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淡地拒绝道:“白女士,身为联盟驻守军,我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在没有看到任何指令之前,恕我爱莫能助。”
白浅微微一笑:“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一刀子将对方的手钉在桌子上,动作娴熟地用一桌布将她的嘴巴堵住,亲昵地拍拍她因为惊恐与愤怒而苍白凄惨的脸,“我只是来告诉你的,受伤了,就请假几天好好养伤,什么都别管。”
十分钟后,她顺利地带了一个战队出来,不过不是借的,而是划卡雇佣的。
联盟内部有潜规则,只要负责人认可,舰队可以接外快。
但白浅只是把他们带到现场,勘察一番之后确认方位,要求他们在规定范围内挖掘,然后返回上将府坐在监控室前监视现场的一举一动,开玩笑,要是真的有智脑大军出来,她还不想做第一个炮灰。
与此同时,统战长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自从副官死在狩猎号事件之后,统战长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度暴躁与崩溃的状态里,加上今天同时收到两个让他血压升爆的消息——上净轩被白浅踢出战舰和斯洛法克逃逸,他实在控制不住情绪,一连罚了十几个下属也不解气。
白浅,白浅,白浅,白浅,白浅白浅白浅,全都是白浅!
这么多年了,能把他气到这份上的人实在不多。
他靠着沙发椅上仰着头,闭目思考,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扶手。
“阁下,我倒是有个办法。”副官在身后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
“说说看。”刚刚被提拔上来的副官十分懂得看脸色和揣摩上司的心意,这让上净极非常满意。
“听闻白浅十分重视她的侍从,如今那名侍从正昏迷不醒,不如我们把消息稍微透露给对面的人。”
这对面的人……大家心知肚明。
上净轩仍然闭着眼睛,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副官恭顺地站在后面,背脊直挺,目不斜视,直到很久之后,看到上司的四指忽然微微向上扇了扇,他立即心领神会,脚步轻快地出去办事。
另一边,白浅打了个喷嚏,她摸了摸鼻子,心里感觉有些怪。
洵在她脑海里碎碎念:“不要跟不相干的人生气。多喝点自然水,那棵树一天都在吸取水分,是会对你不好的。”
“闭嘴。”他是老妈子吗?
生命之树已经泪流满面了,它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枉,但是它不敢开口说话,白浅连续冷血暴力地处理了上净轩和妮维雅,它看着心惊胆寒,一点都不怀疑哪天它犯错了她会将它连根拔起依然一寸寸碎成灰。
洵躺在草地上,嘴角轻扬,望着亮白却不刺眼的天空,思绪有些飘远。
白浅有时候很残暴。
其实她想制服一个人,只需要一招就够了,但是她每次都要把场面弄得狰狞吓人。
当然,这样可以威慑到别人,这或许是她在大唐的习惯,毕竟那个时代,冷兵器往往与血肉模糊挂钩,鲜血可以让那些人畏惧而惊恐。
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他会发现白浅在施暴的时候眼神是及其痛苦的。
她仿佛想起了很多东西,努力地强迫自己在鲜血淋漓中记忆着什么,一遍遍地提示自己,一切都没有改变。
真是一个傻瓜……
他轻叹一声,正想着要不要跟她说点什么,猛然他从草地上坐起来。
他感觉到了,有人在破坏他的本体!
☆、152、怎能铁石心肠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小白才会把他的本体藏在上净府上。上净轩知道她的脾气,给了她足够的不受侵犯的私人领地,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批准,根本没有人可以进去!
想来想去,还是回去一趟保险,洵道:“小白,有人在动我的身体。”
白浅面色一正,“你确定?”
“他们没有办法破坏我的结界,但我可以感觉到他们正在锲而不舍地进行破坏。”即便如此,他也不见得会高兴见到自己被人打主意,“挖掘的工作并不会这么快就完成,我们趁机会杀回去。”
于是在所有人都认为白浅还在挖掘维多利亚旧址的时候,她弄了一架免检的巡回舰并挟持一名专业飞行员秘密地冲出了耶路星。可让白浅万万想不到的是,在返回蓝明星的途上,巡回舰遇上了战斗。
联盟军的一个小舰队正猛烈地追击一只伤痕累累的钢兽。
他的羽翼已经千疮百孔,飞行的速度比正常情况慢了不止两三倍,但即便如此,后面的战舰还是很难将他一举击垮。
深沉的星空里,紫色的发光天体飞速划过,照亮了这一片小小的星域。
在巡回舰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眼睛,平静如湖面,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
白浅手指一颤,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脑子瞬间错乱不堪。
不管这个人再怎么下贱,他曾经用这具刚身驮着她飞了数个光年,几乎断气。从米娜到边境,在太空港上他们相依为命,如影随形……这些往事历历在目,争执的怒火熄灭之后叫她还怎能铁石心肠。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很多行为,就是那么让人,难以理解。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一咬牙,命驾驶员道:“阻止那批战舰!”
驾驶员惊惧不已,无奈脖子被人掐住了,似乎下一秒就会断掉。他连忙痛苦地点头表示可以。
如白浅所愿。巡回舰向迎面追来的追兵发射雷光炮。这种炮火面积极广,火力不强但能对磁场造成一定的干扰,是专门为巡回舰配备的,目的是让巡回舰在遇到强敌的时候能顺利脱身。而且因为太突然,对方完全没想到这艘己方巡回舰会开火,所以着了道。等他们雷达恢复正常,那艘该死的巡回舰和那只钢兽已经逃之夭夭了!
“为什么要救他?”洵声音冷淡地问她。
她抿着唇,安静地对照星图。重新设定了巡回舰的路线,打算到了目的地就把驾驶员杀了后搭乘民航回去。安排妥当,她才说道:“牵扯太多。说不尽道不明。”
“这可不是小白的风格。”
“总有例外。” 她靠在椅子上,微微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驾驶员忽然转头慌忙道:“大,大人。后方有热源接近,似乎是刚才的战斗目标!”
“别慌。”白浅淡定地扫一眼屏幕上闪动的绿点,“加速往前开,不要停顿。”
“好。”
对方显然没有那么轻易就放过她,何况巡回舰和战斗舰本身就有差距,没过多久,那几艘被她阴过的战舰就追上来了,它们大老远地锁定小小的巡回舰,不由分说地冲它发射变轨追踪导弹!
开玩笑,这么个打法不出三分钟巡回舰绝对要爆掉!
白浅当机立断,“我去开机甲,你顶一下。”
驾驶员猛然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死不松手:“大人您不要丢下我啊,带我上机甲吧!求求您!”
该狠的时候一丝犹豫都没有,白浅一脚把人踢开,怒道:“叫你开战舰你就给我开好!”
驾驶员捂着几乎被踢烂的肚子,巍巍颤颤地点点头。然而看着她飘飞而去的身影,他双眼划过一抹阴鸷的光。
他从地上爬起来,输入数据,战舰立即扇形拐弯,调头面向来势汹汹的追兵。
既然跑不掉,那么谁也别想跑掉,要死就一起死!他绝对不会开舱放她出去!
“来吧,同归于尽吧——唔!”
血溅三尺。
驾驶员直着眼珠子,砰一声倒在地上,白浅的脸瞬时映在光洁的镜台上。
“第三排第五个,输入15786,确定,输入14,确定。”
“第五批第三键,MS,三分钟,确定……”
在洵的指挥下,白浅快速地将巡回舰的通道打开,同时设定了自动防御模式和定时自爆程序,然后在有效的时间内驾驶惊梦隐身冲出去。然而就在她准备拍屁股走人的时候,猛然发现那只已经远走高飞的钢兽又折了回来,不要命地飞向巡回舰!
“这头蠢货!”
她不得已破除隐身状态,往他的方向发了一炮。
钢兽转过头,看到惊梦之后立即撤退,可他不知道巡回舰会自爆!就算知道也来不及躲避!下一秒,火光照亮了整片星域,无数的残骸如雨般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就像一场烟花,华丽丽地刺痛了她的双眼。
白浅呆呆地呢喃一声:“上净轩……”
“无相关扫描数据,无相关扫描数据,无相关扫描数据。”惊梦连续报了三次。
白浅恍然惊醒,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理智告诉她,这是逃跑的机会,马上走,就可以到中转站搭乘航班回到蓝明星,为洵解决那刻不容缓的麻烦。
可是,理智同样告诉她,现在必须马上降落,马上搜寻上净轩的下落,不然他会死,他真的会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里的天人交战,煎熬、痛苦、挣扎,如有狂风暴雨重重地将她摁在泥泽里般,无力到快要窒息。
谁来告诉她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那光屏上还没被爆炸牵连到的三艘标准战舰,双目发红。
钻石机甲如流星般穿过熊熊的火焰,疯狂扫射,连连重击,不到三分钟,整片星域都安静了,只剩下金属爆裂和火星子坠落的声音。
机甲缓缓地向前飞行,她安静地坐在驾驶舱里,定定地看着机甲背离的轨迹越来越远,直到身后所有的光亮全部熄灭。
硝烟散尽,尘埃落定。
她微微仰起脸紧紧地闭上眼睛。
霎那间,如鲠在喉。
☆、153、游戏结束了
“啪!”响亮的耳光,在场的所有军官都不禁微微闭上眼睛。
白浅转过脸,一边脸上巴掌的印痕清晰可见,她却没有什么感觉似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把她押下去!”上净极重重地哼一声,率众离开。
被命令执行押送的士兵非常迷茫,他们不知道白浅犯了什么错,也不知道为什么统战长会发怒,更要命的是,他们既不敢违抗统战长的命令,又不敢动白浅。试问,亲眼看到两个同僚在靠近她三米之后莫名血溅当场谁还敢飞蛾扑火?
白浅不屑地瞥一眼畏手畏脚的士兵,随手一挥,倒了一排。她就这样情面无表情地走了,留给所有人一个冷傲的背影。
推开厚重的大门,日暮的霞光从身后投进空荡荡的屋子,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步地走进去。
洵忽然轻声叫她:“小白。”
白浅顿了顿,停下脚步,“什么?”
“疼吗?”
她眸眼微动,抿着唇道:“你在开玩笑吗?一个巴掌而已,死不了。”
他默了默,说道:“我们双修吧,我想回到本体上。”
这样的话,就可以站在她身边。
这样的话,就没有人可以欺辱她。
可白浅还是很犹豫,“没有其他办法吗?”
“双修可以让你的修为更快地成长,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将自己的修为让渡给你。”
白浅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不要总是用这种施舍的语气跟我说话。”
生命之树下,洵面色一僵。
白浅快步走上二楼,一脚将房门踢飞然后迅速地打开暗室的门,里面的人来不及闪躲就被她一手拧断了头颅。
没有血液,看来是个智脑,断头之后那人的身体依然在活动,试图逃跑。白浅眉头一皱。手挽七十二剑花,胶原物质做的智脑体立即被切成指甲大小的碎片,雪花般落了一室。
白浅心情很差,前所未有的差,如果不是根深蒂固的理智与自制力,她现在已经忍不住挥剑成河,将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杀光。
在没有开灯的暗室里,她撑着剑安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喘息声。
黑暗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密密实实地笼罩着她,无处可逃。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走向平放在单人床上的男人。收了剑,她没有犹豫地把人背起来,比意料中的要沉一些,不过这点重量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不值一提。她依然能直接从房间的窗户跳下去。
五十米外,两排士兵举着黑洞洞的枪口一致瞄准她。
她微微地垂下眼,放慢了脚步走向他们。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站住!”
“白小姐,得罪了。这是统战长的命令,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要过来!”
“我们会开枪!”
她的嘴角微微地向两边拉扯。用低沉却好恰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们开。”
两排士兵一退再退,一个个手心满是紧张的汗水。
直到身后已经没有退路,白浅还在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不知道是哪个最先沉不住气,还没等长官下命,手指一抖就扣动了机板!
“砰!”
正中胸口。子弹从她的心脏边上擦过去。白浅的身体微微后仰,却没有因此而倒下。她低下头,看着胸口迅速染红的衣服,后知后觉地觉得伤口痛得撕心裂肺。不过很快,那颗子弹从她背后掉了下去,衣服下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血也不再流了。如果不是痛的感觉还在,她中枪跟没中枪,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蛊确实很痛,不过我喜欢痛。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这样,我才感觉到,我还是一个人类……”
当时候,觉得上净轩就是个变态的怪物,她却没有办法反驳他。
或许是因为,痛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从前是为了活着而习惯痛,现在是为了证明还活着而寻找痛。
其实没有变。
她微微地笑出来。
这诡异而危险的笑,让对面的士兵更加心惊胆寒了。
她祭出飞剑,却没有动手握住它的意思,仿佛只是在暗示他们,她准备要开杀了。
这种无声的压迫,让对面的人惊惧到了极限,他们既然开了第一枪,那就可以开第二枪,接着,枪声时起彼伏,直到他们发现眼前这个人怎么打都打不死的时候,再也受不了了,丢盔弃甲拼命地逃跑。
白浅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双眼。
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的表情。
最后一颗子弹直直地打向她的头部,眼看就要被爆头,洵再也忍不住抢控她的身体,将那颗子弹接住,紧接着一剑飞出去将那名军官的脑袋割下来。
“你在干什么!”洵不由得怒吼出声。
“我不会有事的。”白浅把他赶回去,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出来,不要随便说话。”
“你是在难过吗?”
“我难过什么?”
“上净轩死了。”
“他不会死。”祸害怎么会死。
“我认识的小白,不是这样逃避现实的懦夫。”
白浅顿了顿,从地上站起来,没有回答他的话。
但她没有否认,白浅确实不是这样的逃避现实的懦夫。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才发现,我来到蓝明星的目的只是为了陪他演戏,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现在他死了,那么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她回到那栋房子,那张他们一起睡过的床,被她砸烂的镜框已经换了一个崭新的,里面的女人美丽优雅,高贵矜持。
她拉开抽屉,看到铁皮盒子旁边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她把小盒子拿起来,一手弹开,看到里面躺着的暗月徽章。
心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疼起来。
拿了该拿的东西,白浅连夜离开了上净府。
第二天,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暴风雨般席卷了整个银河星系——全民偶像,联盟最年轻的星将,米娜战线上的百年英雄,上净轩,居然是个可以钢化的兽人!
☆、154、步步为营
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时候,爆料的人居然是白浅。她没有任何掩饰的打算,公然将大量的材料公布出来,包括上净轩的母亲是一名纯血兽人这个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秘密。于是,从维多利亚家族的分崩离析到现在上净家族的风雨欲来,人们才开始正视这个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
算得上漂亮却绝非绝色的脸,令人艳羡的高超机甲技术,让人咋舌的武力值及杀人不眨眼的凶残作风,过去所有的八卦都被挖出来,人们惊讶地发现,所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事情,都被蒙上一层神秘而传奇的色彩。
而再次站在星际风暴中心的主角,此刻正靠在云顶天台的栏杆上,目光悠远地望着远处的大地山河,狂风一阵阵地吹来,她柔长的黑发在空中狂舞不休。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轻缓地接近,她懒得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东风夙……
他将手中的罐子递过去:“要不要来一罐?”
她瞥一眼那个蓝色包装的酒罐,顺着他的手看上去,有些意外地发现他似乎变了一些。长了胡须,眸眼有些忧郁,淡淡的,不认真看或许不会发现。只是她的印象里,这个男人那么桀骜不羁,才会第一眼看了出来。
她接过罐子,抿抿唇,拉开拉圈,然后扬起脖子将罐子里的酒一股脑儿倒向微张的嘴巴,可大部分却淋了到脸上顺着脖子滑下去。他站在旁边,一瞬间看得有些发痴,这样的白浅,浑身透着一股天地有我的豪迈,让人禁不住地热血沸腾起来。
“啊!”她大笑出来。
哐一声将空掉的罐子扔掉,她吞下香醇的酒水,转过头说道:“好酒。”
东风夙顿时跟着大笑出声。
“我已经做好被你扔下去的准备了。”懒懒地趴在栏杆上。东风夙低笑道,“居然没有。”
“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是敌对的,”白浅似有若无地叹息一声,“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还有选择的权力对不对?”
她想,东风夙或许是对立面的,但仅限于他做的事情。
除去利益,他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又或者。只是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在这个脏脏的世界里,宁愿用这样自欺欺人的方式去跟一个人掏心挖肺?
当然,仅限于一个人,再多她就无法原谅。
她允许她的生命存在那么一个人,允许他犯错。允许他靠近,允许他做任何事情。
她有些释然地想,如果这罐酒有毒。那也不是东风夙的错,因为这是她的允许。
东风夙定定地看了她几眼,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最后还是把手放到她肩膀上,用力地拢了拢,就像他时常对好兄弟做的那样。
“你还记得在IR-11机场那次爆炸吗?”
“记得。”
“嗯,我压在你身上。挡住身后滔天的火舌。然后你翻过来,换你挡住身后的爆炸。”他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觉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会改变吗?”
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
白浅心下微暖,嘴角扬起来。
东风夙趁机罐她一口酒,又说道:“我说过,小雁是我妹妹,你是你,两码事。”
这句话的意思白浅就不是很懂了。
不过东风夙也没有多解释,他不雅地打了个酒嗑,放开她的肩膀,有些摇晃地转身走了。
没有任何解释吗?
白浅微微地蹙起眉,不过随即又想,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做什么就是什么,何须挂在嘴边。这一点,倒跟自己平日的任性霸道如出一辙。而且,今天他肯赴约,也是想要安慰自己吧?白浅看着地上的空罐子,心里的抑郁便散了许多。
下午三点钟,接到统战长的通讯请求,白浅一如既往地挂掉。
她必须吊着他,吊得越久他就越慌张。
说起来,她能拿到上净轩身份的证据,还要感谢这位统战长大人。要不是当时他想要把她困在全息网里,上净轩怎么会把她接到自己的房间里,从而让她发现梳妆台下的秘密?
当时,她砸碎了那个梳妆台,里面掉出的铁盒她没办法打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她匿藏了那个巴掌大小的电子屏。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屏幕里,居然记录了上净轩母亲的遗言。再加上她现在在联盟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又是上净轩的未婚妻,世人都会认为如果不是事关底线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揭发自己的靠山,于是,这个真相一出来,竟然没有多少人跳出来反驳……
似乎,大家也都很想看到她是怎么继扳倒维多利亚家族之后接着把上净家族搞垮呢。
当然,按照她的计划,这确实是一部分,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智脑人和兽人都已经深入银河星系,她深深明白,搞垮一个军阀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但是因为搞垮这个军阀而致使整个人类沦陷,那就变成一件值得唾弃的事了。
所以上净极再次请求视频通讯的时候,她终于接了。
上净极开口不是愤怒的谩骂,只有非常肯定的五个字:“你想要什么。”
她挑挑眉:“第一,让你儿子从云端跌进泥巴里,变成人类的仇恨目标,体验一下被追杀的滋味。”
上净极冷锐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外人不易察觉的痛,嘴上讽刺道:“很不幸,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去体验了。”
白浅点点头,“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所以我做了。”
“第二。”
“第二,我要借用LMX7号二十年。”
“不可能!”上净极面色一沉,阴鸷道:“真是狮子开大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
“凭你上净家族千万年的基业就捏在我手中。”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白浅挑挑眉,谈判嘛,最讲究的就是沉得住气,必要的时候绝对不能松口退让。她打开身边的光屏,里面正是刚刚她与东风夙喝罐子的照片,还有他亲密地搂着她的肩膀的样子。毫不意外,上净极看到这些之后脸上一阵青红黑紫。她却无所谓道:“你看,我和东风夙关系,一如既往。”
东风夙在蓝明星几乎沦陷的时候,投靠了维多利亚和智脑人,这是上净极心知肚明的,只是他没有任何证据去指控他,所以这么久以来一直按兵不动。但在他的眼里,东风夙早就被打上了人类叛徒的标签!
白浅又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去耶路星挖掘维多利亚家族旧址吗?”
“你……”
“我是跟斯洛法克交谈之后才去的……”
“你背叛人类!”
“你有证据吗?”白浅好笑地看着他。
上净极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白浅!”
白浅冷冽道:“叫我一千次都没有用,我告诉你,我对你们上净家族和联盟资料库了如指掌,我跟兽人的关系比跟人类的关系还要好,我与斯洛法克存在利益上的一致,你不要逼我倒戈!”
闻言,上净极瞳孔微缩,事到如今,他总算明白这个女人是如何步步为营,将他上净家族引入了这样一场祸乱里了!
好,好一个白浅!
他咬牙下了决定:“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必须保证,在未来一百年里,你站在上净家族这边。”
白浅笑了:“没有问题,尊敬的统战长阁下。”
“兑现你的承诺。”语毕,他暴戾地切掉了视频,仿佛再看她一眼他会忍不住将人撕掉一样。
通讯结束,白浅也觉得有些虚脱。
上净极毕竟是千年老怪物,气势和威压摆在那里,她的镇定维持到现在已经是不易。要是稍微不小心让他看出什么破绽,被反将一军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她有一点赌对了,这个男人对家族的责任心高于自己的生命。
白浅立即联系到了星际直播,表示愿意接受采访。
当红的女主播凤凰亲自带着录影师登门采访,且有联盟军队的护送,看来联盟对上净轩身份问题非常重视。
凤凰不愧是资深主播,三两句就把气氛带入了,一点都没有因为白浅的不好聊而冷场。
“玉小姐(对外白浅的正名是玉浅儿,这是她在议会的合法席位之前提),此前您发表的关于上净轩星将拥有兽人血统的言论,在银河星系引起了轩然大波,真的,凤凰本人也很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而且只是一段遗言,用来证明这种严肃的事情似乎也显得有些苍白,趁这个机会,您可以给凤凰及直播前的所有观众朋友一个更详细的说法吗?”
白浅勾起嘴角,“哦,是这样吗?其实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没想到会引起大家的关注。”
凤凰感觉自己有冒汗的趋势,这一瞬间,她觉得世界翻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那玉小姐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会想要开这样的玩笑呢?”
“嗯,”白浅支着下巴,对屏幕前的千千万万双眼睛眨眨眼,说道:“你们不知道上净轩又闹失踪了吗?说起来,上次的婚礼让他对本小姐产生了很大的阴影,此后一直试图逃婚。我不下点猛药,他怎么会回来?”
一瞬间,亿万人民群众无比地想伸出拳头将这个小女子揍死!
☆、155、LMX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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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石化了两秒,险些hold不住,“这是真的吗?星将会逃婚?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来之前,统战长有暗示她白浅会辟谣,但完全没说她会发表这样惊人的言论啊!而且现在是星际直播啊!直播啊亲!
白浅假装看看腕表,认真说道:“我时间有限,要走了,改天再聊。”
“……”凤凰这回是真傻了!
然后这位联盟史上第一年轻女议员,就这样丢下主播和全星际观众,毫无公众人物自觉地走掉了!
白浅可不管那么多,她又不是戏子,没义务像个小丑一样抛头露面满足所有人的八卦之心。而且,确实是时间紧迫,出来之后收拾一下装备就收到了上净极承诺借出的东西。随后,几乎是马上就上了白龙的飞艇,一路飞往太空港。
“师傅你刚才真是太帅了!”白龙一边开着飞艇,兴奋地脸蛋红扑扑的。
白浅浅浅一笑,伸手去揉他的脑袋:“事情办得怎么样?”
“很正!”白龙咧嘴笑道:“交给艾米利运回去了。”
白浅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白龙疑惑地问:“师傅,干嘛还耶路星?”
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在场,白浅也不蛮着他:“斯洛法克说耶路星有一张秘籍。我打算挖掘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说的啊,那明显就是有诈嘛……”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白浅淡笑。
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回到耶路星,挖掘工作还在继续。中间遇到了一些技术性难题,不得已外请专业人士攻克,这样难免就就消息走漏出去。在这种几乎没有信息**的时代,几乎半个小时不到,耶路星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接下来的几天里,挖掘地点从早到晚都被人围个水泄不通。大部分是报道的记者,也有不怕死去看热闹的,还有混杂在里面伺机作乱的,总之让白浅头疼不已。一心想着要不要杀人儆猴。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七天,在群众的围观热情几乎冷却殆尽之时,挖掘队挖到了金属隧道的入口!
白浅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冲进去,而是让挖掘队装作没有挖到的样子,入夜之后她才悄然潜入。
白浅看一眼入口,意外道:“果然和上次那个地方一样。”
“我出去?”
“好。”
把身体的主控权让给洵,白浅回到识海。除去被上净轩迷晕那次不算,自从上次和洵闹矛盾之后就可以再进来过,白浅意外地发现这里的草居然长高了,可以淹没她的小腿。而远处的生命之树枝叶繁茂,呈蘑菇状成长,如果站在树底下完全看不到天。
“这里怎么变了?”白浅走到树底下,随口问道。
生命之树这些日子一边受尽洵的压迫,一边见证了宿主的各种凶残暴戾,现在正委屈至极,小媳妇一样捏着嗓子细声道:“修为提升了自然就会有变化的。”
白浅瞅它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那啥……”生命之树摇着树叶温吞不已:“白浅,我觉得我有必要再次表明我的诚心。”
“诚心?”
“就是。我保证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一棵树知道什么叫非分之想吗?
“我是说,我除了修炼,不会干其他的,不然天打雷劈让我重新变成种子!”
白浅微微一笑:“好。”
树语气一喜,“你相信我?”
“不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小白!”
小白危险地眯起眼睛。
树立即点头哈腰:“口误口误,白女侠。”
白浅摇摇头,没再理它。一棵会说出“我住在你心里,所以我要让你开心”这种蠢话的树,你能指望它会有多少城府?不如放手一搏,退了这一步卸了这份枷锁,面临的到底是深渊还是海宽天空有那么重要吗?福祸相生,人生处处博弈,何不豪赌一场。再者,敢做敢当才是她白浅一向的作风!
洵解开密码所,金属门开了,里面是一条隧道。
知道里面还有其他关卡,白浅并不急着出去,要是真的有突发情况,让洵主导身体胜算也会大许多。
不出白浅所料,最后一扇门打开,他们看到的场景与上次差不多,只不过这里空间小了很多,列阵的智脑军也很少,大概只有五六百,很多还是半成品,身上还连接着各种线头。不过要是这五六百出去,那也够呛了,毕竟耶路星不比蓝明星,这里没有太多先进的主脑,智脑军一旦入侵,他们将不堪一击。
白浅想了想,说道:“先不要动,让他们这里拆了。”
十分钟之后,联盟派军将地道入口团团围住。很快,一批批专业的反程师陆续被送进来,他们将那些未觉醒的智脑人一个个拆除,取出它们芯片当场销毁。白浅全程在一边看着,两天两夜,直到最后一个智脑人被销毁,她才伸手把玻璃钢里的纸页拿出来。
在数名军官的簇拥下,白浅走出隧道,蹲守外面的记者第一时间蜂拥上前,七嘴八舌地问她关于地下城的情况。
白浅难得好脾气一回,对着镜头笑道:“里面的机器已经全部被拆除了。我非常感谢给我提供情报的那个人,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我们还能再次见面。”
遥远的某个星球上,坐在奢华的单人沙发上的男子举起酒杯,对着镜头微微静了静,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冰冷的眸子无声地划过一串数据。
会的,很快。
因为这件事,白浅再次立功,被授予一枚人类守卫者勋章,自然,她是要回蓝明星的。
三天之后。
尉迟家的沙漠制造基地里,庞大的狩猎号正在接受全新的测试,数百名专业维修人员开着悬浮车绕着它爬上爬下,忙得不可开交。
白浅和尉迟玖言站在百米之外远远地看着他们劳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么大的战舰,你们是怎么弄进来的?”难道狩猎号还像机甲一样可以丢进空间里?
尉迟玖言笑着解释道:“因为这里装了空间门啊。”
“类型与星空门的空间跳跃装置?”
“宾果。”
“……”白浅暗暗咋舌。
“差不多了。”尉迟玖言看看表。
“让他们都退下吧?”
尉迟玖言屏退所有维修工,两人乘坐悬浮车上了战舰。战舰里灯火通明,上次残留的虫怪和死人的血迹已经全部被清楚干净了,但是因为缺乏主脑的控制,战舰上所有屏幕都是黑色的,这让长久居住在狩猎号上的白浅有些不适应。
T9真的没了……
上净轩说要把狩猎号送给她的时候,还跟她说要格式化T9,当时只觉得大快人心,可当他真正消失了,她才有记起当初那个刚刚捡到她的T9嘴巴裂到耳根的样子。
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她呼了一口气,把这些陈年往事甩出脑海。
轻车路熟地带尉迟玖言来到总监控室,然后把LMX7号的芯片交给尉迟玖言。
尉迟玖言接过芯片,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发烫。
他并不知道这枚小小的芯片到底蕴含了如何天大玄机,只是白浅跟他说她手上有一枚比T9厉害几倍并且绝对不会排斥任何人类战舰机体的时候,他隐约有感觉,这枚芯片来自于哪里!
可是他不敢妄下定论,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东西……
麻利地将芯片接入机体核心槽,通电,启动,光屏一闪,几乎是下一秒就刷出了芯片的名称代码——LMX7号!
尉迟玖言双手一软,整个人都傻了!
LMX7号!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惊恐地转过头看向白浅:“我没有看错吗?LMX7号。”
白浅没想到这个系统会自报家门,不过既然让他发现了她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坦然道:“没错,这是蓝明星的守护系统。”
“你疯了!白浅!”尉迟玖言失态地大喊。
白浅歪歪头:“难道你要阻止我吗?”
“小浅,我。”尉迟玖言第一次发现自己脑袋像浆糊一样不可靠,他焦急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LMX7号对于蓝明星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多么重要么?你不能这样做,听我的,小浅。蓝明星不能没有LMX7!”
白浅没想到这个系统会自报家门,不过既然让他发现了她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坦然道:“没错,这是蓝明星的守护系统。”
“你疯了!白浅!”尉迟玖言失态地大喊。
白浅歪歪头:“难道你要阻止我吗?”
“小浅,我。”尉迟玖言第一次发现自己脑袋像浆糊一样不可靠,他焦急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LMX7号对于蓝明星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多么重要么?你不能这样做,听我的,小浅。蓝明星不能没有LMX7!”
☆、156、被遗忘的约定
尉迟玖言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光屏上的男人。
白浅明显也愣了一下。在她的认知里,超级智脑都是人形的,这一个还存在网络上,会不会显得太原始了?难道是假货?她被老狐狸耍了?她急忙问那光屏里的意识体:“你是LMX7号?”
智脑轻轻地颔首,说道:“我是LMX7号的一脉分支,代号蓝。”
“……”白浅懊恼地一拳顶在额头上,这一刻,她真的很想冲到上净府把那个老狐狸做了!
尉迟玖言闻言却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七号怎么可能会轻易脱离……”看到白浅吃人的眼神,立即讪笑几声,改口道:“不过就算只是分支也是很强大的,是吧,蓝。”
蓝毫无感情地说道:“我具备主意识百分之七十的运作能力,防御能力与主意识无差别。”
白浅冷静地询问:“你可以启动这艘战舰吗?”木已成舟,她知道不可能再去跟上净极讨价还价,只能期待这个蓝不要太差强人意。
所庆,操纵一艘战舰对于这样强大的主脑来说轻而易举,蓝当下就给了她十分肯定的回答:“我可以操纵任何人类制造的机体。”
“那就好,你先熟悉一下机体,有不兼容地方马上提出来,趁机改造一下。”
早在开始对话的时候,蓝就着手检测机体,所以白浅一提出要求他马上就列出了一排改进意见。白浅让他把数据传达到指挥室,然后匆匆将尉迟玖言拖走。
在前往指挥室的路上。尉迟玖言似乎还没从震惊里醒过来,脸色有些不住的恍惚。“小浅。老实跟哥说说,你是怎么弄到它的?”
白浅意味深长地笑道:“这种事情当然是要保密的,玖言兄。”
“……”尉迟玖言在心里猜测,难道是统战长吗?历来只有统战长有这个权利,不经过任何程序就接近LMX7。可是白浅最近不是跟上净家不合吗?或者是她掌握了上净家族的把柄,迫使统战长妥协?可这样很矛盾啊。单从最大利益的角度上讲,做上净轩的伴侣都比一艘战舰强很多倍。要知道狩猎号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上净轩的个人财产。她犯不着为了它跟上净家族闹翻,因为不管是联盟还是是上净家族。都没有强制收押它的权力!
白浅没有理睬一脸纠结的尉迟玖言,来到指挥室跟基地维修部取得联系之后,马上叫人按照蓝的改进意见对战舰进行改造。
这一弄就是一周,期间白浅一直呆在狩猎号上,醉心狩猎号的大改造,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
自然,星系东北部开始有虫怪爆发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直到狩猎号改造成功,蓝百分百完美地控制了整艘战舰,她才注意到似乎尉迟玖言好几天都没有来闲晃了。按照他对LMX7号的崇敬程度,这么久不来探班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有些诡异。白浅这才想到:“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虫战爆发了。”光屏里,蓝优雅地坐在一张梨花雕木椅上,旁边刷出一段正在虚拟网上火爆流传的视频。
看到视频里凶猛的四角怪物,白浅心下一沉。
这些怪物从地下源源不断地爬出来,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爬满大街小巷无孔不入,而且它们拥有惊人的战斗力,攀爬、刺穿、咬合能力都极强,普通的枪械根本就伤不到它。穿了战甲的战士被它踩两脚就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