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下来,白浅率先跳出去,踮着脚飞快地掠过房屋之间的空隙。
黄昏下的维多利亚,古老庄严,旧时代的精美与繁复使得它在黄昏的微光中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就像一座巨大的陵。就连拂面的风都是冰冷的。白浅警惕地行走在阴影里,气息收敛得很干净,不稍多时就完全融入了阴暗里。
根据腕表的指示,她来到一栋**的三层别墅下。打开一扇窗户,只见里面黑森森的一片,像一个无底大洞,无声地想要吞噬掉所有的光明。有些阴冷,毫无生命气息。她犹豫了两秒,最终选择跃进去。
尘埃扬起,呛进她的口鼻。她挥了挥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准备好的探测器。指南针转了转,最后停在一个方向,她顺着指示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书架。机关?没时间搞这些神秘,一掌劈开书架,后面的洞口露了出来。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她舒了口气,东风夙没有蒙她。这个地方应该就是通向整座庄园核心腹地的地方。根据A计划磁卡的显示,维多利亚家族与兽人结盟的条件是从兽人手里获取生物兽。他们最终目的当然要研发生物芯片。有了这种芯片,他们便拥有了不死之身!而兽人给他们提供生物兽的最终运送地点就是这座庄园。如果可以把这个关押生物兽的地方找出来,那么,维多利亚家族的罪证就不难掌握了。
她对洵发出了已发现目标的信号,后者很快就出现在她身后。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甬道前进,不多时。前面出现了三个路口。每个路口都有一个巨大的金属框,在人靠近的时候它会自动打开舱门。
“是电梯。”洵飞快地在墙壁上摸了几下,一个红色的操作面浮现出来。白浅以为他要伪一下技术工,没想到他直接把操作面扣了出来!三个金属框同时当机。哐一声紧紧地合上铁门。白浅沉着脸,并没有训斥他。她觉得他必有后招。
果然,这家伙拿出一把光能小电锯。生生地将金属门锯开了。白浅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工具都有?”洵低笑,“山人自有妙计。”他的妙计就是把金属框锯掉,然后选择三条路中光线最亮的一条走。
两人的速度不比电梯差,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听到了前面的动静。男人和女人的声音,还有野兽的嘶吼。白浅不确定地贴着墙,在转角处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那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凹场,无数的笼子被吊在半空中,里面关押着神志不清的男女或者兽类。底下的灯光很亮,给人一种照着照着会烧起来的错觉。而就在几百上千瓦的灯光下,有无数的瓶瓶罐罐,针针管管,还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走来走去。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与腐臭味,白浅是在刀口上混日子的,对这种味道极其敏感。她循着那方向,找到了腥味的源头,一眼瞥见一口血池里堆积如山的尸体。
白浅皱起眉头,压下腹中那种翻滚的恶心感,低声道,“拍下来。”
不用她强调,洵已经开始在拍摄了。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有个“人道主义”在做鬼,否则他与兽类将毫无区别。所以就算是混乱如当今人类世界,这种残杀同类的恶行一旦遭到曝光,也必然会引起公众的强烈谴责。
两人很隐秘地躲在暗道里,对面的红外线时不时扫过来,这时候白浅会记得洵说的把自己变成石头的话,非常奏效。不过机器发现不了他们,不代表笼子里的兽会安静。
它从迷蒙中醒过来,森绿色的眼睛在捕捉到陌生人的 影子时,它兴奋地咆哮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向他们求助!
咆哮声惊动了警卫人员,“有入侵者!”
实验厂的警报立即急促地响起来。两人调头就走,可是前方居然响起来轰隆隆的巨响,不多时,那个被他们破坏的电梯居然重新启动,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碾压过来!
“自爆程序!”洵一手拉住白浅,逼不得已往实验厂跑去,就在他们飞身离开隧道的时候,那条隧道轰一声响,炸成一片,粉尘却被实验厂竖起的防爆网隔绝在外,并且完全堵住了那黑乎乎的洞口。
两人对视一眼,一边闪躲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与光炮,一边破坏空中的牢笼。那些牢固的钢筋在他们手下变得脆弱不堪,一个个都散了架子带着那些被关押的人砸向地面。那些人逃了出来,随手抓个利器就发了疯一样对白大褂们进行疯狂的反扑。
无心恋战,而且目的已经达到,两人的视线紧紧地跟着那些白大褂,尤其是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他们的串逃的方向,无疑就是出口!
“走!”
挥掉身后一批子弹,洵飞快地冲向那扇马上就要闭合的金属门,白浅紧跟而上,可就在最后的关头,那只发狂的生物兽居然钢化成功,没头没脑地扑向白浅!白浅反身一掌将钢化兽振开,也就是那一两秒的耽误,金属门彻底关上了!
白浅心下一沉,再看场内已无太多老学究,无数的机关枪还在扫射这场内暴动的被关押者。而那只被振开的钢兽爬了起来,挥舞着利爪再次扑向她。含光出手,白浅从地上跳起来,身如螺旋飞速地将匕首刺入钢兽最脆弱的地方——眼睛。
钢兽怒吼一声,将眼中的匕首甩了出去。白浅这时候已经换上了她的软剑,神速地在地上挽出了七十二剑花,剑气排山倒海地压向钢兽,最后一剑落下,那坚硬如铁的兽竟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不会这么快就结束,虽然没有了知识芯片的引导,可她仍然记得在兽营看到的一幕,被劈成两半的生物兽奇迹般地重组在一起。这一刻,显然并没有与历史有太大的差别,就算它已经变成了无数的碎片,那些碎片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集合在一起,最后循着一种诡异的轨迹,一点点地把一只完整的生物兽拼凑出来!
白浅倒抽了一口气。难怪维多利亚家族会研制生物芯片,这种不死之身,实在变态!这让她骤然想到blues这个人渣,如果她没有挖出他的芯片,那么就算把他剁成烂泥他也不会死掉!
新的生物兽,就连被刺伤的眼睛也是全新的,这让白浅第一次对敌手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对手永远不会死亡,而她的体力和功力却在逐渐地消耗掉。她几乎可以感受到来自生物兽狰狞的嘲笑。它恨所有的人类,恨不得将他们全部都撕碎!
而且,激光枪的扫射并没有停止,白浅在与生物兽搏斗的时候难免会遭殃,这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她尽量躲避着两方的攻击,试图用语言与生物兽进行沟通,“我们合作,从这里逃出去!”
生物兽的理智被拉回了一点,它思考之后,放弃了追杀白浅的念头,扇起翅膀飞向那些枪孔,一个个将它们都捣毁掉。不多时,场内安静下来。白浅喘着气,放眼望去,场内一片狼藉,地上躺满了被扫射死掉的人类的尸体,血流成河。
她抬起手,戒指上的记录功能瞬间启动,将这一幕惨剧全方位记录下来。
殊不知这个动作,让监视他们的人,终于下定了摧毁这个基地的决心!
生物兽一步步地向白浅逼近,眼里闪烁着凶残的光。一个低沉的嘶哑的声音从它的胸腔里沉闷地发出来,“带我离开,否则——”它的话没说完,就被脚下剧烈的震动打断了!
这是要自毁了么……
事到临头,白浅反而冷静下来。脑海里回放着刚刚生物兽重组肉身的画面——那是,不死之身。
她没有思考太多,果断地下了决定。
☆、082、走火入魔
从空间按钮里取出了那个装有生物芯片的贴囊,她手下一顿,看着眼前轰塌的建筑和暂时被埋住的生物兽,她紧咬牙关,将芯片取出来,毅然一掌将它拍入胸腔!
小小的芯片,宛如一枚威力巨大的导弹,在她强烈跳动的心房里迅速地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紧紧抓住她的每一根纤弱的神经,四面八方地传递着一股陌生的力量。它们激烈地碰撞,磨合,重组,衍生……她感觉丹田几乎在同一时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侵袭与震荡,接着它像一个被捧高的玻璃盘子,砰一声摔下来,支离破碎!
她仰起头,一声痛苦的怒吼从喉咙里发出来,那声音却不属于自己!它浑厚沧桑,宛如挣脱牢笼的兽,吼叫着想要冲破一切的束缚!
浑身经脉开始寸断,脑子里的理智之弦一根根地随之崩掉。
她双膝跪在地上,捂着脸的双手感受到了血液的滚烫。它们从眼里、耳朵里、鼻孔里汹涌流出,如泉水般划过她的指缝。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不要害怕,任何时候都不要害怕。”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仿佛看到小小的少年就蹲在她旁边,像小时候那样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头。
“浅儿,不要害怕……”
她血肉模糊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微微的笑。我不害怕。她抬起手,用最后的意志一掌拍向自己的心头!
功力散尽,丹田消没,一股黑血喷了出来,同时也终止了七窍流血的局面。
紧接着。整个实验场都爆破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往上拖,然后,她的身体被无数的暴风粒子生生地分割成碎粒。它们散落在各个角落里,或是掺杂到不同的尘埃中,可是非常迅速地,像是长了眼睛和手脚似的,自动地又聚成一滩。然而粒子爆炸并没有这么快就终止,所以这一滩马上又被炸个稀巴烂。
她双目发直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它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
恶心?惊悚?或是胆寒?不,她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当这一切都过去。她恍然回神,发现自己似乎回到了地上,可是除了腰身和头,其他地方都是没有的……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这一声叫喊,让那些散落在其他地方的肉末迅速地回归,不多时,手脚长了出去来。她剧烈地踢脚挥手,仿佛要把什么脏东西赶出去一样。直到筋疲力尽,她终于安静下来。
巨大的刚石压在身上,重新组合起来的**,开始潺潺地留着血。
她像以前那样想要一掌将这些杂物全部挥掉,可是回应她的只有断腕的刺骨之痛。
她还活着。
可是,没有神功了……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泪水不期然地冲刷下来。
这里没有师傅,没有暗月,没有追兵,只有满目的刚石与铁屑。所以哭一下也不要紧吧?反正再也不会死了,哭一下也不要紧的。
泪水静静地流淌着。像冬日里的一条溪流,苟延残喘的滋润着枯木之心。
她微微地磕着眼睛。倔强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就像很多年以前,废墟下,尸堆里,她就是这么呆着的,然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黑影,他慢慢地走过来。那是一个男人,神情冷漠,气息阴鸷。他抓起她的脖子将她提起来。那一刻,她感觉到死亡那么近,无数的亡魂都在向她召唤着同聚,她是那么的害怕,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他把她放下来,告诉她,活下去。
他还会再来吗?
他还知道在三万七年前之后,她再次回到了年幼的时候,举目无亲,手无寸铁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又一阵疯狂的余爆,久久都没有平息。
无力地垂下手,她的嘴角轻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没关系,这里是星际,师傅在大唐,如果他要来,也要投胎数千次。
她泪眼模糊地笑着,眼前的世界就像一张网,所有的东西都被分割成一块块让人眼花缭乱的小格子。不同的人被框在不同的地方,他们紧密地连接着,却永远不能在一起。而她就在这张网的中心。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或许这样的感觉,就叫孤寂。
烈火的舌尖妖娆地狂舞着,迷离中,一个人影渐渐地走来。
她蓦然睁大了眼睛。
看见无数的残岩断壁被清掉,少年俊逸的脸渐渐地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叠起来。
“飞鸟……”
她努力地抬起头,声音就像一串荆棘,抽出喉咙的时候带起一阵阵可怕的刺痛。
“飞鸟,你来找我了吗?”
那人停下来,散乱的衣衫与头发,伤痕累累,他癫狂的神情缓缓地趋于平静,最后化成一阵柔软的风,带来远洋温暖而湿润的气息,仿佛比时间还要宁静。
他把压在她身上的巨石挪开,手指在她身上封住了几道大穴,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地把人拉起来盘好姿势。
“你经脉寸断,现在补休还来得及,会很痛,不要晕过去,知道吗?”
“嗯……”
她强撑着眼皮,多年的修炼已经让她养成了就算濒死也绝不轻易迷失心智的习惯。如此在真气携带着灵力冲开那些闭塞的经脉时,她一直有意识地感受与引导着它们,然后一点点地将残余的力量吸入丹田,重铸那一片死亡区域。
洗筋伐髓,这个过程很痛苦。她死死地咬着牙,忽然咔一声,崩掉一颗,她默默地将碎牙吞下去,连同那些不该有的血泪。
“好了。”收了手,一身汗湿,他松了一口气,脱下衣袍裹住她赤.裸的身子,“底子保住了,日后再重修并非难事。”
她咳了咳,感觉到丹田是暖的,心也跟着安稳下来。
意识完全被痛醒,这回听到了头顶上轰鸣的炮响,她才缓过神,猜想上面是开战了吧。
转过头,看见洵靠着一块大刚石,正微垂着眼皮看着她。他脸上的污黑被汗水洗过,一道道的黑白相间,看起来分外逗人。她忍不住抿唇一笑。
自负天下无敌的人几曾这样狼狈过,不过见她笑的愉快,心也像破了土了竹笋一样新鲜明动起来,万般无奈化作两个字,“傻瓜。”
☆、083、进攻
她挪了挪,跟他靠在同一面石壁上,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响,最后嗤笑一声,低喃自语,“真像。”
洵转闻言过脸来,抿嘴一笑。她抬起头,看到战舰从头顶上飞过,天空中绽放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都是光束炮碰撞的结果。她沉吟一声,说道,“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他点点头,“联盟军来了,最好赶紧撤离,让东风夙放后招。”
来时的那架悬浮车如光穿梭在废墟里,不多时化成一个椭圆形的飞碟罩到两人头上。白浅感觉全身一轻,马上就被飞碟的吸力吸了进去,底门合上,两人落在厚厚的软垫上。
丢一张柔软的毛毯过去,将她裸露在外的身体盖住,他人已经坐到驾座上,转过头问她,“还好吗?”
“死不了。”她抬起手,感觉这骨肉有些不真实。
说实在,她很庆幸自己当机立断用了那个芯片,不然她再厉害也挡不住粒子爆炸。不过,这几十年的功力……想到这,心就像被人挖去了一个角一样,痛苦与酸涩,难受之极。
洵开着飞碟,一边轻声道,“等这件事落幕,我带你去丹子星修行。”
“东风夙的母星吗?”
“可以这么说。”
白浅不可置否,修炼事宜不可能拖太久,那样会对日后的修为非常不利。
至于丹子星,那也是迟早要去的。
隐形的飞碟进入云层,直冲外太空,经过太空港的时候居然躲过了射线干扰,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等候在卫星一侧的战舰。信息传来。光屏上出现维多利亚庄园全面炸毁的画面,地平线上爆出直径数万米的半圆光圈,内里全部是浓厚的蘑菇云。
光屏一角是东风夙的通讯视频,他正坐在战舰里,面色有着身为指挥官该有的沉着冷静,但双目里熠熠生辉的光彩泄露了他此刻的激动与兴奋。“全部炸毁,这个NTT1587暴风微粒太厉害了!被自己制造的武器消灭,可以想象梅尔现在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好戏还在后面,”洵扬扬手中的磁卡,一边操作着飞碟划入战舰机舱。“我们拿到了地下实验室的录像。”
“你们两个都灰头土脸的,没受伤吧?”
白浅在驾座的后面探着头问,“现在情况怎么样?损伤率多少?”
东风夙简练地回道,“损伤百分之四十,剩余人员已经全部撤离到安全地点。T9化数据回狩猎号,全舰队进入战斗状态。”
“传话给白龙,好好补偿那些死去的奴隶的家属,剩下的事情他不用参与了。”那边的局势太混乱。她不想让他去趟浑水。
“ok。”东风夙笑嘻嘻地结束了通话。
回到战舰,洗了个战斗澡,换好衣服,这时候战舰已经进入了预定轨道。她来到指挥室,里面六七个驾驶员纷纷向向她行礼,她挥了挥手。来到洵身边,“还要多久归队?”
“马上就可以迁跃。”他将准备好的温水瓶交给她,微微一笑,“可不要再捏碎了。”
现在没力气捏!她有些心情恶劣地将温水夺过来。
虽然失去了神功。但是身体在本质上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明显一点就是。对食物和水的渴求没有从前那么强烈了,隐隐约约觉得就算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事。而且。撇去没有内力这一点,反应和速度都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倍。所以她暗想,除了不死之外,生物芯片应该还有更多她所不知道的好处。
稍作休息,战舰系统提示战舰即将进行坐标迁跃。毕竟不比狩猎号,迁跃专用的座舱仅仅是标准配置,在迁跃的时候,给人带来的恶心的撕裂感尤其严重。等迁跃完毕,整艘战舰的人都虚脱了。这时白浅才算理解为什么星战的时候没有人会直接迁跃到敌方阵营里,因为那无疑是找死!
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各项体能恢复完毕,正好也赶上大部队。
回归狩猎号,立即被李斯叫进会议室。里面的人不多,李斯,上净雪剑,裴安,还有让白浅颇为意外的夏落落。四人坐成一排,正在观看T9从蓝明星传来的视频。
“白司令。”李斯站起来,做了个请入座的手势。很显然,他对这次偷袭很满意。
夏落落扭过身,看到白浅先是一愣,然后弯下双眸,向她招手,“白浅!来做这里。”
白浅对李斯点了点头,走到夏落落身边坐下。
夏落落推推裴安,“果汁。”
“不用,她只喝茶。”洵就跟在白浅身后,一个暖水瓶从袖子里滑出来,被平稳地放到白浅前面。白皙修长的手拂过,盖子翻开,淡淡的烟雾夹着一股清香的茶味冒出来。
夏落落不高兴了,窝着脑袋闷闷地抿一口自己的咖啡,余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眼洵。
“还要等东风夙回来才开战吗?”无心观察他人的反应,白浅一进来就被光屏上的战斗场面牢牢吸引了,这会正好播放到暴风微粒那一段,蘑菇云一团一团地爆着,触目惊心。
“我不认为东风还能出来。”沉默寡言的上净雪剑忽然道,“开战吧,老师。”
“不急。”李斯老神在在,掐着怀表微微一笑,“吉时未到。”
夏落落鼓着脸,两只手伸出去掐老李斯的脸,手感不行,马上就换成拉耳朵,拖着长长的音说道:“李斯爷爷,还是这么迷信啊!”
李斯拉下脸,眼里却带着宠溺的笑,“臭丫头,还不放手。”
“就不放,哼!”
“好好,李斯爷爷认输。”
“哈哈哈哈。”
没心没肺的笑声惹来白浅的斜眼,她兀自在那里想,真的是,很后悔当初没有一掌掀死这丫头。光屏上,联盟军正在紧锣密鼓地挽救维多利亚庄园,不过杯水车薪,这场灾难木已成舟。
她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纯正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不由得抬起头看一眼在她斜后方挺立的洵,四目相撞,棉花一样柔软的感觉。她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心下荡开一阵细小到,可以让她完全无视的涟漪。
李斯端坐,看向白浅,“白司令,你说洛?奥雪尔?维多利亚在季多星,有没有具体的位置?”
这才是还没出战的原因吧?白浅微微勾起唇,竖起手,无名指上的钻戒白光一闪,一张磁卡出现在桌面上。“里面有具体的位置,他现在半身不遂,应该不会到处乱跑。”那天在玫瑰机甲里跟他浪费了十分钟,就是为了让惊梦有足够的时间反追踪。至于交易?见鬼吧,她现在最恨的就是这两个字!
“以你为荣,孩子。”李斯接过磁卡,大步走出会议室。
“白浅果然很了不起呢。”夏落落握着咖啡杯,嘴角努力地抿出笑的弧度,“这样我就放心了。”说完,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起来。白浅狐疑地看向她,感觉她似乎在哭?下一秒却见她抬起头来,笑容明媚。“我们也去指挥室吧,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些人消失的样子!”
夏落落把上净雪剑这尊看起来很难接近的大神拉起来,一路叽叽喳喳地拖向指挥室。那人倒也不嫌烦,两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走着。白浅走在他们后面,脑子里浮现出于夏落落第一次见面的样子。那天夏落落也是这样拖着上净轩噼里啪啦一大堆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其实她觉得他们很般配。
舰队全速挺进季多星。潜伏在前方的先遣队率先发起攻击,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摧毁了环绕着星球的几十个卫星,占领了季多星的太空港。狩猎号如期突进大气层,第一炮攻击的目标是卫星发射基地,紧接着,身后密密麻麻的战舰降落,与守军展开激烈交战。
有各大将领在坐镇,白浅不用为战舰的进退与分派操心,一心想着开机甲出去找blues。不过这个想法马上被洵扼杀了,“别忘了你现在毫无内力,又不会手动操作,怎么驾驶机甲?”一盆冷水,冷得不能再冷,可他说的事实。
看她整个人都像泄气了的皮球,竟然连脑袋都耸拉下去了,他呵呵一笑,安慰道,“在这乖乖呆着,我保证把他抓住。”
她不信任地斜睨他,“要活的。”
当然是活的,不然怎么叫抓?他无奈地允诺,“活的。”
也好,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把人送出去之后,白浅回到会议室,只有裴安跟着,见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但又不太敢说话的样子,白浅就觉得窝火。她抱着手面向他,“想说什么就说。”
“这,白,白司令,”裴安吞了吞口水,“阿轩是不是没有死?”
白浅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裴安抖了抖,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不理会他的反应,白浅把戒指脱下来,说道,“帮我把戒指里的录像读出来。”
裴安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捧着戒指,将它放入一个小型的读取机里,打开光屏链接,却迟迟放不出录像。不一会儿,倒把T9的数据勾来了。T9的脸色很严肃,开口就说,“裴安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进来。”裴安闻言,如释负重地夹着尾巴小跑出去。
☆、084、唯我独尊
“生物芯片制造基地。”T9缩到光屏一角,把主屏让给白浅录下来的一幕,两秒不到的画面,却十足让人震撼。“只有这么一点?”
她把戒指取出来,换上洵交给她的磁卡,一秒钟读取完毕,实验厂场景全方位展现在光屏上。白浅瞳孔一缩,插着芯片的心忽然如死鱼翻身,强烈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太大的用处。”他有些遗憾地说,“那个地方已经爆毁,没有证据证明它是维多利亚家族的实验室。不过,录像里这些人,包括他们的家属,我会通知蓝明星那边马上对他们进行逮捕。”
白浅坐下来,冷静地想了想,说道,“狡兔三窟。一定不止这一个实验厂,你仔细查找一些标志性的东西。”
T9恍然大悟,“哦哦哦,也对。呵呵。”话锋一转,他忽然道,“白浅,你是怎么从这么强的粒子爆破里活下来的?”
她眉头一推,不说话。这样明显的杀气,T9识趣地闭上嘴巴,灰溜溜地消失了。
白浅垂下眼皮,桌底下的握拳的手,冷汗涔涔。
她收回磁卡,无声地走出会议室,双目像一汪死水,泛着阴寒而幽寂的光,生生把站岗的裴安吓成白纸脸。
“白,白司令?”
白浅停下脚步,袖子底下的手握了又松开。
“不要跟着我。”她冷声道。
“哦……是。”裴安在她后面行了个军礼,转身脚步又慢变快,最后逃也似地跑了。
她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沿着记忆的方向走,她找到上净轩的房间。系统自动判定她的身份,紧闭的门无声划开,她走进去,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在顷刻间瓦解。她沿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用手搓了搓脸,顺势往上抓住一把头发,狠狠地揪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去了,只剩下。无限的恐慌,无限的迷茫……
重修?
呵呵……说得好简单……
唯一仰仗的,唯一值得骄傲的神功没有了,这个人吃人的星际,谁会等你三四十年东山再起?
现在的她,除了一身恶心的重组皮肉,跟废物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她低低地笑出来,杀人如麻。嗜血如命,作恶多端,说的就是她白浅!现在才开始遭报应?这个老天爷,真是可笑!她握紧拳头,发泄地一拳拳地锤到地上,直到地上染出一滩血迹。五根手指全部断裂。
很疼,真的很疼……
然后,她看着血肉模糊的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双眼都有些朦胧了。她记得上净轩说过这样一句话。“很痛,不过我喜欢痛。这样我才感觉到我还是一个人类……”时过境迁,当她也沦落非人非物的境地。才理解了那一抹笑背后的自嘲与酸涩。
在地上坐了一会,感觉好多了,她从地上爬起来。
沙发旁边的茶几上,一个小小的平扁酒瓶横倒着。白浅是认得的,那是上净轩的柠檬果酒,永远倒不完的神奇瓶子。她走过去,取了一个空杯倒满,啜饮,香甜依旧,他唇齿的温度隐隐约约地从记忆里翻涌而出,她的心莫名地平静下来。
“力量,忠诚和传说中的爱。”他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犹如昨日。
茶几的色彩动了起来,开始播放一幅幅她从未见过的,自己的照片。她神情一滞,静静地看下去。
宇宙第一眼,掩不住的惊骇与震撼;扯断他的手指,理所当然地躲在一边满眼戒备;被炸得全身炭黑,提着一只沙虫在思考怎么开火;站在机甲旁边,眼神渴望又排斥……365张,图片的最后更新日期是他们启程去火焰星巡查第三舰队的那天。
画面一闪,一个模拟她造型的小人跳出来,摆着一副死人脸,非常霸道地说,上净轩,一年纪念日,赶紧孝敬本塞主!上净轩,一年纪念日,赶紧孝敬本塞主!上净轩,一年纪念日……
她默默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一个相册,两种手法,前者抓的都是她的窘迫与狼狈,后者抓的全是不经意间的笑。恶作剧与小心期待,全然不同的感情,多么明显的对比与写照,它们赤/裸/裸地控诉着她这个无耻的偷心者。最后,三百六十五天,她失去了秘籍,失去了神功,失去了优雅的他奴隶的他,回头去看看,竟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再没什么比这更讽刺了……
白浅,或许这路走的有点错?
她眨眨眼睛,仰起脸,许久之后,轻轻地笑了。
墙上的视频突兀地发出一声鸣叫,“滴——有视频请求,是否接入?”
她平静地顺了顺垂落的发丝,双目迅速恢复了清明,锐利的光如刃般直向光屏,哪里还有半分颓丧之气。
“接入。”
是T9,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找不到你,我就知道肯定实在轩轩房间里。对了,李斯找你,快点出来。”
“知道了。”她关掉通讯,揉着眉心站起来。
指挥室里,李斯正在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统计,目前为止,我方损失率为0.15,季多星守卫军顽强抵抗,其中不乏厉害的大型战舰在坚持,使得战况有轻度僵持。李斯向白浅招招手,“白司令过来一下。”
其他人见状,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
李斯比划着大屏幕一角的数据,说道,“这个基地非常牢固,难以在短时间内攻破,有什么办法吗?”
白浅眯着眼睛看了一会,低声道,“停止进攻。”
众声哗然,可他们一点都不想感受脑袋被刀子横插的滋味,只能纷纷不赞同地看向李斯,传递各种不满。
光屏里,飞碟一闪而过,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半圆防御圈里,白浅目光闪烁,沉声重复道,“马上停止进攻。”
李斯双目如炬,问,“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没有理由,就算有,她也不打算向谁报备什么。她淡然一笑,“李斯总帅,一分钟内如果不停止攻击,我将宣布第三舰队脱离上净家族,对狩猎号上的诸位,我可要说抱歉了。”
李斯面色一变,一股火气腾地冒上来,涨的他满脸通红!“白浅,战争不是儿戏,岂可任性!”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眸里跳动的火焰并不弱人势,“我有任性的资格。”
“你!”肺都要给她气炸了!终于明白出站前统战长为什么那么语重心长,这个臭丫头脾气不小,而且根本就不管别人死活!
“还有三十秒。”
“总帅!”
李斯气急败坏地挥手,“暂停进攻!”
白浅如愿以偿地冷笑一声,走到小高台的专席上坐好。裴安在众将冷飕飕地目光下,非常悲剧地发现自己这个第三舰队总舰长被恶劣地排斥在外了……可是看着盛气凌人的白浅,他并不觉得讨厌,反倒在心里唾弃起那些将领——欺负一个女孩子,真是有种了!他鼓着脸噔噔地跑到白浅身后,门神一样板着脸静立。
没有想到裴安会站到她这边,白浅有些诧异,第一次正眼看待这个总是被她无视掉的总舰长。或许,有些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只是她太习惯于唯我独尊而已。
气氛很压抑,李斯烦躁地走来走去,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只听得到众人呼吸的声音。大屏幕还在死死地锁定着那个据说藏着维多利亚继承人的基地。
白浅直勾勾地盯着光屏,战火消弭之后,隐约看到基地有轻微的颤动。
“总帅!有情况!”负责探查的驾驶员惊讶的声音打破了这场令人压抑的寂静。
李斯扑过去,看着分析数据,迫不及待地问说,“什么情况?基地似乎在撼动?”
“地面震级里氏7.8!震源位于基地坐标(0.85),有轻微粒子暴动!”
李斯倒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看向白浅,只见她正沉重地看着自己前面的小光屏,紧绷的脸上隐隐带着一些担忧。又是一次秘密行动?所以这样绝然的方式,其实只是为了保护那个潜入者吗?李斯在心里轻叹一声,那股子火气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基地持续震荡了十分钟左右,最后慢慢地平静下来,就像一个闷响不作数的雷,炸过,却似乎没什么威力。众人不禁有些失望,然而下一刻,整个光屏都被深灰色的尘粒占据,很显然,埋在地下那个无坚不摧的基地,被爆出了一个洞口!
白浅忍不住豁然起身,手按住耳膜,通讯钮那头果然传出了沙沙的响声,模模糊糊地听得出两个字:进攻。
“T9!”
“知道啦知道啦。”T9懒洋洋的声音从指挥室里的音响里传出来,“飞碟进入安全区,三十秒后归舰。第三号基地防御损坏,请李帅抓紧时间进攻!”
李斯第一时间下达进攻指令,众将这才回过神来——似乎这一次依然是白司令威武?不过小高台上哪里还有她的身影,那儿徒留被撞得歪歪扭扭的一张椅子,分外落寞。
☆、085、风水乱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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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机动舱,一道道金属门飞快地划开,最后一扇,她迎面撞上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可想象中被磕到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无形中有一股真气将她的脸缓住,竟让她有种扎入棉花团里的感觉,非常舒适,而诡异。
“小白,你跑什么?”
“咳。”她仰身离开他的怀抱,站直了身子,眼睛不住地往他身后瞄,“没什么。你……抓到没有?”
满了有空的感觉……有些遗憾,他笑笑,“小白什么时候也这么急性了。”
她斜眼睨他,“少废话,把人交出来。”
“你呀,说句好的不行吗?”他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后者像炸毛的猫,不仅打了他的手,还变得凶狠凌厉。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白浅变得更加敏感了。
“没抓到?”面色不动,心却开始有些摇摇晃晃。
他抿着唇,轻笑道,“我答应你的事,怎么可能做不到?”说着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飞碟罩子像一个花苞四面往外翻皮,只见被捆绑在飞碟内的男人正侧卧在驾座后面,看样子是昏迷不醒了。
白浅呼吸一重,走过去看了两眼,确认是blues没错,袖子下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一时间里千思百转,她看了看四周,对洵道,“把他装起来,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在交给上净家族当筹码之前。她要好好地“招待”他!
洵无所谓,反正人就是抓来给她玩的,又有捆仙绳,他断是跑不掉也不能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两指宽的遥控器,轻轻一按,三米长的圆形飞碟慢慢地缩起来,最后变成一个方方框框的箱子,底下还有四个轮子。
两人并肩走着,白浅的目光一直黏在箱子上,她觉得心里有很多想法都堵着。一会是怎么大刑伺候凌虐这个变态,一会是怎么威逼利诱让他交出秘籍,一会又是想下药下蛊下咒将他变成上净轩那样对她百依百顺的的木偶……很多很多,弄得自己口干舌燥,可所有兴奋的想法到了喉咙间又被咽了回去。她的余光戒备地看着四周和他年轻的侧脸,忽然间有种得了宝藏又生怕被人惦记的奇怪感觉。
拐了个弯,不期然与夏落落隔道相遇,后者大声地喊她的名字:“白浅!”
白浅恍然一震。从那种神经兮兮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她凝着眉看着夏落落,骨头喀拉喀拉地响着。不知道为什么,夏落落这样一个无辜的女生,竟让她打心底地喜欢不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这是什么?”夏落落小跑过来,好奇地想伸手去敲敲那箱子。
比白浅更先出手的是洵。他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拦在半空中,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夏小姐,它很危险。请不要乱碰。”
夏落落脸一红,抽回手。撇撇嘴,“我只是看它材质很特殊。我猜这东西应该是机甲或者小型战斗机的变形吧?”
不愧是机甲强化大师……压下心下莫名其妙的不平衡,白浅清声道,“我们要赶时间,请让开。”
夏落落转过脸瞪着大眼睛,“白浅,呼,好吧,难道真的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没有送礼,所以你这么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需要理由吗?”白浅想反问这么一句,没想到洵很默契地帮她开口了,而且让她不可置信的是,这人的声音居然从头到尾都是非常自然的温和,仿佛还带着商量的意味,“洛洛小姐,如果做每一件事,产生每一种想法和态度,都需要理由,那权势与自由拿来做什么?所以,是不是应该让开?不要让这种不喜欢由无理由变成有理由,好吗?”
夏落落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和颜悦色。她很有风度地退到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并说,“很有道理,我不强求。不过我会证明,我夏落落有你们喜欢的理由。”
白浅扯了扯嘴角,从容地与她擦肩而过。
喜欢夏落落?不,她想她知道为什么会对夏落落无感了。只因为夏落落与东风雁并无区别,两人心中都有一团火焰,为了这团火焰可以粉身碎骨浑不怕。
所以说,固执,有时候真是让人无比讨厌。就好比……她自己。
两人走出去一段,却始终感觉到女孩的目光锲而不舍的追随,直到拐角之后彻底摆脱掉,白浅有种从池水里爬出来的无力感。
洵道,“她不会怎么样。”
白浅不可置否,“只是有点难缠。”
“你若不喜欢我就把她弄走。”
“……”弄走的定义是什么?她有些无语地摆摆手,“不用了。”最近诸事不顺,实在不宜作孽太多,该收敛的时候就好好收敛一阵。
回到自己常用的休息室,白浅迫不及待地叫他把人倒出来。
那箱子飞到半空中,底门大开,被捆绑住的男人砰一声落到地上,疼痛顿时让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眯开眼很不明状况地看着两人的鞋脚。
白浅挑挑眉,习惯性地摸摸靴子,这时候才发现含光已经在实验厂爆炸的时候没了,脸色顿时沉下来——这件事提醒了她,她的秘籍,神功,身体,武器,全都因为这个可恶的男人而葬送了!
“这把也不错。”只有三十厘米长的古纹匕首,是他入门的第一把飞剑,他一直很珍惜地带着。嗯,暂时送给她。
来到星际之后第一次见到真货,几乎是霎那间就被顺毛了。秉承送上门绝对不放过的做人原则,她接过匕首。第一刀,捅哪里好呢?
“咳……咳……”男人虚弱地咳起来,心肺一缩一缩的,仿佛风烛残年的老头。他微微地闭上眼睛,嘴角勾出一抹无所谓的笑意,哑着声音道,“风水轮流转,白浅,这次我认栽。”
☆、086、狠辣
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她笑笑,一路往上,很轻很轻,却还是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线。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却一点不外溢,而是很小心地沿着伤口一直往下流。blues屏住呼吸,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刀剑之下皮肉两分,她的“手艺”精湛到让神看到都会忍不住叹息。
刀锋卡在那个精美的面具上,力道加大,却怎么也破不掉,它仿佛就像一块长在身体外面的硬骨头,就算最后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撼动半分!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嘲弄道:“白浅,你变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