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镜子的人没有再回信息来,苏镜瑶关了微信,去吃早餐。
待得早餐吃完,收拾了桌子,手机也没有响起有信息的提示音。
苏镜瑶刷着微信,略微有点失望。
潜意识里,无故遇见这么个奇怪的人,还是令人有些兴奋的。
在沙发上看了一会书,眼见手机电充满了,苏镜瑶拔了插头,换衣服出门。
她先去了荒墨阁,确认店里一切正常之后,又坐地铁去了梧桐街。
上次来这里时半途被人拦截,没有去成。现在危险解除,苏镜瑶还是一路警惕,万幸的是,这次再没有怪事发生。
整条街被茂密的树叶遮蔽,阳光难以透进,很是阴凉。
苏镜瑶脚步轻盈,在街上的人流中穿梭。
路边摆着不少摊位,苏镜瑶余光瞥过,瞧见一个有趣的,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着的是精巧的餐饮用的器具,很是特别。
苏镜瑶拐到摊位前,伸手拿起一个,饶有兴致地观察它的模样。
“随意看看啊。”摊主哂笑着招呼。
苏镜瑶微笑着点头,放下这个杯子,拿起了另外一个。
她身边的气息却忽然变了。
阴凉的空气转瞬变成了阴寒。
一只手伸过来,拿起了摊位上的一个东西。
“这个怎么卖?”阴柔又清冷的声音,明显出自一个女人。
摊主见到有生意来,忙报了一个价格。
女人偏头看了摊主一眼,却又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而拿了另一个。
摊主紧盯着她,生怕这个顾客下一秒又走了。
苏镜瑶退开一步,转头看着她。
明明是白日,这人却穿了一身的黑衣。
女人却是不紧不慢地付了钱,又转过头来,目光滑过苏镜瑶,嘴角忽然勾了勾。
随后,她转身离开了摊位。
走了几步,正站到街道中间,她却又停了下来。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目光缓缓在周围往来人流里绕了一圈,停在了某一处。
她的目光渐渐深邃起来。
接着,她抬起手,指向了那里。
一道细小的银光划过空气,直直向那边飞去。
“嚓。”一声细微的轻响在喧闹嘈杂的人声中响起。
周围的人忙于挑选或是论价,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女人。
而苏镜瑶因为五感极佳,又一直注视着这个女人的缘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女人却漫不经心地转身,转瞬消失在了人流中。
黑衣女人离开了热闹的梧桐街,转进了一条小巷之中。
小巷尽头有一家小店。
虽说是小店,装修却极其风雅华丽。
此刻,店里只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抵住桌上摆着的茶壶,微微用力,茶壶就随着他的手势转了一个圈。
女人轻车熟路,径直走进店里,站到那人身边。
“主上。”她垂首,轻声道。
“处理好了?”座位上的那个人收回手,撑在桌边。
“是。”女人轻声答道。
那人又伸出手,扣住壶盖,拎起来,又放下。
“叛徒就是这个下场,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那人眯起眼睛,头偏向黑衣女人,“叶子,你可明白?”
“……是。”黑衣女人眼神微变。
“知道就好了,”那人轻叹一声,转换了话题,“叶子,那座古墓,你想不想去?”
明明是个问句,他却用了陈述的语气,似乎早已摸清了属下的心思。
旁边的黑衣女人眉头轻蹙,没有回答。
“你想去的,我都晓得。”那人眼神忽然凛冽,“你一直都想找到解你身上那个咒印的方法,我说的对吧?”
黑衣女人一咬唇,忽然单膝跪下。
“主上恕罪。”
那人却轻轻摇头:“不,你本就无罪。没有谁会甘心受制于任何一个人,若是换了我,我也会这样做。”
“起来吧,叶子。”他眼里的凛冽退去,重新把视线投向了桌上的茶壶,“改日,你到那古墓去一趟吧。”
“是。”黑衣女人轻声答道。
梧桐街上,安宁的气氛忽然破碎。
苏镜瑶还站在刚刚的摊位前,却是面朝街道,神色凝重。
周围的人惊恐地向四面退开,自动围成一个圈,指着这个圈的中心,议论纷纷。
圆圈的中心,倒着一个人。
男人手捂心口,向前扑倒在街道上,一动不动,似是已经死去,甚至连一声呼救都没有发出。
“这怎么回事?”
“谁知道,报警吧?”
这样说着,就有人拿出手机打电话。
有人走上前来,抬起男人的手腕,推了推他。
男人却没有动。
那人犹豫了下,蹲下身去,探了探他的呼吸。
“天哪,死了!”下一秒,那人惊呼着退开。
周围的人都惊慌起来,面面相觑,几个想上前帮忙的人都退了回去。
苏镜瑶想起刚刚黑衣女人奇怪的动作,不由得眉头蹙紧。
在这样的环境下杀人?
这女人倒是大胆。
想起这里离警察局并不远,苏镜瑶悄然移步,趁着混乱出了梧桐街。回家吃了午饭,一下午就都待在荒墨阁里,接待了几个顾客,一直忙到晚上。
待晚饭结束,收拾了碗筷,苏镜瑶终于有了空,刚要打开电视,周围忽然间一片漆黑,空调也跟着断了。
紧接着,发电机的轰响充斥在耳边。
苏镜瑶紧跟着翻了个白眼。
大夏天的停电,时间还能掐的再准一点吗!
没有了空调送出冷气,虽是夜晚,但在这个高温的季节,客厅里依然是酷热难耐。苏镜瑶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在桌子上点了蜡烛,又到书房翻了本小说,借着烛光就看起来。
时间缓缓从书页上流过,摇曳的烛光下,苏镜瑶细细辨认书上的每一个字,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如身临其境,专注得忘记了周围。
直到外面的马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鸣笛声,她才恍然醒神,合上了书,走到阳台的栏杆边。
酷热的夏夜里,连风都带着热气。苏镜瑶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投向外面的马路。
黑夜里有红色的灯光一闪而过,灯光下隐约照出白色的车厢。
是救护车?
又是谁有了危险?
救护车迅速开过,苏镜瑶转身拿起手机,按了电源键一看时间,方才发现已经10点了。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却还是没有来电。苏镜瑶放弃了对电力系统的希望,点着蜡烛洗完澡,拿着小说到书房,刚刚放好,就听见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
发信人却是,镜子。
苏镜瑶点开信息,顺便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在做什么?”
模糊的口吻。
苏镜瑶蹙眉,直接地回道:“与你无关。”
“如果我偏要说有关呢?”对方回的快。
“那随你。”苏镜瑶打上三个字,发送。
对方沉默了一会,又道:“是不是停电了?”
苏镜瑶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看四周,然而眼里却是一片安静。
“没有。”她刻意回道。
“有的,”对方回,“我确定。”
“为什么?”苏镜瑶犹疑着打字,兴趣渐起。
对方沉默了。
苏镜瑶冷笑一声,关掉了微信,正准备回卧室,提示音又响起来。她重新坐下来,饶有兴致地点开。
“因为我在你背后。”
一句话,让苏镜瑶惊出了一身冷汗。
恰在此时,背后传来簌簌的细微声响。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转过身去。
黑暗中的墙壁上,映着一个影子。
身形纤细妖娆,是一个女人的影子。
苏镜瑶自己是坐着的,影子的形状不会是这样。但这个房间里,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
那是谁?
似乎是要印证此刻的诡异,那个影子动了动,微微往左挪了一下。
苏镜瑶手往后伸,摸到了一只钢笔。她竭力克制指尖的颤抖,弹掉了笔帽,将钢笔捏在手里,笔尖对准墙上的影子。
然后,指尖和手臂一起发力,将钢笔向着墙上掷去。
钢笔破空而去,带着强劲的力道,死死钉在了墙上。
正中那影子心脏的位置。
影子扭动起来,渐渐缩小,变得看不出人形。然后一点点往下矮了下去,最后消失在了墙边。
钢笔还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镜瑶惊呆在原地,手指扣住书桌的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在静默了片刻之后,随着叮的一声轻响,其他房间在停电时没来得及关的灯亮了起来。
苏镜瑶撑着书桌站起来,走到门边按下了开关。
片刻的黑暗之后,光亮笼罩了整个房间。
苏镜瑶终于从惊吓中恢复过来,走到墙边,拔下了钢笔。
由于刚刚那一下力道很强的缘故,墙壁上钢笔钉入的地方,留下了一小道裂痕。
白色粉末簌簌落下,苏镜瑶蹲下身,目光仔细地扫过地面,盯住了两个小小的黑点。
下一秒,那两个黑点动起来,同时向一个方向游走,随后形成一前一后的阵势,沿着墙壁向前游去,爬上窗台,钻进了防盗网的空隙,转瞬消失不见。
这不见得真的是普通的虫子,苏镜瑶一路盯着两个黑点游走,手里钢笔捏紧,没想到这两个东西就这么走了。
这就是墙上影子的来源?
苏镜瑶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本章还要再恐怖很多,然而作者菌,在构思的时候,自己被吓到了,于是就,咳咳,变成了这样
☆、chapter.9 叛徒
之后的两个星期,平静的出奇。
苏镜瑶重新回到正常生活。如往常一样平淡,几乎波澜不惊。
洛瑾再没出现过,关于镜子的问题再未被提起,如停电那晚之类的怪事也没有发生。时间从平静的湖面上划过,不惊起一丝涟漪。
然而,就在苏镜瑶傍晚打开了电视时,一切都改变了。
平静的湖面上,惊起了涟漪。
傍晚的天色染着淡红,属于白日的浅蓝停留在夜晚到来边缘,和晚霞一起映满了天幕。
苏镜瑶拿着遥控器随意地换台,最后停在了当地新闻台上。
现在七点不到,正是新闻播报时间。
女主播面带僵硬的笑,正说着一条新闻:最近关于Y镇周边的一个无名村庄报告发现古墓的新闻,本台已经进行了跟踪报道。市政府对此非常重视,在第一支考古队下落不明之后又派出了第二支……”
接着场景一变,换成了一个熟悉的村庄。
苏镜瑶只看了一眼,就几乎脱口惊呼——
那明明是,上次张景华带她去的那个村子。
那里发现了古墓?苏镜瑶想起寺庙里被保护在密室里的盗洞,疑惑渐生。
古墓应该在寺庙的方位,而那里平日极少有人靠近,而且有人明显是想保护这个古墓,甚至一个盗洞都精心隐藏,到底是谁发现的?
然而新闻上不会解决这个疑问,女主播已经继续下一条新闻的播报了。
苏镜瑶斜倚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思维飞快地运转。
同样的傍晚,在Y镇旁的村庄里,残阳却映出了一派诡异肃杀。
一队五人站在一个深邃的洞旁边,一个一个抓着尼龙绳,沿着入口翻下古墓。
下去再往前走,他们又弯腰穿过早已挖好墓洞,进到墓道上。
墓里很黑,手电筒被打开,光亮洒落在冰冷的砖墙上。
“这里好阴森啊。”有人瑟缩着说了一句。
“古墓当然就是这样。”另一个人接了一句,语气不屑。
之后再没有人说话,他们沉默着往前走,墓道开始变为了上坡,接着渐渐宽敞,他们进入了墓室里。
“停一下。”队伍的最前面有人说话。
后面的人都停了下来,手电光在砖墙之间摇晃。
手电光的照耀之下,那人转头看向墓室的左侧,那里有一个奇怪的血红色符号,简单勾勒了一个类似鸟类的图形。
“在这里等他们吧,走远了不知道后面的能不能跟上。”那人说着,侧身靠到墙上,装作一副休息的模样,实际却是暗地里挡住了那个符号,以免其他人发现。
其他人没有发出异议,都顺从地停了下来。
领队的人靠在墙上,双眼微阖。其他四人聚在一处,窃窃私语。墓室里有手电光不停地晃动,带起一片光影。
古墓外的空地上,工作人员分散在各处,三五成群,做着手头自己的工作。
除了警卫,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来。
夕阳的映衬下,一身黑衣的女子轻踏而来。她面色冷淡,步履轻盈如踏波。从这个无名的村庄中走过,一路向拉起的层层警戒线走去。
她走到警戒线外,被持枪的警察拦住了。
“小姐,请出示证件。”
她眼眸抬起,瞥了那个警察一眼,抬起左手。
指间勾着一张通行证。
警察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之后方才放行。
她便一言不发地从警察面前走过,走进了警戒线内。
警察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带着疑惑。
“怎么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他喃喃。
幽暗的古墓里,领队忽然睁开眼睛,抬起左手,借着旁边的手电光看了一眼手表。
银色的指针幽幽放出极其微弱的一点光,倒映在他眼底。而他的神情隐在一片忽明忽暗的阴影中,幽深莫测。
“差不多了,要不往前走吧?”他忽然道。
“不是说要等他们吗?”有人质疑。
“反正已经等了,他们应该可以赶上来,”领队冷冷道,“我看时间也晚了,别耽误了进度。”
他说着就先站起来,往前走去。其他人面面相觑,眼里流露出些许不满,却依然跟了上去。
向前走了一段,领队忽然对身后的人道:“前面好像有东西,手电筒借我一下。”
那人往前看了一眼,将手电筒递了过去。
领队却没有接手电筒,而是骤然伸手,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手指收紧,一拉一带,那人无法平衡身体,整个人向前倒去。
领队手一扬,手电筒重重击在他的肩上,接着趁势手肘一顶,击在那人背后的脊椎上。
那一下力道非凡,那人眼里惊恐渐露,向前扑倒。
“阿旭!”后面的三人见此情景,惊叫起来。
领队眼眸一抬,冰冷的目光向他们看来。
那目光如北极的冰雪般冰冷,竟然使那三人僵在了原地。
领队已然几步逼来,左手拍在一个人肩上,止住了他要逃的动作。右手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带着强劲的力道,直向那人的咽喉刺来。
因为肩膀被人扣住,那人眼看着匕首刺来,却无路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银光向自己挥下——
匕首刺进咽喉,顿时血流如注。
后面的人早已惊呆,方才反应过来要逃之时,领队已然从前一个人的咽喉中拔出匕首,跨到他身前。
左肩被人扣住,匕首毫不犹豫地刺下。
鲜血从咽喉处涌出,那人睁大双眼,眼里溢满了惊恐和不甘。
最后面的女人眼看他一连杀了三个人,终于惊叫一声,转身便逃。
领队却没有追,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也罢,就留给后面那个人解决吧。反正这些下了古墓的,一个都逃不掉。
片刻之后,凄厉的惨叫从墓道那边传来,在寂静的古墓中回荡,响彻在冰冷的石壁之间。
领队握着匕首,站在三具尸体之间,眼里流露出莫测的阴暗神情。
彭彭的撞击声响起,似是有东西撞在了石壁上,并且不断靠近。
墓道那边渐渐显露出一个女人纤细的影子。
只是那影子的后面,还跟了一个东西,隐约看得出人形,似乎是斜躺着跟在女人身后,一路上撞击着石壁,不畏疼痛一般。
影子渐渐靠近,果真是个女人,一身黑衣,步履轻盈如踏波,行走在古墓中倒如踏在湖面上一般,竟然在不知不觉给人一种飘逸之感。
女人神色冷淡,左手指尖勾着一张通行证,右手拖着一个东西。
踏上墓室之后,她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右手一甩,一个沉重的东西砸过来,跟那三具尸体堆在一处。赫然是刚刚跑了的那个女人的尸体。
“就这些?”她冷冷问。
“对。”领队眯起眼睛,一副满意的模样,“若是不算上你我,这次下墓的,就这些人了。”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女人却忽然抬起了眼睛,凛冽的目光直向他看来。
同伴的话里,隐约藏着一丝莫测的含义。
“但是如果算上了你,又会怎么样呢?”对面的男人轻笑,几步移到她身前,匕首扬起,直刺下来。
女人反应极快,似是早有准备一般。左手抬起,格在男人的手腕上,顿住了他匕首的来势,接着右手伸出,直向男人肩头点去。
男人被扣住右手,身体却依然能动,他立刻后仰,脚步向后挪开,避开了那一击,同时左手向被格住的右手伸出,转瞬把匕首换到了左手上。
女人柳眉一挑,丢开他的右手,疾步后退。
在迅急的退势之间,一道白光从她手中掠出,凌空折转,竟直向男人的脖颈绕去。
男人见势不妙,立刻后退,手里匕首挥起,与那白光相撞。
女人微微一笑,右手后收,那白光就随着她的动作掠回,收缩自如。同时她左手前伸,直只向男人心口的位置。两只手一左一右,一收一伸,配合极为默契。
一道细小的银光划过空气,来势迅速令人无法退开,就这样刺入了男人的心口。
银光没入身体,男人动作一顿,踉跄着扶住旁边的墓墙。
“你……你怎么会有……”他手捂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刚刚对他出了致命一击的同伴。
“主上早就察觉了你有问题,”女人轻笑,“你以为你匿名举报古墓的事情,主上就查不出是谁做的了么?”
男人的眼里的微光渐渐暗淡下去。
“蛊虫很快就会发作,如果你有什么遗言,可以和我说。”女人走近两步,微微眯起眼睛,语气轻松得不似面对一个将死之人,而是在欣赏美不胜收的景色。
男人瞪着她,不答话。
“你要是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女人转向石壁,手覆上了那个血红色的符号,“或者,我现在就打开机关,你去和阎王说?”
“叶千湄!”男人咬牙切齿,眼里丝丝恨意蔓延,恨不得直接撕了她,却无奈于心口剧痛,令他动弹不得,“就因为一个咒印,你就甘心替他卖命?”
叶千湄神色微变,转瞬又恢复正常:“背叛主上的下场,你我都清楚,我可不会放着大好年华不去享受,转而做这样徒劳无功的事情。”
“如果你的家人也受制于他,你还会这样说吗?”男人眼神狠戾,语气里却带着自嘲的意味。
“很可惜,我的家人早就死光了,”叶千湄毫不在意地轻笑,“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男人还要说话,忽然心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以心脏的中心为一个支点,向四周扩散,一阵阵积压在心脏上,每散开一次,那痛意就比之前的更加强烈,几乎夺取了他的意识。
“看来蛊虫已经发作了,”叶千湄淡淡道,唇边绽开一个寓意莫名的奇怪笑意,“所以若是你还有什么遗言,大可说与阎王听。”
男人忍着剧痛,用暗淡无光的眼眸看了她一眼,眼里恨意不减。
下一秒,心脏似被重锤敲击,几乎爆裂开来,他再也无法支撑,踉跄着向前扑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声息。
叶千湄盯着他的尸体,眼里有哀伤,同情,和嘲讽三种神色并存。
“叛徒?”她低声呢喃,“谁又不是呢?”
她叹息一声,伸手按在了墓墙上的红色印记上。
地面裂开一个口,将四具尸体吞没。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我家叶姐姐,就是辣么霸气!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捂脸
☆、chapter.10 匕首
从上面望下去,地面裂开的那个大口下,是一片漆黑。
黑色不断地涌动,像是海上的浪潮。
四具尸体坠下的瞬间,那黑色立刻高高涌起,撞在石壁上,发出海水拍击礁石那样的声音,如一匹白练舒展,将四具尸体卷起,吞没。
叶千湄站在洞口边,眼里流露出忌惮的神色,这个拖着尸体在古墓里行走的女人,还是第一次显露出这样的情绪。
主上,究竟在这墓里养了什么东西?
片刻的静默之后,她再次按了一下石壁上的红色符号,裂口处缓缓合上。
窗外夜色朦胧。
苏镜瑶双目紧闭,垂在床边的手微微颤抖。
梦里是一片烟雨空濛。
有人执伞从小巷里行过,素白衣裙曳地而过,裙摆上洇染了雨水。
雨点不断洒落,滴在她的伞上。
她长发如瀑,披散至腰间,发丝上沾了些雨滴,如珍珠般微微发亮。
苏镜瑶站在巷尾,看着素衣女子渐行渐远,双唇微张,翕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明明没有发出声音,那个女子却忽然顿住脚步,回头。
飘洒的烟雨中,执伞的女子顿步回望,却不知哪里飘来一阵雾气,缭绕着遮住了她的面孔。
苏镜瑶只能看见她执伞的手白皙纤细,掩在素白衣裙下的身形虽然可见妖娆之感,却又有种弱不剩衣之态。
那是谁
为什么感觉这样熟悉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阵风拂过,吹动了女子的衣裙。
她忽然手一扬,精致的伞从她指间滑落,掉在积了水的青石小路上。
女子伸出手,对着苏镜瑶。
她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把匕首。
这情景太过熟悉,潮水从记忆深处涌来,几乎将苏镜瑶淹没。
“姐姐……”她低唤。
素衣女子的手忽然节节碎裂。
周围的一切忽然坍塌。
如城墙倒塌一般,它们仿佛失去支撑的穹顶,同时倾斜下来,碎裂成片。
“姐姐!”苏镜瑶惊唤,双眼猛然睁开。
睡前拉好的窗帘被风吹开,倾斜着卷起,外面如水的月色流进房间里。静谧的环境,竟和梦里的烟雨带了一样的氛围。
苏镜瑶翻身坐起,伸手抵住额心。
雨,匕首,碎裂的女子。
又是这样的噩梦,令人精疲力尽。
苏镜瑶静默半晌,反身靠到床头,打开了灯。
似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咬唇思索了一下,翻身下床,走到书房,打开灯。
目光落在书柜上,她眼里渐渐泛起了哀伤的神色,轻叹一声,走到书柜前,拉开了一个抽屉。
抽屉里堆满了凌乱的盒子,纸张,甚至还有白色的塑料袋。和房间里其他地方的整洁格格不入。
苏镜瑶站在打开的抽屉前,神色古怪。
静默许久,她终于伸出手,翻开凌乱的盒子和纸张,摸到了抽屉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盒子,端正的摆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那些凌乱的东西,都是为了遮掩它而存在。如盖在陷阱上的枯叶树枝,无论如何装饰,都是为了掩盖底下的秘密。
苏镜瑶扣住那个盒子,收回手臂,将盒子从抽屉里带出。
那是一个精致的锦盒。
灯光从盒上流转而过,反照出一丝白光,晃在苏镜瑶的眼底。
她伸手抚上盒盖,眼底神色愈发悲哀。
盒盖上有一个搭扣,苏镜瑶偏过手指,扣在搭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锦盒在她手下开启。
盒里躺着一把匕首。
银色的刀柄闪着光泽,末端镶嵌着红色宝石。两轮刀托如弯月一般向上弯起,尾端尖锐如钩。
再往上,削铁如泥的刀刃隐没在了刀鞘中。
银色的刀鞘上两面都刻着腾舞的龙,龙嘴里衔着一串流苏似的东西,由错落的圆形穿成,打磨得光滑细腻。
苏镜瑶仔细数了下,确认那两条龙俱是三爪,神色不由地变了变。
接着,她握住刀柄,微微用力,抽出了刀刃。
银色的利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寒意生生逼人,映在苏镜瑶的眼底,衬得她的神色如古井般深邃。
六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十八岁的生日,窗外零星飘着雪花。这是临海的K市里及其少见的情景。
她站在窗前,手指摩挲着玻璃,无意识地画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图形。
直到玻璃上映出另一个人身影,她才停下来,转过身去。
“窗边冷,别总待在那里。”女子轻声说着,语气温润。
“明明不冷啊。”话虽这样说,她却顺从地离开了窗边。
“防着寒气总是对的,”女子温言道,“病了可就不好了。”
她对着那人一笑,视线又瞥到了窗外。
窗外那棵参天大树,即使在冬天这样万木凋零的季节也依旧青葱。
“它不会也冻死吧”她忍不住担忧地问。
身后的女子闻言轻笑起来,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不会的,就算是冻死了,来年春天不也是重新生长”
她想了想,笑起来。却没有注意到身边女子的脸上有着和语气完全相反的哀伤。
“好了,不想这个了,”女子声音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想看看今年是什么礼物”
她抬起头,欢欣道:“当然看!”
女子笑了笑,转身走到架子前,搬开挡在前面的物什,拿下了一样东西,转身,对着她伸出手。
她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把匕首,银色刀柄,利刃隐没在刀鞘里,精致无比。
“喜欢么”女子抬眼望向她,语音温柔。
她上前一步,拿起那把匕首仔细地看:“喜欢。”她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却没有注意到面前那个温柔的女子眼神游离,似是心不在焉地想着其他。
“匕首可作近身攻击,关键时刻也可以投掷,虽然可以防身,但是面对远距离的敌人,还是要注意。”女子淡淡笑着,提醒。
她听的蹙眉,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也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面前温柔的女子眼里,有着难以化开的哀伤。
“姐姐,”她试探着问,“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奇怪”
女子一怔,神色微变,转而又无害地笑起来:“没有呀,可能是看到冬天飘雪,有点伤感罢。”
她心里留下了疑问,却也并不追究。
窗外雪花无声飘下,簌簌积落在窗沿下,覆盖了青葱树木,给地面盖上了银毯。在雪花纷飞之中,时间向着一个不可躲避的节点移去。
那时十八岁的她并不知道,这个温柔的女子将在不久之后离去,隐入层层迷雾之中,无法触及。
苏镜瑶陷在回忆里,沉思了很久,一直到一声清脆的响声从卧室那边传来,她才猛然惊醒,放下手里的匕首,转身往那边去。
又是一声脆响,似是利刃击在了防盗网上。
苏镜瑶方踏至房间门口,就看见落地窗边有银光一闪而过。
玻璃上那道划痕从脑海中掠过,她眼神一肃,陡然警惕起来。
随着一声巨响,一道白色影子划过黑夜,重重落在一楼的地面上,楼下寂静了几秒,立刻传来了轿车的警报声。
苏镜瑶一怔,正要往窗边去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窗外安静了几秒钟,又是一声轻响银色重新闪现,直逼房间之内。
苏镜瑶一惊,正要上前,桌上的铜镜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绯红的身影闪至窗前,唰地推开了窗户,食中二指并起,凌厉地对着夜空削下。
“咔”一声响,银色刀刃凌空折断。
洛瑾捏折折断的刀刃,转向苏镜瑶。
“你究竟是得罪了何人,竟是两次要杀你”她微微蹙眉,声音清凌,话语古腔古调。
两次
苏镜瑶一怔,难道前夜睡梦里无意听见的那些声响,是真的
“我倒无辜呢,”她定了定神,轻笑,“我自认不曾得罪过谁,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竟和我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洛瑾反手将折断的刀刃扔出窗外,关上了窗户。
“既然如此,你自己小心罢。”洛瑾冷声道。
眼看她又要走,苏镜瑶一咬牙,忽然道:“等等。”
对方雪亮的眼眸立刻向她瞥来,苏镜瑶莫名地有点紧张,犹豫了一下,低声:“上次你说,可以感知到实体”
洛瑾蹙眉,点了点头。
“那么,”苏镜瑶继续道,“今天的新闻上说,那个村子里发现了古墓,你却道那个地方定然凶险,那你的实体,可是就在那古墓里”
“我并不能确定,”洛瑾淡淡道,“只不过是感知而已,”她顿了一下,语气忽转:“你执意要帮我找么”
苏镜瑶一愣,下意识地低声道:“对。”声音虽低,语气里却有不可抗拒的坚定。
“既然那里凶险,你又是何苦”洛瑾语气复杂,不知是嘲讽还是劝慰,“若是白白赔上了性命,可没有地方供你哭诉。”
她直接又凌厉的话语让苏镜瑶脸色沉了沉。
“若是丢了命,那也是我的事,”静默半晌,她倏地冷冷道,“总之无论如何,我定要帮你。”
“那我也不劝了,”洛瑾冷笑,眼神却万分凝重,“你量力而行便好了。”
苏镜瑶咬着嘴唇,眼里却似有一把利剑在慢慢竖起。
她已然决定,明日,就去古墓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歉意脸],就快进墓啦!你们懂得!!
发错乱了。。现在改过来
☆、chapter.11 古墓
次日早晨,苏镜瑶醒来,时间已是九点。
洗漱用了早餐,和叶北交代了些事,收好铜镜,拿了摆在书房桌子上的匕首,想到古墓定然很黑,又带上了手电筒。
接着便开车往Y镇去了。
到Y镇本身就远,即使有高速,也要两个小时。苏镜瑶开到Y镇时,已然是中午。
午餐的时间不可避免地迫近,她在Y镇随意用了午饭,回忆着上次张景华走的路线,寻找那个无名的村子。
因为不懂路,花费的时间就更长了。下午两点,苏镜瑶终于穿过狭窄的小路,找到那个村子。
她停了车,径自沿着上次的路线,直奔寺庙而去。
一路上偶尔见到几个一身工作者打扮的人,想来应该是那些考古队的人。
苏镜瑶并不知道考古队发现的古墓入口在哪一边,然而寺庙附近却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这个古墓,恐怕面积很大。
残破的寺庙依旧寂静无人,苏镜瑶走到香案前,转动了香炉,密室之门应声打开。
确认周围无人之后,她走进密室,看见墙上有一个旋钮,便按了一下,门果然关上了。
苏镜瑶若有所思般地看了旋钮一会,转身走到盗洞前,拉了拉垂下的尼龙绳。
确认绳子结实之后,她扯住尼龙绳,一手拎紧了装铜镜的盒子,足尖一点地面,轻巧地翻下了盗洞。
苏镜瑶走后,寺庙的某一根柱子背后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简单的咖啡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腕上戴着一只精致的银镯。
她走到香案前,转动香炉,打开了密室的门。
“果然另有入口。”女人对着密室里的盗洞,轻轻冷笑。
按下了旋钮关上密室门后,她抓住尼龙绳,身形一闪,轻盈地翻下盗洞,身手竟和苏镜瑶一样漂亮。
盗洞很深,苏镜瑶翻到底部,松开了尼龙绳。
周围很黑,苏镜瑶打开手电筒,一道光亮射出,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耳边有细微的声音传来,苏镜瑶侧耳辨别,发现那竟然是流水的声音。
这里有水
她把手电筒晃了晃,光束随之移动,停在了一处。
右侧有一棵非常高大的树,抬头望去竟然看不见树冠。只能望见树干一路延伸向上,竟有通天之势。
苏镜瑶偏了下手电筒,目光落到树干上。
无数条藤蔓缠绕其上,不知从何处伸出,竟蜿蜒在树干上,一直垂到地面。
苏镜瑶暂时不前,又把手电筒晃到左侧,果然看见了一条溪流。
寂静的古墓中,只闻水声潺潺流过,溪岸边也有藤蔓蜿蜒,一直伸进水中,浸泡在水里。
古墓里怎么会有溪流苏镜瑶蹙眉。
目光左瞥,她看见溪上竟然还架着一座桥,看起来是木质的。
如果现在不是在古墓里,倒是真的有小桥流水人家的气氛。
就差枯藤老树昏鸦了。
然后古道西风瘦马,再来个断肠人,多完美的秋郊夕照图。
然而古墓依旧是古墓,不会有什么夕阳。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一声响,苏镜瑶立刻回头,手电筒直接扫了过去。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警惕心顿起,她明白了这里不能久留,毫不犹豫地走上了那座小木桥。
桥上也有藤蔓蜿蜒而上,看样子似是从溪水里长出来的。
苏镜瑶看了一眼,莫名觉得它们很像死去之人的手,顿时背后寒意升起,加快了脚步。
走到桥中间时,离她最近的藤蔓忽然无声地抬起,缠住了她的脚踝。
苏镜瑶一惊,下意识地挣了一下,那条藤蔓却随着她的动作越缠越紧,根本无法挣开。
脚踝上有丝丝刺痛传来,苏镜瑶心道不妙,匕首刹那出鞘,银色利刃在手电光里发亮。苏镜瑶握紧刀柄,对着藤蔓斩下。
银刃划过,深深刺进藤蔓,又从里面划出。藤蔓动了动,如人的手受伤时一般颤抖起来,往后缩去,退进了水里。
水面无声地裂开,霎时接纳了退去的藤蔓,又无声地合并。
苏镜瑶连忙蹲下身去,检查被缠住的脚踝,果然看见上面有一个被刺出来的小孔,比针孔略大一点,血液凝结在上面。
藤蔓吸血
苏镜瑶看了眼那死人之手一般的藤蔓,微微蹙眉,加快了脚步,穿过木桥,踏上了对面的一间墓室。
墓室的角落里,摆着两座雕塑。
雕塑是金色,但看模样是由铜铸成,雕刻的是两个跪着的女人,女人面容秀美,长发挽成双髻,只着普通裙衫。
然而那裙衫样式及其少见,饶是这雕塑制作精美,栩栩如生,连裙衫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却依然难以分辨这究竟是何时的墓葬。
苏镜瑶是考古系毕业,历史成绩自然不差,但这裙衫的模样,却似乎与哪个朝代都合不上。
难道这墓葬还是更早以前的
苏镜瑶心里疑问,目光上移。
两个女人的双手俱是斜着伸向上方,手掌摊开,举着一只金色的盘子。
盘子上却空无一物。
观察了片刻,苏镜瑶忽然一步上前,对着一座雕塑的面孔仔细看了一下,又转头去看另一座------
两个雕塑的面容一模一样。
然而,不仅仅是面容,两座雕塑从姿态到神情,甚至是衣服上的每条皱褶,都一模一样。
就似镜子里外的一人一像。
镜像,和人,一模一样。
即使雕塑师水平再高,也不可能做到让两座雕塑如镜像一般,一丝一毫都没有任何差别。
然而时间不能浪费在这里,苏镜瑶往周围看了一圈,除了她刚刚过来的那边是通路,其余三面全是石壁,唯一可以走的路就在两座雕塑中间。
一道石梯紧贴着石壁,一路伸向上方,直通至古墓上层。
苏镜瑶收起匕首,将装铜镜的盒子挽到手腕上,双手抓住石梯的边,立刻就攀了上去。
她速度极快,身形敏捷无比,转瞬攀上高处,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