿了出来,交叠在一起往身上盖,末了又往叶千湄怀里缩了缩。
叶千湄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却也没有说话。
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两人沉默相对,时不时低声聊上一两句,其余时间都陷在遥远的思绪里。
到了晚上九点半,锁魂谷谷里飘起了雪。风雪交加,冷夜更深,寒意更加浓重。细小的冰碴打落在山洞外,敲出交杂的长短音,声里有铮然之意。
有三个人从洞外闯了进来,看见山洞里的两人,不由得怔了怔。
司梦染睁开半阖的眼睛,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一圈,淡淡的笑意从眼底掠过,一闪即逝。
好在山洞很大,她们两人只占了一个角落,那三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走到另一边的角落里坐下来。
明悦扶着子七,脸色发白,不知道是太冷还是害怕,整个人一直在微微发颤。唯一的男生也面带疲惫之色,唯独子七还是镇静如常,即使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还是走得十分从容。
他们三人紧挨着坐下,也没有交谈,只是各做各的事,很快就睡下了。
司梦染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一直远远看着他们,直到他们全都合了眼,才缩在叶千湄怀里睡着了。
凌晨时分。
风过梢头,弦月飘移。
天地间只有风声呼啸,寒风来回在山谷间游荡,拂过山间草木,携来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呼哨。
这声音太过短促,随风声一晃,很快就消失了。
黑暗里,冰冷的利刃悄然刺穿了一个熟睡之人的眉心。
死亡来得太快,这可怜的丧命者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变成了一缕孤魂。
寂静的山洞里,只有滚烫的鲜血滴落下来,染湿了衣衫,在寒风中冷却成冰。
沉睡中的子七蹙了蹙眉,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肩上,一开始是灼热的,很快又冷凝下来,而且连续不断,像是一只死去的手用指尖轻轻点着她的肩头。
她睡得一向很沉,在睡梦中也没有在意此刻的感觉,只当自己还在做梦,继续沉沉睡去了。
一直到翌日清晨,她醒来后,才恍然明白昨晚出了事。
明悦的尸体就在她身边,还保持着和她依偎着靠在一起的姿势,头颅已经被一支羽箭刺穿。
鲜血淋漓,滴落在死人的领口,也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脸色惨白,压抑着恐惧慢慢坐起来,推开死人僵冷的手,迅速一个翻身脱开身去,扶着石壁站稳,极力压抑着就快脱口而出的尖叫声,害怕得浑身颤抖。
待到两分钟后,男生也醒了过来。他一眼看见地上明悦的尸体,又看见吓得全身发颤的子七,一时间惊得愣住了。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终于发出声音来:“这……怎么回事?”
“她死了,”子七抬起空茫的眼睛,脸色惨白,“有人杀了她。”
她的话语低而冰冷,含着一丝绝望。
男生沉默了半晌,最终困兽一般咆哮起来:“为什么!谁杀了她!你就在她旁边,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子七冷笑着,话语带刺,毫不留情地反驳回去,“难道还是我杀了她?”
此时此刻,她眼里的光芒像毒蛇一般讥诮,眉眼将仿佛有电光映照,冷冷如冰,只一眼就令男生觉得有利刃过身,不由得哑口噤声。
叶千湄早就醒了,一直冷眼看着子七的一系列动作。司梦染半闭着眼睛假寐,其实一直在听他们交谈。
“我知道不是你,”许久,男生轻轻说,声音有点发颤,“我们走吧……”
“不管明悦了?”子七站在原地不动。
“她都已经死了,还能做什么?”男生无力地反问,再也不管同伴,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他步履虚浮,神智涣散,目光也没有聚焦,只是凭着直觉往前走,完全不顾外界的一切。
“别乱走!”子七罕见地焦急起来,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回来!”
然而,男生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兀自向前走去,完全没有方向。
子七只好拎起背包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叶千湄推了推司梦染,示意对方起身。
司梦染站起身,迅速整理仪容,又收拾好所有的衣物,背起了背包:“跟他们走。”
两人追了出去,顺着雪地上的足印走去,很快就看见了一对年轻男女的背影。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沉默。
男生恍惚着往前走,接连失去同伴的痛苦和恐惧如同利刃般直刺心脏,将他的神魂都放在烈火里煎熬,令他恍惚茫然,不知前路。
他看见路就走,也不管身后跟着的子七。一直走的一座吊桥前,他也没看吊桥边那块“禁止”的牌子,直接就走了上去。
司梦染远远看见他上了吊桥,低声叹息道:“完了。”
子七追到桥边的时候,男生已经走上了吊桥。她看到桥边那块“禁止”的牌子,顿时心道不好,惊呼:“别过桥!回来!”
然而,已经晚了。
桥上的木板忽然裂开,一道黑影从裂缝中窜出,卷住了男生,往下一拉,便将他从桥上直接拖了下去,拽进了水里。
黑影一放即收,竟是从水里伸出,速度快得惊人。
半分钟后,一具骸骨浮了起来。
水流湍急,乱世嶙峋,骸骨连同男生的衣物一起随着水流漂远。
吊桥里河面有十几米高,可一个活人就这样呗硬生生拽了下去,当场死亡,只剩下白骨支离。
子七愣在了原地,下意识地低下头,透过斑驳的草木看着河水中那具漂动的骸骨,像是被吓呆了一般,半晌都一动不动。
许久,她终于爆发出一声哭喊,蓦然转身,不顾一切地飞奔起来,想要远远逃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司梦染注视着她的背影,心头突然漾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脑海中仿佛有齿轮扣合在一起。她沉思片刻,忽然拉住叶千湄,沉声道:“跟我走,快!”
她眼里有惊疑不定的光芒,眼神雪亮如电。
司梦染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带着叶千湄抄了数条近路,步履如飞,一直来到了锁魂谷的入口附近,停在了一处斜坡边。
斜坡陡峭,坡下乱草丛生,站在上面看不清底下的情况。
司梦染让叶千湄等在原地,没有犹豫,直接就从斜坡上跳了下去,一直滑落到坡底。
她伸手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低下头,目光四处巡弋,仔细搜寻着什么,一分一寸都没有放过。
过了几分钟,她低低的声音从斜坡下传来。
“千湄,我找到了。”
“确定吗?”叶千湄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沉声问。
“没有错……”司梦染的声音低而冷,“就是她,是她的……尸体。”
斜坡之下,乱草之间,静静地躺着一具死了两天的尸体。
那是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她面容清秀,梳着单马尾,身穿白衣黑裤,双目紧闭着,眉眼间还透着一丝狰狞,左腿上有一处被树枝划伤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了。
这个人,赫然就是子七。
如果子七已经死了,那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锁魂谷里活动的人是谁?
司梦染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无法抵御的寒意从脊背爬到脖颈,如同死人的手在轻轻触摸她的皮肤,令她通体生寒,连气息都变得冰凉。
子七,已经死了。
真正的子七就在她眼前。
这两天她看见的那个人,那个表现得无比镇静的女生,是假的。
她早就已经不是人了。
从她摔下斜坡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
有某种东西取代了她,披上了她的皮囊,替换了她的灵魂,成为了另一个她。
“你说,哪一个才是我呢?”
淡漠的声音从斜坡上传来,司梦染猛然一震,转过身去,只见叶千湄已经拔刀在手,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清秀的面容,单马尾,白衣黑裤。
子七。
活着的,死了的,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子七?
“竟然能找到这里,你对锁魂谷真的很熟悉。”子七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如水,清秀的面容像是一层面具,掩盖了她所有的表情,“很可惜,从你们走进这里开始,锁魂谷就是你们的坟墓。”
“蛊妖,”司梦染抬头看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几天是不是很勤奋!我都被自己感动了!
下章就是一百章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当然要留给瑾姑娘!所以下章我们上洛瑾番外,什么蛊妖什么开车都放后面去,哼
☆、chapter.100 洛瑾番外【11】
好在洛瑾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和头发,才开口道:“时间过了,可以走了。”
伊瑶还沉浸在刚刚的思绪里,闻言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着她走出墓室。直到出了古墓,清晨的阳光洒落在眼前,她才猛然回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神思。
她不敢再看洛瑾,一路沉默地跟在对方身边,压抑着自己的万千思绪,心如乱麻。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次面对洛瑾,伊瑶总觉得坐立难安,下意识想避开她,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移了回去。
这样过了半个月,时间渐至严冬,寒风凛冽,白雪纷飞。
洛瑾又是清晨出门,接着一整天没有回来。伊瑶等到丑时,自己都睡着了一次,还没见到她。伊瑶担心她又在外面醉到天亮,只好披了大衣,撑着伞冒雪出门。
她一进酒馆,就看见洛瑾伏在桌案“”上。酒杯翻倒,剩余的一点酒水流了出来,沾湿了她的发梢,她却也毫不在意,只是将脸埋在满桌的酒渍里。
掌柜和店小二守在柜台后面,呵欠连天,却不敢上前打扰她。
伊瑶蹙了蹙眉,走到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绯衣女子身边,轻轻拍了拍的肩,温声道:“丑时了,回家罢。”
桌上的人动了动,微微抬起头,用迷蒙的双目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已经很晚了,”伊瑶试着劝道,伸手来扶她,“这里这么冷,回去休息不好吗?”
“我不回去……”洛瑾执拗地推开她的手,低声喃喃,“不去……”
她一伸出手,伊瑶的脸色就微微变了,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掀开袖子,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
女子纤细白皙的手臂上,赫然有三处乌青,每一处都覆盖了一处穴位,钉在了神门、内关、曲池三穴,封住了经脉。洛瑾微微一动,就有殷红的血沁出来,沾湿了绯色的冬衣。
伊瑶吃了一惊,伸手推了推她,想将她唤醒,但洛瑾丝毫不动,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跟我回家,”伊瑶不得不俯下身,在她耳边说话,试图将她唤醒,“这伤不治,手臂会废了的……”
洛瑾微微抬了抬眼,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又伏在了桌上。
“我不回去……”她低喃,“明天是师父的祭日……我不想看到那一天……我害怕……”
伊瑶怔了怔,叹气。
果然,她真的是醉得人事不知,否则以她的心性,怎么会将情绪如此鲜明地表达出来?
伊瑶咬牙想了想,转身到柜台前,向掌柜手里塞了一块碎银,低声道:“辛苦二位了,你们先回去休息罢,我会替你们看好店,你们明日再来开门便是。”
“是,是。”掌柜如蒙大赦,立刻接了钱,拉着店小二退到酒馆外去了。
伊瑶从里面锁了门,又转回洛瑾身边,关上了她身侧的窗,叹了口气。
“你不回去,我就在这陪你。”她低声自语,也不管沉醉的人有没有听见,“以前没有人陪你……现在有我了。”
她一边轻轻说着,一边掀起绯衣的长袖,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熟练地为洛瑾疗伤。
半个时辰后,聚积在三处穴位上的乌青慢慢变淡了许多。伊瑶收了针,看着依然沉睡的洛瑾,轻轻叹息。
“受了伤也不知道治,除了喝酒你还在意什么……”她担心洛瑾,不由得有些不满,小声抱怨,“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么……”
说着说着,伊瑶渐渐沉默下去,酒馆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呼啸。
她忽然有些懊恼地重重叹气,靠在了窗棂上。
昏暗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眉眼间的烦闷照得透彻无比。
伊瑶沉默了许久。从丑时到夤夜,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心里有潮水呼啸来去,起起伏伏,将她的思绪搅得纷繁无比。
她想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终于一点点理清了心里的一团乱麻,看清了自己真正的内心世界。
酒馆里一灯暗如豆,窗外风雪迎归人。
伊瑶看着伏在桌案上的洛瑾,轻轻伸出手去,撩开她鬓边的长发,在寒夜里冻得冰凉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拂过对方小巧的耳朵,落到她的脸颊上,最后停在唇边,一触即收。
沉醉的人对她的一系列动作没有丝毫反应,依然沉浸在醉梦中。
伊瑶微微笑了,靠得近了一点,轻声低语:“好梦,瑾姑娘……阿瑾。”
最后一个称呼轻得像初春的风,刚一出口就飘散了。
翌日清晨,洛瑾从醉梦中醒来,微微睁开眼睛,转眼就看见伊瑶半靠着窗棂,一只手撑在桌上,双眼微闭,像是睡着了。
她静默地看了对方许久,神情莫测。
过了半晌,她转开视线,扶起倒在桌上的酒杯,又理了理散乱的长发。
她不是第一次宿醉在外,这一切她都已经习惯了。
但一觉醒来看见身边有人在守着她,却是第一次。
今天是师父的祭日。
每到这时她都不愿意回家,因为她不想再重复想起那一天的惨剧。
那满地的鲜血会重复着在她眼前出现,提醒她那个残酷的事实。
从此以后,天地广阔,江湖辽远,她却再也没有亲人了。
思绪沉沉,纷乱如麻。洛瑾轻轻弹着酒杯,一贯淡漠的眼睛里罕见地有哀伤的神色。
她放下弹着酒杯的手,转而扣住承影剑的剑柄,将冰冷的剑柄紧紧握在手中,像是在寻求一丝安慰。利剑在鞘中低低鸣动,似乎洞悉了主人内心的悲伤。
半个时辰后,伊瑶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洛瑾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桌上的酒杯,整个人都一动不动。
她直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想来是这样睡了一夜的下场。
洛瑾闻声转头,见她在揉自己的手臂,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伊瑶气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来这里?”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急道:“让我看看你的手。”
“已经好了。”洛瑾转过头,袖子垂下来,盖住了她的右手,“你本不必如此费心,我死不了。”
伊瑶蹙了蹙眉,刚想开口,洛瑾却一拂袖,径自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