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梦染心里一惊,诧异地看向她。
她竟是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爬了回来。。默默的更新一章,最近被化学虐的体无完肤,估计考试都上不了二十分了(╥_╥)
☆、chapter.19 回忆
“原来你早知道。”司梦染坦然承认,“世间不知有多少人在找它,我只是其中之一。”
“实际上,它也许并不具有你们所期望的那个能力。”叶千湄冷冷道,仿佛一眼洞悉了真相,“因为那是镜像,镜像本来就是虚幻的东西。”
“不可能!”司梦染反驳,语气激烈
“如果它没有用,那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得到?”
“传说的来源一定有它的根据,”叶千湄语气平淡,“可是它毕竟只能被称为传说。”
“传说也未必不是真的。”司梦染低声反驳,语气却平淡下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烈。
“为了得到它而被害死的人不计其数。”叶千湄轻叹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寻找它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劝你就此放弃,我不希望你死。”
我不希望你死。
最后的余音在溶洞里回荡,声声绕耳。
司梦染忽然莫名地觉得心里一暖。
她沉默片刻,眼眸垂下:“我要找它是想……复活我死去的家人。”
“我的家人死了很多年了。”叶千湄偏过头,眼里的恐惧又漫上来,“不止他们……还有……还有很多我并不认识的人……就在和这里很像的地方……他们都死了,全部,尸骨无存……只有我活下来了,只有我一个……”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说到最后几乎缥缈如呓语,但是司梦染依然听清了所有。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叶千湄咬住嘴唇,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波动。她低下头,手指再次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别怕。”司梦染牵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叶千湄低着头,合上双眼,手指依然颤抖,只是没有方长那样激烈。
这里……和那段可怕的记忆有这某种莫名的吻合。
虽然它们依然有本质上的不同。
那是十岁时的事情了吧……
她永远记得那个阴暗的冬日。
那一天,冬至的那一天,那个白昼极短,黑夜极长的日子。
那天一大早,天还是暗的。
天边微微露出星星点点的日光,还没有凝聚,正是万籁俱寂的凌晨。
然而他们已经早早地被唤醒----其实在那样的处境下,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地安睡。
除了,死人。
熬不过这些死去的人,他们长眠在地底,安静地睡去,并且永远不会醒来。
遭受痛苦的只是他们这些活人而已。
没有一个人说话,即使他们都知道自己即将面临多么可怕的处境。
他们整齐而安静地排成队伍。
在队伍里,她看见了自己的亲人。
父母,长姐,还有妹妹。然而他们的眼神平静如死,即使是见到了亲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多么可悲……亲人就近在咫尺,她却无法与他们靠近。
天上飘起了雪。
有人踏着雪过来了。
一个黑衣女人,容貌清丽,眼神里却带着凛冽的肃杀之气。
黑衣女人偏过头,对着领队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接着她抬起头来,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
目光扫过其他人平静的眼神,她蹙了蹙眉,眼里带了些失望。
那时的她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没有留意到女人的目光扫过她时,稍稍停顿,唇角微微扬了扬。
随后她转头离去。
领队的人却转过身,带着他们往前走去。
所有人,他们面临相同的命运。
在雪里行了很久之后,他们在一处山洞前停下。
洞里漆黑阴森,没有一点光亮。
洞口边忽然冒出无数的灰衣人来,他们面无表情,只是上前驱赶这群被带到此处的人,把他们全部带进了洞里。
人一进入,洞里蓦然亮起幽光。
洞壁上悬着几盏青铜灯,油脂在里面燃烧,发出独特的吡啵声,丝丝腐朽的味道弥漫在洞里。
别无选择,所有人都往前走去。
前面有难以预知的危险,但是他们不能回头。
最后可能是无人生还,或者是仅有区区几人存活。
然而死者,必定尸骨无存。
寂静的溶洞里,叶千湄忽然抬起头,看向身侧岩壁上的某处。
“怎么了?”司梦染又是一惊。
“如果……它和那里一样……”叶千湄喃喃道,“我想我知道打开出路的机关在哪里。”
她撑着岩壁站起来,手指按在某处。
被按在的地方往里凹陷,随后凹下去的地方陡然分开,分裂成四块,自动往四个方向退去,转瞬消失。
片刻之后,机关运作的声音在岩壁后响起。坚硬的岩壁上某一处自动分开,中间打开了一道小门,尺寸极小,仅容一人通过。
门后透出了光。
十几年前,那个十岁的女孩在所有人都死去之后侥幸活了下来,误打误撞按动了机关,打开了出口。
当她钻出那道小门后,看见门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黑衣女人。
她微笑着点点头,看上去很是满意。
“只有最强的人可以活下来,其余的,都是无用的蝼蚁。”她淡淡说着,仿佛死去的那些人都只是草芥,“恭喜你,十岁的小姑娘。”
那时十岁的她却暗自揣测着,为什么这个女人面容如此年轻,却给人一种她活了许久的感觉。
“开棺么?”苏镜瑶转过头,问洛瑾。
见洛瑾点头,她便取了小刀,仔细地刮去其中一具棺材的封蜡。
洛瑾看着她娴熟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沉思的光。
封蜡刮下,她试着伸手推了推,然而这具棺材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棺盖异常沉重,苏镜瑶发现自己完全推不开棺盖,只好放弃。
“我来罢。”洛瑾淡淡道,走上前来,双手扣住棺盖,轻轻一推,沉重的棺盖就落在了地上。
迷穀的光照进了棺材里。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雅的白衣,双手搭在小腹的位置,脸上华美精致的金色面具遮住了她的容颜。
女人安静地躺着,唇色殷红,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光洁,完全不似一具尸体,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
也不知葬她的人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保持着她尸身不腐。
古人的智慧向来超乎现代人的想象。
棺里没有陪葬的冥器,只有一簇雪白的花放在女人身边。
花瓣晶莹剔透,层层叠叠,包围着中间的花心。
苏镜瑶瞧着这朵花,惊诧万分。
这是……雪莲花?
雪莲向来生长在北方阴寒之地,而K市沿海,是南方城市,怎么会出现雪莲?
在棺材里封存了这么久,这一簇雪莲居然也没有凋谢,反倒依然洁白无瑕,晶莹美丽。
“雪莲只长在北方,也许这个墓主就来自那里。”洛瑾淡淡道。
“可这里是南方城市,就算是葬……也不会特意跑那么远吧?”苏镜瑶蹙眉,疑惑不解。
洛瑾沉吟片刻,转向旁边还未打开的棺材:“先开棺吧,或许这里有线索。”
苏镜瑶点点头,俯身仔细地刮去封蜡。
封蜡刮下后她试探着一推棺盖,本以为肯定推不开,谁知在她一推之下,棺盖竟然直接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会这么轻?
明明是两具合葬的棺材,棺盖的重量却差了那么远。
然而棺里并没有尸体。
里面只有一面铜镜。
铜镜打磨得很光滑,迷穀的光芒映在镜面上,有些晃眼。
苏镜瑶俯下身,拿起铜镜放在眼前,看着铜镜里照出自己的容貌。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轻轻惊呼一声,手一松,铜镜落回棺材里,发出一声当的一声响。
“怎么了?”洛瑾疑惑地走到她身边,拿起铜镜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铜镜里映出的,竟然都不是她们自己的面容。
她们所看见的是一个陌生女子的脸,清丽动人,眼里却带着深深的仇恨。
主殿里寂静了半晌。
“呵。”忽然间,身后有一声轻笑响起,落在虚空中。
苏镜瑶惊诧地回头,背后却空无一人。
洛瑾却显然已经察觉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她俯身拿起铜镜,对着虚空冷冷道:“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打碎你寄魂的冥器逼你出来?”
“果然厉害。”
虚空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迷穀之树盘曲的枝条上飘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女子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从模糊变为清晰,最后形成准确的人形。
一个白衣女子立在主殿里,面容清丽,眼眸里却有深深的怨恨根植。迷穀的光芒投在她身上,却没有照出影子。
世间没有影子的,是鬼。
“你是谁?”看清她长相的那一刻,苏镜瑶倒退一步,手撑在棺材边沿。
“我?”白衣女子冷笑起来,“我只是一个陪葬的人。”
不……她……她是已死之人?
苏镜瑶盯着白衣女子的面孔,扣住棺材边沿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怎么会……长得和沈翎那么相似。
如果这个白衣女子是鬼魂,那么说明她没有投胎转世,可是世界上又怎么会有两个人长得这样相似?
而且……还隔了那么久。
“你好似很吃惊。”白衣女子扫了苏镜瑶一眼。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苏镜瑶坦然道,观察她的反应。
白衣女子微微蹙眉,眼里闪过一丝沉思,随即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怨恨的神态。
洛瑾偏过头,看了苏镜瑶一眼,眼神同样深不可测。
“这可并非什么好事,”白衣女子道,“我可不喜欢有人和我长得相似。”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隐秘的慌乱,像是在掩饰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咋就沉寂了,好桑心,都没有人评论了噻●︿●作者菌表示心很痛
☆、chapter.20 冥灵
她是谁?
她和沈翎有什么联系?
如果不是转世,除了血缘关系密切,世上不会有两个人长得这样像……可是……明明她们甚至都没有生在同样的朝代。
除非……她活了很久。
世上何来长生者?
苏镜瑶惊诧地想着,却听洛瑾对那白衣女子道:“这墓主人是谁?”
“她?”白衣女子冷笑,眼里恨意更甚,“她是那一族的王妃啊……”
“哪一族?”洛瑾追问。
“无可奉告。”白衣女子的态度忽然强硬起来。
“不说实话,就不怕我打碎冥器么?”
“我被困在这里几千年了,实在是太无聊了……”白衣女子却毫不在意,“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不在意了……”
“不过,”她忽然话锋一转,眼里泛起兴奋的光,“你们两个既然闯入此地,那便不要走了,留下来陪我玩吧。”
说着,她忽然手腕一翻,手里陡然现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长戈。白衣女子清叱一声,长戈便向洛瑾劈来。
洛瑾丝毫不乱,承影从鞘中跃出,同那长戈相击。
兵刃相碰,竟然发出了“叮”一声脆响。
虽然身体是虚幻,但是武器却并非虚幻。明明是没有实体的冥灵,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洛瑾心下暗忖,却见眼前白影一晃,白衣女子在出了一招之后没有继续还击,反而身形一动,向着她旁侧掠去。
她要夺那铜镜。
洛瑾立刻反应过来,刚要追去,却见苏镜瑶一扬手,铜镜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白衣女子身形一晃,却没有消失。
怎么会?
苏镜瑶和洛瑾俱是一怔,白衣女子却已经手执长戈向洛瑾袭去。
她动作依然迅捷,却比刚才慢了些许。
难道是……
洛瑾一边思索着,一边出剑应对她的攻击。
白衣女子出手极其迅速,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仿佛是要将势在必得的猎物逼入绝境。
洛瑾不想与她纠缠,情急之下用出了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招。承影无形的剑刃击在长戈上,长戈颤抖了一下,化为齑粉。
“真是个极强的对手呢,”白衣女子唇角一挑,“我最喜欢这样强的玩物。”
她完全将注意力放在洛瑾身上,丝毫不靠近苏镜瑶,似乎对她有些忌惮,或者是未曾将她放在眼里。
铜镜被砸碎,白衣女子却没有魂飞魄散,只是身形速度似乎受了影响,减弱下来。
难道……
洛瑾眉梢一挑,陡然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原来你寄魂的冥器有两个!”洛瑾低低道,恍然大悟。
“没错,”白衣女子徒手格开她的攻击,身形绕回了迷穀树下,“不过你也没有找到它的机会了。”
她一边说着,双手一边结印。
白色的雾气绕着白衣女子散开来,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转瞬就将洛瑾和苏镜瑶两人围住。
白雾里隐约传来白衣女子清冷的声音,她低低笑了一声,冷漠地吐出两个字:“结阵!”
洛瑾迅速掠回苏镜瑶身边,片刻之后,白雾涌过来,将她们彻底包围。
“怎么办?”苏镜瑶低声问。
“静观其变就好。”洛瑾同样低声安慰,心里却也有些紧张
阵法属于术法的派系,种类繁多,深不可测。术法若是强大到极致,武学也难以抗衡。这个即使成了鬼魂却依然可以战斗的女子必定会是术法高手,她布下的幻阵……一定更加可怕。
白雾聚拢过来,将二人围住,须臾,又渐渐散去。
白雾散开,苏镜瑶却发现身边没有洛瑾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慌了,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赫然身处舞台之上。
她站在舞台侧边,红色的幕布掩盖了她的身形。
台上几个穿白纱裙的女生随着音乐曼然起舞,台下的观众仿佛痴迷一般看着,竟没有一丝生息。
忽然间,她感觉到有一束阴鸷的目光向她投来。
苏镜瑶偏过头,忽然愣住了。
舞台上,她的对面,另一侧的幕布后,静静地立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极其宽大的黑色斗篷,木制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有那阴鸷的眼神无比清晰,没有被掩盖。
这一幕陡然与她记忆里的某个画面相合。
然而这一切场景,都像是凭空搬来的。
齿轮无声地转动起来。
十五岁那一年,她还是高一的学生。
那时寂静无声的礼堂里,十五岁的少女隔着一个舞台,隔着几个起舞的白纱裙女生,与那个看不见面孔的人无声地对视。
那人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木制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如同西方童话里的巫婆。
音乐骤然剧烈起来,宛如快要燃尽的炉火被人加了一把干柴之后熊熊燃起----
台下的观众却如死了一般靠在椅背上,舞台上几个白纱裙女生也在音乐改变曲调时无声无息地倒下。
十五岁的少女愣了愣,看见对面的巫婆已经向她走来,阴鸷的眼神转变成了赞许。
“果然,你是最合适的。”
一线声音抵达耳际,她惊诧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却看见巫婆背后----舞台上,一盏燃烧的灯笼忽然掉下来,准确地落在一个女生的白纱裙上,嘭地烧起来。
她惊恐地倒退一步,难以抑制的惊呼从喉中冲出,但是下一刻就被那个已经走到身前的巫婆捂住了嘴。
舞台上,火焰已经吞噬了那个女生,她却依然安静地躺着,没有丝毫反应。
巫婆拖着惊恐万分的少女往出口走去,全然不顾身后熊熊燃起的烈火。
“我们要这里所有人的命,除了你。”巫婆阴冷的声音响彻耳畔,“你,必须活下去。”
同样的画面在记忆里和现实中同时上演。
苏镜瑶扣住匕首的刀鞘,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巫婆。
犹如十五岁那年一样。
“你,必须活下去。”
燃烧的烈火之后,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在他们身后,整个礼堂都烧起来,火势蔓延得极快。
“你不能死在这里。”
有人说。
匕首忽然颤动起来,苏镜瑶一惊,垂首看去,只见刀鞘上两条栩栩如生的龙此刻腾舞起来,身躯脱离了刀鞘,围绕着匕首飞舞。
龙的身躯极小,却散发出震慑万物的凛冽的气息。
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惊诧之下,却见两条龙同时化为一道金色的闪电,向着某个方向掠去。
金色闪电凌空划过,坠向地上,如一道流星。
坠落的那个地方赫然放出金色的光。
那一瞬,似乎整个世界都震动了一下。
白雾再次飘过来,隐匿了烈火熊熊的礼堂。
须臾,白雾散去。
金色的闪电掠回匕首边,化回了龙形,自动跃回刀鞘上原来的位置。
苏镜瑶环顾四周,立刻看见洛瑾就站在不远处。
她看上去很疲惫,仿佛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旅人。
洛瑾回过头,目光正撞上苏镜瑶。
四目相对,苏镜瑶忽然觉得心里泛起一阵喜悦,仿佛劫后余生。
洛瑾身形一动,向她走过来。
两人的距离并不远,几步之间洛瑾已经到了身前。苏镜瑶目光还定在她身上,耳边却听见她问:“这阵法是你破的?”
“不是我……”苏镜瑶回过神,茫然地摇头,想起那两条龙,不禁有点恍惚。
刻上去的龙会动?
这是梦吗?
“当真奇怪,”洛瑾蹙眉,“既然不是你,我也未曾动手,那冥灵女子可不见得这么好心会放过我们。”
说话间,白雾完全散去。
她们还站在主殿里,白衣女子站在迷穀树下,冷冷地看着这边从阵法里脱身的两人。
“想不到这样的幻阵,你们也能脱身,今日果真是遇见高手了。”白衣女子冷笑一声,“比起之前那些废物,你们倒是强上不少。”
“你以前杀了很多人吧。”洛瑾忽然问道。
“我困在此处般无聊,当然要拿他们来解闷。”
“那么……”洛瑾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了洞悉一切都意味,“你可是把他们埋在了地下?”
白衣女子一愣,随即反问道:“是又如何?”
洛瑾只笑不语。
白衣女子向前飘了一步,神色隐隐有些不安。
洛瑾眉梢一挑,身形忽然动了。
她迅速向前掠去,待到了主殿正中的位置,忽然顿了顿,随后凌空跃起。手中的承影剑在虚空中折转,手腕一翻就是一剑斩下。
那一剑正刺入主殿正中的位置。
地面咔嚓一声裂开,随之而来的是白衣女子愤怒至极的惊呼。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白衣女子眼里燃起熊熊怒火,身形却越来越淡,仿佛很快就要变成透明。
洛瑾只是回以一笑,她方才一剑劈开地面,却也毁了她藏在地下的另一个寄魂冥器。
魂魄无处寄托,就只能飞散了。
“好……困了千年,我终于可以走了……”白衣女子冷冷笑起来,“不过,地底下埋了我的玩物,你们怕是也必死无疑了……”
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透明。
洛瑾立在原地,面无表情。
苏镜瑶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却有些诧异。
白衣女子的身影消失之后,地面的裂口处传来阵阵水流声。在那水流声之后,还隐约有尖锐的啸声传来,越来越近,似乎就要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勤劳的作者菌来更新了!么么哒~
☆、chapter.21 壁画
叶千湄打开的那一处出口之后,果然是连接耳室与主殿的甬道。
甬道里没有长明灯,取而代之的是六颗夜明珠。
纯白的珠子每颗足有鸽蛋大小,分别放置在甬道的四个角落以及两面墙的顶端,柔和的珠光照亮了这条亡灵之路。
甬道的两面石壁上斑驳着彩色,竟是古墓里常见的壁画。
“壁画?”司梦染惊喜地道,凑近去看。
年代久远使得壁画彩绘斑驳,破损得有些厉害,只看得出大概。
第一幅是迎亲场面。
红色嫁衣的女子发型精致,发上竟戴着足足十二支金步摇。她的面容隐在摇曳的珠幕之后,看不清楚。只有窈窕的身材显示出此人容貌定然也是极美。
她旁侧立着一位同样身着红衣的男子。
男子脸上却戴着金色的面具,遮住了面孔。
女子伸出手去,与男子的手相握。
两人的衣饰华美金贵,明显是贵族的服饰。
后面的几幅彩绘已经掉落,内容是彻底无法辨认。司梦染微微蹙眉,有些失望,却也只能跳过这些,去看后面的。
下一幅尚可辨认的却是祭祀场景。
祭台下跪着一片人。第一幅壁画里出现了的两个人并肩站在祭台上,身前跪着连个女人。
两个女人抬起双手,手心向上,手里拖着两个圆形的东西。
紧接着的下一幅却是两个女人分别被缚在两侧的石柱上,身下燃着熊熊烈火。
火焰吞噬着她们的衣裙,两个人却死去一般垂着头,毫无反应。
祭台下的人却都站起了身,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齐声祈祷着什么。
祭台上并肩站立的男女位置却没有改变,甚至于没有任何动作。
后面的几幅场景相对简单了些。
盛大的宴会上,白衣女子执着玉壶,给她身前的人斟酒。
她斟酒的对象正是前两幅壁画里出现的那个女子。
白衣女子淡淡笑着,眼里却隐隐溢出了恨意。
接连着,画面忽转。
宴会上,被敬酒的女子忽然呕血,惊动了所有人。
接着画面就变成了女子躺在病榻上,已然是垂死的模样。先前与她成婚的男子站在床前,满脸的悲痛之意。
最后一幅壁画是女子被葬入棺中,与她一起下葬的还有一具棺材,里面却没有尸体,只有一面铜镜。
男子跪在她的棺前,将一簇雪莲花放入其中。
画面在这里终止。
叶千湄站在司梦染身边,目光瞥过一幅幅壁画,停在了宴会的那一幅前。
想来,是那白衣女子在酒里下了毒。
“你知道这墓主是谁吗?”司梦染问。
叶千湄轻轻摇头:“这个古墓是什么年代,墓主是谁,我都不清楚。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里大概的机关和构造。”
主上疑心极重,不可能把整座古墓的底细都告知于手下。
司梦染眸子垂下,掩住失望的神色。
“走吧。”叶千湄催促道,“如果我没弄错,这里连着耳室,接着就是主殿。”
二人便又并肩往前行去。她们从夜明珠的幽光里走过,影子拖在地上,摇晃着重叠在一起。
刺耳的尖啸响彻整个主殿,数十具骷髅从那处被洛瑾一剑击穿的地面裂口处钻出,直扑主殿里的两人。
它们都是没有血肉的骷髅,然而双眼却闪烁着血红的光。
洛瑾一眼看去,视线对上它们的双眼,只觉得双眸灼痛,立刻偏开脸去。
数十具骷髅围过来,将她们包围。
“别看它们的眼睛。”洛瑾低声提醒。
苏镜瑶会意,立刻偏开视线。
数十具骷髅围成一团,双目闪烁着灼灼红光,仿佛人的眼睛。
它们凑在一起,仿佛耳语般窃窃私语起来。
“这里有两个人呢……”
“要不要撕碎了?”
“还是不要了吧……撕碎了就不好玩了……”
骷髅们白骨森然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低哑的话语,若不是它们身上只有森森白骨,看起来就几乎与常人无二了。
忽然,它们一起抬起头来,灼热的目光看向这边的两个人。
骷髅们一起抬起右手,仿佛那是一个发动进攻的暗号。它们血红的双眼颜色愈发鲜艳,似乎下一秒就有鲜血滴下。
一声尖锐的呼啸从地下传出,格外刺耳。
数十具骷髅在同一时间发动,纷纷向洛瑾和苏镜瑶二人扑来。
洛瑾一侧身,轻巧地避过骷髅伸来的利爪。随即手腕一翻,承影剑直切过去,把当先的骷髅拦腰斩断。
白骨构成的身体拦腰断成两截,骷髅的上半身摔落在地上,双眼蓦然红光一闪。洛瑾只觉得手腕一痛,低头看去,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道伤口,并不深,然而鲜血直流。
她看向骷髅红光闪闪的眼睛,顿时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承影剑一挑,削掉了那双血红的眼眸。
骷髅的双眼在立刻身体的时候变成了两滴血珠。血珠当空破碎,仿佛蒸发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的眼睛具有可怖的力量,如果没有毁掉双眼,就算支离破碎也依然可以重生。
“削掉眼睛!”洛瑾回身对着苏镜瑶低喝,却看见她身侧一具骷髅双眼一闪,立刻偏身过去,削出了那双眼睛。
失去了双眼的骷髅仰面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机。
洛瑾一时分神,没有注意到身后几具骷髅一起对她发出了攻击。红光闪烁间,她身上多了几道伤口。
“小心!”苏镜瑶握着匕首,选了刁钻的角度平削过去,利刃挑出了身边一具骷髅的眼睛。
骷髅的双眼具有非同寻常的力量,甚至可以凭空发出攻击。虽然可以削去,但是被伤到是不可避免的。
苏镜瑶只有匕首傍身,因为刀刃长度有限,只能做近身攻击。那些围过来的骷髅都被她一一削掉双眼,但是稍远距离的那些却无法避开。血战许久,她身上接二连三出现了多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洛瑾见她受伤,心里蓦然一跳,然而面对这样的怪物,她自己也无暇顾及其他,只盼能快点结束这场战役。
半晌,地上白骨遍布,没了眼睛都骷髅们纷纷倒下,化作真正没有生机的死物。
洛瑾反身扶住苏镜瑶,见她身上伤口虽然多,却也没有生命危险,顿时放下心来。
苏镜瑶身上多处受伤,不得不靠着洛瑾才能站稳。
“结束了,”洛瑾对她道,似乎安慰,语气却很平淡,“我去找出口。”
苏镜瑶点点头,无力多说,心里莫名地觉得平静,仿佛在她身边就会很安心。
然而,一切没有结束。
忽然间,地底的裂口处传来更加剧烈的尖啸声,其间伴随着热水沸腾的声音。主殿的地面整个晃动起来。一只只有白骨的巨手陡然从裂口处伸出,随即手掌下压,一掌拍在裂口上。
裂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可怖速度迅速扩大,那一块地面在坍塌,裂开的石壁纷纷掉进了地底。
地下传来咕嘟一声响,睡沸腾的声音更加剧烈,似乎有一个巨人躲在暗处吞下了这些断砖,然后发出了幽幽的叹息。
主殿里安静了片刻。
承影剑却不安地鸣动起来。
巨手一掌击碎了地面,又缩了回去。
一种粘稠得机会让人窒息的安静如被倾倒的胶水一般蔓延开来。
地下陡然激起哗啦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白影从裂口处掠出,落在完好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巨人。它身量是常人的三倍,手臂极长,几乎一直垂到膝盖的位置。硕大的手掌骨节分明,只一根手指便有迷穀树的一条树枝那般长。
这分明就是一座塔。
更可怕的是,这塔一样的巨人并没有血肉之躯。构成它身体是根根森然白骨----它是骷髅。
然而却是比之前的数十具骷髅更可怕的,骷髅之王。
巨人骷髅低下头来,铜铃般的双眼赫然闪着血红的光。
山顶上的九重门后,昏暗石屋里陡然亮起点点光亮,宛如星辰。
黑袍人坐在水镜前,手指从水镜上划过,激起一片涟漪。
涟漪向两边泛开,又无声地退去。
水镜上忽然亮起几点光。
光亮分布在水镜的各个角落,闪烁不定。
忽然,其中的一点光芒暗淡下去。
“她的魂魄终于散了么?”黑袍人喃喃自语,并不意外,“千年了……也到了轮回之期了。”
他幽幽叹息一声,左手在右手食指上轻轻一划,指尖就出现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黑袍人口中低低吟诵了一句什么,抬起流血的手指飞快在虚空里书写。
红色的字符凭空出现在虚空中,仿佛是凝结的颜料干涸在画布上。
黑袍人低喝一声,手指按在水镜上。
虚空里那些红色的字符忽然动起来----它们全部向着水镜游去,如同被驱赶的羔羊般全部整齐地落在了水镜上。
水面陡然起来剧烈的波动。
水波粼粼间,那些字符又全部凭空消失,仿佛是被什么吞了进去。
水面又奇异地平静下来。
黑袍人凝神注视着水面,目不转睛。
须臾,平静的水面再次波动起来,血红的文字一字字从水面上浮起,显示着一个可怖的预言。
七月十五的月圆之夜,
神将享用一场盛大的血祭。
血与火将呼啸而起,
代替虔诚的人向神致敬。
如果神答允了卑微的请求,
蝼蚁将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
星辰将要逆转,
双生的命星会展示出它存在的意义。
那一刻,将是迢迢归来之期!
作者有话要说: 提醒一下,最后那首诗很重要(>_<)
作者菌看了下大纲,发现脑洞已经甩了大纲十八条大街(?_?)于是更完这章需要去整理大纲了,这几天不码字(?_?)
☆、chapter.22 巨人
洛瑾握紧了承影剑,与那骷髅巨人对峙。
目下除了硬拼,还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待在此处,莫要乱动。”洛瑾低声对苏镜瑶说了一句,身形一动,陡然掠了过去。
巨人见她动了,血红色的眼睛闪了闪,左手举起,狠狠地朝她一劈而下,砸在地上,数道裂痕顿时在地上蔓延开来。
洛瑾灵敏地折身避开,趁机跃上了巨人肩头。
巨人立刻收起砸在地上的手,转而去抓站在它肩上的洛瑾。
洛瑾纵身一跃,从那只巨手之下避开。转而手腕一翻,手中的承影剑吞吐出凌厉剑芒,在虚空里炸裂,形成有形的剑气。
洛瑾凌空翻转手腕,那些剑气随着她的动作四散分开,接着又聚在一处,凝固在一个静点上。
紧接着,凌厉的剑气宛若游龙乍起,直逼而下,朝着巨人的头颅劈来。
眼看剑尖直逼头顶,骷髅巨人发出了一声类似于人的断喝。双手交握向上举起,手握成拳,竟然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击。
洛瑾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加重手上的力道,将剑尖偏开。承影剑唰的一声平削过去,瞬间将巨人交握的手掌横向斩断。
巨大的手掌直直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苏镜瑶看得怔住。她即使不懂得武学剑法,也看得出洛瑾这一招的可怕。
她很强。
巨人的两只手上缺失了手掌,只剩下一截手臂,宛如两截干柴。它举着没了手掌的两只手,陡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洛瑾从它肩头轻飘飘地落地,脚步有些踉跄。
方才那招她使出了全力,用的正是她师门的最高剑法《七星》中的最后一问“破军”。对于一般人而言,“破军”绝对是夺命的杀招。然而这个骷髅巨人居然接住了那一剑!
一个骷髅……竟然强大如斯。
巨人怒吼着,往前重重地踏了一步弯下腰,没了手掌的左手直直扫过来,带起强劲的风,直扑站在一边的苏镜瑶而来。
洛瑾迅捷地闪身,拉了苏镜瑶往旁边疾退,才堪堪避开了那一击。
苏镜瑶本来站在两具棺材前,现在她退开之后,巨人的攻击就对向了那两具沉重棺材。劲风席卷而来,眼看就要将它们掀翻。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白光破空而来,缠住了巨人干柴一般的手臂。
巨人的攻击瞬间停滞下来。白光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绕了出去,转回主人手中。
主殿连接耳室的那个出口处,站着两个人。
叶千湄在出了那一招之后,额上微微沁出冷汗。
若是让那怪物掀了那两具棺材,主上定饶不了她。
她身侧的司梦染看着那个骷髅巨人以及主殿里的两个人,手下意识地按上腰间的苗刀。
四人相对,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然而恼怒的巨人却不会在意这些。它发出一声低吼,血红的双眼盯住掉在一边的手掌,眼里红光一闪,那两只断掌便凌空腾起,飞向了站在出口处的司梦染和叶千湄。
两只断掌转瞬就到了眼前,叶千湄一惊,手腕一抖,白练瞬间变得笔直,宛如一把利剑。她微微一偏右手,白练便缠向了凌空飞来的两只断掌。
与此同时,她身侧的司梦染立刻拉着她退开。
白练与两只断掌相缠,发出哧的一声轻响。
巨人眼睛微微一动,两只断掌陡然一转,缠绕着它们的白练瞬间四散分开,断掌陡然挣脱出来。
白练绕回叶千湄手中,虽然承受了重击却没有断裂。
巨人眼里红光一闪,两只断掌又偏了方向,转而向着洛瑾和苏镜瑶那个方向飞去。
不知为何,苏镜瑶陡然有一种它在玩遥控飞机的错觉。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洛瑾一步跃出,手腕翻转,承影无形的剑刃凌空划过,带起的有形的剑气怦然炸开,向着四处分散,虚空中仿佛绽开了一朵凄美的花。其中带起剑风猎猎。剑刃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般向着两只断掌劈去。
唰的一声,一阵白色的雾气蓬然散开----
两只来势汹汹的断掌竟然在与承影剑相交的一刻顿住了去势。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一个静点上。
数道裂痕在两只断掌上纵横蔓延开来。两只只有白骨的断掌顿时四分五裂,宛如叠起的土墙在一瞬间瓦解。
洛瑾几乎竭尽了全力,出了这样的一剑以后踉跄着后退,双手因为气息不稳而颤抖。
苏镜瑶连忙上前扶住她,感觉到她手指冰冷,宛如一块冰。完全不是正常人的温度。
洛瑾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体内流转的内息平稳下来。
她刚刚苏醒不久,沉睡前她曾经受伤,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便又接连着几次动用真气,方才更是竭尽全力连出两剑。此刻只觉得体内气息流转不顺,断断续续。
可这个怪物是如此强大,如果此刻无法恢复至巅峰水平,她们恐怕都要死在这里。
巨人断喝一声,两臂上手掌断裂之处忽然涨起白光,将它整个手臂包裹。片刻之后白光退去,只见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了断口处----仿佛是拔地而起的树木,两把没有剑柄的长剑闪着寒光,凭空从断口处“长”出来,代替了手掌。
巨人挥起手臂,两把长剑顿时搅起阵阵剑风。一个无形的漩涡在空气里生成,似乎要将主殿里的四个人全部卷进去,撕成碎片。
叶千湄身形一转,手里流泻出一道白光。白练倏地卷出,缠上了右边的长剑。
“取它右手!”叶千湄回身低叱,司梦染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手腕一翻,苗刀直劈而下,斩向巨人的右手。
巨人身躯虽然庞大,速度却快得惊人。它一抖右臂,左臂一个急转,挡在右手前面,只是一挥便格开了苗刀。
苏镜瑶瞧见它动作时双眼红光闪烁,顿时明白了同之前那些骷髅一样,它的力量都来自于双眼。想来只有削去双眼它才会死。只是这东西身量巨大,完全不是她力所能及的范围。
洛瑾却也明白了巨人身上的弱点,只是苦于全身气脉断续,无法出手。眼看那边的两个人牵制了巨人,正是动手的良机,她忽然反手一点,手指点中肩井穴,又接连着点中周身的潭中、气海几处大穴,瞬忽之间就打通了全身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