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也不生气,她本就不指望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东西,不然也不会用硫酸堵他的嘴巴了。不过她没办法,不代表她身边那位没办法。把铁棍抛给洵,她心情愉悦地说道:“交给你了。”
回房洗了手,打开光脑,联系白龙。
白龙得知自己又一次被抛弃,对着屏幕又哭又闹。白浅很无奈,看他都长成这么大一个帅小伙了,还是喜欢对她撒泼打滚……作为尊长,她深感失败啊,当下在心里检讨起自己,是不是对白龙太纵容了?
等他闹够了,白浅淡淡地说:“赶紧囤积军火和营养剂。”
“为什么呀师傅。”还是撒娇的语气,神色却是认真的。
“准备要打仗了。”
白龙眨眨眼睛,很无辜很纯真地咬着手指头问道:“不是一直在打仗吗?”
白浅忽然间很有种把他从光屏里拉出来暴打的冲动!“在蓝明星发现了智脑军,相信其他星球也同样有匿藏。还有兽人那边的虫子计划一直在推进,相信不会再晚了。到时候银河系一定会乱成一团。”
“噢噢噢噢,好的,师傅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一定变卖所有家当,大量囤货!”
“还不滚去办。”
“师傅~~~~~”白龙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白浅扶额,这种爱卖萌的徒弟到底是怎么捡来的啊。“说。”
“我办完事了能不能去找你呀!”白龙兴奋地说道,“我现在神功六级了,如果钢化的话。我可以给一整个军队的人加血!”
白浅青筋暴跳:“加你个头,不是玩游戏!”
“我错了师傅,我是说我可以瞬间治愈一个军队。”
“……”
“你带上我嘛带上我嘛我不会拖后腿的!”
看他努力扮可爱,可实际上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她也实在心疼,低声道:“师傅不带你不是因为怕你拖后腿。师傅是没什么牵挂的人,身边又充满危险,随时会死掉。要是我死了,至少还有你一个传人。师傅不想你也有危险。”
白龙嘴巴一扁,豆大的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滚落下来。他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直流泪。
白浅心下一酸,说道:“好了,你把东西都囤好了,分几个地方放住。然后来蓝明星找我。”
“嗯,我会的,师傅你要小心。”
结束视频,白浅闭上眼睛揉揉眉心,脑海里那只小肥龙的样子不停地闪现。一下子撒娇,一下子闹腾,在她受伤的时候默默地舔她的手心,在她睡觉的时候静静地窝在她身边。当初才有巴掌大,一眨眼变成了一个小奶娃,整天被上净轩变法子欺负。好不容易长大了,却每天都要被逼着练功,学习去管理和掌控一个军团……
或许他永远不能理解她的作为,可是。这样一个让她真心疼爱的孩子,她宁愿将它流放到远方。也不想让它在她身边终日惶恐,不得安宁。
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放在她额角。缓缓地揉起来。
她微微张开眼睛,从对面墙上的画框的反射里看到洵被射线扭曲的影子。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问道:“我们离开这里?”
“不。”她坚决地说道,“这是一个机会。”
智脑军入侵,联盟大乱,权利体系会产生动荡,甚至重洗洗牌。
没有乱世哪来的枭雄,她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她不仅不会夹着尾巴逃之夭夭,还要积极地参与进去。
“帮我联系玉老那些‘朋友’。”
“好吧。”他无话可说,宠溺她做任何事情是他一贯的风格。
天亮了,白浅越过玉老直接召集小团体开会的事情并没有让人觉得不妥当,反而她这样的雷厉风行让合作伙伴更为欣赏,他们开始还担心一个女子无法继承玉老的老将之风,显然她不是。她对局势的敏感度非常强烈,让人惊讶。玉老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吩咐手下尽可能为她调用。
秉承从前的惯例,他们直接在尉迟家的宅府里集会。因为事先打过招呼,尉迟家的总管亲自站在大门外迎接,白浅露了次脸就给放进去了。正好家主尉迟玖言和夏意都在,两人起身相迎,似乎比起年迈的玉老,他们更喜欢和年轻人在一块。
“史叔家里有点事,晚点才能到,其他人在路上了。”尉迟玖言亲自给白浅倒茶,“尝尝我们家自产的紫慕花茶。”
他很年轻英俊,以大唐人的眼光来看,只有二十六岁的样子,言谈举止间尽显雍容与沉稳,颇有久居高位的皇家子弟风范。当然,皇家子弟,自然养尊处优,除了脑子好使,武力值显然稍微弱势,至少没有旁边那位夏家的厉害。
白浅快速地将人打量一遍,在心里评估完,客气地说道:“谢谢。”
“昨天有点事情耽搁了没能去参加你的宴会,实在抱歉。”尉迟玖言笑道,“不过玉小姐的风采玖言早有耳闻,能在一起喝茶,实在三生有幸。”
“玖言就是这样,客套惯了,你别理他。”夏意比较年长,长相也偏冷峻,却不难相处,他对白浅印象不错,所以无形中多少会想要照顾一下。
“不客套的话,那就叫小浅好了,毕竟要比我们小很多。”
白浅道:“小浅以后还要仰仗两位大哥。”
这句话一出来,她身后作木头状的洵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尉迟玖言和夏意欢愉地笑出声,三人之间便少了许多生疏,开始谈起正事来。
尉迟玖言先说道:“最近尉迟家的订单莫名其妙增加许多,我早就看出不正常,从昨晚收到的风声来看,确实是要起大风了。”
夏意优雅地靠在扶手上,支着下巴,一脚逗弄那只匍匐在他脚下的白猫,说道,“我们这边的订单也在增加,不过主要区域已经被控制住了。还好发现得早,不然会非常被动啊。”
“消息是从东风府传出来的,我想小浅心里更有数吧?”
白浅点头道,“没错。不瞒你们,我一直在追查维多利亚家族的人,这一次发现智脑军,也纯属意外。”
尉迟玖言摸着下巴道,“一直以为他们跟兽人不纯洁,原来真正的黑手是智脑。”
“到底是什么情况?”
“维多利亚旧址下面有个数千平方米的地下城,里面全是咱新的智脑人,已经觉醒。”
尉迟玖言倒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你亲眼看到?”
“嗯。”
“昨夜东风夙连夜带军队去围剿,可是入口塌陷了,现在他们正在试图炸毁。”
“这么长时间,恐怕已经转移阵地了吧?”
“意哥,停止军火输出吧。”
“知道。”
两人当场吩咐副官去办事。不一会儿,其他家族的人也赶了过来,在了解情况之后,马上商议对策。势力的分布与调动,还有战争储备,以及对议会动向的掌控,都在他们的谈话范围里,白浅自然也有份参与,介于她说她一直在盯梢维多利亚家族,他们安排她注意维多利亚的动向,人手不够随时可以跟尉迟家借用。
有了几大家族的借入,信息渠道更广泛了,加上上净轩现在有意讨好她,蓝明星太空港的动向也在她的掌握当中,各种动向表明,洛极有可能就在蓝明星上,等待爆发的时机。
白浅摩拳擦掌,决心这一次一定要逮住他!
洵不知道用了什么非人的手段,竟然顺利从萧漠的嘴里挖出了一些信息,虽然他知道的不是非常多,但也足够让人惊寒——像这样的智脑人地下城,并不止一个,至少在维多利亚家族控制的星球里比比皆是!
白浅终于才意识到战乱的爆发已经刻不容缓。
散会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蓝明星果然马上就陷入了备战状态里,首先受到攻击的是联盟大厦。当时东风夙那边的挖掘工作还没完成,他们没想到智脑人会自己从别的出口冲了出来,直接控制了联盟大厦和驻派舰队!
智脑军的数据是统一的,甚至它们身上可能携带远程遥控系统。所以就算没有领袖它们也能在曝光之后井然有序地对星球发起进攻,争夺战略据点。他们毫不留情地将联盟建筑全部炸毁,接着入侵虚拟系统,强制把数亿网民的精神源扣留在虚拟网上!
蓝明星就要沦陷了。
过于依赖机器人类终于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卫星系统遭到破坏之后整个星球都陷入了无信号状态里。没有广播没有网络没有通讯没有警报,在自己的战舰忽然从头顶上飞过,投下一枚枚杀伤力恐怖的弹药的时候,女人和孩子的尖叫与哭喊被淹没在熊熊的战火里。
此刻,上净家族的军部指挥中心里,乱成一团。
“长官,11区沦陷!”
“饭桶!不是叫你们守住吗?!”
“15区15区,备用卫星给我发上去,有多少发多少!”
“长官,太空港疑似激战!”
“草!”
“LMX7号!李明伟他娘的赶紧把人挖出来!”
“依然无法联系李博士!”
“上净轩你死去哪了!?”
☆、129、对不起
自动门划开,李斯脚步匆忙地走进来,附到统战长阁下的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统战长面色一沉,脱下手套扔给他,转头对身后的部下说道:“这里暂时交由李斯指挥,不许出任何差错,否则小心脑袋!”语毕,他带上副官匆匆离开了。
“统战长,这可能是敌人的计谋!”知道他们的行动目的之后,副官陈祥极力劝阻上净极。
“我心里有数!”
“那请容许下官追随!”
“闭嘴,你做好接应。”上净极不容置疑地上了机甲,深深吐了口气,对着通讯频道里的副官低声说道,“要是我回不来,你务必全力辅佐雪剑。”
劝谏无果,副官沉痛地点了点头,立正,无比标准地向上司行了个有力的军礼。机甲转瞬消失在视线里,陈祥副官一个人站在指挥部的台阶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回神。
智脑人占领蓝明星的速度大大出乎白浅的意料,当东风家族别墅区的内部系统开始遭受电路攻击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切断所有电源,考虑撤离。可麻烦的是,所有交通工具都变成了灾难性物品,东风别墅上下几百名子弟、仆人、保镖,要怎么转移?
现在唯一可以保证不会被智脑数据入侵掌控的只有洵的飞碟,可是飞碟的容量毕竟还是有限的,如果要把这几百人全部运送到安全的地方,必定要分次进行。白浅知道洵本没有伸手支援的意思,但是熬不过她的再三请求,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囤积了这么多的人情债,总算有机会还清。白浅在飞碟出发之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次还要谢你帮忙说话,不然那家伙肯定不会管我们的死活。”选择留守到最后的东风夙拎了两罐酒水出来,远远地抛给她一罐。
两人走到露台上,站在那里可以看到人工湖的对面有战火硝烟在弥漫。战舰与机甲交错来往,半个天空时不时掠过一两道极光,脚下频频传来轻微的晃动感,可见那边战况激烈。
“没有用的。除非他们启用了lmx7号。”
“那是什么东西?”
“**的指挥控制系统,全称是蓝明星第七代主控系统,凡是在蓝明星入编的机甲和战舰。都会受到7号的保护和控制,智脑人没有办法修改它们的程序。”
白浅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不启动它?”
东风夙无奈道:“这个系统相当于一座城市那么大,平时是埋在地心里的,只有星球在遭遇毁灭性打击的时候才会升起来。这算是联盟的高级机密,属于那种圆桌议员才有资格知道的级别。不过,按照现在这样的形式,我估计也快了。”
白浅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的火光,小口小口地押着酒罐。
东风夙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紫光从远方投射过来,她的脸颊细腻而朦胧,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散发着一种极致炫目与醉人的绚丽,让他不禁想伸出手去触摸。
还好他忍住了。
他想起了IR-11星的那场爆火。这么清瘦纤细的女子,在熊熊的烈火中。压在他身上,挡住了背后所有火焰的侵蚀。她的眼神比火还要炙热,脸颊的温度却意外的冰凉。当它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脸上,他仿佛听到了时间终止的回音。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分外怀念的感觉。或许是,永生不忘。
他知道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女子可以美得如此壮烈而让他怦然心动。
可是……
他懒懒地闭上眼睛。嘴角放肆了笑意,诠释着回忆的甜蜜与现实的痛苦。
白浅有所察觉地转过脸,眸光冷凝。
“东风夙!”
“对不起……”
罐子哐一声落到了地上,一直滚到大厅里。
他伸手把斜斜倒下的人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大厅里光屏亮起,戴着精致的银色面具的男人优雅地坐在华丽的国王椅上,嘴角的笑意深刻迷人。
“遵守你的承诺,blues。”
“当然,不过你得把她送到我面前。”
东风夙深深地吐了口气,对守候在一边的张恒沉声道:“备车。”
地下车库打开,一架新型的nsh小型战斗机缓缓地从地下通道里驶出来。没错,作为联盟圆桌会议的议员家族,东风家族并不是没有超级智脑服役机体,可是白浅和洵都不是联盟的核心成员,对一些默认的规则了解不深,于是才会轻易就进了套子。
战斗机按照指定的航线飞入智脑人临时基地。一路上,东风夙都表现得很镇定,他一直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直到下了机被抢过去,他隐忍着心中强烈的撕扯与矛盾,目光死死盯着她被带去的方向。
穿着灰色制服男人笑眯眯地搓着手,猥琐地向他点头哈腰:“东风少爷,请。”
东风夙抬起靴子一脚将人揣出去,然后大步地往银色金属通道走去。
男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阴鸷地盯着东风夙的背影,吐出嘴里的淤血,狠狠道:“哼!就给你嚣张几天!咱们走着瞧!”
白浅是被血水泼醒的。
腥臭,肮脏,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强忍着翻腾的胃部,眯开一条眼缝,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个消失已久的面具男正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条皮鞭。
“我说了,不要让你再一次落到我手上。”男人勾着笑,蔚蓝色的瞳孔冷若冰霜。
她从鼻孔里哼出一个音节,淡声道:“然后呢?”
“呵,看来你很期待接下来的节目。”
“我以为,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想办法阻止联盟军反扑。”
blues讽刺道:“做了两天的议员,还真把自己当成联盟人了。”
白浅不以为然,反问道:“你觉得有意思吗?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折磨我又如何,杀了我又如何,你还不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你失去的一切吗?”
男人怔了怔,忽然放声大笑。“女人,你也抬举你自己了。”
“当一个人的心里只有她自己的时候,世界已经被她踩在脚下了,何来抬举。”
“你确定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吗?”他站起来,一手狠狠地钳住她的下巴,“嗯?”
她用力甩脸,将他的手弹掉,冷笑道:“其实我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跟一段数据、一个傀儡说话。”
这简直就是一针见血,男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你知道什么?”
“你觉得呢?”
忽然想到什么,他收起脸上的怒意,笑了笑:“哦,那有什么关系。”匕首铿的一声划出来,对准她的心脏,“把它挖出来,你马上就可以闭嘴了。”
就凭这把破刀也想对她剜心刮肉?白浅用看小丑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
这样的眼神让人无比恼火。
不过就在他忍不住想一刀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它是什么颜色之时,室内响起了嘟嘟的门铃声。
那个接应东风夙的猥琐男人快步走进来,在三米远的地方敬礼,低声汇报道:“洛大人,上净轩来了。”
白浅脸上的讽刺戛然而止。
上净轩,你这个蠢货!
blues没有漏掉白浅一瞬间的表情,亲了亲光亮的利刃,笑道,“女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
“blues,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希望牵扯到别人,我劝你最好不要把我当成威胁谁的筹码,不然你别后悔!”
“他怎么会是别人呢,不是‘挚爱’吗?”他冷冷地哼笑一声,转身便走便道,“看紧点,跑掉了所有人连坐!”
人走之后,灯光也全部关闭了,四下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如果长时间不开启,关押在里面的人会缺氧而死。
白浅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需要氧气这种东西,或者说她的限度会是常人的多少倍,不过她不着急,就在刚才blues拿刀盯着她的心口的时候,她就已经挣脱锁链了。只不过这地方怎么说至少也安装了数个全方位无死角监视镜头,她还不想过早暴露。反倒是全黑之后,她可以大胆地行动。
按照记忆的方向与直觉,先后解决掉了八个摄像头,然后无声地摸索到门边。
再次庆幸惊梦是外人脱不下来的,除非把她手指砍掉,没想到blues这厮竟懂得怜香惜玉没有动她,这要感谢他了?按下隐藏的按钮,通讯功能启动,虽然再也没有汤圆给她联系,但是它会发出微弱的亮光,可以照亮眼前的电子锁。
启动惊梦的意识源,调动数据对电子锁进行攻击,电子锁支持不到半分钟就被破解了,大门咔一声网上拉起,门外的守卫立即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密室。
“人呢?!”
“没人出来!”
“谁开的门?”
“不知道啊。”
“靠,见鬼了!赶紧关上。”
在他们七手八脚地关门的时候,白浅已经潜进通风道,又从一个小楼层里跳出来。走廊外面有带着防毒面具的特种兵匆匆跑过,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拖了最后一只进来趴下装备,堂而皇之地追上特种兵小队。
☆、130、给我八分钟
白浅一边跑着一边记录基地的路线,观察四周的环境。
特种兵的最终目的地是一个小操场。那里有大概一百多人左右,前面站着一个两米左右的男人,他双眼如鹰,表情冷肃。如果不是她曾经亲手刺杀斯洛法克的假身,也难以看出来,这个男人是一个超级智脑。
“十分钟后突击上净本部,必须全力摧毁,否则没有一个可以活着回来,听清楚了吗!?”
“是!长官!”
“很好,各就各位。”
白浅跟着身边的人爬上一架小型的战斗机,进去之后发现里面装备了大量炮弹,还有一些瓶装的绿色液体,她皱了皱眉,大概猜测到他们想要污染上净本家的那湖水。
上净本部,上净轩……
她头痛地闭上眼睛,内心无限挣扎起来。
——这是很好的机会,白浅。
——不,他在智脑人围攻你的时候,用身体为你挡了无数的炮弹,血液滴落的声音仍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为了获胜出卖了你。
——是谁毫无芥蒂地把生命之树喂到你肚子里?
——那是为了出卖你。
——它给了你新生,无法否认。
——你到底要被利用多少次才清醒。
——明知道是陷阱,他还是来了,一个人。
——仅此一次,把欠他的,全部还给他……
她咬咬牙,粗声道,“内急,马上回来!一定要等我!”
“喂!你想死吗?!回来!”
八分钟。她瞥一眼武器上的刻度表,只剩下八分钟了,如果没有在八分钟内找到你,那就死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奔波在每一个角落里,异常的走位引起了监控器的注意,越来越多的镜头被捕捉下来,进而隔空扫描,毫无疑问,基地的警报声响了。
“五楼左边第二个房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拐角处提示道。
她刹住脚步。回眸一瞬,只见男人狭长的双眼里写着复杂的情绪。
她心头一颤,强扭过头,快步冲向五楼。
这个人……
她觉得自己简直已经疯了。
在他把她弄到这个见鬼的地方之后,她的四肢像是受了控制一样,义无反顾地奔向他所说的地方!
七分钟。
没有办法回头了。
她一掌劈开那间房间的金属门,粉尘散去,她惊讶地看到上净轩坐在地上。身下全是血,一只手臂被扔在一边。
他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光线从他的睫毛上穿过,寂静柔和。
他的表情波澜不惊,仿佛就算浑身碎成碎片,也无法撼动。那一份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骄傲。
她双瞳迅速地紧缩,心像开了一个大口,无数的鲜血,无尽地喷薄而出。
——带他走。
这个念头宛如发狂的野马。牵动了她的四肢百骸。
“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转头走掉。”她低低地咒骂一声,然后还是认命地跑过去捡起他的断肢。弯腰把人扛起来。
白浅一出门就成了一个移动的大活靶,枪声四起。双脚再次在枪弹雨林里开启生死时速,借着建筑障碍物的遮挡和自身惊人的闪避力,硬是没挨一枪。
他似乎被注射了什么东西,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唯独痛觉神经特别敏锐,碰一下就痛得撕心裂肺。她听到他的闷哼,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传来的一阵阵颤抖。一边抱着那支僵硬的断肢,她的脑子趋于空白,一向的冷静频频被逼向崩溃的边缘。
六分钟。
银光一闪,精美绝伦的面具下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激荡着令人惊心的波澜。
枪声戛然而止,他突兀地挡在出口处,指尖扣着一枚红宝石胸针,似曾相似。
白浅在他五十米外停下脚步,神色戒备地看着他。
他道:“如果五分钟内你空手能打败我,我就放过你们。”
“没有问题。”不怕打架,就怕他不给机会打。
她把上净轩放下,这时候blues已经召唤出红色机甲,背后是偌大的起飞场,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守卫和机甲井然竟然有序地将整个场地都围了一圈。
“白浅。”上净轩坐在地上,一手拉住她。
“放心。”她将戒指褪下,滑入他手心里。
双手飞快地打了手印,朴实的飞剑嗖一声出现在她脚下,一脚踏上去,几乎在下一秒她的影子便出现在红色机甲的的正上方!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踩剑?难道那把剑是新型的飞行器?!
上净轩同样仰着脸,黑曜石双目熠熠生辉。
其他人不懂,可他知道。修真,她修真了!只是一年不见,她就可以御剑乘风了!
天空上的女子身长屹立,光晕在她身后渲染着。她围绕着红色机甲时而相近时而拉远,巧妙地穿梭在光能与实弹之间,极致的速度让肉眼可见的是一道道残影,就像一黑雾,宛如游龙,翩若惊鸿。
记忆陡然破壳而出,金色海岸线,脑海里的浮光掠影,犹如若日,当时的心那样不受控制地强烈跳动着,马上要到极限的感觉,仿佛下一秒随时会爆掉。
他紧紧地握着手心里的戒指,任凭掌心的鲜血汩汩流淌,双目紧紧地追随着那抹残影。
在天上的白浅开始还有些吃力,渐渐地就掌握了对方进攻的方式,闪避起来就更加简单了。她不停地变换位置,利用灵活的优势每次都能顺利绕到道机甲意料之外的方向,把它耍得团团转。只是单凭闪躲,是没有办法打败他的,必须想办法。
四分钟。
她扬眉一顿,脑海里闪过什么东西。忽然勾起嘴角。
下一刻,上净轩就看到白浅忽然从空中坠了下来,好像是法术失灵了一样,她甚至在地上踉跄了两下!对方的光能剑不长眼地劈下去,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她必死无疑,没想到下一秒她又踩着那把飞剑回到了天上。
不过上净轩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见白浅再一次掉了下去!
怎么回事?御剑也会有失灵的时候?
他的心随着白浅的飞飞掉掉大起大落,短短三分钟的时间,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每一秒心脏都被逼到嗓子眼上。让他几欲发狂!
最后一次掉落,巨剑紧跟着她的着落点在地上劈出一个大坑。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机甲里一直锁定她的表情的男人,心中猛然冒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太迟了!他缩小地形图,发现地上那些看似不规则的坑坑洼洼似乎组成了某种诡异的符号,在她飞起的一瞬间,空气强烈地扭曲起来!就算坐在机甲里,他也能感受到机甲此刻正承受着某种不自然的力量,几乎三秒钟不到。机甲零件开始松动,部分甲件脱落!更让他惊心的是,磁场暴乱了,光屏上的数据立即错乱无章!
一分钟。
打了个响指,眼前一片飞沙走石,漩涡的中心里红色机甲砰砰地散成一块块!
“你输了。遵守你约定!”她一手将地上的上净轩捞起来,几个起落,扑向战斗机。
没人敢开枪,没人敢阻拦。眼睁睁地看着她闯入一架战斗机里,然后。一具尸体被抛了出来。
尘埃里的救生舱被顶开,面具男人爬出来。双目染血,冷声道:“我是会放你走,但恐怕你们不想走。”
“洛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他看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机甲零件,心痛又愤恨,冷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把指挥屏拿来!”
“是!”
“大人,他们上了战斗机!”
“拦下!”
那名下属立即打了鸡血,对准通讯器向战斗分队大声传令:“拦住他们!索特上校!命令特种部队拦住他们!”
“抱歉,我只听命于我的上司。”
“蠢货!叫你拦下他们!”
“你叫谁蠢货?!”
“说的就是你!你要放走人犯吗啊?!”
“那是你的事情!我的任务是在十五秒之后起飞!”
“我草!”
在两方人马还在争吵不休的时候,白浅这边也不消停,两人在关键时候发生了争执。
刚才上机的时候脑子有点乱,不过情势最大,她静了静心,打算启动战斗机。
上净轩还清醒着,打开旁边的柜子,正好看到里面储存的治疗仪,把手臂固定好之后,开始接臂,为了不浪费时间,他选择了最强模式,机器扎入骨肉的痛苦几乎让痛得晕厥。
白浅懒得去看他血肉模糊的样子,捏着操作盘,低啐一声:“活该。”
“都是你害的。”
“你可以滚下去了。”
“上次死过一次之后,2%的痛觉就变成了98%。”
“要不要我告诉你我从头到尾都是100%?”
“你赢了。”他靠在铁壁上,忽然说道,“你先走吧。”
“你说什么?”他在跟她开玩笑吗?
他疲惫地扯出一个笑,说道,“我父亲来了,我不能丢下他。”
“果然是父子!”白浅气的发抖,她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上净轩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你不会。”他微笑。
“要走就给我闭嘴,要留自己滚下去!”
“那是我父亲。”
“我跟你父亲半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战斗屏幕哗一声开启,blues的头像显示出来。
白浅转过头,面色阴冷。
“上净轩,你就这么走了吗?令尊为了交涉,单枪匹马前来赴约,如此父爱如山,却换不到亲自的半点孝顺?”
☆、131、无以伦比的壮烈
“休想!”拳头砸到光屏上,另一只手按下引擎推动器,战斗机瞬间冲出重围!
上净轩并不意外白浅会这么做,他淡定地将接好的手臂固定住,避免短时间内再次脱节,说道:“放我下去。”
“如你所愿!”
白浅气炸了,她凶狠地将摇杆扯下来,一棍子敲到他头上!
“唔——”上净轩一瞬间有种脑袋被敲爆的错觉,幸运的是,他还活着,只是那些从头顶流下的血模糊了双眼,他完全睁不开眼睛,脑袋也黏糊像一锅被搅烂的粥,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然而,没等他适应过来,狂风猛然灌进机舱!他背上挨了重重的一掌,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极速下坠!
不!这个疯女人真的把他踢了下去!
白浅哼一声,把战斗机的门关上,在空中耍了个摆尾,往回飞去。
事实上,就算她不往回飞,这架战斗机也不会为她所用,因为它的数据连接着智脑人指挥中心,它的一切行动,都在智脑的掌控当中。不过,能踢掉上净轩这个超级大包袱,她心里稍微有了点普,至少,接下来是她的个人时间,生死与谁都无关。
况且,上净极都到了,没理由她的骑士还在磨洋工吧?
她招出飞剑,在战斗机自杀式地疯狂撞向高耸入云的卫星铁塔的时候,她轻巧地从战斗机里飞跃而出。黑色的身影在蔚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曲线,然后笔直地冲坠入横穿半个星球的大裂谷里。
“大人,她进了裂谷!”
“全线包围!”
blues的双眼在屏幕的映辉下,散发着慑人的冷光。
他不相信她还能再耍什么花招,他发现她在对战的时候手指上少了那枚空间按钮。这说明她已经把那架智脑人可能无法侵蚀的钻石机甲留给了那个奸夫。这样的话,她现在除了一把破剑,什么都没有了,插翅难逃!
“我猜你还是没有办法抓住她。”东风夙叼着一根烟,懒懒地走过来。
blues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说道:“其实我也很期待她还能有什么让人意外的惊喜。所以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我当然不会轻易弄死她。”
东风夙想到了什么,扑哧一笑,忽然问:“人兽的滋味如何?”
blues面色阴冷,“东风夙!”
东风夙放声大笑。叼着烟在他喷火的眼神里慢悠悠地晃了出去。
而这时候,大裂谷的某一段,一架红色的女士机甲一跃而出,以完美而凌厉的姿态冲到半空中,回旋,红色的光束炮如雨般扫向包围的守军,整个画面一片猩红!
blues几乎要扑到光屏上,失声道:“不可能!”他随手抓过一名下属的头接连不断地疯狂砸向桌角。双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那枚红宝石戒指里的玫瑰机甲,三千道密码程序下沉睡的意识源,莫名其妙地苏醒了。
献给希利亚?
白浅说道:“那便叫你希利亚好了。”
与好说话的惊梦不同,希利亚的觉醒是被迫的。上净岚研究出了玫瑰机甲的召唤方式,但是她没有办法启动机甲。白浅坐进去之后,借用生命之树的力量。强制催醒了机甲的意识,让它在癫狂的状态下自主突破密码的封锁。
可能是被封印过的缘故,希利亚对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好感,态度简直冷若冰霜。不过这并不妨碍程序的进行。按照设定,它觉醒的第一时间会询问驾驶员是否有意成为机甲的主人。白浅一想到这架机甲出自于那个面具男之手。浑身就充满了虐待欲,毫不犹豫。选择成为它的主人,然后冲出去战斗,疯狂战斗,让它鲜亮的红色蒙上灰尘,坚硬的羽翼折于苍穹。
当她酣畅淋漓地把包围上来的所有机甲和战斗机全部干掉的时候,希利亚已经折损了百分之五十,连头部都歪歪扭扭的,很有掉下来的危险。
饶是如此,机甲希利亚依然坚挺而强悍。在敌方出动大规模武装的时候,它及时地发出提示:“希利亚受到磁场干扰!”
白浅看着光屏上向她飞来的密密麻麻的战斗机,冷静命令道:“排除!”
“干扰排除!”随即,“希利亚受到数据入侵,防火墙加固模式开启!”
“可以顶住吗?”
“请放心。”
看来希利亚也是一架意识度较高的机甲,那是不是说它也带着**的信号系统?白浅沉吟一声,手动在操作版面上输入一串通讯指令。通讯屏幕出现信号连接读条,三秒钟进度百分百,她心下一喜,屏幕刷新过后就看到了洵愠怒的脸。
“把坐标发给我。”
“好,我现在驾驶的是红色机甲,数据等会传送给你。你到了不要过来,直接去基地把统战长弄出来,我在外面拖延时间。”
收到坐标和机甲数据之后,洵冷声道:“你觉得有可能吗?”
她没时间理他了,身后的机甲马上就要追上来,她现在几乎是带着一大群机甲兵在溜圈子,满天空地跑。不过总有人看她不顺眼,开了战舰定在某个点玩命似的向她狂轰滥炸。
希利亚的防御系统终于在一次重击中全面瓦解,它的表皮迅速地灰败下去,像一块废铁,猛然不受控制地坠入地表!
白浅已经做好了弃机的准备,然后就在她想要强制解开护驾的下一秒,希利亚忽然说道:“主人,请不要害怕,希利亚即将解体,同时产生三十分钟的无敌效果,足够保护您离开。”
她四肢霎时间僵硬如石。
请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
白浅恍然回过神,大声喊道:“不要解体!”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一声惊天的巨响中,回过神才发现,以机甲希利亚为中心,方圆几千米的范围内所有的东西全部被粒子摧毁!
粒子风暴!
让她更为震惊的是,这架刚刚觉醒的机甲,浑身都燃烧着腾腾的火焰,如流星般飞速地冲向基地,所到之处,所有的物质灰飞烟灭!
白浅呆呆地看着光屏,哪怕铁石心肠,也不禁在这一刻被深深地撼动了。
解体之前的无敌状态,无以伦比的壮烈与美丽,就像一场灵魂的焚烧。
一部机甲?
一部叫她不要害怕的机甲?
一种可怕的内疚与不安席卷而来,将她淹没。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做点什么,可光屏上除了金底红舌的火焰,什么都不剩下了。
忽然,机甲希利亚停下毁灭的脚步。
白浅的瞳孔蓦然扩散,火光中,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冲了过来站在它前面,癫狂地张开双臂。
☆、132、止战之殇
驾驶舱的灯光渐渐地暗下去,然后,一盏一盏地灭了,白浅无声地感觉到心底有一股油尽灯枯的绝望在无尽蔓延。
主屏幕里全部是火,熊熊燃烧的金红交加的大火,狰狞吓人,直到这一立方全部都尽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蒸腾的云烟。
那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张开着双臂,远远看去,宛如一个死死钉在地上的十字架。
白浅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砰——
他直直地向后倒下去,精美绝伦的银色面具无力地从他脸上剥离,滚落到一边。
就这样死了?
白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猛然,机甲希利亚脚关节一折,轰一声跪到地上,与此同此,紧紧束缚和保护着她的护栏咔一声自动弹开。白浅从驾驶机舱里跳出来,四周的风暴余浪一**地冲击着她强撑起的护体真气,灼热得让她无法睁开眼睛。
双眼的光芒黯下去,玫瑰色的机甲的头部缓缓地向一边歪下去,最后定在一个角度,再也不动了。
就像一个战死沙场的英雄。
在风暴的余热下,它的每一寸护甲都散发出火色的烙红,最后腾一声整个烧了起来,四肢的零件也一件件地解体散落。
白浅强扭过头不去看它,两三步走到blues身边。
他已经死了,身体和脸都被烧成炭灰,根本就认不出本来面目。如果不是那个面具她太熟悉,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回想刚刚的细节,她只记得他忽然冒了出来,然后就张开双臂站在那里。似乎在放声大笑,可是火舌缭绕的声音太大,她什么都听不到。
“上来!”
飞碟驶过来,洵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向她伸出手。
最后看一眼地上的尸体,飞快地抓起地上的面具,她搭上他的手攀上飞碟,金属门砰一声关上,彻底将背后所有的热气隔绝在外。
上净极坐在飞碟后座,他坐姿笔挺,衣冠端正。靴子和他的徽章一样程亮刺眼,一点被人绑架的样子都没有,镇定得像是在例行一次普通的巡视。
白浅坐到洵旁边,转头看了他一眼,撇撇嘴巴。
这位统战长阁下眼皮抽了抽,当作没看到她的无礼,硬邦邦道:“受苦了。”
白浅以为自己幻听,嘴巴不自觉地开成口字!
不过实在也是她现在的样子太惨。才使得上净极破天荒地安慰了一句。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头发被胡乱地烫成一团,那造型可笑到爆。洵本是一肚子怒火,见她这副模样,当下又心疼起来。无奈道:“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