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回头看看第二十章的回忆杀(●─●).22
“可想看汴梁的早市?”她淡淡道,“我带你去。”
“好啊。”伊瑶立刻站起来,欣喜万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洛瑾锐利的目光淡淡扫来,一瞥而过,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汴梁城殷实富足,民心向娱,从早到晚的总有各项娱乐活动,昼夜不停。
此时是清晨卯时,伊瑶从没在这个时间来过汴梁,自然也不知道城中的清晨是如何景象。如今一见,才知道汴梁城繁华的种种传闻并非虚假。
勾栏瓦肆间聚满了人,才到卯时就已经有杂剧在演,喝彩声阵阵传响,相互呼应。
转过一个街角,便见到有人席地而坐,手中用丝线操纵着一个小小的骷髅。随着丝线的变换,骷髅不断作出各式各样的动作,看起来竟然一点都不显得僵硬,举手投足都像真人一般。
“悬丝傀儡?”伊瑶大有兴趣,停下了脚步,“这么好玩,我还是第一次见。”
席地而坐的人闻声抬头,咧嘴一笑:“姑娘既然觉得有趣,便给个赏钱如何?”
伊瑶探手入怀,取了一点碎银递去。
那人操纵着傀儡来接,稳稳地将她递来的碎银捧住,又轻轻巧巧地放到地上。
洛瑾在一边淡然地看着,似乎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
伊瑶觉得有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才随着洛瑾离开。
洛瑾带着她在城中四处闲逛,看了许多稀奇古怪又颇受欢迎的东西,一直到卯时过半,才顺路进了一家茶馆准备用早食。
茶馆里已经有说书人在,晃着手中的茶盏,悠然自得地坐着。见到茶馆里围过来听书的人越来越多,他才站起身来,准备开口。
这说书人一身书生打扮,气质儒雅,声音也是十足的温和,脸上却戴着一张遮住半张面孔的青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与下颌。
“各位今日想听些什么?”他微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令周围嘈杂的听众都齐齐安静下来。
洛瑾和伊瑶坐在临窗的角落,各自低头进食,相对无言,那说书人的话也一字不漏地落进了耳中。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许多,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名字,说书人微笑着扫视一圈,目光转到角落里,从洛瑾身上掠过时微微停留了一下。
洛瑾极其敏锐,立刻抬起头,冰冷而锐利的目光透过人群投来,警惕地看着说书人。
说书人却并不在意的视线,只是敲了敲手中的醒木,将声音放重了一些:“诸位说的,都是些平日常见的东西,我可要给诸位讲一样奇物,保证在场诸位都闻所未闻。”
此话一出,围着他的人都兴奋起来,连连拍着桌子让他快讲,差点将茶碗骨碟摔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章!了!
这是历史性的一章,必须要留给我们瑾姑娘!
快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
好吧说点正经的。
可以倒回去看一下三十九章,关于说书人的伏笔,嘻嘻
☆、chapter.101 红莲
面对此时剑拔弩张的情景,子七并不惊慌,反倒轻轻笑起来,语气讥诮:“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是世人逼我太甚,我只是想求自保,否则我早就化为一抔黄土了。”
她微微闭了闭双眼,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变成了凄厉的红色。
“你们总是想杀我,”她将手放到背后,淡淡道,“所以,我为了活下去,怎么能不杀人呢?”
话音一落,她忽然厉叱一声,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柄雪亮的短剑,右手一翻,短剑携着冷风斩下,直逼叶千湄。
叶千湄倒退一步,挥刀格挡。
子七转过手腕,短剑擦着刀刃划过,又刺向另一处要害。
叶千湄也不示弱,刀刃随之相挡,反守为攻。刀兵相接之间,凛冽的杀气透过刃锋四散开来,将纷扬的雪花割成碎片。
司梦染从斜坡底下赶上来,反手就将一个小瓷瓶丢了出去。
子七连忙闪身躲避,瓷瓶砸在她身边的地面上,瓶身顿时四分五裂,朱红色的粉末逸散到空气中,即使她躲得再快,身上也沾了一点。
子七眼眸更红,将手中短剑使得快如闪电,森冷的锋芒搅起飞雪万千,攻势连绵不绝,逼得叶千湄且战且退,寒刃相碰之声络绎不绝。
眼看时机到了,子七忽然冷笑一声,背转过身,任由叶千湄袭来的刀刃砍在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她不在意身上的伤口,只是纵身一跃,身形转瞬飘出五米开外,眼看着就要逃远。
“拦住她!”司梦染情急之下清喝一声,摇动了蛊铃。
叶千湄闻声出手,往前一跃,刀锋宛如闪电横空,携起层层杀意,直斩向子七的双膝。
显然是那朱红粉末带来的影响,子七的动作迟钝了片刻,没来得及避开。
刀刃斩入膝盖,横切血脉与骨肉,转瞬就斩下了她的双足。
子七厉叱一声,倾身扑到地上,以手代步,几个腾跃之后飞快地逃走,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只留下被砍断的双足还在原地,没有了归处。
“她为什么往那边逃?”司梦染盯着她的背影,蹙眉,“那是幽湖的方向。”
叶千湄想起了昨天在湖边看见的幻影,再回想子七刚刚说过的话,心里起了猜疑,谜团愈发沉重。
“追过去看看。”司梦染说着,晃了晃腕间的蛊铃。
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山林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数百只昆虫在爬行,方向准确,动作整齐无比。
待两人赶到湖边,只见到子七一个人坐在湖畔,只剩下一半的腿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长了回去。她将双足垂在水中,轻轻晃荡,看起来就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
这阴灵齐聚的湖水令人无法靠近,她却接触得如此轻易,湖中的恶灵对她而言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
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衣衫上也血迹斑斑。
湖边的地面上,散乱着数百只蛊虫的尸体。它们都死状惨烈,大都被人活生生撕成了两半,有些手足分离,支离破碎。
司梦染见到这样的景象,脸色顿时微沉,看向子七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恐惧。
她召来这么多的蛊虫,它们却都在短短的一点时间之内被子七尽数杀死。
锁魂谷里埋藏千年的蛊妖,果然不容小觑。
这样的实力,只怕是连师父都会无可奈何。
子七没有回头,却清楚地知道是有人追来。她望着连绵环抱的群山,将右手伸进水里,轻轻拨弄着冰凉的湖水。
水波轻漾,将她手上的血迹涤荡干净,从满手鲜血变成洁白如玉。
“别说话,”她低声说,“我听见了,他很快就要来了。”
司梦染与叶千湄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沉默,侧耳细听,果真捕捉到了一丝笛声。
笛声从群山间飘飘而来,缥缈冷清,不似人间凡物,随着山风拂遍空谷,在静谧而诡异的幽谷间回荡,激起层层回音,草木相和,山林传响。
那笛声吹的是一曲古老的雅乐,听来幽静无比,飘飘渺渺,不惹凡尘。
忽然间,笛声骤然停了,有一道人影从群山之中掠出,御风而行,双足踏空,凌空飞渡过湖水,衣袂飘举,宛如一只掠过寒塘的鹤。
来人一身青白衣袍,披发吊睛,赫然就是壁画上的那位术士。
他从群山间掠空而来,衣袂拂开雪花,速度快如鬼魅,转瞬间就到了子七身边。
山间万籁俱寂,呼啸的寒风都停息下来,变得静谧无比,一种奇特的气息萦绕在湖边,带来深沉的威压。
“你来了。”子七站起身,静静地看着他。
叶千湄蹙起眉,注视着这个青白衣袍的术士。
这个人的身形如同一缕凝聚的白雾,随时随地都会随风消散。纷纷扬扬的白雪穿过他的身体,飘然落在地上。
“是,”术士颔首,微微一笑,“如今沧海已然化为桑田,你却依然本性不改,我若不出手,这一次还会死几人?”
“我早说过了,我只是想活下去。”子七淡淡回答,“若不是世人逼我太甚,何至于斯?”
术士将手中的玉笛横在身前,烟青玉笛随即变成了一柄长剑。长剑的剑尖处弯曲向内,看起来像一只钩子。
“你不用杀我了,”子七漠然道,“我不求别的,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就好。”
“那就化为红莲吧,”术士收起了长剑,“这湖水,是你最好的归宿。”
“也好。”子七微微一笑,坦言,“明悦是我杀的,子七也是我杀的,其余两人的死都与我无关,只是他们咎由自取。”
术士抬手结印,口中喃喃念了一句什么。话音一落,子七的身形便随之消失,化作一道红光落到湖面上。光芒消散后,水面上只剩下一朵红莲。这朵美丽的花开在离合的碧波之上,宁静无比。
术士低低叹息,沉默良久。
一阵寒风裹挟着白雪吹来,他的身形晃了晃,如同散开的白雾一般消失了。
雪如鹅毛,轻盈地飘落在水面上。
碧波微微荡漾,映出了及笄少女清秀婉约的面容,曾经响起的声音再次回响起来,诉说着伴随了她数千年的噩梦。
她生来是人,并非蛊虫。
她之所以会成为蛊妖,是因为那一场难以言说的噩梦。
不知几千年前,她还是活生生的人,是从小被百般宠爱着长大的世家小姐。
她被父母和长兄娇纵着长大,到了及笄之年,出落得愈发美丽,容貌清秀,婉约动人。
她还与赵家的长子订了婚约。
不同于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豪门联姻,他们两人感情极好,赵公子每旬休憩都会来府上做客,给她带来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
定好的吉日快要到了,她穿着新绣好的嫁衣临水自照,听着侍女的笑言,面上虽然羞恼,心里却是甜蜜万分。
那影响她一生的变故,发生在她成婚的那一天。
屋外有侍从在忙碌,人声鼎沸,嘈杂万分。她由两个贴身侍女陪着,穿着大红嫁衣坐在铜镜前,静静等着妆娘来给她梳妆。
妆奁里摆着黄金流云纹的首饰,做工精湛,精致无比,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
须臾,妆娘在母亲的陪同下匆匆赶来。
那是个明艳夺目的女人,一身天青色衣裙,提着一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木箱,步履轻盈,衣袂飘飘,看起来肆意而潇洒。
她对母亲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母亲便带着两个侍女退出了门外,只留下她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妆娘。
母亲一走,女人脸上那种面对主顾时的恭谨立刻退去,转变成一种莫测的神情,唇边一丝揶揄的笑意看得她有些恐惧,下意识地起身想走。
“坐下来,小姐。”女人微微笑着,轻轻一按她的肩头,让她不受控制地坐回了铜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红的嫁衣,长发披散如瀑,脸上透着一丝惊慌。
女人走到她身后,俯下身来,唇边露出诡谲的笑。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好礼,”她轻声说着,探手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小姐,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蛊惑的力量,让不知所措的少女慢慢抬起了手,白玉般的指尖搭在了木盒上。
女人微微一笑,眼里有毒蛇般讥诮的光。
下一秒,盒盖突然打开,一只红色的小虫从木盒中爬出,攀上了她的手腕,停顿了片刻,突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有东西咬开了皮肤,钻进血脉里,手腕剧烈地疼痛起来,仿佛有烈火在灼烧着肌肤。
“这是什么?”她惊恐地呼喊,“你给我放了什么东西?!”
“一只蛊虫而已,”女人微微一笑,“可怜的小姐,谁让你偏偏要嫁给那赵公子呢?”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她捧着手腕,厉声,“妖孽,我死了,你也要给我陪葬!”
“有人不想你们两家联姻,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除掉你。”女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讥诮地冷笑,“有人高价雇了我,我自然不能辜负这笔赏金。直接杀了你太过麻烦,会惹祸上身,不如让你不能嫁去赵家,这是最妥当的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近特别勤奋……但是下一章之后可能又要回到从前了( ̄ー ̄)
虽然每一个配角都有一段悲惨的故事,但这是作者对他们的爱啊!
还有,下章,开车←_←
☆、chapter.102 缱绻
手腕上的疼痛蔓延到了全身,她倒在地上,发出尖利的哭喊。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足以惊动外面的侍女,但在外人听来,她的声音就如同小兽的低鸣,根本微不足道。
这短短的盏茶时间漫长地如同一个世纪,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里都爬满了虫子,它们吞噬她的骨骼与血肉,重新架构了一个新的人。
她还保持着原来的样貌,内里却已经不再是她自己。
等她回过神来,重新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时,她发现她的眼眸变成了凄厉的血红色,看上去宛如恶鬼。
“这是什么?!”她惊恐地厉声问,紧紧抓着那个诡异的妆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好东西,”女人不为所动,只是轻轻一拂,就将她的手从衣襟上拂了开去,“豪门的联姻不会美好,你所想的一切都只是梦幻。有了它,你就不用嫁入赵家了,这不好吗?”
“我不要!”她厉声呵斥,掩饰着自己慌乱的内心,“把它收回去,我不需要!”
她从小被呵护疼爱着长大,手无缚鸡之力,也未曾经历过风浪,家里连训斥下人都避过她。此刻能撑着不当场晕过去,已经是她性情刚烈,坚韧如石。
“这不可能了,小姐,”女人淡淡回道,“这蛊一旦认主,就不可能再离开,它只能永远伴随着你。”
“如今房里只有你我二人,若是我出了事,你自然脱不了干系!”她逼着自己拿出迫人的气势,怒斥,“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去?”
“我自然是有备而来,”女人却毫不在意她的威胁,“你可想试一试?”
说着,她自己放声尖叫起来。
“来人啊,小姐出事了!”
门外立刻响起了脚步声,一直候在外面的两个侍女打开了门,惊慌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护卫。
她惊恐地四处张望,却发现那个诡异的女人已经没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她惊惧地想着,一转头,又看见铜镜里映着自己那双血红的眼眸。
这样的她,是不可能嫁入赵家的。
没有人听她的辩解,大家都忘记了曾经有一个妆娘来过,只当她是在胡言乱语。
婚约解除,她因为那一双血红的眼睛而被视为恶鬼逐出家门。
她一路流浪,最终来到了锁魂谷里。
她在那一池碧水里自尽,本想以死了结此生,谁知身上的蛊虫却让她在死后变成了蛊妖。
她不再是人,却保留了人的神智,除了锁魂谷,天下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群难民为了逃避战火来到了这处幽谷中。
她很久没见过外人,便装作普通苗族女子的模样,以当地人的身份去与他们交往。
谁知这群难民见她身上的首饰值钱,竟悄悄起了歹念,想杀人抢钱。
她杀了那群难民,却又被那个奇怪的术士封在了锁魂谷里。
封印的时间有限,她每过百年都会醒来一次,然后再次被那个奇怪的术士封印。
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锁魂谷里留下了自己的神魂,每到她醒来之时必定会追寻而来,让她重新陷入沉睡。
这么多年,她也累了。
她在大婚之日被人迫害,无端落得了这个结局,心里也没了其他执念,一心只想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方式。
而今,她终于如愿了。
从锁魂谷里回来时已经是中午,叶千湄梳洗一番就开始睡觉,一直睡到下午五点半才悠悠醒来。
司梦染不在屋里,只听见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穿了外衣,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见到对方就在院落中,踏着满地的积雪拢袖折梅花。
叶千湄低眉看了一会,轻轻笑了。她关上窗出了房间,拐进书房里,取了一本旧书,斜倚在沙发上翻看起来。
过了一会,司梦染拿着几枝梅花推门进来,先将梅花往书房的瓷花瓶里放,然后顺手折了一枝,簪在叶千湄的鬓边。
叶千湄伸手去摸那朵梅花,司梦染连忙道:“别动,这样好看。”
叶千湄只得收手,继续低头看书。
“好冷。”司梦染在她身边坐下,抱怨了一声,顺势将双手伸过去,放到叶千湄的怀里。
梅花静静地开着,满室暗香涌动。轻暖的灯光下,两人挨得很近,微微转头就能触到对方的气息,两道影子相伴着投射在地上,静谧而安宁。屋内书页翻动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的风声拂过小楼,在栏杆上敲打出清浅的音符。
幽梅暗香,灯暖衣轻。
天色渐暗,山岚渐重。飘飘缈缈的雾气萦绕着吊脚楼,晕开了天边那一缕金色的霞光。
昏暗的光线下,屋内的气氛也显得格外暧昧。
“你竟然也会看诗词,”司梦染又凑近了一点,收回双手环住叶千湄的腰,轻声,“真是难得一见。”
“我可不孤陋寡闻。”叶千湄淡淡回道。
两人完全贴在一起,窗外的晚霞在雾气的渲染下也显得更加隐约而迷蒙。
司梦染轻轻笑了一声,低下头,和她一起看着书页上的词。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鸳鸯两字怎生书……”她轻声念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叶千湄的耳畔,“你说,这两个字怎么写?”
她低低说着,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面颊。
叶千湄转过头,吻住了她朱红的双唇。
“这么简单的字,我教你。”叶千湄低声说,声音轻软。
女子的双唇冰凉而柔软,如同一片雪花轻轻飘落在唇边。
司梦染回吻着她,双手灵敏地解开衣衫,触碰到她的肌肤,轻轻覆上一团柔软。
叶千湄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眼里透出一点紧张和无措。
“紧张什么,”司梦染轻笑,“你居然害怕这个……”
叶千湄哼了一声,反手扯落她的衣衫,低头就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司梦染回瞪她一眼,手上用力,将怀里的人推在沙发上。
那本老旧的书掉在地上,书页翻折,也没人去管。
好在这沙发大且柔软,容得下两个人。她小时候就喜欢待在这里看书睡觉,对周围的环境也极其熟悉。
此刻叶千湄就在她身下,衣衫完全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司梦染看了她一会,才低下头,重重亲上她的嘴唇。
这一个深吻很久才结束,两人都微微喘气,身上的衣物滑落在地,铺出一片旖旎。
司梦染反手摸了一下肩头,抱怨道:“疼。”
“最好是,”叶千湄反驳道,“我根本就没用力。”
司梦染俯下身,轻轻吻上她白皙的肌肤,双唇慢慢向下,落到对方胸前。辗转流连间又探手抚上她的腰,缓缓摩挲。
叶千湄脱口低呼了一声,声音绵软无比。她的呼息变得急促了些,眼眸明亮得如同春水,流转出惑人的光芒,眼底却透出一点紧张的神色,一闪即逝。
司梦染见她如此,不禁微微笑了一下,觉得对方此时真是可爱极了。她右手辗转往下,探入叶千湄两腿之间,触碰到一片温热。
叶千湄又轻呼了一声,随即咬了一下嘴唇。
司梦染低低笑了,手指探了进去,缓慢地动作起来。叶千湄完全没了力气,很快放松下来,抑制不住地轻喘出声,脸颊绯红。
指尖越来越湿润,司梦染将进出的速度加快了一点,带起轻微的水声,引得耳边的喘息声更加急促。
“别……”叶千湄的声音极低也极轻,断断续续,“慢点……”
司梦染目光炽热,闻言笑得格外清浅惑人,没有丝毫放慢动作的意思,反而愈发加快了速度,手指反复没到低端,轻轻游曳,很快将对方推上顶端。
“啊……”叶千湄低吟一声,情动的模样显得无比撩人,半睁的眼睛里有波光流转,面上的红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暧昧不明。
司梦染低低笑了一声,心里如碧水荡漾般缓缓荡开一丝涟漪。她没有将手抽出,只是停顿了片刻,继续往更深处送去。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而轻,透着无限的蛊惑:“反正你体力那么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叶千湄呼吸一滞,瞥见对方唇边极有深意的笑,心里便是一跳。
两人缠绵许久,直到夜色已深之时才停下。叶千湄疲倦地睡着了,司梦染抱着她去洗澡,给她穿了睡衣抱回床榻上,替她盖好了棉被,任由她睡了。
等叶千湄醒来,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司梦染不在身边,也不知道又去做什么了。
她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此刻只觉得饥肠辘辘,刚要起身,窗外忽然传来鸟类翅膀扑扇的声音。
她的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目光扫过,对上了一双朱红色的眼睛。
那是一只黑色的鸟,长得很像白鸽,体型却又大不相同。它从月下飞来,停在窗棂上,朱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房间里的人,眼里的光芒是冰冷的,如同一块寒冰。
若说这世间还有谁会用鸟类传讯,又千里迢迢到这苗地找她,也只能是那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车开完了_(乛▽乛)」∠)_开车好累哦,每次开车都卡文,好气哦
还有,那首词是欧阳修的《南歌子·凤髻金泥带》
☆、chapter.103 凌姽
那只鸟停在窗棂上,静静地看着叶千湄。屋里的灯光照耀在它身上,让它脚踝上绑着一封信笺显得格外显眼。
叶千湄走过去,解下了那封信笺。
黑鸟用血红的眼睛瞥了她一眼,继而腾空而起,飞入夜幕之中。
叶千湄一直看着它飞远,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不见。她低下头,打开了信笺,仔细地将每一个字都看完,又将信纸揉成一团,转手丢进了床头上的水杯里。
信笺在水中漂浮起来,纸上的字迹完全化开,看不清原状。
叶千湄转过身,便看见司梦染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平静无澜,看不出一丝情绪,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见她转过身,司梦染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她让我回去,”叶千湄淡淡道,“有任务。”
司梦染静默了一瞬,垂眸道:“什么时候走?”
“五天后。”
两人沉默了一会,叶千湄先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我饿了。”
“对了,”司梦染这才想起自己上楼找她的目的,连忙道,“我煮了粥,过来吃。”
两分钟后,两人在餐桌边相对而坐。叶千湄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白粥,拿了调羹舀起一勺,放在眼前看了看,道:“你看这米,长得跟蛆一样。”
司梦染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你还吃不吃了?”
叶千湄微微一笑,将一勺子的白粥放进嘴里,默默咽下。
司梦染望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她要是找你,为什么不发短信?”
相比起驱使鸟类传讯,手机直接通信明显更加方便。
叶千湄淡淡回答:“我把她屏蔽了。”
这回答简直犹如天雷,司梦染惊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她不会生气?”
“会啊,”叶千湄继续淡漠地回答,“然后会扣我酬金,就这样。”
司梦染无言以对。
五天后,叶千湄收拾行装,准备独自离开。
司梦染送她出门,在小镇边缘与她道别。
“我就在这等你。”她低声说。
叶千湄回头抱了她一下,轻轻应道:“好。”
说罢,她不再留恋,转身单手提起行李,迈步走远。
寒风吹起她的长发,氤氲的雾气将她的身影掩映其中,司梦染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望着她的身影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她转头往回走,不知为何竟觉得冷风袭人,某种阴冷的气息穿透了大衣,钻入了骨肉间,令她微微颤了颤。
就在这时,她腕上的蛊铃轻轻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低,混杂在呼啸的寒风中,在司梦染还没有听清时就随风消散了。
当晚夤夜,司梦染独自一人睡在床上,辗转间只觉得心底有某种诡异的感觉层层蔓延上来。丝丝缕缕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和窗外的寒风一起探进屋内,轻触着她的发梢。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醒,恍惚间感觉是在梦里,一瞬乎又觉得是在现实。
恍惚间,一道阴冷的风刮进了房中。
它不是从窗户的缝隙里刮进来的,而是从门边。
司梦染恍惚着翻了个身,眼睛微微睁开一线,迷蒙间竟看见面前有一道人影。
那人影比常人还要高大一些,披头散发,身上散发着血腥味,周身还混杂着一丝似曾相识的香气。
它随着风掠如阴暗的房间,缓缓靠近床榻,低下头看着司梦染,如炬的目光比窗外的月光更加明亮,令人震悚。
司梦染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恍惚间就想睁开眼睛,却是怎么也动弹不得。
那人影也没有动,就这样注视着她,冰冷的气息喷了出来,拂过她的发梢。
僵持了片刻,蛊铃轻轻响了起来。
人影霍然抬头,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叫,身形一动,猛然向上跃起。
司梦染终于可以动弹,立刻翻身坐起,迅速按下了床边的开关,打开了日光灯。
整个房间顿时明亮无比。
按理说,灯光之下,鬼魅应该遁行。
然而,这一次,这条道理却失去了效力。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天花板上传来,她颤抖着抬起头,顿时吓得惊叫出声。
天花板上,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脸色惨白,衣衫褴褛,正背靠着天花板,的四肢被像是被钉死在雪白的墙上一般,牢牢地贴着墙面。她充满了怨怒的目光正看着下方,长发垂下来,随着她头颅摆动的幅度一摇一晃。
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头颅缓缓转动起来。
女人的脖颈处发出机械转动的声响,她惨白的脸就这么转了一百八十度,从面向下方变成了贴着天花板。盯着她的东西变成了女人的后脑,那一头长发依然轻轻摇晃,灯光照在上面,晕开流动的光泽,宛如水波荡漾。
司梦染大惊之下怔在了原地,轻轻颤抖,手缓缓伸出,摸到了压在枕头底下的苗刀。
只要这个女人一动,她就可以瞬间洞穿对方的咽喉。
如今叶千湄不在身边,不管碰见什么,她都只能依靠自己。
就算再害怕,也不能放松。
静默片刻,蛊铃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铃声是从窗外传来。
清脆的声响穿透了黑夜,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女人转过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忽然往前一跃,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下。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房间里,一如二十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
司梦染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冲到楼下,换鞋开门,追到了黑夜里。
女人已经跑远了,但那种淡淡的、诡异的香气还在,沿着她离开的路线一路扩散,余香袅袅。
这种香气,她在五岁时、在医院的老楼和那处荒凉的海边都闻到过。
这种代表着血腥的气息,蔓延了二十年,依然不曾消失。
她握着苗刀,在月下沿着香味步散的路线追去,耳边有风声大作,寒风扑面,凄厉如割。
香气一直弥漫到了深山里,将她引到一处山洞前。
远远看去,山洞里有火光明灭,还有两道一站一坐的人影。
蛊铃的响声从山洞里传出,清晰地飘入耳畔。
司梦染蹙起眉,无声无息地靠近。
“安静,”山洞里,坐着的黑衣女人冷冷下令,“这个不能动。”
另一个诡异的女人站在山洞的暗影里,闻言只是发出低低的、破碎的音节,一双眼睛里聚满了怨怒。
“安静。”黑衣女人蓦地起身,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按住了她的后颈。
此举一出,女人竟真的安静下来。
司梦染站在山洞外的阴影里,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她咬紧了嘴唇,眼里泛起浓重的阴霾,眼神惊疑不定。
静了片刻,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司梦染终于忍不住了,从阴影中闪身而出,走进山洞里。
黑衣女人转头望向她,眼神平静。火光映照着她的面容,让她那双点漆般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师父……”司梦染站住了,沉默许久,才轻轻唤出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对方淡淡回答,神色丝毫不变,“从你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
苗疆传说里善恶如谜的蛊王站在火光边,淡淡地看着自己教导多年的弟子。她的面容依然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岁月的流逝对她而言似乎没有影响。
“什么意思?”司梦染倒退了一步,惊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旁边那个人又是什么?”
“如你所见,”凌姽淡然答道,“你刚刚应该见过她了,这种东西,本应该被锁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司梦染声音发抖,如坠冰窟,“师父,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怎么控制她?”
是的……身上带着这种诡异的香气的东西,必定与二十年前灭她满门的凶手有关!
而眼前这个女人,从那场惨案里救下了她,将她抚养长大,教授她蛊术……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可以信任的,谁知如今一见,才知道事实也许并非她眼前所见的那样简单。
如果师父深知该如何控制这些怪物,那她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除非……她以前曾经接触过它们。
凌姽一直自称是她父母的朋友,可她的父母只不过是普通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蛊王凌姽……多可怕的身份,足以令所有熟知她的人闻风丧胆。
司梦染脸色惨白,扣紧了手中的苗刀,在火光下缓缓后退。
“没必要紧张,我不杀你。”凌姽只是淡淡道,“我既然救你,就不会对你下手。”
她顿了顿,唇边泛起一丝讥诮的笑意。
“我的确是你父母的朋友,这些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司梦染微微愕然:“那为什么……”
“我们都是叛徒,”凌姽看了一眼燃烧的火焰,语气平静,“我,还有你的父母,我们都是叛逃者。在那个庞大如罗网的地方,此罪当诛。”
“时间也不多了,我这次回来,本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想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坑可以挖了,挖了也填不上了,所以就要开始慢慢收尾了( ̄▼ ̄)
☆、chapter.104 旧事
火光明灭,将凌姽的面容映得晦暗不明。她伸出手,将右手停在火焰上方,五指微微合拢,便有一簇火焰凌空跃入她手中。
司梦染看得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想阻止,却见她右手合拢,将那簇火焰生生熄灭。
“二十多年了……”凌姽低低叹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逃出来了,没想到……他们会如跗骨之蛆一般无处不在。”
“那是个很可怕的组织,”她注视着火焰,低声,“平日看起来没有什么运作规律,只是一群散人。但当任务布下时,那些人却是能够星夜奔袭、万里追寻,无论多少困难都不会放弃,直到任务完成,一切才会终止。”
“他们很残忍,拥有你不能理解的血性。”凌姽的声音慢慢变得平淡,眼底却有巨浪滔天,难以平静,“而且赏罚分明,触犯了条律之人必定会惨死,那些人的死状,你只要看过一眼就永远不会忘记。”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再开口时,话语里带了一点犹疑和不解。
“它的组织者只有两个人,”她凝视着火焰,仔细回想一切细节,蹙眉,“我平常见到的,一般只是一个戴面具的黑衣女人,还有另一个人……”
话到此处忽然停了,司梦染疑虑地看着她,却见她神色凝重,不知是在想什么。
“那个人很奇怪,他贯穿黑袍,也戴面具。”凌姽抬起头,眉头紧蹙,眼底的惊涛骇浪瞬间退去,转换成丝丝缕缕的惊疑,“他被称为‘尊主’,我只见过他两次,但能确定那是个实力很强的人,修为深不可测,心思就更深沉了……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很残忍,那种血腥的压迫感,可以让任何人俯首称臣。”
那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觉。
当她第一眼看见那个黑袍人时,立刻觉得遍体生寒,血腥的气息和无上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转瞬将她包围,令她不得不低头俯身。
此人虽然令人惊骇,但他身上那种深沉如星辰大海的气质依然无法掩盖。当他甫一开口,某种俯仰天地的气势立刻流露出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竟能让人觉得钦佩不已。
名动一时的蛊王在火光下回忆旧事,无声地叹息。
“我实在是忍受不了那样的生活……他们太残忍也太可怕,我想逃出去。”她接着低声道,眼神飘忽不定,像是一眼看到了从前,“那时候,还有两个人与我一起萌生了退意,就是你的父母。”
“我们真的逃走了,逃了六年。我们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从此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谁知道……”她深深叹息,低下头,“有一天晚上,他们找到你家,杀了你的父母和妹妹……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你也已经死了。”
司梦染沉默地听着,回想起五岁时灭门的惨剧,咬紧了嘴唇。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再追杀我,这么多年过去了,都一直安然无恙。”凌姽蹙起眉,似乎也有些不解,“这的确不符合他们行事的规律,但是能安然活这么久,已经很好了。”
“那她又是什么?”司梦染终于开口,一指角落里安静站着的女人。
“那是他们培养的怪物,”凌姽看了一眼,淡淡回答,“我以前曾经见过,才知道怎么控制她。二十年前杀你家人的凶手里,也有这些东西。”
“所以她是来杀我的?”司梦染笑了一下。
“不,”凌姽却否认了,“她在这里好几天了,如果要杀你,早就可以动手了。她是来找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的,但并不下杀手,只是来看她什么时候离开。”
说到这里,她倒是笑了一下,眉梢一挑。
“说起来,她对你好么?”
司梦染脸上微微热了一下,低声答:“很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想凌姽的话,顿时觉得心下冰冷。
原来,她的一举一动,一直都被人看在眼中。
紧接着,只听凌姽继续淡漠道:“她的控制者今天带她进了锁魂谷,估计是死在里面了,才让她跑出来害人。”
司梦染松了口气,又想到了什么,蹙眉:“为什么要进锁魂谷?”
“外人总是好奇里面有什么,”凌姽微微一笑,“死于好奇心,还算死得不冤。”
司梦染沉默了一瞬,又问:“你突然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因为时间不多了,”凌姽抬起头,目光越过山洞的遮挡,眺望旻苍,“你小心些,他们似乎也在注意你。春天快到了……等到明庶风起时,他们好像有一个很可怕的计划。”
“什么?”司梦染追问。
“我不清楚,”凌姽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个时候会有事发生,也许他们要达成什么目的……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一个人,那个计划一定和你有关。”
司梦染咬着嘴唇沉吟了片刻,忽然道:“那……双生镜……”
这三个字从她唇边落下,砸在地上,碎开一道裂痕。
“不要妄想靠近它,”凌姽蓦然转头,目光是冰冷的,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会死得很惨。这一点,她没和你说过?还是你不信?”
司梦染沉默下去,在心里叹了口气。
“已经死去的人,就让他们随风消散,去往来世吧,”凌姽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却是凄冷,“万物都在向前轮转,已经消失了那么久的东西,怎么还会回来呢?”
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
已经消逝的人或物,就如同潮水滟滟随波千万里,在天地间翻卷轮转而去,奔向未知的前方,去往苍莽的荒芜之地,再也不会倒流而回,永远不能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