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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回头看看第二十章的回忆杀(●─●).29

作者:影宓/白椤 当前章节:1470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6:24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回头看看第二十章的回忆杀(●─●).29

“现在不比从前了,”师父长叹一声,嘱咐,“你身体不好,记得别动气。”

“为什么?”洛瑾追问道。

“这个问题,我很快会和你解释。”师父淡淡说着,看了一眼天色,“时间还早,要等到夜里才能告诉你。”

他轻轻击节,白虎缓缓迈步,以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

洛瑾安稳地坐着,目光沉静。

空谷幽谧,美不胜收。草木青翠欲滴,野花竞相争艳。碧水轻缓,随风微漾,四周青山高耸入云。

白虎稳步而行,带着绯衣女子穿林渡水,看尽谷中美景。

师父跟在它身边,时不时跟洛瑾说上几句话,相处得轻松而愉快。

直到暖阳转冷,暮色退尽,夜幕升空,漫天星斗围绕着明月,洒下淡淡的光辉。

师父走到河岸站定,白虎也在河边停下,恭谨地俯首。

“时间到了,看罢。”他淡淡说了一句,袍袖一拂,微风掠过水面,掀起点点涟漪。

水面轻漾,漫天星斗尽数映入其中。

水面上映出的,并非是此刻夜空上人眼可见的明星,而是昭示宿命的命星。

星辰颗颗如斗,轨道分明,都在按照已经注定的轨迹缓缓运行。

星辰之中,倒映着芸芸众生的宿命。

洛瑾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凛----

能让这些星辰的轨迹尽数映入水中,让它们从只有占星者慧眼可见变成人眼可观,这其中,需要多么高深的术法与灵力?

千年不见,师父的修为,竟是又增长了不少。

再过几年时间,他就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了罢?

到时候,恐怕世间是再难有人能够与他为敌了。

“你看,”师父并未在意她的反应,只是淡淡道,“凭你的眼力,找出自己的命星应该很简单。”

洛瑾敛了敛心神,依言看去。

这一看之下,她却是悚然大惊,心神一震,差些从白虎背上摔了下去,好在她眼疾手快,迅速稳住了身形。

在河面上的漫漫星辰之中,她一眼就认出了属于自己的命星。

然而,那颗命星的轨迹是如此奇诡,让她惊异无比。

那颗命星的轨迹原本只是一条轨道,却在某个节点上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条。

两条轨道上,运行着两颗一模一样的星辰。

它们分在不同的轨道上,但却又生得一完全一样。

这是什么?

寻常人的命星自然只有一颗,更不会分出两条轨道来。

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写了好几章还没有完,想了想还是先放一章上来,之后的再一起发好了_(:_」∠)_

【完结倒计时】再不收藏专栏,就真的说再见了哦~

☆、chapter.126 命星

“这是什么?”洛瑾不敢置信,低声喃喃。

师父拢袖站在一旁,见她如此反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以来,你经常见到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女子罢”他语气平静地开口解释,“她是与你密不可分的存在,却又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你们是如镜像一般的孪生。”

洛瑾蹙起眉。

“你们本应是一对孪生姐妹,但不知为何,最终降世的只有你一人。”

“为什么?”洛瑾道。

“没有人知晓这一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师父望向水面,眼里也有敬畏的光芒,“这是天意,是神的手笔,细微的阴差阳错造就了宿命的差距。”

“她虽然没有临世,但她的魂魄是依附于你而存在的。她的命星是一颗暗星,但也是与你的命星相互捆绑、共同运行的。”

他说到这里,眸光渐敛,语气也沉重深邃起来。

“她的魂魄是有意识的,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你想一想,当她浮沉在无边的黑暗中,却又看着你日渐成长,接触人世间的缤纷生活,她的心里该是何等滋味?这样的不甘与怨恨,是多么可怕啊……”

洛瑾听到此处,不由得微微一凛。

原来,自她出生起,那个诡异的人就一直与她相生相伴。

她不知晓对方的存在,可对方却亲眼目睹了她成长的过程。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蛇一般爬上肩头,令她心中生寒,悚然不语。

“你出生那一晚,天有异象。”师父道,“我观测了你命星的轨迹,发现它在千年之后会运行到一处分岔的轨道----在这里,在命运的操控下,你的命星将与她的分离。”

“从那一刻起,她可以控制自己的一切,不必再依附于你而存在。”他顿了顿,幽幽道,“一旦恢复了自由,长久的怨念会让她开始疯狂地报复。”

洛瑾眸光凝起,看向水面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段时日以来,你经常看见她,对吧?”师父叹息了一声,“同时,你身体的虚弱也是她造成的,双眼的疼痛、眼中的重瞳都是她带来的。如果她的行为不被制止,她将会占据你的身躯、驱逐你的魂魄。如果你的意志稍有动摇,她就会趁虚而入,你们的位置将会就此调换。你会变成暗星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而她将会成为你、代替你活下去。”

洛瑾双手扣紧,只觉得周围轻柔的夜风都变得料峭袭人。

多么可怕啊……这仇恨的力量。

她们相伴相生,同时成长,可只有其中一人能够接触五光十色的现实世界,令一人甚至没有躯壳,只有一缕灵魂在黑暗中浮沉不定,连一丝光辉都无法触碰。

她们分明是双生的存在,可她却要依附于她而成长,没有自主的权力、没有完整的身躯、甚至连与外人交流都做不到!

如此情状,延续了千年。

身为沉浮在黑暗中的存在,她又怎么能不怨恨、又怎么能甘心?

千年的恚怨,早已经化作冲天怒气。

当她终于等到了与她分离的那一刻,当她终于得到了属于己身的权力,她疯狂的报复就此开始。

她要夺走洛瑾的一切,驱逐她的灵魂、占据她的身躯。她要重获新生,她要接触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

她要将这千年来错过的一切都补回来!

双生的灵魂在黑暗中咆哮,千年的恚恨尽数化作血泪挥洒而出。她的力量陡然强大起来,化作一道闪电,直击而出。

洛瑾蹙了蹙眉,突然咳嗽起来。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卷,血腥的气味不断上涌,又在喉间被某种力量压制回去。

“又来了?”师父蹙起眉,单手结印,口中念了一句什么。

洛瑾微微松了口气,脏腑间翻腾的力量被压制下去,咳嗽渐渐平息下来。

“……如果我死了,她会消失吗?”她沉默良久,终于问道。

“换做以前,的确是会。”师父思索片刻,答道,“但她既然已经与你分离,你死之后会发生什么,就无人能知了。”

洛瑾幽幽叹息,无力地斜倚在白虎颈边,垂下眼眸。

“该回去了,”师父示意白虎转向,“你该好好休息,还有两天。”

洛瑾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夜色已深。

洛瑾早已用餐洗漱,倚在床头看起了阔别已久的古书。

这本书,她在北宋时也曾经看过。

绯衣、古书,都是师父给她的。

仿佛是要弥补她身在异乡的苦痛,又像是想让她死得心安一点,她在这里接触到的东西,都与北宋时息息相关。

有一些,甚至就是以前再熟悉不过的物件。

她越看就越是惆怅,思绪总是飘回从前,怎么也无法控制,干脆合上了书,将烛灯吹熄,拥被躺下。

在夜里,白日还温暖如春的幽谷变得有些寒冷,恢复了冬季的模样。

风来入房户,夜中枕席冷。

她辗转难免,干脆推被起身,斜靠软枕,抬眼去看苍穹中的一轮明月。

亘古穹苍,清月疏朗。

那一轮明月清冷无比,高悬于天宇,焕发出冰冷的光辉,照彻人世。

她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恍惚。

真像啊……

这一轮月,与北宋时的几乎一模一样。

千年时光荏苒而逝,人世变迁巨大,沧海已成桑田,可这轮冷月却依然如旧,亘古不变。

她遥思从前,深沉的怀念无法抑制地跳入心中。

如果她死了,魂魄会不会穿越时光飘回北宋去

毕竟,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埋骨之地。

她来到现代已久,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一颗心却不能完全安放。

习惯了江湖漂泊的生涯,心中怎么还容得下安宁的生活

江湖人,江湖死。

即使她在现代世界活得很好,衣食住行完全不受一点委屈,还有所爱之人相伴左右,羡煞一双鸳鸯。

然而……那漂泊不定的心,却无法在这里获得安宁。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无论过了多久,那种身在他乡的感觉都无法完全消失。

是的……这不是属于她的世界。

她一直是客居他乡的旅人,是无法回到故乡的游子。

如果她死了……魂魄真的能飘回北宋去,那该有多好

洛瑾长叹一声,微微闭上眼,月华的光芒在眼前晃动,照亮了万物,却无法安抚客居之人的心。

窗外飘起了雪,风雪交加,其声戚戚,纷繁而杂乱。

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翌日清晨,白虎带着洛瑾出了山谷,来到一片雪原上。

初阳刚升,细雪方止。

眼前雪原广阔无边,远处山峦层叠如障。曦霞染空,朝云侵峰,雪莲一一随风摇举,细雪莹莹无声消融。

洛瑾放眼远眺,只见雪原接山峦,山峦倚长空,长空承云霞。

晨晖的万千流光将这一方天地尽数笼入光幕之中。人在其间,俯仰天地,入眼只见天边行云无尽,山峦绵延至天地尽头,几与苍穹齐肩。

如此大气磅礴的景象,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此地三面环山,其中有一座雪山遥遥矗立,皑皑白雪终年沉积,静谧无比。

另外两座山之中,有一座便是村庄倚临的高山。

没有山峦的那一边则是无边的密林,密林看起来无穷无尽,宛如迷宫。

开满雪莲花的冰原。

洛瑾拢了拢衣袖,心中已经认定,这里就是琴师提到的地方。

“这是我族领地,”师父目光扫了一圈,似乎有些怀念,“很久没回来了,它还是这副模样。”

“古墓里的那位琴师,也来过这里罢?”洛瑾道,“他遇见的占星师,也是你的族人?”

师父似乎早有预料,对她提起琴师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淡淡回答:“他的确是我的族人,还曾经是族中祭司,可惜醉心于音律,总是不问族中事务,最后还为一个外人死去,当真是不值。”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语气冷了几分。

“值不值得,由他自己判断。”洛瑾冷冷反驳,“他的选择与你无关。”

师父重重地哼了一声,面露几分不悦,最终还是平静地回道:“不论他怎么想,还是逃不过众口铄金、千夫所指。”

洛瑾轻轻摇头,显然并不赞同,却也没有继续反驳。

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你们一直都住在这里?”

“我们从溟海横渡而来之后,一直生活在此。”

洛瑾微微蹙眉,敛眸沉思。

溟海……

传说中位于终北国以北之地、终日无光的地方,海水漆黑,被称作天池。

从溟海来的……会是……人吗?

也对,普通的人,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寿命?

“想知道我族从何而来?”师父抬起头,微微一笑,“既然你都猜到了幕后之人是我,自然也能想出此事前因后果如何,你将推断说给我听,我再告诉你。”

“还是交换?”洛瑾眯起眼睛,笑了一下,“这游戏玩了多少年了,你不觉得烦?”

“这是最后一次了,”师父语气深邃,目光沉沉,“过了这个上午,你的时间又少了。”

言下之意,她若是不同意,就到死也没有机会得真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4

☆、chapter.127 推断

凛冽寒风中,洛瑾斜倚白虎,淡淡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就从开头说起好了。”她淡淡开口,声音沉冷,如同风送浮冰。

“你说此处是你族中领地,但这两日之间,我所见到的活物只有你和这只白虎而已,如果这里真的有人烟,也不该毫无痕迹才对。所以----你的族人,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世了。他们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你费尽心思设计这一切,必然是有目的想要达成,或许与你族人有关,但我不能肯定你想做什么。先做一个假设----你想复活他们。”

师父眸光微沉,面色冰冷起来。

“为了这个目的,你算计了很多。”洛瑾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兀自说了下去,“而我能活到现在,不仅是因为时间未到,更是因为我是其中关键。”

“就从北宋开始罢,”她淡淡道,“我娘死了之后,我从宅院里跑出来,差点就要饿死街头,那个时候,你恰好就出现了

----这就是开端。”

“关于你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救我,我一直在想。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时候我还不能死,我必须要活下来,活到你所设想的那一天。

“为了让我能活下去,你甚至亲自出手,换了个身份跟我一起在山上待了几年,最后假死脱身。”

师父微微冷笑,讥诮道:“我知道你一直不信我,否则我刚刚假死的时候,你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去翻我的书房。”

洛瑾笑而不语。

是的,那一天,她发现师父的“尸体”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将他下葬,而是去了她一直不能踏足的书房。

因为她一直在怀疑这个人,生怕晚了一点点,如果那些书籍被暗中收走,她就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了。

也就是那一天,她从书里看见了很多东西。

比如古墓的机关布置、比如预示着此人必死的青灰鸟影,比如渡鸦的存在、比如潭中有蛇而必有墓的言论。

只可惜,没找到能证明他身份有异的典籍。

埋葬师父的时候,她的心绪无比复杂,既有悲伤又有疑虑,万千思绪交织缠绕,让她无法理智地思考。

后来,她曾经翻阅过的那几本书籍果然在暗中悄然消失了。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早已经怀疑你了。”洛瑾淡淡道,“后来,我遇见伊瑶,你就利用她引我到幻阵里,然后动用你那可怕的术法封印我的魂魄,让我一睡千年,直到在现代世界醒来。”

她回忆起那噩梦般的一幕,语气也有了波澜,眸光剧烈地晃动。

“因为时间没有到,而我的寿命最多只有一百年,假如我死在北宋,你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所以,你才用了这个办法……”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师父幽幽叹息,“但是这没有办法,为了我的族人……你必须来到这个世界。”

他所预设的时间离北宋十分遥远,而洛瑾只是个普通人,寿元有限,根本不可能活过这一千多年。

但她偏偏是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一旦洛瑾死了,他不知还要再等多久,才能等到第二个和她一样符合条件的人。

为了让她来到这里,他不得不出此计谋。先是带走伊瑶,让她苦寻一年无果,最后利用她想找到伊瑶的心思,引她到幻阵中,伺机下手。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活过这一千年?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的魂魄与躯壳分离,让魂魄陷入沉睡,而躯壳则装入官中送进古墓,让古墓里能凝滞时间的那股力量保她身躯不死。

等时间快到了,就再让她复活重生。

如此一来,她就跨越了这千年光阴,来到了现代。

洛瑾早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此刻只是冷笑一声,继续道:“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是我,但其他人也是必不可少的。”

“北宋时阮漪拿到的铜镜,就是你送出去的罢?

“在H市的医院里,那个叫于睿的医生的眼睛,和阮漪被铜镜蛊惑之后一模一样,他手中的铜镜,也与你有关罢?

“阿瑶家人的死,也与你脱不了干系。她一直很害怕那个手指极长的人,这个人一定不会只是她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人,抑或是某种怪物。它之所以出现,就是为了营造一场车祸,让她家人身死,你就可以趁虚而入,借此掌控她的一举一动,保她不死。

“她家人死之后,来到她身边的人,也不是她真正的姐姐,而是你的手下。她的后来也是假死脱身,与你当年的做法一模一样。”

“说得不错,”师父赞赏道,“不愧是瑾儿,果然聪明。”

洛瑾冷笑一声,又道:“封印我魂魄的铜镜,也是你送到她身边的,是你借机让她来助我复生。再后来,屠杀清澜镇居民的人也是你,所用的武器就是城西医院老楼里那群能控制火焰的少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怎么做,但这一定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

“血玉,也是你计划中无法或缺的一部分。但偏偏有人违背你的意愿将它寄到阿瑶手中,所以你想将它收回。

“云蔓就是来替你做这件事的人。但她没有成功,最后你不得不将她灭口。引我去地下室的人,和寄出血玉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他想借此阻止你。云蔓死了之后,和我动手的人也是你。

“之后的一切,几乎都在按照你的布局发展。是你给我们线索,将我们引向古墓和村庄。

“那座位于禺谷山的古墓,墓主应该是你族中一个地位极高之人罢?古墓中的壁画、冥器、格局都并非凡物,这位墓主,甚至有普通帝王都难见的高慨之气。

“我复活重生的那座古墓,又是你族中一位王妃的墓。

“清澜镇的地下刑狱,也是你族中惩戒犯人之所罢?

“我与你的计划有关,是因为我的命格,但其他人与此事究竟有什么联系,我却一直想不通。但他们既然都与此事有关,那必然都是你计划中的一环----这就是他们唯一的共同点。”

师父沉默片刻,问道:“你何时猜到是我?”

“我一直在怀疑你,”洛瑾道,“这一路以来,我鲜少考虑其他的可能性,直到后来才真正确认是你。”

“我不清楚你的计划具体如何,但这其中,必然需要环环相扣。”她眼中锐意顿生,语气里有几分傲然,“你需要我命格、需要阿瑶、需要血玉、需要阮漪和于睿,甚至……我的另外两个同伴,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

“只要缺少了哪怕一点,你都无法达成你的目的,无法复活你死去的族人,所以你必须要不择手段地将我们聚在一起,必须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笼络在手中。”

师父满意地笑了,淡淡道:“就是如此,看来你都已经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幽幽补充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它。”

洛瑾眸光一凝。

“为了双生镜。”他平静地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它,是为了催动它的力量。”

“阮小姐和于睿拿到的铜镜,就是双生镜。”

双生镜。

这个她不止一次听说过的名字。

在北宋、在现代,都有人提起。

这是她无法探知的神秘存在,她不知道双生镜究竟是什么,究竟有怎样诡异的力量。

谁知,她竟是早就已经见过它了。

洛瑾微微往后仰了一点,像是想避开他。她用右手扣紧了左手手腕,喃喃:“江老夫人请来的术士……是你?”

“是我,”师父平静地回答,“不仅是那个术士,后来汴梁官府请来收走镜鬼的人,也是我。”

“为什么?”洛瑾微怒,逼问,“阮漪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普通人!”

“因为双生镜选中了她,”师父脸色不变,语气依然平静,“阮漪和于睿,都是被双生镜选中的人。”

他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幽幽道:“双生镜,是两面相同的镜子。你猜……他们的魂魄,都去了哪里?”

自然是,被封印在双生镜中了。

洛瑾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冷笑起来。

“他们是被选中的人,早就被双生镜迷惑了心神。就算我不帮江老夫人杀阮小姐,她迟早也会像于睿一样被镜灵蛊惑,自杀而死。”师父语气淡漠,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黑袍平整地垂落,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然而,洛瑾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为了双生镜?”她讥诮地冷笑,“你想动用它的力量来做什么?复活你的族人?”

“对,为了我的族人。”师父的语气沉凝下来,不复刚才的平静淡漠,“双生镜者,通阴阳,分虚实,现今夕,无所而不能。通过它,可以让我死去的族人重生。”

“让死人重生?”洛瑾重复了一遍,蹙起眉,“世事轮转更变,已死之人、已逝之物,又怎么可能再生?”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师父蓦地抬眼看向她,语气里有一种令人震悚的坚定意味,“双生镜是我族至宝,只要有它在手,死人复生也绝不是戏言!”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3

☆、chapter.128 北冥

洛瑾第一次听见他用如此激烈的语气说话,不由得有些诧异。

师父缓缓叹息,复又平静下来。他遥遥眺望远处高耸入云的雪山,目光微晃,露出了一丝敬畏的神色。

“我来告诉你,我们从何而来,这里又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语气淡然,话语流畅,叙述有条不紊,像是已经将这番话反复演练了无数遍。

他对于这一切再熟悉不过。

这是一个被时光湮灭的故事,牵系着从未被载入史册的一个部族。

“盘古开天辟地之时,界分阴阳。阴阳两气分化人形,其中承载至阴之气者,在那时被称为溟王。

“溟王通天晓地,可征水火,可御应龙,可摘日月,寿元无限,是与神灵齐肩的存在。

“余下的阴气化作人形,追随溟王。溟王率众人前往溟海之上定居,立北冥一族。溟王这个称呼,意为溟海之王,是我族之人对他的敬称。

“北冥族人凌驾于陆地茹毛饮血的凡人之上,拥有万古寿限与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灵力。我族奉应龙为图腾、尊溟王为族主。

“黄帝战蚩尤时,两方手下各展才能,其呼风唤雨、降霖旱土之力使得天地翻覆,波及溟海。溟海海水倒灌,北冥族领地寸土荒芜、死伤无数。

“天灾面前,甚至连神都无能为力。溟王欲保族人,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倾尽毕生之力,铸就了双生镜。

“双生镜是溟王灵力凝结而成,可有万千形态,铜镜只是它的万千样貌之一罢了。双生镜又分今、夕两镜,溟王将北冥往昔之景存于‘夕’之镜中,待黄帝于蚩尤之战结束,再用‘今’之一镜重新恢复夕镜的景象,以此复兴北冥。

“不料,溟王没有控制好双生镜的力量,非但没有重现往昔,反而引起大乱,溟王为平乱而身死。

“幸存的北冥族人又携双生镜远渡溟海来到陆地,居于北方苦寒之地,远离人烟,为了适应陆地的生活,才不得不学习了普通人的生活方式。”

这,就是北冥一族的由来。

“在夏朝时,我族内乱,分裂为北冥与青魑两族。两族居处虽近,但世代征战,恩怨从未停息。”

师父说到这里,长长叹息一声,望向雪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罕见的怨恨。

“两族虽然世代相征,但一直不曾涂炭生灵。直到西周时,青魑在与北冥一战中战败,送公主姐妹二人为人质。长公主在宴会上在北冥王妃酒里下毒,王妃当场呕血,次日逝世。

“当时的北冥族主大为震怒,杀了长公主,封其魂魄于铜镜中,送入王妃墓中陪葬。青魑族以长公主惨死为由发难,北冥族长率族人灭青魑,与青魑族长同归于尽。

“虽然族主已死,但两族之间的仇恨并未完结。双方依然征战不休,血战三天三夜,纷纷血洗双方领地,最后一直斗到了这里,这片雪原上。”

洛瑾低头看向白虎足下的白雪,叹息了一声。

这片雪原如此静谧皎洁,谁能想到,它也曾经被战士的鲜血染红?

师父目露恨意,咬牙缓缓道:“就在那一战中,山崩地裂,天地反覆……我所有的族人,包括青魑族人,都死于……雪崩。”

“雪崩?”洛瑾一惊,终于明白了他看向雪山时眼里的恨意来源于何处。

这座巍峨的雪山,曾经杀死了他的族人。

“雪崩……就是雪崩。”师父喃喃说着,目光遥遥投去,一眼望见了三千年前那末日般的景象。

三千年前,天灾绝境压顶而来,天空飘下片片劫灰,雪山在晴空下分崩离析……地面翻覆,川泽河流瞬乎倒转,茫茫白雪铺天盖地而来,雪原塌陷,露出黑暗的深渊。

末日的景象。

那一刻,交战的两族都忘记了兵戈,只顾各自奔逃。

然而,自以为修为已经接近于“神”一族,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依然毫无还手之力。

曾经呼风唤雨的术法,与真正的灭顶之灾相比,就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多么可怕啊……那是自然的力量。

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不得不在它面前俯首称臣。

三爪黑龙已经为了阻止雪崩而死,他站在神坛上仰天祈祷,动用了毕生所学的术法和所有的灵力,拼尽全力想到阻止灾难的降临,可最终还是无能为力。

他的族人在绝境中奔逃,死亡的气息四处蔓延。

终知无路可退,历经了千百年修行的人便抛却了生死,跪在绝境中祈祷,悲怆的哀歌声声入耳,催人断肠。

他可以保自己不死,但他救不了他的族人!

他终于忍无可忍,不惜逆转天道轮回,不顾一切地动用了溟王留下的秘术----双生镜。

他将往昔之景封入镜中,对族人伸出了庇护之事。

他不是神,他却在守护众生。

因为他的族人想活下来,作为祭司、作为守护者的他,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们重回世间!

洛瑾沉默地听完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故事,终于缓缓叹息了一声。

“值得吗?”她幽幽道,“为了一群死人?”

“他们不是死人,”师父坚定道,目光坚如磐石,“他们的魂魄还在、信念还在,只要他们还想活下来,他们就永远活着。”

“身为祭司,庇护族人是我的职责。”他平静地说着,像是在刻意加固自己的执念,“他们不想死,我就不能让他们就此死去。”

“为了让他们复活,哪怕是天翻地覆、沧海横流也在所不惜?”洛瑾微微挑眉,语气讥诮,“你为了让一群死人重生,牺牲了多少人?苍生何辜,你可想过?”

“苍生?”师父冷笑,“瑾儿,你杀的人还少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激烈。

“普通凡人是苍生,我的族人同样也是苍生!其余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重生----这是他们的意愿,是我身为守护者的职责!”

善恶黑白,只在一线之间。

他为了数千族人杀人无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恶。

可他做这一切,又何偿不是为了自己的族人?

此话一出,雪原上的风忽而又凌厉了几分。

洛瑾自知绝不可能说服他放弃所有的计划,轻轻巧巧地转换了话题,问道:“我重生的那座古墓,就是你说的死去的王妃的墓罢?”

“是,”师父很快平静下来,又恢复了不动声色的模样,“你在墓中见到的冥灵,就是下毒的长公主。”

洛瑾决心要将所有的疑问一一问清,接道:“禺谷山上的古墓,墓主是谁?”

“是我族之中的一位族主。”师父露出敬畏的神色,肃然,“就是他率领幸存的族人横渡溟海来到陆地,在此地开疆辟土,建造城池。”

说起这位族主,他的语气愈发敬畏而恭谨,话语里带着深切的赞赏与崇敬,像是普通人在谈论历史上名垂千古的英雄。

“他是我族史上最强的王者,天资聪颖、灵力高绝、术法造诣惊为天人,若是没有他,我族恐怕难以在此处扎根。

“应龙本是我族的守护者,但它死于黄帝与蚩尤的战役。为了我族能够繁盛,来到陆地之后,他驯服了三爪黑龙,修改了族中图腾,让黑龙成为族中的守护者。”

“他的实力之强,已经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地步,可以令日月匍匐、百兽俯首。无论任何人,只要看他一眼,都会不由自主地俯首称臣。”

壁画上的场景跃入脑海,洛瑾听着他简短的叙述,再联系起那句鲜血书成的话语,心中肃然起敬。

“以吾之血,震星辰万古,佑我族永世繁盛。”

能书写出如此词句之人,一定是胸怀宽广如海、气势恢宏震天的王者。

虽然时隔多年,但黑袍王者的风采依然透过后人的叙述传递出来,哪怕只是简单地听着,也能令人心中敬意顿生。

他墓金碧辉煌的装饰、琳琅满目的冥器、奇异但开阔的布局与诡异的守墓者,无一不代表着后人对他的崇敬。

有如此族主的北冥一族,也与凡人大有不同罢?

洛瑾想到描绘族主风采的壁画,便想起了那时候苏镜瑶在壁画上碰到了鲜血,不由得蹙眉问:“禺谷山墓中的壁画,有什么蹊跷?”

“那是画灵,是我族中人常用的手段,专作守墓之用。”师父淡淡答道,“简单说来,就是将人的身躯砌入壁画之后,封住此人魂魄,令他身死而魂不灭,但又无法走脱转生,只能永生永世困在壁画里,一旦有外人接近,他就会操控壁画攻击外来者。”

寒风凛冽,洛瑾微微颤了一下。

“你们……还真是奇怪的一族。”她若有所思,沉吟道,“有一句话,我一直不明白。”

“什么话?”师父反问。

洛瑾蓦然抬头,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夏虫尚不可语冰,更遑论是你。”

师父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你连这句话都知道?”

“伊瑶对我说过。”洛瑾依然盯着他,目光丝毫不动,“杀她父母的,也是你罢?”

“是,”师父坦然承认,“她命格与你相衬,有她在你身边,与你附属的那缕双生的魂魄会觉醒得更快。”

“在她原本的宿命中,她父母会死于歹人之手,而她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为了让她避开这一劫,我才杀了她的父母。

“但那是她还太小,无处安置,只能先带到我身边待一段时日。这句话,就是那时候对她说的。”

洛瑾今日听了不少他为了复活族人而不择手段、草菅人命的事,也知道他绝不可能回头,一时间连声讨的兴趣都没有了,只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人与夏虫相比,竟还会低上一等?”

“夏虫生于天地之间,集自然之灵气而成,是比人更接近于天道的存在,”师父淡淡解释,“我族生前所求,就是与天道合一。如此一来,在凡尘中的人又怎么会比夏虫更加高贵?”

“真是奇怪的理论。”洛瑾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2

☆、chapter.129 曲终

这生活在北方雪原上的一族,拥有与常人截然不同的世界观。

他们能够凌驾众生,拥有通天彻底的能力,信奉天地之灵,看起来对世俗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却过着钟鸣鼎食的生活,一点都不像拂却红尘的苦行之人。

他们与世人生在不同的地方,长于不同的环境,追求的是不同的东西。

尽管凡尘之人难以理解,但他们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他们虽然生活在陆地上,但依然是上古之神的子民。

从起源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会与凡人格格不入。

洛瑾想了想,又道:“返魂香和半夜听戏的鬼魂,也与你有关罢?”

“戏鬼只是我的收藏品而已,”师父答得十分淡然,“他不甘心就此轮回转世,执念颇深,刚好被我碰见了,我开出条件,说我可以用返魂香助他回魂去听完那一段戏,而他必须成为我的收藏,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拿魂魄来作藏品,真是奇怪的人。

洛瑾不再追究这个问题,转而又道:“为什么要血洗清澜镇?”

“那是祭献给神的礼物。”师父仰望苍穹,眼底透出虔诚之意,“这也是催动双生镜力量的一个步骤。他们生活在我族地下刑狱之上,本就与我族息息相关,用他们来作为献给神的祭品,再合适不过。只有献上了祭品,神才会聆听我的请求。”

他仿佛猜到了洛瑾想问什么,接着道:“替我屠杀清澜镇的那些人,就是你在老楼里见过的白衣少年。他们早就已经不是人了,只是我豢养的怪物。”

“血玉又是何故?”洛瑾继续追问,语气愈发冰冷。

“血玉是我族至宝,自然也与双生镜有关。”师父不在意她的态度,兀自回答,“血玉认主,一旦它认定了某人为主人,除非主人亲口答应,否则若要将它强行带走,会适得其反,根本无法发挥血玉本身的作用。”

正是因为血玉认了苏镜瑶为主人,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先是传授云蔓《九韶》,想以此蛊惑苏镜瑶,谁知《九韶》被洛瑾轻易勘破。

他只得又让云蔓去逼迫苏镜瑶松□□出血玉,计谋失败之后又迷惑了她的心神,在她梦中以洛瑾为饵,才让她不得不同意交出血玉。

“真是不择手段,”洛瑾淡淡地嘲讽道,“为了你那些死去的族人,为了双生镜,你可以费尽心机布置这一切,又引我们来到这里。”

“你们都到了,我也就不必个个击破,省了很多麻烦。”师父坦然回答。

为了复活死去的族人,他可以苦等千年,可以处心积虑地布置所有的阴谋阳谋。

他需要人手,所以他笼络了不少人来为他服务,替他出生入死。

那些人畏惧他的力量,称他为“尊主”。

其中有忠心耿耿、万死不辞之人,也有居心叵测、怀有叛逃之意的人。

一旦有反叛之人出现,就算跨越数十载光阴、追到天涯海角,他也会将对方处死。

司梦染的父母、顾倾微和顾倾颖的父母,就是曾经的叛徒。

他们虽然逃了,但行踪依然被他发现,最后还是被当场杀死。

这三千年来,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手中染过多少鲜血,身边又跟着多少亡魂。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双生镜,为了他死去的族人。

一念之执,竟至于斯。

深切的执念一旦深埋于心,就如同永世不灭的长明灯,就算历经千百年也不会轻易熄灭。

时值正午,日头高照。

上午的时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了。

“回去罢。”师父看了一眼高悬的暖阳,示意白虎转向。

白虎将洛瑾送回房中,便缓缓转身离开。

“剩下的问题,我会在后天回答你。”师父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明庶风将起,终结之日就要到来了。”

洛瑾望着他离开,突然开口道:“师父。”

他微微一怔,转过身来。

“你不恨我?还愿意叫我师父?”

“无论如何,我永远尊敬你。”洛瑾语气平淡,目光却坚定,“每一个为家国民族而战的人,就算立场不同,都是值得尊敬的。”

师父沉默片刻,最后只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他走出屋外,踏过碧草,忽然长声清啸,声音震撼山林、穿云而上,直抵九天。

他渐渐走远,缓声吟起了一首诗来。

“初雪连天云接日,明庶欲起度门关。

“玉壶清酒辞旧赋,红尘满面鬓如霜。”

不知不觉间,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在凡世行走许久,红尘早已扑满面庞,鬓发早已成霜。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第四日的清晨,洛瑾被带到了一处祭殿之中。

祭殿空阔冷清,穹顶雕刻了四野星图,地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殿中只得一座临边的石台与一座建在中心的玉台。玉台周围有五根柱子,分别绑缚了五个人。

苏镜瑶、司梦染、叶千湄,还有顾倾颖和顾倾微。

洛瑾被锁在了石台上,铁链扣住双手,令她无法动弹。石台离玉台有一段距离,她遥遥望去,大致看出苏镜瑶未死,心里便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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