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瞳里的光雾冷冽如冰,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上净轩来的时候,洵不在。他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两个连体婴会分开,不过心情没由来的好了很多。他就是见不得这个家伙整天在白浅身边转,无数次遗憾当初怎么没能把他留在第三世界里。事实上,后来他有意把白浅调开。也是为了方便除掉他,可惜夏落落不明真相一心护着他。T9根本没办法下手。
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净轩调整了一下情绪。示意T9在原地等他,然后走到白浅对面坐下。
“下次不要这样。”他缓声道,“对我没什么影响,只怕你名声不好听。”
白浅淡然道:“我还有名声这东西吗?”
上净轩低笑一声:“说的也是,呵呵。”
“虫子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没想到你也有这种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操。”
白浅咬牙切齿道:“上净轩你好好跟我说话会死吗?为什么总是想要挑战我的底线呢?”
“好。”他忍住笑意,求饶:“我错了。”
“回答我的问题。”
在一边的T9忍不住扶额,他已经无力吐槽白浅,自己比上净轩好不到哪里去,一开口就像吃了火药一样,用的全是命令式语气,除了上净轩这种能跟她一较高下的男人,谁能受得了她?两个半斤八两,绝配了。
“最近都没有接到焚炎的指示,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情报显示月牙遇到了一些麻烦。”他想了想,分析道,“智脑人正在捣鼓着从内部攻破银河星系,有了蓝明星这一先例,他们恐怕更加有恃无恐,如果知道兽人有虫子计划,双方合作的可能性很大。”
这正是白浅所担心的,本身智脑数据对人类机械的威胁就很大,再加上一个可以同化人类的飞虫,那人类离灭亡就要不远了。她虽然没有什么爱民情节,但是唇亡齿寒,涸泽而渔死,她不能置之不理。再说,blues死之后秘籍的线索就断了,他生前和兽军、智脑军都有密切联系,她急切地想从他们那边寻找突破口。
“没有办法排查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已经重点戒备几个星球。”上净轩说道,“这些事情你可以不管,联盟会处理的。”
“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以。”顿了顿,他有些迟疑地说道,“白浅,我想跟你谈一下洵的事。”
白浅冷冷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上净轩可以感受到一瞬间四周的威压很大,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一般。
难以想象这样的眼神和气势是从一个女孩身上发出来的,他想,她在大唐的时候一定满手是血,那种扑面而来的嗜血之气,就连很多上过战场的机甲将领都不具备。而这一点,也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她能够制服要塞星球上的那些海盗,并非偶然与侥幸。
不过,再怎么不高兴,麻烦还是要解决的。他收敛了笑意,说道,“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白浅挑挑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漫不经心地摸着杯碟,说道:“如果你觉得让我一个人瞎想,然后处心积虑地排除和谋害他,对你和他比较好,可以选择不说。”
“那我拭目以待。”洵的声音冷不丁从他背后响起。
他一步步地走过来,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无视的血腥味道。
上净轩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安排在外面拦住他的人已经被他做掉了。
如此一个像兔子一样温和,又像老虎一样凶狠的人,叫他如何放心?
看到洵的脸上还有残余的血迹,白浅倒有些意外,根据她对洵的了解,他杀人的手法可以说是干净到完美,这样张狂还是第一次,或者说,他现在心情真的很暴躁。想到刚刚对他说的那些话,她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等他走过来,她下意识地就将手帕递给他。
洵微微低下头,握住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蹭了几下。
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一丝涟漪与亵渎,可这样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却无比的暧昧。
T9默默地转过头,捂脸,具体的感受不解释也罢。
洵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是来保护小白的,多少明枪暗箭,都不怕。”
白浅有些不自在,想抽回手,无奈却换来更大力的紧握。好吧,刚刚惹了他不高兴,她就迁就一下他补偿补偿,于是由着他了。
“十分感谢,不过我想很快就不需要了。”上净轩保持着嘴角的微笑,说道,“作为未婚夫,她的安危与幸福,我责无旁贷。”
洵淡淡地瞥他一眼,反问:“责无旁贷地去破坏吗?”
上净轩面不改色地回道:“请你放尊重,还有,放开我未婚妻的手。”
“上净轩,明人不说暗话。想要跟小白结婚,过了我这关再说,怎么样?”
白浅愣了愣,不由得想发笑,之余,又有些感动。
她知道洵真正是为她好。
订婚并不代表什么,她可以拿来当利益的筹码。但结为伴侣这种事情她是很严肃的,从未考虑过订婚之后还有后续的她,越来越觉得,上净轩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至少她体内的生命之树足以让他撒不开手。所以洵的顾虑,并不是无中生有。
上净轩眼底闪过一抹狠戾,讽刺道,“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娶她为什么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你当我什么?”
“至少我不同意,你们的婚是结不成的。”
“好,你的条件。”
“我们来比试比试。”
白浅心头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上净轩假笑,“怎么比试?”
“时间就定为一个月好了,一个月你要是把我杀了,小白就是你的。当然,既然你要杀我,我自然是要还手的。”
白浅手指一僵,不赞同地蹙眉看向洵。
这个家伙是在自找死路吗?上净轩在银河星系就跟大唐的太子党一样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出了银河星系,他身上还流着乱七八糟的古老血脉,有铁翼能钢化可以召唤魂兽,整个一超级变/态。她不否认洵很强,但是面对这样阴险狡诈笑里藏刀的上净轩,他有几分胜算?
洵摸摸她的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上净轩静默了十秒左右,鼻孔哼出一气,承应道:“这可是你说的,白浅你也听到了,若是他死了,你可不能怪我。”
☆、136、可惜你是反派
136、可惜你是反派
白浅想说什么,被洵阻止了。
“要是你杀不死我,那么从此以后,你跟小白有缘无分。”
上净轩点点头,“好。但我要说清楚,你不能像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
“必定。”
白浅哭笑不得,洵这是吃错了哪门子的药?没见过有人这么去找死的。
“小白不用担心我。”回到飞碟上,洵轻声道,“他杀不了我。”
“可是上次……”
“上次是意外!”他冷声道,“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白浅轻叹:“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只是跟他订婚,而且我坚信这段关系不会维持很久。”
“你太小看他了。”洵冷静地看着操作面,兀自说道,“这么久以来,你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还不自知。”
“那倒不见得。”如果不是火焰星那次的意外,现在上净轩都还是她的傀儡,谁输谁赢,不到最后无法定论。“不过他的小手段确实很多,你有把握应付吗?”
“我可以应付。”
“这个月不要离开我半步。”这样的话,遇到危险她可以帮忙,再者,上净轩也会顾虑她,不敢下绝手。
洵却不同意:“不,我会暗中保护你。”
白浅无力道:“不要说什么保护,我没有那么弱。”
“白龙应该差不多到了。”他把话题转移掉,说道,“你还是管好他吧。”言下之意,不要让他给我添麻烦。
白浅头痛地点点头,“行。那你要小心。”
白龙坐的的民用飞船,只带了唐欢和艾米利过来,其中艾米利是指派来给白浅做保镖的。洵这个月不会紧跟着她,艾米利来得正好,她这边事情多,需要信得过的人去做。
白浅考核了一下白龙的功夫,第六层还没突破,不过也差不多了。想到上次从月牙那里讨来的龙髓竟一时心软丢给上净轩这个蠢货吃了,真是暴殄天物,悔恨不已。
白龙扑闪着大眼睛。一个劲地追问:“师傅,你真的要跟上净轩结婚吗?”
“是订婚。”白浅一次次地纠正。“是订婚,订婚!”
“为什么啊!这个禽兽!师傅不要跟他啊!我觉得大叔比他好多了。”
白浅板起脸,教训道:“不要提那个人,他刚刚出卖了你师傅。”
“噢噢噢噢,师傅您可真惨,被这么多人出卖!”
“臭小子你找死吗?”一记暴打。
白龙捂着脑袋很无辜地缩在角落里:“我说的是事实嘛。”
白浅把人拎起来,丢出窗外。“还不滚去练功。”
唐欢吞了吞口水,微微鞠了一躬,噔噔跑出去找白龙了,一边想着要不要带个急救箱什么的,不过意识到他家老大是治愈系的,还是算了。唉。做小弟的不容易的,好不容易有表现的机会,偏偏派不上用场。
打发了白龙,洵又不在。她没有出门的**,上全息网去晃晃。
东风夙的头像还是没有亮。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落。其实认真想想。他那个人一向光明磊落,出卖她那件事太突然。极有可能有内幕。她倒是愿意等他解释……
不过算了吧,白浅你别傻了,就算有内幕,你杀了他妹妹这件事情不可能挽回。
而且,上净轩说的并没有错,她这样瞒着真相跟他相处,骗取他的帮助与关怀,确实对他很不公平……
她来到交易大厅,查看了药材类,采购了一些,打算找医生把药配出来给白龙吃,这样破关会顺利一些。在交易过程中听到有人抱怨说现在物价上涨,是不是准备要星际大战了啊什么的,她便关注了一下材料市场,这才发现现在很多供应商都断货了。
不知道现在夏意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过几天见面要跟他谈谈购买装备的问题。星战爆发的话,想要带着暗月军团跑路,现在必须要做好万全之备份。白浅一边寻思着,一边走出交易大厅。
很突然,一个篮球冲她砸了过来,她避开了,接着是棒球,橄榄球,鸡蛋,还有沙包什么的,她扫一眼四周,只见一些孩子都躲在盆栽后面丢她东西。她走过去他们就一哄而散。白浅本不想跟他们计较。可那些小孩得寸进尺,什么东西都砸过来,还有泼脏水的,一边叫嚣着:“女魔鬼!白浅是女魔鬼!白浅是打倒联盟的魔鬼!”
白浅的脸色沉下来。
这种把戏在大唐她都已经不会少见多怪,没想到在三万年之后的星际居然还有人用。
她把一个小孩子抓起来,想来个杀鸡儆猴什么的,告诉他们别以为用小孩子来闹事她就不敢动手。没想到,她刚刚抓到那个孩子的手,就有一股强劲的电流从手上窜上来,大脑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中计了。
白浅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呆在虚拟网上,只是信息版面全部都变成了灰色。
也就是,她没办法联系上外界。
意识攻击?
头有点晕,不过想到身体还呆在玉府,身边有洵和白龙,上净轩这厮也不会这个时候杀她,顿时安心了。相信她的意识被锁在网上,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所以她并不是很慌张,而是冷静地打量这个把她困住的地方。
高山流水,曲径弯曲,恍如仙境。
怎么这么熟悉?她一边走着,一边回想在哪见过这个地方,渐渐的,四周的景色慢慢地跟她的记忆吻合。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再次查看信息版面,还在,证明她没有离开全息网。
走出小竹林,前面是一大片花田,斜阳之下金黄色的花海亮得刺眼。她心下一紧,急忙去寻找印象里的房屋,果然在不远处的小河边,看到了一个优雅别致的小木屋。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飞奔过去,竹篱笆的尽头那棵梨花似乎刚刚落了雨,一地的白花儿。
这……分明就是飞鸟的隐居之地。
怎么会出现在网上?难道飞鸟也穿越到这个时代了?!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到门扉上,警惕地盯了大概三分钟,忽然,门吱一声开了。一个清秀的女子端着水盆走出来。
是壁珠。
白浅呼吸一窒,呆呆地看着她。
不,不可能,壁珠怎么会在这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心里万般咆哮,却不敢上前去试探,直到那女子倒了水,又从小河里打了一盆回屋。她整个都屏着呼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憋得自己满面通红,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傻极了。
她迈开灌了铅似的脚步,走进院子里。她闻到了泥土混合着梨花淡淡的芳香,久远而美好。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流,汹涌奔来。将她淹没。那些过往,欢声笑语,策马江湖,儿女情长。就像一场梦,隔世遗落的惊艳。以至于一瞬间,忽然很想蹲下来。痛哭流泪。
她接住一枚飘落的花瓣,紧紧地闭上眼睛。
要塞星球的血色情人节,烟火中昙花一现的少年的身影如流星般滑过她脑海。
理智一点点地被拉扯回来,当她再次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了,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掌声在背后响起。
她无声地摊开手掌,只见沙从指缝流了出去,带着时光的痛。
“我一直以为你毫无弱点,其实我错了。你不是没有弱点,而是你的弱点留在了数万年前。”
清雅无双,端着人神共愤的美貌,明明是全无七情六欲的数据化身,却浑身散发着罂粟般的魅惑与危险,不是斯洛法克是谁?
白浅心情不是很好,看到老仇人,当然就更差了。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冷笑道:“斯洛法克,你真的好胆子,银河星系最大的系统都敢进来。”
斯洛法克笑道:“嗯哼,事实上,当我得知我部下竟然能让这个系统瘫痪的时候,我就很后悔没有早点入侵。”
白浅皱起眉头,“你想做什么?”
“不用紧张,只是正好发现了你就把你带过来了。”他说着,身边的景色又变了。蓝天白云,海风徐徐,他们站在观景台上,视线独好。他靠在白色椅子上,眼神有些促狭,与她想象中的差别较大。“请坐。”
白浅有些狐疑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站着俯视他。她不确定这个是不是真的斯洛法克,所以纵然很想从他嘴里套话,但依然没有轻举妄动。
见她如此防备与谨慎,那人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机会仅此一次,或许,下一次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白浅想了一会,在他对面坐下。
他托着下巴,一边打量着她,缓声道:“维多利亚这颗棋子,我准备了两百年,最后居然毁在你手里了,白浅,你觉得我应该将你碎尸万段吗?”
“碎尸万段怎么能解恨呢?”白浅扬眉一笑,“最好是灰飞烟灭。”
“那不是便宜你了吗?”他缓缓道,“在我认为,应该将你一辈子都困在这里,直到你的**死亡,精神力消散。不过,很遗憾,你似乎永远不会死掉,那恐怕就要永远呆在这里了。”
当她那么好哄骗?白浅假笑一声,讥讽道:“真是让人恐慌的想法,求你宽恕我吧。”
“当然,”他故作大方地说,“你愿意效忠的话,我可以考虑。”
“我是很想。”白浅抽了抽嘴角,“可惜你是反派。”
同样的话,她记忆犹新。虽然那个维多利亚的继承人已经灰飞烟灭在一场止战之殇里,可她绝对不会忘记,那每一句让她涉足深渊的对白。
☆、137、死亡游戏
“反派?”男人低低地笑出来,站起身隔着桌子捏住她的下巴。
白浅没有反抗,甚至抱臂的双手都没有动一下,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因此微微皱起了眉,她的态度如此有恃无恐,似乎胸有成竹。
“你真的是斯洛法克?”
“你觉得呢?”
斯洛法克似乎不是这样一个喜欢浪费跟她做戏的人啊。她在心里冷笑一声,猛然一甩头,挣脱他的钳制,与此同时,对面的人惨叫一声,双目流出潺潺的血液,狰狞吓人。
飞快地感叹了一下这全息的惊人拟真度,她已然扑上去,将人压倒在地上,这让被两颗牙齿打爆双眼的男人陷入短暂的愣神。然而就是那短暂的一瞬间,他脑海一空,接着,身体各个部位开始虚化,最后变成了一阵烟雾消失不见了。
果然是假的。
四周的景色再次改变,还是一片荒芜,像是服务器没有开发到的地带。
她在脑海里叫了一声:“树?”
“别吵。”生命之树暴躁地回了一声。
白浅心想它可能在追寻刚刚消失的那串意识,于是不再打扰它。这里是意识世界,生命之树的意识源本就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存在,想要控制它,几乎不可能。它甚至可以反噬大部分试图攻击它的精神力。这是刚刚冒牌斯洛法克出现的时候,它在脑海里告诉她的。
生命之树很喜欢虚拟世界,在这里,它不再受限于她的身体,但在意识上仍然与她保持紧密联系。这让她放心了不少。至少她不用担心没人知道她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不一会,眼前白光一闪,一颗金黄色的树丫慢腾腾地向她挪过来的。
白浅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生命之树蔫着叶子垂头丧气地说道:“哎呀呀,居然让他跑掉了!魂淡啊魂淡!”
白浅并不意外,“他既然敢进来就一定有后路的,何况听说他是米娜的网络主脑之一,对于这种虚拟系统应该了如指掌。”
“说的也是,并非我无能,是敌人太狡猾!”满血复活的某树立即搔首弄姿,志气昂扬。“不过我要纠正一下。这个意识不是入侵意识,主脑并不排斥它!”
白浅心下一沉,联想到刚刚斯洛法克劝她叛变的话,她再傻也明白,有人在用斯洛法克的假象试探她!具体是什么人……相信,能指挥这个系统主脑的人一巴掌都能数得出来。
说白了,联盟虽然承认了她的议员地位,也给了她很多好处。但是仍然对她防备得很!
白浅阴沉着脸,扯着树枝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矮油,不要这么熊啦!”生命之树抖了抖,似乎在观察,过了一会才说道,“应该是数值域外。类似于BUG的存在。”
白浅虽然带了几年的生物芯片,但也没有专门去研究全息,所以对于一些术语还是不太理解,干脆不管了。问道,“有办法出去吗?”
“当然。有我这么威武的树在,怕什么。”它拍拍胸脯。好吧,拍拍树干,骄傲地说道,“我带你出去!”
白浅废话不多,跳到树干上做好,一人一树奔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大量的断层地带,穿过一个个看似无法突破的冰壁之后,它们很快回到了全息网的正常区域内。打开地图发现落脚地在世界的尽头,一个据说充满无数危险boss的地方。
再看一下时间,距离她被弄昏已经过了二十四个小时。居然过了这么久,恐怕要让白龙他们担心了,她正想下线,邮件却一封封发来,都是几个小时之前的。最多的是白龙和艾米利的,都在问她去了哪里,只有一封是洵的,上面只有三个字:我会救你。
至于上净轩,一封都没有。
看着洵的邮件,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邮件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她连忙转头问生命之树,“我离开这段时间,全息网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生命之树挥舞着树枝说道:“他们发现你失踪了,就怀疑有人入侵系统,所以让所有网民都下了线,封锁了系统。”见她脸色不好,它连忙撇清责任,“不是我不早点救你,实在是你的意识有一段时间是静止的,我没办法跟你交谈。”
白浅点点头,“我知道,你先回去吧,不要被人发现了。”
生命之树乖乖地下线了。其实这个空荡荡的世界,没有了人,上来也怪不好玩的,它如是想。
白浅通过通讯频道呼叫了管理员,很快,两名穿着蓝色军服的管理员驱车来到她面前。
“玉小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管理员打开车门,请她上车。
白浅点点头,走到他们旁边,匕首从袖子里划出来,趁他们不备,在短短两秒的时间里将两人送回死牢,并控制了管理车。
这种管理车与网民自带的数据车不一样,它具有强大强大的管理功能。白浅凭着对战舰操作的一些基本印象,在搜索面上输入洵的虚拟编号。
每一个虚拟用户都有一个固定的注册编号,就跟名字连在一块,只要两人亲密度够高,就能看得到。洵不经常上虚拟网,但是为了方便掌握她的动向,他砸了很多钱购买亲密道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一百万亲密度还是在榜上排着的,后来被上净轩发现了,她与上净轩的亲密度才一夜间从零变成两百万……
搜索完毕,在东南方向有绿点。白浅驾驶管理车迁跃过去,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她看到了洵的身影,只不过很奇怪,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洵!”
她的手搭到他肩膀上。下一秒,手下的人像一座沙雕般碎成粉末。一阵风吹来,沙子跑进她的眼睛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很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可恶……
空中的手缓缓地握成拳头,她毫不犹豫地退出网络系统。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雪白柔软的大床上,房间已经变换了,看装修风格似乎不是玉府。她扯下腕上的网络接入器,从床上坐起来。脑袋有一瞬间的眩晕,不过很快就适应过来。她顾不上穿鞋子,赤足跑出卧室,穿过宽敞的外间,可是金属门紧紧地锁着,指纹、密码、指令,少了一样都开不了!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通讯工具。窗子虽是透明的却牢不可破。毫无疑问,她被囚禁了,而有这个胆子和能力的,除了上净轩还有谁!
她跑回房间,带上全息网的接入器,重新进入网络里。
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她在脑海里问生命之树,“你有办法控制这个系统吗?”
“没有。”生命之树不暇思索。
“……”
“不过我可以摧毁它。”
“……会影响在里面的人吗?”
“当然,”它想了想,说道。“但要是那个人的话,应该可以在数据爆炸的时候抓住逃生的机会。”
“上净轩是不是也在这里?”
“我感觉到这里有三个意识源。但无法判断。”
“很好,面对同样的机会与毁灭……”她相信洵更有胜算。毕竟他是修真者,精神力非同小可。而如果这三个意识源里其中一个是试图借用她当诱饵谋害洵的上净轩,那么,他死有余辜!白浅愤怒地想着,说道,“那我先下去了,你开始吧。”
她下了线,因为生命之树还在网上,所以并没有马上拔出接入器。
发泄地将卧室里精致的装饰品全部打烂,末了,她呆呆地坐到床上,脑子乱哄哄的。
其实已经躲起来尽量不给洵带来麻烦了,可仍然逃不过被利用。
用她的安危去换取弑杀一个人的机会,她还怎么能指望跟这个人好好相处!?
也不知道他机关算尽到底是为什么了,一会儿是把她逼到绝境,一会儿又不计代价护着她。无数次,反反复复,伤痕都没有消退,风波又起,难道他不累吗?
想不通,猜不透,这样反复无常的一个男人,让她第一次觉得人心是如此的深沉,就像一个无底洞,里面充满了无数的可能,总是能在意外的时候给她意外的恐惧或是惊讶。
头痛。
她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过了一会,感觉好多了,她走到梳妆镜前。
桌子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黑色的相框。
相框里一个年轻的女子安静地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微微微笑,神秘优雅。
白浅笃定,这个女子与上净轩有血缘关系,因为她的外貌与兽血觉醒时绿眸绿的上净轩发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
难道是他亲生母亲?
她想拉开抽屉,查看更多的东西,可抽屉被锁住了。毫无道德之心的某人立即一爪子将桌子拍成木片,一些珍贵的盒子掉了下来,其中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记录器。
白浅按下红色的开关按钮,黑色的屏幕一闪,出现一行绿色的小字体:
“宝贝,纳珈与贝罗德尔伊斯的真相是什么?”
这是什么鬼问答?白浅皱着眉头,没想到答案,就先把东西收起来。她蹲下来,查看了地上的几个盒子,结果失望地发现都是没办法打开的。就在这时,外间的门被打开了, 她听出了上净轩的脚步声。
“火气这么大,看来我是白担心了。”看一屋子的碎片,上净轩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将地上的相框捡起,其他东西他看都没有看一眼。
————————————
☆、138、三分钟绵羊状态
“是你做的?”
“我做了很多事情,你指哪一件?”
这么嚣张!白浅气急,一手揪住他的领带勒紧他的脖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我困在全息里,给洵下套!”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卑鄙的一个人?”
“不仅卑鄙,而且无耻。”
“如你所愿。”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环住她的腰,一个旋身,两人一起倒在床上。领带松散了,反被他用来捆绑她的双手,白浅本以为挣脱完全没问题,没想到这玩意的质料含有金属细丝,她越挣扎那结就越死!
“野性难驯。”他低笑一声,抽出皮带,将她的脚也牢牢捆住,不过他知道她不会就这么老实,于是拿出一颗白色的药片,含在嘴巴里嚼了嚼,然后俯下身压住她的双唇,用舌头顶开她的牙关,将嘴里的药液喂了进去。
白浅想破口大骂恶心,正好着了道让液体呛下咽喉,马上,她浑身的血液一僵,全身软下来,手脚完全使不上力气。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面对她森冷的杀气,他轻松地她旁边躺下,脸色有些苍白,“你看,我们吃了一样的药,效果完全一样,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他的口气轻缓,带着安抚意味,仿佛面对的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白浅安静下来,但眼里的戒备更加深了。
“上净轩。”
“嘘——安静。”他一只手搭到她腰间,脸贴着她的脖颈,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说:“陪我好好睡一觉。”
白浅皱起眉,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但是这样的气氛。说起来有些微妙。她试着挣扎了一下手脚,无果,只好瞪着天花板发呆。
竟然觉得有些累。
身边的男人像一个受伤的孩子,虽然没有哭泣,却让她感到异常的沉重与悲伤。
然后她无力地发现,在这种情绪面前,所有的恩怨与打闹都烟消云散了……
至此,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对上净轩的感情,有些复杂。或许他们的想法其实差不多。很多时候想弄死对方,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类似于圣母的怜惜。但这并不是说她变得仁慈,事实上,对于其他人,她仍然还是过去的她。只是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事后想想,会答应跟上净轩订婚,她潜意识里是不是还潜藏着一丝期待呢?
现在的情况。真的是,有些头大……天知道她最不擅长处理感情这种问题,当年和飞鸟这么好后面也不欢而散,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的作风问题。
“上净轩。”她知道他没有睡着。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全息网真的不是你做的?”
“不是。”
“如果你这次还骗我,我会毫不犹豫一刀把你切成无数片。”
男人闷笑一声,说道:“我这么怕死。肯定是不敢骗你的。”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嗯。”
“为什么要跟我定亲?”
“这是我父亲的意思。”
白浅讽刺道:“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什么都听你父亲的?”
上净轩无所谓地咕哝一声:“有什么不好吗?这样就不用烦恼很多事情。”
“从前是夏落落,现在是白浅,下一个是谁?”
“你在吃醋吗?”他轻笑着。一口气喷到她脖子上,仰起脸轻轻地咬住她的耳垂。
“滚开!”
“嗯……那我滚了。网络的事,我也不会插手了。”他起身下了床。
“滚回来。”
“O(∩_∩)O~”他滚回来。趴在她身边,一手无聊地摆弄她的碎发,一边说道,“我没有权限命令星际全息网的主脑做任何事情。我父亲却可以。他知道了我和洵的约定,这次把你困在里面,一方面要伺机入侵你的意识套取信息,一方面可以利用你困住洵,将他杀死。我担心他发现你知道太多,会改变主意将你也一起除掉,所以才会把你搬到这里来。”
似乎有那么点说得过,白浅半信半疑,“我知道太多?顶多是你的私人财产。”
“我是说我的血统。”
白浅冷笑:“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那倒是。”他抬手看了看时间,说道,“差不多了。”
“什么?”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上净轩勾着笑,将眼里的刀锋掩饰得干净完美,“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乐见其成。再过两分钟,全息网的主脑会被格式化,那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掉。”
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人就像被施了魔法的禽兽,三分钟绵羊状态藏不住他的狼子野心,一定很快就原形毕露!她是见了鬼才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结心理!
想到生命之树也在里面,她在心里召唤了几次都没有听到回答,渐渐有些焦急。
恨恨地瞪一眼在一边幸灾乐祸的某个人渣,她咬牙切齿道:“阻止格式化,以任意一个我可以做到的条件!”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将订婚改成结婚。”
“……”她忍!“可以。”
“成交。”他狡黠一笑,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在最后的一分钟里联系了他伟大的父亲统战长大人。白浅很好奇他将如何说服这个顽固的老狐狸,完全没想到上净轩只对他说了一句我现在上网去跟洵决斗,之后完全无视那边的咆哮声,带上接入器就进入了全息网。
白浅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登陆。
不过这一次,她手上的接入器也被强制断开了。
大脑一空,她心道不妙,接入器断开那生命之树岂不是回不来了?而她交代它摧毁主脑系统。本来带着赌气的成分,现在上净轩真的上去了,她心里却变得紧张万分。搞不好,洵,树,和上净轩都要一起被毁掉!
她焦急地扫过他的身体,一个念头冒上来。于是努力挪到他身上,用嘴巴去咬那个接入器。不过她忽略了接入客户端对用户的主动防御功能,尤其是上净轩用的东西绝对远远优质于平民用户。一串吓人的电流猛然从接入器窜出来,重重地袭向她的嘴巴。直冲大脑!一阵尖锐的刺痛如闪电般劈过她的脑袋,她整个人一懵,一下子被弹了出去,砸在墙壁上!
可恶!她吐出口中的淤血,临时才想起自己算是个半路出家的修真者,还有飞剑!真是蠢透了!一扯到上净轩智力就直线下降吗!?她暗骂着自己,一边驾驭飞剑将束缚手脚的领带和皮带切断。手脚恢复自由,她抓紧时间盘腿运功。打破药效对经脉造成的封锁影响,然后快步走上前一手将那个接入器扒下来。成功了,虽然被电得有些难受。
上净轩睁开眼睛,有些困惑地看着她。“怎么把我弄下来了?”
白浅冷淡地瞥着他:“谁知道你会不会在上面做什么?”
“好吧……”他无力地扶额,拿起通讯器,再次接通他父亲的电话。“父亲大人吗?嗯……我没事……是……请先不要格式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谈……好。”
白浅站在一边看着,忽然腕上一痛,她陡然打了个激灵。胃里翻江倒海,使她不得不弯下身连连干呕。上净轩转过头。面露不解,匆匆就挂了通讯。
“怎么回事?”
白浅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要过来。她清楚自己的情况。是生命之树的意识回来了,因为太过突然,她的身体对它产生了轻微的排斥而已。她在床上坐下,盘起腿,慢慢地进入识海。
上净轩早就习惯了她一动不动地打坐,也没去打扰,走出去带上门,在外间联系部下。
识海一如既往地一派宁静,白浅却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出事了。
她快步走到草原中央的那棵大树底下,近了,她猛然停下脚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大树底下,居然躺着一个人!
看身形,似乎是洵!
她飞奔过去,扒开疯长的金黄色草叶,看到了那张青春永驻的温和玉面。她连忙上下检查一番,发现没有什么大碍,至少,这个精神体是完整的,于是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到她识海里的。
“洵?”她用手拍拍他的脸,又摇了摇他的肩膀。
过了一会,洵悠悠醒来。他的双眼有些涣散,看到她之后才一点点地聚集起来,然后安静地从地上坐起,张开双手将她拉下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白浅没有挣扎,顺从地任他搂着。
“小白。”
“我在。”
他笑了笑,“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你先跟我解释一下现在什么情况吧。”白浅推开他。
洵四下看了看,一手飞快地掐了几个指诀,说道:“这里是虚空界?”
“我的虚空界。”白浅没好气地说道。
“……”他拍拍头,有些懊恼地闭上眼睛,说道:“看来情况有些糟糕。我当时是可以脱身,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拉了我一把,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白浅眯起眼睛,望向装死的生命之树,一字一字道:“什、么、东、西、拉、了、一、把?”
生命之树抖了抖了,叶子全部缩起来,窘迫得像个犯错的小孩。
洵抬起头,若有所思:“这就是生命之树?”
“嗯。”白浅咧出一口白牙,阴光闪闪,“你说的那个拉了你一把的东西,就是它吧?”
☆、139、失控的惊梦
迫于白浅的淫威,生命之树还是唯唯诺诺地出声了:“嗨,白姐姐,嗨,洵哥哥。”
洵:“……”
“最好想好了再说。”白浅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吓人,这是她发怒前的征兆。
“人,人,人家不是故意的了。”生命之树底气不足地小声道,“在那里他又没办法跟我沟通,我看他好像不想走,一直,一直找你,一直在找你,所以我就强行把他拖回来了……”
白浅一怔,看向洵,“洵,它说的是真的吗……”
他微微一笑,“反正你死了我也不能独活。”
她皱起眉,不喜欢洵这样子,隐约感觉到自己打心里排斥着。
“矮油!洵哥哥也是一片痴情啦!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嘛!”生命之树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很没脑袋地哈哈大笑。
“闭嘴!”白浅爆喝一声,差点没忍住把这棵树连根拔起来!
树抖了抖,又萎缩下去,蔫不拉几,像暴晒几百年没有喝过一滴水似的虚弱不堪。
或许,该找个时间跟洵好好谈谈了,白浅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心不在焉地想着。
洵挪到她身边,安静地与她并肩坐着。
这个世界,除了草还是草,一望无际,如麦田般成熟诱人,又如海洋般波澜壮阔,偶尔还有轻轻的微风,像情人的手,温柔缱绻。
这就是小白的心吗?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鼻尖尽是醉人的青草味道,淡雅宁静。
天堂一样祥和,梦境一样绚丽。
如果天注定他永生都要留在这个地方,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得到了永恒。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却让人觉得满足。
是的,满足。千万年时光也无法填满的心,一瞬间,满了。
他微微地微笑。
白浅转过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手拍向他的后脑,假装怒道:“以后不要这样子,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有事的。不要连累了自己。”
洵转头看着她的侧脸。眼神失望:“这么说小白是嫌弃我无能吗?”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嘴巴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套了,“你要是不进去,也不会害得自己被拉入我的意识。”
“我觉得这样很好啊,从此以后就可以要住在小白心里了。”
“……”
这种情况,白浅第一次遇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当然不能指望某棵正在努力当鸵鸟和背景墙的树。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洵身上了,“你有办法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