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回头看看第二十章的回忆杀(●─●).23
司梦染垂下眼去,在心里低低叹息。
她一直都放不下重新找回家人的念想,哪怕有人一再提醒她,告诉她那只是个奢望。
那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你回去吧,”凌姽望了一眼月色,淡淡道,“很晚了,这个女人我会杀了,就当你今天没见过我,以后也不会再见到我。”
“为什么?”司梦染一惊。
“我不想再和他们牵连在一起,”凌姽转头看着她,叹息,“等到时间过了,我再回来。”
看到司梦染眼里微微的不悦,她笑了笑,低声:“没有办法……我的确是自私,你知道我的为人,我会尽力保护你,但我不想重新回到当年的噩梦里。”
“我知道了。”司梦染平静地回答,微微一笑,“我也不想死,我想和她一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不是吗?”
凌姽沉默了半晌,只道:“离合生死,自有定数。”
“我走了,”司梦染向她道别,“保重……师父。”
最后的两个字拖出轻轻的尾音,隐约带了一点犹疑的意味。
今夜骤然见到、听到的东西,使她难以再次全心地信任眼前的人。心里的疑云一旦埋下,就很难消除,即使听到了对方合理得无懈可击的解释,她也难以打消心里的疑虑。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身影隐入暗淡阴晦的夜色之中,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了一层淡淡的白雾之后。
凌姽注视着她走远。柴火即将燃尽,地上火光慢慢暗淡下去,晦暗的光芒投映在她的脸上,使她的面容显得更加森冷。
她看起来很年轻,一直都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她的模样也从来没有变过。
外人只知惊叹她容颜不老,却不知这都是她耗费灵力辛苦维持的假象。只要有朝一日幻术一散,日渐衰老的容貌就会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
是啊……她并非不老之人。
她所谓的容颜不老,都只是蒙蔽世人双眼的幻术罢了。
只是……那个人却并非如此。
在苗疆杀伐决断的蛊王走出了山洞,仰头望着苍穹之上的明月。
明月如眼,俯瞰众生。
那一轮明月是如此冰冷而无情,被蒙蒙雾气笼罩,由层层云朵衬托,高悬天宇,静默无声。
一看到这样的月亮,她就想起那个黑袍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的确如此,冰冷淡漠,深沉如海,一眼看去就能令人感觉到刀刃过身般的寒意。它的主人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杀伐决断、草菅人命,残忍而无情,就像隐匿在暗影里的死神,随时随地都能收去别人的性命。
她没见过那个人出手,但是单凭气息,就能知道他的实力必定独步天下、无人能敌。
凌姽仰头望月,静默许久,才返身回到山洞里。
女人依然站在角落,吐出沉重的呼吸,眼神渐渐变得嗜血而残忍。
凌姽走到她身边,垂下的右手抬了起来,凛冽的寒光在她指间闪过。
手起刀落,一刀断首。
女人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处喷出,飞溅而起。凌姽点足后退,身形瞬间飘开一米远,那一腔血便只溅在了山洞的石壁和地面上,连她的衣袂都没有沾到。
她摇动蛊铃,一只黑色的八足小虫爬到了女人的尸体上,从断裂的脖颈处钻到了她体内。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女人的尸体变成了灰烬。
寒风卷入洞中,将那缕灰烬吹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放假啦!啦啦啦!
大年三十的时候给你们放一个……
小(刀)甜(子)饼(雨)_(乛▽乛)」∠)_
☆、chapter.105 追寻
地牢里阴暗而潮湿,沿途只有古老的灯盏在燃烧,灯芯一寸寸被火焰截短,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地牢的尽头,最大的一间牢房里,二十个阶下囚被迫聚在一起,不安地等待着生与死的到来。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时有低低的啜泣从中传出,伴随着镣铐与地面碰撞时发出的轻响。
叶千湄站在他们面前,一身黑衣,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一半的面容,口罩上方的双眼是冷酷的,好不容情。
这些人的生死都掌握在她手中。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无论人群里的哭声多么凄惨,她也不为所动。
“这两个,杀了。”她开始下达指令,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点向队伍末尾的两个人。
那一副手套做工精良,更衬得她的双手纤细修长,在明灭的火光下犹如死神伸来的手,向濒死之人送上最后的邀约。
察觉到她身上阴冷的气息,队伍中立刻就有人吓得哭了起来,谁知声音一出,叶千湄眼神更凉,冷冷道:“还有那个,杀。”
旁边的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将那个哭泣的人连同队伍末尾的两个人一起拖了出来,带出了牢外。
须臾,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叶千湄微微蹙了蹙眉,似乎也很厌烦这种气味。
她不想多待,指令下得又快又狠,短短几句话间连杀数人,吓得剩下的人噤若寒蝉。
待解决了这二十个人的去留,她如蒙大赦般走出了地牢,扯下口罩,抬头看了一眼苍穹之上的那轮明月。
下一秒,苏清末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她身边。
叶千湄倒退了一步,却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戒备。
苏清末也不介意,只是微微一笑。
“去找两个人,”她淡淡道,神情莫测,“她们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叶千湄霍然一惊,目光骤然变得雪亮。
“要不要杀她们,凭你自己的心意,”苏清末静静地看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神令人心惊,“能不能拿到你想要的,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什么意思?”叶千湄惊问。
苏清末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深不见底。她低声说了一个地点,随即就转身离开了。
叶千湄看着她走远,才微微冷笑了一下。
之后的几天里,她于凛夜之下奔袭而去,辗转千里,舟车轮换,一直追到罕无人迹的深山里,终于在一条羊肠小径边找到了她要找的两个人。
那两人都穿黑衣,一人长发披肩,一人却留着齐耳短发,面容十分精致,宛如一朵百合花。
她们站在路边,低声商量着什么,似乎是在讨论之后的去路。
这两个人,她曾经见过一次。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两人是谁,如今却很清楚地知晓了她们的身份。
叶千湄身形一闪,鬼魅般欺身逼近,横刀抵在那个短发女子的脖颈上。
“谁?”那人大惊,下意识地想伸手拔剑,却被叶千湄按住了手。
叶千湄微微一笑,凉凉道:“顾小姐,你们拿着残卷附页跑了那么远,是想去什么地方?”
顾倾颖僵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不由自主地从银剑的剑柄上放了下来。
“你……”她想回头去看叶千湄,但迫于脖颈上的利刃又不能动弹,只能站在原地。
“你怎么会知道残卷?”顾倾微脸色惨白,颤声道。
她们已经逃了那么久,本以为不会再有事发生,谁知今夜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抓住了。
“我就是知道,怎么了?”叶千湄讥诮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回收手,寒刃抵在顾倾微的脖颈上,眼看着就要划出一道血痕。
“别动!”顾倾微情急之下喊了一声,看叶千湄眼神不善,颤声道,“别伤我姐姐……”
“我要残卷附页,”叶千湄直截了当道,“拿残卷附页,换你姐姐的命。”
顾倾微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道:“好。”
“阿微!”顾倾颖蹙眉,厉叱,“我们家死了那么多人才护下残卷,怎么能轻易送出去?”
“不把残卷给她,你就要死!”顾倾微眼神雪亮,眼里那迫人的光芒让叶千湄微微一惊,“不管残卷有多珍贵,都已经是过去的东西,怎么会有活人的命重要?”
两姐妹一时僵持,双方都不肯退让。
叶千湄等得烦了,握刀的手手往里收了一点,锋利的刀刃在顾倾颖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顾倾微大骇,却又不敢动手,当下不再看姐姐的脸色,探手取出一只布袋,凌空抛了过来。
叶千湄单手接住,用一只手打开看了一眼,才松开了刀刃,顺势点足往后飘开一米远。
顾倾微拉过顾倾颖,戒备地看着她。
“阿微……”顾倾颖唤了一声,不甘道,“你怎么能……”
“那东西我们留着没用,”顾倾微打断她的话,坚决道,“一袋死物,当然没有你的命重要。”
顾倾颖还想说什么,顾倾微忽然放低了声音,低低道:“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这一下,顾倾颖也不说话了。
叶千湄冷冷地看了一会,淡淡道:“再不走,我要杀人了。”
那两人看了她一眼,转身沿着羊肠小道离开了。
她们走得很快,像是在躲避洪水猛兽。
叶千湄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然后打开了布袋,从里面取出两块石碑的碎片。
这就是残卷的附页。
所谓的残卷,并不是书卷一类的东西,它的本体是刻了字的石碑,常年伫立在同一个地点,风雨不摧。
碎片是黑色的,刻着红色的字。那些字字形古怪,并非现代汉字,也不是繁体字,甚至不属于汉民族古往今来的任何一种字体。
换了别人,无论对古文化有多了解,都是看不懂的。
但叶千湄看懂了。
她站在小路边,对着月光看石碑碎片上残缺不全的字。
从那水下牢狱里出来后,她曾在医院里碰见一个不知身份的男人,那人就说过“解咒之法在残卷附页上。”
如果解咒之法真的记载在这里,这两块碎片对她的作用无疑是最大的
寒风呼啸,风雪席卷而过,在天地间飘荡。
山间的夜晚静谧无声,只有明月的光辉泼洒满山,笼罩着起伏的山峦,映衬着无声飘落的白雪。
叶千湄将碎片对着月光看了许久,终于将它们收进布袋里,长长叹息。
残卷附页上记载的解咒之法,她几乎不可能完成。如果她要为此当下就丢掉性命,那还不如拖着咒印多活几年。
既然如此,苏清末指示她来找残卷附页的用意又在哪里呢?
叶千湄蹙起眉,仔细地思索着,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除非……
这可能吗?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沿着山路走远。
光阴如梭,四时轮转,辞旧迎新的时节到来。年底的十二月过尽,年轮又往前转了一格,步入新的年岁。
今年的除夕来得早,跨年之后只过了十几天,就要过春节了。
城市里大部分人都回了老家,街道上凄清无比,只有络绎不绝的鞭炮声在回荡,衬托出一点过年的气氛。
苏镜瑶在大门上贴了个福字,转头看见洛瑾又瘫在椅子上喝酒,本想开口叫她,想了想,又沉默了。
她最近觉得洛瑾越来越奇怪了。
虽然从外表上看没有变化,也没有什么跟平常不同的表现,但她总觉得对方越来越像幽灵,做什么都无声无息,风一吹就飘散了。
更古怪的是……关于镜子的问题。
有时候洛瑾从镜子前面走过,她再留心去看,似乎总能瞥见镜子里还有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再定睛一看又消失了。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只是幻觉而已。
如果不是,那真的太惊悚了。
苏镜瑶百思不得其解,又不能跟旁人说,这段时间以来都很郁闷。
好在洛瑾没有什么别的变化,平常的表现都跟以前一样,才让她微微放了点心。
不管怎么说,就要过年了。
除夕的前一天,叶千湄终于结束所有的任务,回到了僻静的湘西小镇上。司梦染与她商谈了许久,将凌姽说的事都复述了一遍。
叶千湄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记得当时那些人的装束吗?”
司梦染茫然道:“我只记得是黑衣……”
“有没有什么标记?”叶千湄接着问,“在右肩上。”
司梦染回想了一番,蹙眉道:“有,在右肩上,一个红色的图案,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此言一出,叶千湄的脸色就变了。
她的眼神很奇怪,像研究人员是在看培养皿里的细菌,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你看着我做什么?”司梦染往后微微仰身,想躲开她的眼神。
“红色标记,是绝杀令。”叶千湄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不敢置信。
“那很可怕吗?”司梦染蹙眉。
“很可怕。”叶千湄轻声答,“你没有见过,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绝杀令一出,跟目标有关系的人或物都必须销毁,哪怕是这家人院墙上的一只蚂蚁也不能留。”
作者有话要说: 不记得顾倾颖和顾倾微的请倒回去看27章→_→这对姐妹以后有一个重要戏份,她们还是很有地位的←_←
我不管我就要这么跳时间线,因为现实里的除夕夜和文里的除夕夜重合的时候发刀子雨才更有感觉!!
☆、chapter.106 别赋
司梦染怔了半晌,动了动嘴唇,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按照凌姽的说法,她已经身在一个可怕的阴谋之中了。
如果这就是她活下来的理由……
“我不知道……”她茫然道,“也许……是有什么人想让我活下来?”
她想到此处,便是微微一凛,心里寒了一半。
那个人,真的能够如此只手遮天,操控生死?
那她的性命,又算什么呢?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如海潮般漫上心头,让她忽然觉得迷茫无比。前路一片阴霾,退路无处可走,令人踌躇不决,不知该去往何方。
叶千湄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道:“不想了,明天就过年了。”
“好,”司梦染应了一声,努力驱除脑海中的思绪,“不想了。”
除夕夜。
当城市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欢庆新春之时,络绎不绝的烟火声中,有一处居所却是阴暗而冷清的,屋中的人甚至连灯都没有打开。
城市里的人都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期待着除夕倒计时的来临。这间房屋里的两个人却是彻夜对坐,一言不发,在这样诡异的死寂中,似乎连时间都凝固了。
“时间要到了吗……”在倒计时就要开始时,有人从角落里抬起了头,望向窗外,“不要啊……”
她低声喃喃,抗拒着时间的流逝,月光透窗而入,照亮了她苍白清丽的面容。
这个人,竟是苏清末。
她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看着外面绚烂的烟火,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不知不觉间竟有泪盈睫。
是的,时间要到了。
她一直抗拒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
无论她如何抵抗,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轮的碾压。
因为……那是宿命啊。
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胜得过天?
她在黑暗里颤抖,几乎已经听见了命运之轮辚辚而来的声音。
不……不!
外面的鞭炮声绵延不绝,她心里的呐喊声也越来越响亮,几乎就要冲口而出,直刺夜空。
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能拒绝。
她无法拒绝。
这是她的命。
她必须背负的宿命。
“是啊……时间要到了。”另一边的角落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叹息,“没时间了,动手吧,阿清。”
沈翎苍白的脸上竟有微微的笑意,她站在苏清末面前,轻声道:“再犹豫下去,时间就过了。”
苏清末陡然起身,猛地伸手抱住了她。
她的双手锁得很紧,仿佛要将怀里的人和自己融在一起。
“不……我下不了手!”她埋首在对方肩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脱口道,“我怎么能动手……我真的做不到……”
“你必须动手,”沈翎显得很镇静,眼里却有泪盈眶,“不然……时间过了,就来不及了。”
“我想带你走,不要再管这些事了……”苏清末声音轻颤,“要我下手去杀你……我怎么做得到!”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沈翎平静地拍了拍她的肩,“这是你必须做到的,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
她说得很镇静,脸色却苍白如纸。
苏清末沉默半晌,忽然低低地哭了,泪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流过面颊,滴落在沈翎的肩上。
“我所背负的,与我所渴求的,注定水火不容。”
这是她曾经对苏镜瑶说过的话,映射着她凄惨如死的宿命。
为了更大的利益,她必须做出牺牲。
她肩负着责任,她背负着使命,所以她不能犹豫,不能转身离开,只能义无反顾地向前!
哪怕前方的路会杀死她最爱的人。
她身在江流,不可逆行,即使这江流会淹死她的挚爱之人。
但是……如果她逆而行之,江流会淹死更多的人。
她曾试图力挽狂澜,但最终却是无力回天。
这就是宿命……无法抵挡、无法抗拒的宿命!
苏清末忽然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明白自己不过渺小如沧海一粟,以她的蝼蚁之力,想要躲避命运,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哭得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沈翎的眼里也落下了泪,却依然在低声安慰她。
“阿清……不要哭了,”她轻轻叹息,指尖拂过恋人的面颊,“对于这个结局,你应该早有准备的。”
“我接受不了它,怎么可能早有准备?”
即使她早已经知道最终会走向这样的结局,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无法抵抗的命运之轮压顶而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心一直如此脆弱。
苏清末讥诮地笑了一下,泪水流得更加汹涌。
“别哭,”沈翎低声道,“你看,这真的是最好的结局……我已经活了这么久,没有什么遗憾了。”
“不,”苏清末摇头,反驳,“你还可以活得更久……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去游山玩水,去泛舟江湖……”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哽咽无言。
“如果我没有生在这个位置上……该多好啊。”
最终,千言万语都只化为这一声叹息。
“如果你没有生在这个位置上,就不会遇见我了。”沈翎无力地笑了一下,“这就是命啊,命运让我们相遇,也注定我们要分离。”
苏清末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低低的啜泣。
“如果那一天你没有救我……那该多好啊……”她颤抖着开口,想着从前,“让我就这么死去,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了。”
如果她随着水流漂下去,最后死在不知名的地方,一切就都完结了。
“是啊,”沈翎注视着她的眼睛,微笑,“我也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救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可是我偏偏救了你,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罢。”
苏清末低声啜泣,没有答话。
“来,这个送你,就当留个念想,”沈翎低声说着,探手取出一物,递到苏清末手中,“你看,这就是我最后的心愿了……阿清,安福。”
那是一块竹佩,中间刻了一朵美丽的雪莲和一朵生着七片叶子的花,两朵花明明属于不同的种类,却相伴而生,相互依偎。
正如她们一般。
竹佩的左下角,有六个娟秀的小字。
“阿清,平安,幸福。”
苏清末握紧了竹佩,松开了她,转头在她双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最后的告别之吻,冰冷如雪,转瞬即逝。
“子时要到了,”沈翎注视着苏清末的眼睛,微微笑了,眼神平静,“如果错过了时辰,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苏清末终于跪下来,合起双手。冗长的古怪咒语从口中低低吐出,如同流水般划过空气。
咒语到了最后,渐渐变成了清晰的人言----
“被驱逐的灵魂将不再有容身之所,天地之大,六合之远,它将即刻去往归墟转生----”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束金光从她指尖激射而出,正中沈翎的心脏。
沈翎全身一震,九道纯白的光从七窍逸散而出,飘散在空气中。
那是“噬魂”之术,中咒者将会魂飞魄散,当场死亡,只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苏清末陡然发出一声喑哑的哭泣,垂首匍匐在地,泪水长划而下。
是的……她亲自动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也许,她们当时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还能回到那时,她宁愿自己顺着水流漂下去,最后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命运的起落转折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
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的结局呢?
九道光芒在半空中凝聚,盘绕三圈,终于凝聚出一个虚无的人形。
沈翎缓缓抬起手,抚上苏清末的侧脸,似乎要将对方的容颜铭刻于心。
苏清末看不见她,却忽然颤抖着抬头,向她伸出手去,凭着直觉触到了她覆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她虚覆着对方的手背,静静地凝视着虚空,似乎看见了什么。
片刻之前,她们还在说着告别的话,此刻却已经是阴阳相隔,再也触不到对方。
遥远的归墟传来了浪潮声,呼唤着新死的灵魂归来。沈翎深深地看了恋人最后一眼,继而掠出窗外,如同流星一般消失在夜幕中。
这一刻,午夜的钟声敲响了。
整座城市都在欢庆,烟火与鞭炮一齐炸开,喜庆的声音传遍大街小巷,夜空中铺开绚烂夺目的烟花。
那些烟花升空之后陡然爆开,绚烂旖旎的色彩映满了夜空,将孤冷的月亮映出了一丝生气。
在这绮丽的景象中,有一道孤独的纯白色身影升到了高空,在冷月下停住,回头一望,然后转身掠走。
那是被咒语驱逐出体外的魂魄,在最后一次回首凝视令她牵挂的人世之后,再不回头地去往海与天的尽头。
当转生的时间到来,她将在归墟获得新的生命,这一世的所有爱恋憎恨都会被遗忘。
满空的烟火灿烂无比,喜庆的气息溢满了整座城市。
没有人看见那缕孤独离开的灵魂,没有人听见阴暗的房屋里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这是多么讽刺的景象。
其他人阖家欢乐,幸福团圆之日,却是她们阴阳相隔之时!
苏清末跪在地上痛哭,一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冰冷的雨夜里,她紧紧拉着那个人,迷茫地低唤:“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你别走……”
那个人温柔地回抱住她,低声安慰:“我不生气,也不会走的。”
作者有话要说: 姬年大吉!
请接好这块小甜饼!没错,因为我没get到虐点,所以这就是小甜饼!我不管它就是小甜饼!
不知大家有没有get到苍凉而凄清的张力→_→大年三十晚上阅读本章更有感觉←_←正文完以后会有姐姐和沈翎的番外,交代她们两个从相识相爱到落得今天这个结局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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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7 倩影
除夕当晚,当午夜的钟声敲响时,洛瑾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蓦然转头望向窗外。
广阔的夜空里,只有满空璀璨的烟火在凌空绽放。
“是归墟的声音,”她眺望当空的皓月,沉声道,“有人去世了,且是个不凡之人。”
苏镜瑶微微诧异,将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仔细听了一会,耳边却只有鞭炮和烟花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你怎么听到的?”她蹙眉,“为什么我听不见?”
“是浪潮声,”洛瑾依然望着窗外,眼里露出恍惚的神色,低叹,“不是凡间的海潮,是归墟之水。它虚无缥缈,没有形体,却能从海天的尽头卷来,带走转生的魂魄……那样的声音,近距离地听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
是的,那是不属于凡尘的声音。它浩浩缈缈,能够在一夕之间穿越千里跋涉而来,带走新死的魂魄。它蕴含着轮回的业力,无人能够阻挡。
苏镜瑶听不见洛瑾说的声音,也感觉不到什么东西,只好将目光重新投回电视上,虽然那节目无聊得她已经睡着三次了。
等到十二点半,晚会终于结束。苏镜瑶如释重负地关了电视,和洛瑾回房睡觉。
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就没有停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的气味,闻得她蹙了蹙眉。
她探手解开盘起来的长发,洛瑾顺势伸过手来,将她的头绳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苏镜瑶碰到她的手,顿时觉得那只手冰凉地不像常人,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苏镜瑶蹙眉。
洛瑾一向体寒,平时双手也是微凉的,但绝不会像今晚这样,冷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一直都这样。”洛瑾只是淡淡答道,想将手收回,却被苏镜瑶紧紧抓住。
苏镜瑶一言不发,用右手抓紧了她的手,左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空调的暖气。
“上来。”她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拉着洛瑾在床上坐下来。
洛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顺势躺了下来,连带着苏镜瑶也躺到她身侧。
苏镜瑶将她的手放到怀里捂着,过了好一会都不见暖,不由得担忧起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今天手这么冷?”
“没事,”洛瑾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今日天寒而已。”
苏镜瑶最怕她又闪烁其词避而不谈,蓦地掀开被子起身,跨坐在洛瑾腿上,逼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别瞒着我!”
这样的姿势的确带来了一点威压,洛瑾偏开视线,沉默半晌才轻声答道:“的确无甚可说,我自己也弄不清楚,要如何与你说?”
她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虽然美丽惊艳,但却依稀显出几分病态。若不是眉眼间那凛冽的杀气还在,倒真像个病中美人了。
苏镜瑶看得心疼,俯身拂开她颊侧的长发,低声喃喃:“那就不说了。”
洛瑾伸手将她拽下来,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沉默良久。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长长的睫毛覆盖了明眸,转瞬又忽然抬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很晚了,”她松开苏镜瑶,轻声道,“睡吧。”
她闭上眼,静默地睡了。
苏镜瑶在灯下看着她的左手,凝视着她白皙皓腕上的一只玉镯。
玉镯是上好的白玉琢成,清明透彻,有一朵雕刻的雪莲盛开其上,精致美丽。
那是冬至的时候她送给洛瑾的,权当作生日礼物。
洛瑾向来不戴首饰,一开始是很嫌弃这白玉镯的,理由是戴着不方便打架,最后还是在苏镜瑶的威逼利诱下戴上了。
这镯子配在她的手腕上,更显得剔透晶莹,也衬得她的手腕玲珑纤巧,两者相衬,再合适不过。
洛瑾转过身,眉梢微微一挑,朝她看了过来。
苏镜瑶捧着她的手腕,认真道:“你以后要是喜欢什么都告诉我,我给你买。”
“我喜欢酒。”
“……”苏镜瑶无语了半晌,无奈道,“你就不能有点人生志向?”
“人生不过百年,自然是当醉且醉当歌且歌,何苦如此拘束?”
苏镜瑶不甘心,
苏镜瑶自知说不过她,只好转身关了灯:“睡觉!”
月色暗淡,苍穹低沉。
晦月暗星的光芒下,沉睡的城市变作一只蛰伏的巨兽,森森利爪隐匿在阴影深处。林立的高楼遥遥相对,却又死寂无声,宛如死去的巨人屹立在原地。只有树影随风而动,向空无一人的长街伸出手去。
苏镜瑶梦见了诡异的画面。
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唯一的光亮来自一面架在梳妆台上的铜镜。
绯衣曳地的女子背对着她,面对着铜镜,轻轻梳理自己的长发。
云鬓香影,乌发千丈。她白皙的手在铜镜的光芒下显得苍白如死,梳发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电影里对镜梳妆的女鬼,下一秒就要转过头来,显露没有五官的面孔。
那背影,很像洛瑾。
苏镜瑶慢慢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绯衣女子转过身,拂开长发,露出她精致的面容。笑意清浅,眸光微漾,温婉无比。
的确是洛瑾的模样。
但是……她不是洛瑾。
苏镜瑶死死盯着她,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徘徊,清晰地提醒她,眼前这个人……不是洛瑾。
虽然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但眉眼间的神色完全不同。
她与洛瑾朝夕相处,就从没见过这样温秀婉约的神情出现在她脸上。无论何时何地,洛瑾的眉眼间永远都只有凛冽的杀意,那是属于她的血性。
而这个人……
苏镜瑶倒退了一步,看见绯衣女子轻轻启唇,吐出了一句话。
铜镜的光陡然熄灭,四下漆黑一片。
只有一道声音穿越屏障传到耳畔,重复着一句话。
那是一道深不可测的声音,飘飘忽忽,森冷诡异,又低而深沉。它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一句什么。
她仔细去听,倾听半晌,终于辨清了那话里的每一个字。
是那一句话。
那句台词……
“‘掩住了她的脸……光影晃花了我的眼……她死在青葱年华……’”
有冰冷的触感拂落在她的脸颊上,像是死人的双手在轻轻触碰她的面颊。她睁不开眼睛,但她闻到了血腥的气息,那双十指极长的手毫无阻碍地跳进脑海,从记忆深处浮出。
猴爪……
手……
苏镜瑶猛然惊醒,用力一翻眼睛,双眼终于睁开。她蓦地坐起,警惕地打量四周。
房间里很安静。
什么都没有。
声音也消失了。
刚刚的一切……是梦吗?
还是……真实发生的?
苏镜瑶在房间里没发现异常,心里却不能平静。她微微悚然,总觉得周身有冷风环绕,下一秒就会一只冰冷的手悄然搭上肩头。
越坐越冷,她重新躺了下去,转头看见洛瑾还在安然沉睡,心里安定了一点。
经历了这一轮不知是真是假的“梦境”,她却是睡不着了。
刚刚还暗淡无光的冷月变得异常妖异,光芒如雪。月华如一泓清泉般倾泻而下,透过窗棂,将窗边的地面照得微微发亮。
苏镜瑶盯着窗外看了一会,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毛骨悚然,连忙翻了个身,目光落到窗户对面的墙壁上。
这一看之下,她吓得差点惊呼出声,双手猛地抓紧了棉被。
墙壁上有一道影子。
人的影子。
看那纤细的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她是侧身坐着的,素手正理着鬓发,将一绺长发拂到肩后,姿态优雅,风姿绰约。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苏镜瑶自己是侧躺着的,洛瑾还在睡梦之中,怎么会有人的影子如此清晰地映在墙上?
而且……姿势也不对。
那女子,看起来像是坐在床上的。
只见其影而不见其人,她会是什么东西?
苏镜瑶不敢动,只觉得浑身僵硬。
她看着墙上的影子缓缓俯下身,青葱玉指一点点探出,从洛瑾的面颊上一拂而过。
有阴影从洛瑾的面容上扫过。
紧接着,阴影又一闪即逝。
那是墙上的女子收回了手。
苏镜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也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紧紧盯着墙上的影子。
影子没有再动,像是僵死了一般停在原地,保持着抬起手的姿势。
紧接着,只听一声轻响,灯光大亮,墙上的影子凭空消失了。
苏镜瑶只听到一声冷笑落到耳边,声音短促而讥诮,一放即收。
洛瑾不知何时醒了,伸手打开了灯。
苏镜瑶还没缓过神来,转眼碰上她狐疑的目光,心里一跳。
的确不一样……梦里的绯衣女子,和洛瑾完全不同。
“发生何事?”洛瑾蹙眉道。
“我……”苏镜瑶犹疑了一下,纠结着问,“你有没有什么……姐姐或者是妹妹?”
“不曾听过,”洛瑾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锐利的眼神像是要洞彻一切,“为何这么问?”
“我刚刚梦见……”苏镜瑶顿了顿,咬着嘴唇,犹豫道,“我梦见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就是神情不同。”
她停了下来,没有接着说那句诡异的台词。
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爬回来更新了。这段时间懒癌发作,正逢摸鱼好时节,一直都懒得打开汤圆创作码字,对不起各位看官老爷_(:_」∠)_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沉睡谋杀案》或者知道那句台词,这里简单讲一下,避免有人不理解。
剧情大概是这样:
新婚的格温达搬进了一所新房子,她很惊异地发现自己对这里一切都很熟悉。一句戏剧台词引出了她童年时的恐怖回忆----她曾经亲眼目睹一起谋杀案。
经过多方查证,她终于确定自己幼年时曾经与父亲和年轻美丽的继母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继母海伦被人掐死,尸体横陈在前厅。
那时候家里没有其他人,还是个婴儿的格温达无意间走到了楼梯上的栏杆后,目睹了这残忍的一幕,还听见了凶手吟诵那一句台词:“掩住了她的脸……光影晃花了我的眼……她死在青葱年华……”
为了避免留下线索,凶手的戴着橡胶手套行凶,那一双灰色的手在年幼的孩子眼里变成了一双猴爪。
我在小说里引用过这句话三次。
第一次是在37章,见到巨蛇之前苏镜瑶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起那双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手。
第二次是在55章,台风之夜,苏镜瑶在灯光下看着洛瑾的双手,又一次想起她在车祸那晚看见的一切。
第三次就是本章。
引用这句话是因为我觉“猴爪”和“一双手指很长的手”具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都代表死亡。而这句话又与“猴爪”密切相关。
这是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_(:_」∠)_大家体会一下
《沉睡谋杀案》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她是我最喜欢的作家,真的写出来的每一本都是佳作!
☆、chapter.108 镜像
洛瑾静静地看着她,无悲无喜,神色淡漠而从容,宛如亘古不变的孤月。
“我并无姐妹,”她淡淡道,转头望向窗外,好像在刻意躲避什么,“但我见过一个人,她……的确如你所说,与我生得一样。”
最后几个字拖出浅浅尾音,出口便砸在地上,如玉石般裂开了一条缝隙。
苏镜瑶大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口,只能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洛瑾依然望着窗外,淡然接道:“也许她本不是人,但我不知她从何而来,也不知她的存在……是真是假。”
“这些天,我都不敢照镜子。”洛瑾笑了一下,依然无悲无喜,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因为她在镜子里,阴魂不散,只要我在镜子前站得久了,里面的人就不再是我,而是她。这只是感觉罢了,因为她的一些动作与我总有细微的差别……但我也不能肯定。”
苏镜瑶感觉自己在听鬼故事,转念想起那面被她摔碎的小镜子,又想到连日以来她所目睹的奇怪景象,顿时觉得心底生寒。
之前她看见洛瑾从镜子前经过,镜中还留下一个人影,一直以为是自己眼花,却不料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如果她没有看错……洛瑾也没有说错,那留下的人影会是什么东西?
鬼魂?
“如果只是看错了呢?”她徒劳地蹙眉,提出另一种几率微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