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坐在长条椅上,定定地看着他,明明又一起经历了一次生死,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一点点地弯下身来,双手撑到她两侧的长椅上,在她下意识的屏息里,莫名其妙地埋首到她颈间。
“……”这是什么意思?
“谢谢。”
他轻笑一声,趁着她晃神的一瞬间猛然吻上她的唇,舌尖一顶将她牙关打开。下一秒,她感觉口腔一热,一颗火热的东西冷不丁滑入她咽喉,让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动不了。他趁火打劫,舌尖在她嘴里扫荡一圈,轻柔地允吸了几下,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来。末了,抬起手轻轻地擦掉她嘴角被带出的银丝,心情很美好。忍不住想着,如果她一直这样乖乖的,乖乖的就好了。
回过神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声问:“什么东西?”
“用心去感受。”
这一幕,完全落入一瘸一拐地呆在门外的月牙的眼里,她尴尬地咳了咳,用以引起两人的注意。
上净轩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抱起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来人。
白浅挑起眼角瞥一眼男人,也站了起来,面色有些僵硬。
月牙走进来,说道:“小四你不换一件衣服吗?”
“不用。回去再说吧。”上净轩道。
“随你,不过还是建议你换掉,这可不像你,翩翩贵公子。”
她在白浅前面停下,向她伸出一只手,声音很低,暗含着一种隐忍不安的情绪,似乎是内疚,又带着一丝强烈的矛盾,出口却只有两个字,“谢谢。”
“我需要一个解释。”白浅似乎没有看到她的手,目光落在窗外。灰色天空黄色的沙,远远地凹陷的地势像一个被掏空的大壳,惨淡寒碜。
月牙坚持着手势,缓缓地说道,“你知道,我们都是为焚炎做事的,命都被捏在他手上,他认为,如果有了生命之树,就永远不会再受制于人。基尔怀疑你们在建木之心里偷走了生命之树,所以才会谋害你们,顺便……把我也拉下水。我非常难过,我们认识了几十年,当他一贫如洗的时候就开始……”她停下来,低下头小小地呜咽着,泪水像屋檐落下的雨一样啪啦啪啦地掉到地上。
白浅转过脸,淡漠地看着她。
“我知道基尔死了虫洞一定会爆炸。我并不是逃不出来,我只是想把他的头拿下来,跟他的身体放在一起……”
白浅抿起唇,“不想杀了我为他报仇吗?”
她轻轻地摇摇头,说道,“每个人都必须为他的一切行为付出代价。”
白浅眼线一弯,伸出右手握上那只一直在坚持的手,对方顺势靠过来,抵着她的肩膀紧紧地闭上眼睛,将所有泪水都关在眼眶里再也不放出一小滴。
三人回到太空港,对生命之树的事情都绝口不提。
但是白浅懂了,上净轩那个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渡那个东西过来。它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悄然地进入了她的丹田,静静地悬浮在一处,灼热、滚烫、充满生机与力量,仿佛时刻都等待着萌芽壮大的机会。
如此一来,所有知情人都觉得种子是在上净轩身上,怀璧其罪的风险自然都落到他头上,而真相却是她安然地占了便宜,每天都借着它的能量在疯狂地修炼……七天的时间,功力狂飙,眼看马上就要到达突破的临界点!她谨慎地卡住,不急着突破,先把提升的修为巩固下来再说。
完成了日行的修炼,白浅收到了月牙的内线,“小浅,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她挑挑眉,余光看到在对面的沙发上翻着光屏的上净轩的手轻微停顿了一下。
“猜猜谁来了?”
“?”
“阿苏!哈哈!就是以前跟你们玩得很好的那个阿苏!”
白浅嘴角一抽,愣是用了五秒才想起来这个‘阿苏’是哪一号!
“他在哪?”她没想到这家伙不是开玩笑,真的来米娜星系找她!
“嗨!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月牙让开,光屏立即被那张桀骜不羁的面孔占据。还是那身在兽人星系常穿的墨绿色迷彩服,肌理分明有力,笑容随意而慵懒,像一只喜欢伪装成猫咪匍匐享受的豹子,让人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一阵阵的赞叹与……垂涎。
☆、116、讨好他
116、讨好他
“病毒。”丢开手中的导体,东风夙一脸失望。
竟然是病毒?白浅看着光脑上的乱码,不由得一阵头疼,“难道斯洛法克是一个病毒体。”
“那倒不是。”东风夙把光脑格式化,一边解释道,“很多数据组合在一起是一段完美的程序,但是分开来,就会变成暴乱而可怕的病毒,它会摧毁试图读取它的任何数据。不过你不用沮丧,虽然没办法读取它,但是你成功把它从源代码组织里分出来,相当于让他的某个功能缺失。”
“你太乐观了,”在沙发上刷着光屏的上净轩讽刺道,“如果它本身就是一个临时承载体,这段数据根本就不会像你说的那么温和。”他话音刚落,就见两人的滑椅秒速向后飞去,而桌子上的导体和光脑砰一声爆炸了,害得整个室内的电路一下子被强制关掉。
“好险……”白浅吐了口气。
“看来四不像说对了。”东风夙耸耸肩,“它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源代码。”
“还是一个恶心的病毒程序。”上净轩看着手中被感染的光屏,隐隐有些怒气。
丝毫不受打击,反而越挫越有斗志,白浅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说道,“看来我们还是要启程去一趟圣弗里。”
“这个可以有。”东风夙磨拳擦掌,一脸的蠢蠢欲动。
“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我的飞船装备很齐全,专门为了宇宙冒险而准备。”
“我看错你了。”冒险找刺激是主要,顺便找他们一起才是次要吧……
“也不看看我是为了什么。”
被无视掉的上净轩,浑身散发着冷气,打断他们的对话。“你们觉得在你们知道兽人军这么多秘密之后,还能逍遥自在地到处乱逛吗?”
“那就带上你和月牙咯。”东风夙无所谓道,“只要告诉他们斯洛法克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相信军方就不敢再让我们回到银河那边了,除非我们把斯洛法克做掉了。”
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也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SK-2的虫子研究。而且现在米娜星系植物人和智脑人矛盾升级,边境那边智脑人已经撤军了,暂时应该不会打起来,他不急着赶回米娜战线。所以上净轩没再说什么,沉默赞同。
可是说什么“带上你和月牙”?有必要把他划分到兽人那边吗?彰显只有你和白浅才是真正的人类吗?好吧。就算你不知道我其实就是上净轩,可你有必要一副‘你是外人快点滚开’的表情吗?!
越想越不舒服,尤其是白浅和东风夙整天黏在一起的样子让他觉得分外刺眼,恨不得把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踢出宇宙!
上净轩扔下光屏,冷哼一声离开了。
“他又怎么了?”白浅瞥一眼自动闭合的自动门,无语道,“真是阴晴不定。”
东风夙眼里闪过一抹冷意,凉凉道。“一点都没变,脾气恶劣又爱记仇。”
“谢谢你的评价。”门唰的一声划开,上净轩冷不丁地杀回来。
东风夙噎住了。
白浅忍禁不俊。
上净轩不客气地坐回沙发上,冷着脸道:“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走开的好。”
东风夙:“……”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洗澡睡觉上净轩都守着白浅寸步不离。当然,在白浅看来这没什么。毕竟在东风夙没有来之前太空港上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彼此信任,为了防范危险他们本来就形影不离。可这事在东风夙看来,非常不正常。他觉得,如果是上净轩就算了。上净轩和白浅之间的牵绊太深他没办法插手。四不像却不行,他是一个兽人。白浅和他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
于是东风夙决定找白浅单独谈谈。
这个机会就是上净轩去说服月牙和他们一起前往圣弗里的时候。拎了两罐小酒,两人并肩坐在舰桥的栏杆上。四处无人。而他们脚底下是进进出出的宇宙飞船,热闹非凡。
东风夙开门见山:“你和四不像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白浅不明所以的斜睨他。
“我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不然?”
“我在IR星系就跟你说过了,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当然,这不是命令,而是出于一个朋友的友情劝告。”
白浅摇了摇手中的罐子,眯着眼睛看向前方,说道,“这件事之后我们就会散伙。”
见她没有什么依恋的情绪,他也放心了,微笑道,“那就好。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有一部分秘籍在blues手上,而且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有复制品。”后者才是她最担心的。虽然星际不兴武学,但是感兴趣的人并不在少数,只看东风雁对武学的痴狂就可见一斑。若是暗月秘籍被他公开,那后果……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你现在去找斯洛法克的麻烦似乎方向不对吧?”
白浅苦笑,“我并不是故意要去找他麻烦,只是顺带而已。我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维多利亚那边。所以这一次只带了洵出来,没想到中途被上净轩拦截。”
“然后他派你到米娜星做这么危险的事!?”东风夙的火气腾地冒出来,这个上净轩太不是人了!
白浅怔了怔,想不通他怎么生气了,巴巴地说:“是我主动要来的。”
东风夙愤愤道:“他肯定是拿什么东西要挟你了!这个王八孙子!”
那倒是真的,白浅在心里郁闷地嘀咕着。想到洵还在狩猎号上,不知道现在醒过来没有。应该没有吧?不然他一定回来找自己的,她了解他。这么想着,确实觉得上净轩罪大恶极,当下白浅和东风夙同仇敌忾了,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说道,“没错,王八孙子!”
骂骂咧咧好一会儿,东风夙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收敛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想问一下……”
“嗯?”
“为什么我没有看到洵?”这位护花使者居然不在,似乎很不正常。
“他被上净轩阴了。”白浅吹了口气,说道,“还在昏迷当中。”
东风夙动作僵了僵,转过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白浅很有可能并不知道洵的身份,可东风夙知道。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很震惊。上净轩的能力他不否认,可绝对没有到那个可以把守护者搞翻的程度。还是其中有什么是他不知道和想不到的?
罐子空了。他倒了倒罐子,确认没有酒之后,哐一声将它砸到对面的防护壁上。
“你很了解上净轩吗?”白浅将手中的罐子递给他。
他接过,看着那个被她的唇印过的开口,眼神柔和下来。没有再暴饮,而是放在嘴边一点点地啜取那不算醇厚的酒水,他竟觉得这味道好极了。
“不算。虽然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但不常见。”想到小时候,他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放慢语气,说道,“在艾格诺斯博物馆的走廊上,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从我前面前前后后路过二十次,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跑过来指责我的模型接错了一个地方。这样的小鬼是不是很欠扁?”
“……确实。”
“他们家族走的凶残路线,教出来的小孩都是没有人性的。所以当时还是小屁孩的我也不怎么喜欢跟他玩,后来也不怎么联系了。”
“可以理解。”不过既然都聊到了,白浅顺便就问道,“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吗?”
“干嘛这么问?”他冷淡地问。
“做一件讨好他的事。”
做一件讨好他的事?讨好他?讨好那个阴险狡诈让你身陷险境的男人?他是吃了屎才会为她出谋划策去讨好他!东风夙憋了一肚子火,阴暗地想,干脆告诉她一个讨上净轩厌的方法好了,反正上净轩那么喜欢她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怎么样?”
“别催,我在思考呢。”
“哦。”
“有了。”他倾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白浅听着眉头越来越紧,半信半疑,“你确定他有这种嗜好?”
东风夙很纯良地回视她,真诚道:“我当然确定。”
“那我试试。”
上净轩从月牙那里出来就没有看到白浅,找了大半个太空港,最后才打听到她和东风夙在舰桥上呆着,然后他赶到那里,正好看到两个人在交头接耳,笑嘻嘻的好不亲密。他沉着脸,有种把这两人一脚踹下去让他们摔死的冲动。
他走过去气势汹汹地质问她:“怎么不带通讯器?”
白浅翻着眼皮,脸上写着:当然是不想被你打扰。
上净轩一手将她扯下来,太过突然,害她扑棱了好几下,最后被他顺势抱住。
白浅脸色一变,怒道:“放开!”
不着痕迹地化解她的攻势,他松开手,说道,“月牙同意了,随时可以出发。”
“四不像你休想给我转移话题!”
上净轩好笑地张开双臂,“那还是继续好了,再来抱抱?”
“找死!”一拳打到他小腹上。这次上净轩没能躲开,被揍得面目扭曲。不过他知道她有手下留情了,至少放在从前,绝对不仅仅是个程度。
东风夙也跳下来,自顾自地往回走。他实在不想看到他们互动的样子,他非常害怕自己会克制不住自插双目的冲动,或者干脆送这只禽兽一枚粉身碎骨弹。
☆、117、蝴蝶效应
“跟我保持距离。”她斜睨他一眼,低声道,“不想暴露身份的话。”
“好让你跟他亲亲我我?”
“……”吃错药了?她翻了个白眼,劲自往回走。
一巴掌拍不响,见白浅理都不理他,上净轩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
怎么会这样?
真是糟糕的迹象,不,简直是灾难。
他扶着额头懊恼地闭上眼睛,催眠自己,一定是血毒蛊还没有根除,一定是。
“走啊。”白浅转过头,“你不舒服?”
“没事。”他三步并两步跟上来。
白浅盯着他的脸,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吧?”
“什么话。”
“做一件你开心的事,你就让洵醒过来。”
没想到她还记得。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嫉妒,总之此刻的心情似乎更糟糕了。他勉强地点点头,表示说话算话,当然,到时候开不开心的最终解释权还不是在他手上。
不过白浅会做什么呢?或许期待一下?
然而第三天,就在他们准备好搭乘某艘海盗船启程前去圣弗里的时候,却又意外地收到了一个消息——米娜大军向米娜防线推进,统帅是斯洛法克!注意,是米娜大军,不是智脑人。高级智脑人的数量很少,更多的是只有简单意识的机器人。但米娜植物人不一样,他们可怕的生机与繁衍能力造就了相当可观的人口数!
可是植物人和兽人不是在矛盾住吗?怎么一夜之间就把矛头转向人类了!?这不科学!
“在建木看到的那人果然是假的。”
“他不可能知道你就是上净轩。”
“他只需要确定你就是白浅。”
“什么意思?”
“白浅会跟几个人在这样亲近?”
白浅闻言面色一僵。
诚然如此。她对人的防备像是天生的,无法改变的习惯。能打破这个习惯的人注定没有几个,恰好上净轩就是其中之一。而如果斯洛法克真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从头到尾都在遥控blues。那么他把这么多事情联系起来并不难发现上净轩和四不像两个角色之间的关联。
而他一旦怀疑上净轩离开了米娜战线,首先要做的必然是大规模进攻,同时戒严全线,把持所有星空门坐标。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回去,要么绕道回去,要么按照正常航线在卫星网的监视下铤而走险。
他们果然低估了斯洛法克!
白浅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脑子反而不好使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相对来说,上净轩表现得很轻松。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舰队会被米娜的百万大军给压平。“别着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不一会,月牙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带来一份急电。
“小四小浅,茶币图大将来电,那边情势很紧张!”
白浅至此恍然大悟,原来是T9又用茶币图的身份通过焚炎那边联系到月牙了。现在茶币图和狩猎号是一丘之貉,那么焚炎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狩猎号和银河守军败落。再者。如果米娜成功进犯银河星系,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兽人和植物人现在关系非常紧张……
上净轩淡定地看完电报,压下心中小小的担忧,道:“大人那边有什么指示?”
“随军。”
简单两个字,白浅和上净轩相视一眼。彼此猜到了七八层。
事不宜迟,马上就要出发。忙着深入了解太空港的东风夙姗姗来迟,在被告知情况之后他并不是很惊讶,只是意味不明地嘀咕了两声。打算收拾家当跟着他们一起混。月牙对此不是很赞同,毕竟有SK-2这项任务在身。东风夙的来历她还没查清楚,她不能贸然让他同行。后面白浅说东风夙也是为茶币图做事的。她才勉强答应。
月牙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套贴身宇航服和头盔,从头到脚全身银白色,只露两只眼睛、鼻子和嘴巴,怎么看怎么古怪,但是感觉还好,并不难受。后来白浅才知道这一衣服是防辐射的,等上了战舰他们还要戴上防辐眼睛,因为智脑人造出来的战舰大部分都是无人驾驶的,所用的材料当然不会像人类那样考虑什么防辐射问题。
白浅四个被军队里的线人安排在运输队。这个队在战前基本没有什么事情干,等战争进入白热化,能源和炮弹开始短缺的时候,他们就得怀着赴死的决心把一舰舰的能源运到前线……运输舰的标准配备是十人一艘,因为大家都穿着银色的放辐装,出入全部采用刷卡制,所以运输兵只能从队友胸前的编号辨别各自身份。
白浅的编号是1235,负责管理物资,和她一起的是编号5842,是个大嘴巴,有点骄傲自满又极爱表现的家伙,肚子里有点什么消息都藏不住。拜他所赐,白浅很快就了解这场战争的前因后果。简单来说,四个字:蝴蝶效应。
白浅就是那只蝴蝶。
兽人冒犯建木之海的事情已经曝光,当时上净轩这么大个钢兽从帕兰星冲出来,是个瞎子都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后来关于建木之心孕育了生命之树并且已经被抢夺的消息走光,起先所有矛头都指向那只飞天的钢兽,导致植物人和兽人矛盾急速激化。最后兽人高层为了转移矛盾焦点,开始造谣说那只钢兽是麦哲尔大联盟的叛徒,它和人类勾结在一起,为了激化兽人与植物人的矛盾和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偷走了生命之树。
当然,如果仅仅是麦哲尔大联盟的一面之词还不足以让植物人转移仇恨目标,关键是第三代智脑出面了。他可以证实,当时有三个人类和一个兽人进入了建木之海。这三人就是银河辉煌联盟军,在试图混进帕兰星球窃取情报失败后被智脑军追杀至建木!so,仇恨瞬间逆转,为了生命之树,植物人疯狂了。
“植物人历来不参战,这一次他们出动了九十万大军,这实在太令人震惊了!不过我更想知道植物人是怎么打仗的?难道他们的触手可以像钢兽一样捅破人类的战舰?哈哈哈哈!”编号5842一边调侃一边哈哈大笑。
“不要小看任何智慧种族。”月牙,编号1234,路过两人身边听了一小会,冲白浅眨眨眼,笑道,“据我说知,植物是非常神奇的,或许他们在太空上毫无优势,可在地面上,他们绝对是主宰。”
植物?太空?主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白浅来不及抓住又消失掉了。白浅拍拍脑袋,头疼地呢喃,“刚刚想到什么来着……”
“编号5842!集装导弹!”
“是!”编号5842把管理数据的电子屏交给白浅,屁颠颠地跑了出去。
一名巡逻队长走过来看到月牙忤在走廊上,不悦地训斥一通:“编号1234你在这做什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是,长官。”月牙行了个军礼,匆匆忙忙走掉了。
接着,木然的机器人开始推着集装箱井然有序地驶入仓库,白浅在一边监督,预防哪个机器人程序错漏或者有其他突发情况发生,顺便把集装数量重新清点一遍。这个过程一共花了两个小时左右,可见数量庞大。
“里面装的不是能源。”编号5842一边在光脑上敲敲打打,一边对白浅唠叨,“绝对不是能源!都不知道这帮伙计在搞什么哦!”
“要不我们打开看看?”白浅怂恿道。
“说实在,小妞儿你真是够胆。”编号5842发出古怪的一声闷笑,然后说道,“不过我可以满足你一下。”
他用扫描器对着集装箱扫描了一遍,数据显示,里面装的全是肥料!
“见鬼!这是植物人的物资!”
在战舰上也需要肥料?难道植物人打算在太空上生根发芽?
看出白浅的疑问,编号5842得意地笑了,说道:“大量运输植物人的物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大军马上就要突破米娜防线,让植物人侵占他们的星球!”
马上就要突破米娜防线?!
白浅转身冲出仓库!
“运输舰队第一小分队,起飞!”
迟了!她不可思议地瞪着那架由上净轩,编号1232驾驶的运输舰消失在跑道的尽头,仿佛听到了心里城墙塌陷的声音——
他居然这样飞了。他居然把她丢在这里!
“小浅!”东风夙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有些急促,似乎是跟着她跑过来的。他的编号是1233,跟上净轩在同一组,但运输队实行轮班制,这一次的运送他并不参与。
哦,对,东风夙。
还有东风夙没有走……
白浅努力地遏制自己发抖的趋势,故作镇定地走到他身边,问道:“你知道现在前线是什么情况吗?”
东风夙斟酌着,沉声道:“前线情势……大好。”站在米娜的角度讲,大好。
“是么……”
那么如果上净轩回去了,他会做什么?
她极度地烦躁起来。
看出她的不安,东风夙环住她的肩膀,轻拍两下安慰道:“不用担心,四不像不会有事的,他把东西送到就会返回。”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她的担心,远远不止这样……
☆、118、如果葬身
在驾驶员专用的休息室里有信息引导墙,可以通过它全程观看正往前线运输物资的补给舰。白浅混进驾驶队,跟东风夙坐在角落里,紧张地盯着引导墙。
东风夙看她对四不像如此上心,心里很不痛快,但又不能说出来,只能不耐烦地陪着她一起看,权当了解前线战况,毕竟身为人类他还是很担心银河军目前的境况的。
第一运输队在三十分钟之后抵达战场后方,大屏幕的背景不再是深沉的黑色,前方的星域渐渐地亮起来,再过去一点,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射线和光束,以及密密麻麻的战斗机布满整个星空,战况激烈无比,只是坐在屏幕前都能感受到画面在强烈地震动。
白浅的注意力马上被对面的银河舰队所吸引,等她回归神的时候,休息室内陡然发出一阵大声的喧哗。
“怎么了?”
“运输队被击中了!”
“击中了……”
脑子嗡一声响,她无意识地在引导墙上寻找那艘被标记的运输舰,可除了一团团的火光什么都没有找到!
三分钟后,准确的消息传来,第一运输舰队全部爆毁,候补舰队立刻出发!
爆毁!
“上……四不像在那个舰队上!”白浅抓住东风夙的手,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爆毁这种事情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而且不在少数,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像从前一样冷静!哪怕上一刻她还在懊恼与怀疑上净轩想要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他是钢兽,应该不会有事。”东风夙蹙起眉头,他感觉白浅很不正常。一个兽人而已。她为什么要这么担心?
在白浅看来,钢兽并不是万能的,因为她轻易就把基尔的人头给割了下来。
何况是战舰爆炸,那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越想越觉得上净轩凶多吉少,她握紧了拳头冲出休息室。
“你去哪里!”东风夙在后面追出来。天知道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失去理智夺门而出的女孩,那些冲动的后果他承受一次就够了!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将人一手抓住,牢牢地摁倒怀里。
白浅挣扎两下,没能摆脱,便安静下来。
她需要安静地想想……
战况激烈,植物人的意图。米娜战线濒临失守,上净轩的遇难……
脑子里的疑云逐渐散开,她慢慢地找到了头绪。
“谢谢。”礼貌而疏离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明显的拒绝态度多少让东风夙有些受伤,不过他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既然连趁人之危的资格都没有,他当下释然地笑笑,拍拍她的脑袋,说道:“丫头片子!”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丫头片子。白浅送了他一大拳,在他捂着肚子嗷嗷叫的时候,潇洒地找月牙去了。
“我没有办法给你安排。”月牙听了她的来意,说道,“小四的情况确实很糟糕,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还。但是做最坏的打算,要是他牺牲了,你就不能再去冒险。”
“你还在怀恨我们杀了基尔,所以打算对他的生死置之不理?!”白浅盯着她的眼睛。字字逼人。
浑身一僵,月牙双目涨红。低声嘶吼出来:“小浅,枉我对你如此信任。就算看到你亲手杀了基尔都只能一个人忍受着!可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就是因为我杀了基尔。”
“白浅!”
“给我安排去前线的战舰。”
“好吧,我不管你了!”一脚狠狠地踢翻挡路的椅子,月牙气势汹汹地撞开她冲向门外。
“你太不冷静了。”东风夙站在外面看她们吵完了才进来。
白浅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拉着眼皮坐到沙发上,一手扶住额头。“你不知道。”
她就是太冷静了,才会这么做。
认真寻思,事情没有这么复杂,以上净轩的能力,他开的战舰被炮弹击中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啊。但是战舰爆炸了,他失踪或者坠毁了,那么就不会再有四不像这个人。
他可能会借这一次摆脱身份,顺便回到银河那边。
而留下她和东风夙继续在月牙身边,挖掘虫子的秘密和调查斯洛法克。
所以如果是演戏,那么她要把戏完美地演下去。如果他真的是那么窝囊地葬身在那里了,她也势必要去看看……至于理由,太多了,多到她没办法一一去阐述。
第二批补给马上出发,白浅被安排在里面,东风夙要跟着去,那决心是十头龙都拉不回来的,白浅劝阻未果只好由着他,不过话是要说明白:“要是有危险发生,要第一时间上机甲逃走,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如果做不到,以后休想我再理你。”
东风夙懒洋洋地挥手:“哪那么多废话,哥是什么人你第一天认识吗?”
“我说到做到。”
“好好好,都听你的行了吗?”
最好这样,她是不死之身,不管碎成多少片都还能活下来,东风夙却是连基因都没改造几个的普通人,偏偏还是个喜欢找刺激的……总之,她不想他们兄妹两个都死在她手下,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的。
运输舰的速度很快,因为了上一批被偷袭的教训,这一次运输队走的路线很保守,护航舰也增加了一倍之多。运输舰队成功登陆航母,在卸载的时候两人溜了出去。
航母的出战大厅里坐满了候补士兵,清一色的银色连体服,连眼睛嘴巴都捂得严严实实,也看不出到底是植物人还是智脑人,不过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张磁卡,显然是出战身份和牌号。
“怎么混进去?”白浅观察了好一会,忍不住向东风夙求助。
“告诉你带哥哥来绝对是明智的选择的。”东风夙笑笑,“跟我来。”
绕到一架战斗机后面,在战斗机的门打开的时候利索地爬了进去,他伸手把白浅也拉进来。
这么明目张胆?
更明目张胆的是等正主来了,还没等他拿出磁卡跟他们理论,直接就把人给打死了。
随着广播声的响起,战斗机鱼贯驶出通道,投入战场里。战斗机的的屏幕被分成三个部分,左边是指令频道,可以看到舰队队长、所属航母舰长和战役总指挥斯洛法克先生;中间的屏幕是战斗屏;右边则是私人通讯频道,方便小分队相互联系。
东风夙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好一会,成功地切断了主脑的控制,战斗机立即如鱼得水,悄然地潜到上净轩出事的坐标。
“好了,现在出来了,你说说,我们要怎么‘寻找’他?”东风夙丢开操作盘,抱着手一副看你死心没有的表情。好像带她出来只是为了满足她的任性和无理,她那些想法根本就是幼稚而可笑的。
白浅抿着唇不说话,双眼怔怔地看着激烈的战斗画面,对头顶上划过的射线光炮置若罔闻。
他习惯性地摸出一支烟,叼在嘴角后意识到现在不能抽烟,索性就这样叼着。
四下无人,或许是被她的安静所感染,他半瞌着眼睛,有些感慨地说道:“其实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这个想法太惊骇世俗了。”
“什么?”
“上净轩。”
白浅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试探她,不过她表现得很镇定,面色与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上净轩在,防线不会这么快就被突进。”东风夙看着战斗屏幕上,那三艘已经差不多要越过米娜射线带的太空堡垒,沉声道,“而且,这个数量不对……”
“哪里不对?”
“植物人去哪里了?”
正在东风夙困惑的时候,舰队队长忽然在屏幕里下达一条指令,“X-45系列战斗分队注意,紧跟J76号战舰,紧跟J76号战舰,护送目标至H.D.354!”
东风夙打了个激灵,一口将烟吐出来,“日!我知道他们的目标了!原来是要各个击破射线带发射星球!”
白浅皱眉:“前面那三艘大航母只是障眼法?”
“真相。”东风夙开着战斗机熟门熟路地混回X-45战队,像一只小虾一样尾随那艘比标准战舰要特殊一些的J76向射线带突进。
然而,在他们决定要死命跟去摸底的时候,战场的情况再次刷新。
屏幕里一直沉着冷静地只留给所有战斗视频一个侧脸的统帅猛然转过脸。
白浅呼吸一窒。
一模一样的脸,可见鬼的高山流水般的清雅,见鬼的冷冽不减勾魂,没有了,建木之殇那一面之缘简直是活生生的一场视觉欺骗!那人的目光杀伐果敢,独具强烈的侵略色彩,就算隔着一张屏幕,也让人浑身发颤,深深有种被他用眼神特别凌迟的错觉。
“撤退!”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陷入了迷茫中,为什么要撤退?马上就越过射线带了,甚至对面的太空站已经被远程轰炸得摇摇欲坠,为什么要撤退?!
“狩猎号!”东风夙解恨地捶一拳键盘,再仔细一看,双目暴突:“不,这不是狩猎号!”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银河军方那边猛然射出一排数千米宽的血色光炮,下一秒,整个米娜射线带就像着了火一样,轰一声,彻底点亮了半个宇宙!
☆、119、我绝不会哭
所有在射线带上挣扎的战舰,全部在顷刻间化成烟灰。
斯洛法克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扭曲。
白浅很遗憾地想,为什么这厮不在那三艘打头的太空堡垒里,真的太可惜了。
“有信号了!”
因为联盟军不断推进,东风夙的信号灯亮了起来,他喜上眉梢,立即将通讯器接入战舰,趁着米娜军混乱之际,向狩猎号发出密码信号。
信息马上被核心处理,直接被反馈到T9那里,视频一通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顿臭骂:“你们这两个混蛋知道回来了?!差一点银河就要完蛋了!我草!你们给老子记住——等等,你做什么伪装成东风夙?”
“伪装你妹!”东风夙翻了个白眼。
T9眼珠一转,立即打住了,讪讪道,“长话短说,你们现在在是在米娜线外吗?”
“嗯。”东风夙也不浪费时间,提示道,“你们注意防守发射星球,一旦让植物人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收到。对了,你们这艘是联网战斗机吗?”
“怎么?”
“别挂,我跟他较量一下。”
东风夙啐一声:“不知死活!”
白浅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他们说什么了,从T9误认东风夙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上净轩还没有回去。这么说,上净轩真的出事了?
东风夙结束了通讯,看到白浅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用手在眼前晃了晃,连叫几声:“白浅?白浅?”
她不耐烦地将他的手打掉。
“发什么呆?”
“在想一些事情。”
“要归队了。”
“不,继续找。”白浅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你疯了。”
“不想去你可以出去。”
“……”姐姐。这宇宙茫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要我去哪?!
东风夙不疯也给她整疯了。
最终他们在茫茫战场里飞了六个小时,战争还在继续,可是他们的燃料要用光了,不得不返回。让人失望的是,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就算尘埃碎片到处都是,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救生舱,或者有也应该轮不到他们来打捞吧。
白浅的固执并不是没有来由,在往后的很多个小时里,她都在一种持续的不安的情绪里度过。她很不习惯这种状态,但又不得不试着去接受。她觉得这样的转变是因为她开始想要去在乎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然而。这样的改变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好结果。
在战争进入**的时候,斯洛法克忽然宣布停战!
所有航母、战舰撤回大后方的太空港,各个军团的负责人紧张地召集和清点人数,巡舰将整个太空港都团团围住,所有出口入口航道坐标全部分兵把守,严密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躲在一个通风口,白浅看着底下广场集结的军队,银亮亮的一大批。刺得她眼睛生痛。
“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东风夙。”
“别想太多,乖乖呆着。”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挡板被用力踹开,月牙喘着粗气冲进来,把两张磁卡塞进白浅的手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快!快跑!A45区113号巡逻舰。一张是引擎卡,一张是星图导航!”
白浅心下一沉,却没有慌乱,冷静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没有时间解释!”月牙低吼一声。“快走!没时间了!”
“走。”东风夙敏锐地赶紧到气氛不对,况且月牙要是想害他们大可直接把他们供出来让智脑人处理。没有必要做这种节外生枝的事情。
白浅挣开东风夙的手,执意地盯着月牙:“把话说清楚。”
让她想不到的是。回复她的竟然是月牙火辣辣的一巴掌!
“我告诉你白浅今天你要是能活着出去你就欠我两条命!我不管你信不信任我,再不走就别怪我没有帮到你!”利落地转过身,拔出消音枪做掉路过的两个植物人,“跟我来!”
白浅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不再犹豫,跟上她的步伐。
三人快步来到A45,在月牙的掩护之下登上巡逻舰。
在战舰起跑的时候,月牙一直站在后台的起控点,神情戒备而紧张地目送他们走远。白浅没有办法看到她皮具下的脸色,可那最后的眼神,却在这一刻深深地烙进她的心,宛如一盏永不磨灭的灯。
“为什么不相信月牙?”借着巡逻舰成功地脱离太空港后,东风夙瞥一眼明显蔫下去的白浅,不解地问。
白浅捂着眼睛,幽幽道:“我杀了她的朋友。”
“哦,那确实紧张。”东风夙假笑一声,“不过老实说,我也不是很信任兽人的玩意。”说着,他叼一支烟走出驾驶室。白浅狐疑地跟在后面,到了后舱,才惊喜地发现那里停放着一架飞碟!
“上来。”
白浅坐在不算宽敞的飞碟内,忽然分外地怀念洵的驾座。她也没想到只是出来一趟,竟然会有这么多是非祸端,这三年来她习惯了有洵在身边,如此狼狈与慌不择路,倒颇有些没有他就不行的感觉,想来难免有点悲哀。
飞碟从巡逻舰的腹部脱离,随即与巡逻舰反方向行驶。
不过不要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在十分钟之后,米娜军立即发现巡逻舰失踪,大量的追兵汹涌来袭,一部分跟着自动导航的巡逻舰跑,一部分循着飞碟的轨迹对该方向的星域进行地毯式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