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被她踢到太空,就算明知回头的代价,他还是奋不顾身地拖着伤痕累累的刚身返回。
最后换来一次粉身碎骨……
他收敛了心神,对战战兢兢地生命之树说道:“你以为,我敢把你放出去,就没有办法把你再一次收回来吗?”他晃了晃手中的锦囊,微微笑道,“如果能淬炼你的意识,或许我的损伤能瞬间痊愈,要知道,你别的本事没有,修复能力却是世界之最。”
生命之树惊疑不定地说:“你,你,你少唬我!”
“你觉得我是那种做事不留后路的人吗?当初把你送过去的时候我在你的种子里放入一丝我的精神力,虽然起不到监视作用,但引爆什么的,还是轻而易举的。”
生命之树顿时一脸惨白。“你想做什么?”
上净轩很满意它的害怕,诱哄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让你呆在白浅身体里自然是想她好,不会让你背叛她。只不过现在有个人让我觉得非常碍眼,我想这段时间你也一定没少受欺压吧?”精神力非常霸道,稍微不相容就会引起压制。生命之树虽贵为生命之母,却处在幼年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能力,这也是它迫不得已寄宿在白浅身上的主要原因,所以如果洵与它同时在一个识海里,它必然会被洵百般压制。这一点,上净轩绝对不会漏算。
生命之树听出了倪端,却更是惊惧了:“你要我谋害洵?!”
☆、166、真心
“不要急着拒绝我。”上净轩淡淡地瞥它一眼,说道,“在你出现之前,我与洵曾经在第三世界里大战过一次,那次他为了保住修为而选择了魔化。也就是说,现在跟你呆在同一个身体里的意识是一个魔。魔的本性就是吞噬,明白我的意思吗?”
“吞噬……”生命之树惨白着脸喃喃道,“难怪刚刚在第一次元,他杀怪杀得那么快……”
上净轩点点头,深感孺子可教也。“据我所知,意识分离的手段并不难。只要再一次回到虚拟,然后回归本体就可以了。但是那个洵,不知道对白浅说了什么,竟然一直呆在白浅的身体里,你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吗?”
一旦开始怀疑一个人,那么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可疑的。啊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只是三言两语,涉世未深的它马上就被上净轩这条老狐狸绕进去了,一边回想着洵过去的种种表现不由得阵阵心惊。
上净轩继续凉凉地说道:“不是我针对他,只是从客观的角度去分析,结论都对你不乐观。假设他真心效忠白浅,那么他呆在她身体里,唯一的理由就是害怕你噬主,所以他要留下来监督你。”
生命之树咬牙切齿心道:不仅监督,而且压榨!自从他进来之后,它几乎都在为白浅干活,从前明明是五五分成的,现在是九一,极度不平衡!
“这种情况的后果你想过吗?当某一天你功成身退了,他如此爱护白浅,会允许你继续呆在白浅身体里吗?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想办法过河拆桥。”上净轩满意地看着生命之树的脸色更难看了。继续道,“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还有另外一种假设,如果他对白浅和你都心怀不轨呢?他赖在白浅身体里,岂不是更有理由了?要知道。作为修魔者,修真者的金丹、元婴还有你这样的万物之灵是他最喜欢的美味大餐。所以他千方百计引诱白浅去修真,为的就是给自己打造一个盘盛宴。等他吃了你们。还可以顺利霸占白浅的不死之身,岂不是两全其美?”
如果说前面生命之树只是惨白,现在完全可以用魂飞魄散来形容它的脸色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喜欢人畜无害地微笑的少年,居然会有如此险恶的用心!
不仅想害它,连白浅都一起算计!
生命之树惊骇地想,这要是让他得逞了可就全都白费了啊!
殊不知,上净轩在背地里偷笑。以上的言论其实他没有办法证实,尤其是第二种假设,因为这么多年洵对白浅的忠心所有人都看得见,再者以他的能力想吞并她们两个菜鸟的话完全不需要那么多迂回转折。不过好说歹说。两种猜测不无理由,因为洵的疑点确实非常之多。他可不会相信这个世界还存在什么大公无私的守护者。
“不用慌张,我现在不是想要帮你一把吗?”
生命之树如海中遇浮萍。赶紧抓住救命稻草,“你有办法?”
“嗯哼。不过不是现在。无限这么深,我们还需要他的助力。等离开无限的时候,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把他赶出去。”
默默地偷听了很久的白浅终于忍不住插话了,“上净轩,你蛊惑人心功力又见长进。”
上净轩没想到这棵树丫居然会把私聊联通给白浅,当下面色有些阴沉,双目冷冷地射向赶紧撒丫子躲到同样杀气腾腾的白浅身后。
很好,这笔账他记下了。
生命之树两排牙齿剧烈打颤,几乎要站不住脚了。
上净轩哼一声,说道:“既然你都听到了,想必也觉得我的话有三分道理。白浅,我不相信你喜欢与别人共用一个身体。”
有些惊讶于这个人对自己的了解,她也没有否认。“你不用想什么歪门搞分离,我有自己的打算,洵是不会在我这里呆太久的。”她本就不舒服,听了上净轩的分析,疑心便大了些,自然不会再放任下去。“我警告你上净轩,别给我搞什么小动作,要是我们回不去,你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末了,白浅非常满意生命之树这一次的直播工作,这充分展示了它的忠诚与智慧,白浅决定以后对它好一点。
队伍频道里,乔惊呼一声:“这是什么东西!洵!”
白浅面色一紧,在频道里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遇到boss了!”
对面把镜头对准对面的庞然大物,让这边看到洵正在和一只九头怪厮杀。上净轩一看,乐了,“这是通关boss!你们顶住,我们马上到!”他可是做足了功课的,不然也不敢轻易带白浅进来。次元的通关除了杀灭所有非队友之外,还有一种非常渺小至几乎万年一遇的情况,那就是剿灭通关boss!当然,杀了这个boss并不是说其他人就能免除死亡的命运,事实上,只要他们成功击杀boss,这个次元就会洗牌,到时候其他人也会被送去格式化。
boss不是那么好杀的,另外四人立即加入了战斗行列,这时候乔的刺激与修复作用终于有机会发挥得淋漓尽致。
白浅三人一边关注着剿杀战况,一边杀出丛林,上净轩不再藏私,动用了意识搜索确定boss的方位。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伊朗三兄弟看到队长出现纷纷露出轻松的神色,洵却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在无限里,所有武器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武器除了将自己的精神力以不同的方式散发出来起到攻击的作用,别无它用。上净轩的武器是一把智脑军常用的半米长激光枪,连发威力无穷,加之他枪法奇准,没几下就把boss的怒气激化到更高的层次。白浅御剑至boss头顶刻画阵法,耀眼的六芒星一层层压下来,在其他队友不可思议的目光下,boss大吼一声猛然自爆!
距离boss最近的白浅首当其冲受到巨大的能量冲击,感觉到脑部传来一阵刺痛,接着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断层状态,等她稍微回神还没来得及暗叫不妙就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没事吧?”洵拖着她的腰稳稳落到地上。
“还好。”
话音刚落,整个场景完全变换了,四面八方全是镜子!
白浅第一时间看了队伍频道,发现队友都在,不禁松了口气。再看在线人数,居然高达六百多。
伊朗:“我们来到第三次元了。”
阿富:“你们在哪?我落单了!”
上净轩:“都在原地不要动,我一一去带你们。”
科威特:“好!还好有队长,队长威武。”
乔笑起来:“这次运气好,跟对人了。队长快来,我等你,我后面好多人啊!”
上净轩:“落单的受到攻击马上叫我。”
乔:“队长,这个次元为什么都是镜子?”
上净轩:“这个次元叫真心。我们的对手将是我们自己,不合格的会全部被刷回去。”
“真心?”白浅好奇地打量镜子里的人,这时才发现他们还保持着刚刚落地的姿势。她有些不自然地挣脱洵的怀抱,下一秒,她在镜子里看到上净轩一脸焦急地向她走来,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是黑发黑眸的样子。她连忙转过身,竟真的看到了上净轩。白浅脸色微变:“这个真心次元似乎很古怪。”
洵紧抿着唇,低声道:“它会把你心里所想的东西以全息形式投放出来。”
白浅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心下觉得荒谬,她怎么可能会想上净轩来找她!?
可事实就是这样,上净轩穿着上净家族的墨色军服,手上的黑曜石低调华丽,他神情越发地冷漠,正快步向她走过来,然后就在她惊疑的那一刻,他竟然消失不见了!
白浅觉得荒唐之极,甩甩头,努力去回想过去的生活。
下一刻,她惊呆了。
飞鸟!飞鸟来了!
小小的少年很糟蹋,手里还拖着一只死透的的野狼,他心情极好,欢快地哼着小曲儿,看到她的时候眼睛暮然一亮,献宝似的说道:“浅儿!快看!我打死了一头狼!”
白浅紧紧地拽住拳头,拼了命才忍住上去抓住他的冲动。
洵的声音适时把她的思绪换回来,那个小少年也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他就是飞鸟?”
“嗯。”白浅皱起眉,“这镜子为什么能反应人心?”
“人的思想活动也是神经运动的过程,想要读取与播放并非难事。”洵看了她一眼,解释道,“不止这一面镜子,这个次元里全部都是这样的镜子,而且它投放的是全息形态,让人真假难辨。”
白浅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没有?”
洵摸摸她的头,“关闭自己的心,就不怕被照出来了。”
“我看是没有心吧?”上净轩讽刺的话在身后响起。
白浅转过头,这一次看到是上净轩银发银眸的样子,因为还有一段的距离,竟然分不出这是她的心理活动还是真人,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颤抖。
☆、167、魔魇
白浅在队伍频道里叫了一声:“伊斯兰!”
上净轩愣了愣,随即想到现在的处境,立即主动报出自己的位置,“我现在跟啊树在一起,正在往你那边的路上。”
与此同时,白浅对面的银发男子困惑地停下脚步,不悦地看着她,说道:“难道不是吗?”
白浅脸色煞白,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洵隐隐带水的双眸。
他故作轻松一笑:“没想到,我在小白心里,是没有心的。”
他伸出手,轻轻一弹,那个银发男子便涣散成一片星光,下一秒消失不见了。
白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别人的事情。“你说的关闭,怎么做?”
洵的眼色闪过一丝难受,“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小白也不想让我看到你的真心吗?”
“这不公平。”白浅别过脸,“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
让白浅失望的是,洵并没有因此而自动打开心门,让真心镜照照。他轻描淡写,甚至有些敷衍地说道:“那是因为小白的修为还不够吧。”
“你害怕了?”她猛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按到镜面上。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敷衍她,什么削发明志,什么保护你直到死去,慢慢的一点点地渗透她的生活,掌控她的点点滴滴,在让她习惯他的生存方式之后,微笑着在她胸口插上一把刀一样,告诉她他的心是关闭的,他拒绝打开!
过去的种种,信任与陪伴。仅剩的温暖,唯一的柔情,全部燃烧,燃烧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死死地拧着眉毛,面目几近狰狞:“说啊。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欺骗我!”
“傻瓜,我怎么会欺骗你呢?”
“你……为什么?”她隐忍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一手抚上她的脸颊,叹息似的说道。“什么为什么?难道我给小白的还不够多吗?只要你一句话,我哪次不是圆满地为你达成?你见过如此听话的人?”
没由来的,白浅背脊升起一股透心的寒意。
他说的没错。他什么都可以给她。就连她到处折腾,他也始终奉陪,却从来没有索取过任何东西。
太不正常了……
只有她这样习惯了对别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才忽略了这个不正常!
这一刻,她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讨厌自己的孤傲,讨厌自己的自大,讨厌自己的唯我独尊!
“小白……既然你觉悟了,那就把心给我吧,就当补偿这些年你对我的亏欠。”
利刃无声地没入她的心脏。
她蓦然睁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竟然连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真心是魔。”队伍里毫不知情的上净轩忽然道,“即便看到我的样子也不要随意跟他走。我们一队伍频道联系为证。”
白浅暮然惊醒,一把将眼前的人推开。愤怒道:“你不是洵!”
洵微微一笑:“我怎么会是假的呢?我就存在你心里。”
她握紧拳头,紧紧地闭上眼睛。
等她安静下来,再次睁开眼睛,对方果然已经消失不见。
虚惊一场……
她捂着伤口地靠在墙上,虚弱在队伍里说道:“洵?你在哪里?”
洵立即回复她,语气里有些担忧:“我很好,小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声音怎么这么嘶哑?”
“我没事。”白浅应着。
很庆幸心没被挖出来,伤口的血也马上就止住了,只是难免有些后怕……
老老实实地呆了一会,上净轩带着啊树找来了,他在对面做了三四个动作,又在队伍频道里问话,等白浅确认了才把她拉过去在她手上带上一根红绳。
“这是什么?”
“我的精神力标志,不能复制。”上净轩道。
有了这个红绳,就能区分队友真假了。在去找其他人的路上,白浅再一次见识到了“真心”的可怕,找一个人至少出现三四十次幻觉!而且这些幻觉可以伤人!好在他们分散的距离并不远,几个小时之后全队顺利会师,每个人手上都扎了红绳。
白浅注意到乔和三兄弟的神经力都有了明显的增加,看来是在第二次元打通关的时候涨的。但恐怕这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白浅紧绷着脸,不敢去想其他事情,生怕镜子会把想法投放出来。可越是这样,似乎越危险,她简直不敢去看洵的脸了,刚刚那场质疑根本就是她内心的真实写照。她终于承认,她与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亲信。暗月之佩的诅咒,仅仅只是一个让她可以接受他带在身边的借口罢了。
洵隐约能感觉到白浅的不安,“小白?你刚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白浅猛然回过神,看着他关切的脸,眼里的惊惧一闪而过,随即恍然一笑:“没什么。倒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连死都不怕,又何需惧怕心魔!
走在前面的上净轩回头看她一眼,微微蹙起眉头。
他最担心的就是白浅,她并不是意志力不坚强容易动摇,相反的,她坚强到顽固,几欲疯魔,所以反而在真心里最容易受到心魔的攻击。不过反过来讲,她若是能看透玄机,未尝不是一种进境,接下来的行动也将势如破竹。
“队长,这个次元的晋级规则是什么?”
“杀光所有人,包括自己与他人的幻象。”
“啊!那要是对方想象所有的敌人都来攻打我们……”
“杀了想象人,幻象才会消失。”
这个变态的世界!
更打击人的是,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晋级令忽然下发!
他们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将次元里的所有人全部杀光。不然只能等下一次随机晋级令或者被别人杀掉。队伍频道显示,现在真心次元里一共有58个队伍,这就意味着,他们想成功晋级,必须平均每一分钟灭掉一个队伍!
乔有些丧气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嘛。除非所有人全部集中过来给我们群殴!”
“乔!不要乱想!”
“啊!”
八人无语地看着刷第一下挡在前面的大批人马……
“假象么……”
“应该是。”
众人吞了吞口水。却见这几百号人疯狂地向他们扑过来!
上净轩面色微变,拉了白浅的手大喊一声:“快跑!”别忘了幻象也是可以对他们造成实质伤害的!
“等等!”白浅反将他拉住,转过身。“互相残杀!”
疯狂的人群立即停止了追击,听从命令地相互残杀起来。
洵轻笑:“还是小白厉害。”
白浅也松了一口气,“要一直维持着他们相互残杀的想象。精神力耗费很大。大家一起想。”
于是,八人看着那群疯狂的幻象,老老实实地在心里默念相互残杀,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才总算平息下去。至此,再也没有人敢乱想了。但要知道,让自己的脑袋持续空白状态也是个技术活,而且十分难受!
漫长又短暂的一个小时过去了。频道显示还有24个队伍存活,晋级令失效。
下一次晋级令什么时候发布谁也不知道。但小分队已经意识到,想要晋级。必须提前把次元里的其他队伍全部清光!所以一路打杀过去,在完美的配合与强悍的战斗力之下。小分队灭了一个又一个晋级队伍。这些倒霉的队伍若在平时,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回归起点,可现在偏偏屠戮队伍里有两个专门吸食精神力的杀神,当然就免不了被吞噬的命运。
不过,老天没让他们逍遥多久。
“各位,玩得爽吗?”天籁般的声音暗含嘲讽的在他们背后响起。
白浅眼皮一跳,转过身,果不其然,看见眉目清冽男子凌空而立,神色冰冷。
她左右看了看上净轩和洵,在队伍里小声询问:“是谁把他想象出来的?”
上净轩皱着眉说道:“不是我。”
洵道:“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他。”
白浅暗骂一声,怀疑是不是自己无意间把他弄出来了!可是不对啊,她正杀得起劲,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为什么斯洛法克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上净轩眯起眼睛,“可能是真的。”
洵提议:“用那个测探一下。”
“不行!”这是秘密武器,不到最后绝对不能使用!白浅果断拒绝,然后立即抓到壮丁一枚:“啊树,上去试探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啊树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它弱弱地说道:“别酱紫啊,他是真的,真的,我上去就是炮灰了。”
“人类果然是多疑的。”对面的人嗤笑一声,“我是真是假,你们都不能判断?”
“队长,他能听到我们的队伍频道,看来是真的斯洛法克大人哦……”科威特小声道。
其他智脑人见状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毕竟在他们心中斯洛法克就是遥不可及的神,这都见到神了,能不高兴吗?就差没丢盔弃甲跪下来顶礼膜拜了。
白浅从最初的愣神里清醒过来,心下也有些激动。她千里迢迢跑来圣弗里,不就是为了找斯洛法克本尊算账吗?正好,与她狼狈为奸的左膀右臂都在这里,加上一个生命之树,拿下他的信心不说十成,九层倒是有的。如此想来,她脸上慢慢地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不是我不敢相信自己,而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用假身出现,这样缩头缩脑,害我不得不登门造访!”
——————
☆、168、吻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不得不说,这一次你很鲁莽。”斯洛法克脸上露出一抹惋惜的笑意。
一贯的不喜欢在打架前啰里啰嗦,白浅转过脸与洵对视一眼,两人心中早有计算现下不再犹豫,她化出长剑利落地飞身上前,对方瞬时闪开,却仍然被凌厉的剑气断了发尾。白浅嗤笑,“看我怎么把你的毛剃光!”说着,一个旋身追上去,速度竟与这个位面之主不相上下,让对方好不惊艳了一把。
与此同时,洵并没有闲着,他飞快打了印结,一层金光在脚下震荡出来,虚空浮起一个大大的“御”字,接着脚下继续震出一圈黑色,所到之处所有的空间都被染成了黑暗!
上净轩微微讶异,上次洵在第三世界释放领域还是清晰可见的,如今所有色彩都已经被染成了墨黑,他的灵气究竟已经转化了多少了?!
几个智脑人第一次遇到这种用领域覆盖空间的情况,不由得挂挂乱叫:“队长!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都变成黑色了!”
上净轩淡声道:“这个斯洛法克是假的,现在我们要干掉他,你们害怕就躲远一点。”
“哦!”伊朗兴奋地说道,“我们当然会一起打啊!可以和斯洛法克大人的幻象打一架也是十分难得的!”
“可是我们要怎么打?”
“笨啊!你没看到绯正在打吗?”
“咦?洵呢?”
“队长!洵不见了!”
“他变成了黑暗。”上净轩说着,力量集结,一对铁翼破背而出,完全张开竟有四五米长。带着一层渡光划破了这深沉的黑暗。他准确无误地飞冲到对面,将被力量弹开的白浅接住。白浅借力往前,同时将手中的光剑抛给他,与斯洛法克三人成三角阵,一团黑雾如蛟龙般从阵中咆哮而出。顿时斯洛法克面色煞白,被一圈一圈的黑雾缠住不放!
“哼,看来是真的。”白浅笑。
她举起另外一把剑。金色的光圈在剑上一层层翻开,形成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圆形图腾,紧接着。用力一挥。磅礴的剑气夹着光轮疯狂地袭向黑雾中央的人!
无数的星光散落,看起来就像那人被轰成了碎片,实则不然,四周的景色开始变换无穷,一面面会移动的镜子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照到两人身上。白浅落地,不知为何,夜视能力急速下降,最后竟然什么都看不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放出精神力探测四周的情况。发现附近几百米竟然只有她一个。
明明刚刚还跟上净轩在一起……
还有斯洛法克呢?这家伙去哪了?想了想,她有些猜测这家伙可能化成了空间力量,不然洵的领域内怎么会突然多出这层幻境?
就在这时。队伍叮一声解散!
白浅大惊:“伊斯兰!?”她喊出来的是进无限的化名,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就像从前为了帮他掩护身份而喊他四不像一样,即便她现在还没意识到她已经养成了这种毒瘤般的习惯。
伊斯兰没有回应她,她伸出手抓住一团飘过来的黑雾,洵的气息缭绕着她,让她稍微安心,至少,还在掌控的范围之内。
她御剑在上空逛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好像自己忽然被关进了一个偌大的黑屋里一样。
就在她疑惑万分之时,上净轩出现了。
因为过于黑暗,她没办法看到他手上是否扎了红绳,所以分外小心。
上净轩在数米之外停下脚步:“绯!是你吗?”
白浅犹豫道:“是我。”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D542。”现在的暗月星球。轮到白浅问道:“你母亲叫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会,就在白浅快要忍不住挥剑相向的时候,他低声道:“洛丽.佐菲尔。”
白浅是第一次听到他母亲的名字,此前,她是完全不知情的。所以,如果对面是她心中臆想出来的上净轩,那么他不可能知道上净轩母亲的名字。但也不排除幻象在杜撰,毕竟它知道她不懂,可以随便说个人名来蒙蔽她。
是真?还是假?
在无限除了队伍信息,没有任何好友设置,毕竟这里不是网游,他们以实体进来。所以一点验证方法都没有。不得已只好“刷”一声将剑顶到他咽喉上,白浅冷声道:“不要靠近我,我现在还不相信你。”
上净轩顿了顿,说道:“我正有此意,我也不相信你。”
白浅催促道:“快点想办法验证。”
“等等。”他掌心酝酿出一团光,抬起手,流动的红绳立刻显示出来,“这是我的红绳。把你的手放过来。”
白浅将信将疑地把手抬起来靠近那个微弱的小光团,突然,光团炸开,她猝不及防地被狠狠弹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不知道是磕到了什么尖锐物,她感觉后脑一阵生疼,大脑顿时短路,几秒钟之后,眼前的场景忽然改变了。
镜子,全是镜子。
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画面,一幕幕生动地在镜子里播放着,像是要把整个脑袋里所有的记忆细胞全部都展示出来一样。她喘着气,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心下隐隐有些慌乱,不得已只好用力扎了自己一刀,用疼痛来缓解紧张。
“不要看。”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面覆上她的眼睛,他的声音温柔而怜惜,“你不看,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像个迷路的小孩一样慌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拉过他的手,一把将他的衣袖扯下来绑在头上蒙住自己的双眼。
她凭着感觉摸到他的脸,温热而熟悉。
猛地将他的头拉下来,双唇印上他的唇。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的味道,她总不会忘记。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挣扎,温柔的凶残的绝望的冰冷的火热的,这个她唯一吻过的男人!
对方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在三秒的呆滞之后立即反客为主,双手狠狠地将她拥入怀中,用力啃噬那双冰冷到颤抖的双唇。一抹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蔓延,似是缠绵,又如撕咬,冰与火两重天之下谁也不让着谁,无不以侵略者的姿态向对方索取更多的温暖与气息。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从最初的狂暴里渐渐地静下来,转而温柔地描绘她的唇齿,视如珍宝,流连忘返。
“浅……”他轻笑一声,埋到她颈项间,“你的暗示我收到了,出去之后,千万不要后悔。”
她嫌恶地将人推开:“你想得美!”
确认是对方之后,该干嘛就干嘛,想谈和?门都没有!
男人把她的手拉回来,用一根绳子绑住,低笑道:“绑在一起,不然又要走散了。”
白浅不可置否,生怕绑着还不行,反握住他的手。
仿佛必须要亲手感受到他的存在,不然一切都是虚假的。
说来也讽刺,明明相互算计斗得你死我活,在这种情况下竟也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或许这就是命运搞笑的地方,他们的潜意识里,相互欺负对方不算欺负,被外人插一脚那势必会炸毛。只是两人一个对情感迟钝不知,一个天生缺乏那方面的基因,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没发现,每次在黑暗里潜行,他们的手总是这样紧紧地交握着,死也不放开。
白浅蒙上了眼睛之后镜子里的画面就消失不见了,绚丽的大唐变成冰冷的钢铁与深沉的星空,上净轩有些恍神地看着镜子里儿时戴着眼罩全年接受虹膜植入的自己。
上百年的时光明明已经走得很远了,看起来却犹如昨日。
小小的人儿乖巧地坐在空旷的房子里,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高强度的训练让他的眼睛时常有血液渗出来,在惨白的脸上流了一道道,分外恐怖。
这就是儿时的自己。他当时太小了,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如果做不到,会被父亲丢掉,甚至杀死。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他在米娜战线用了几十年的杀戮才能平复心中那股积怨的原因。
他也从来不知道以一个外人的视觉去看孩童的自己,竟然无法不觉得残忍。
往事不堪回事,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他很快就从中清醒过来,无视那些梦魇一样的画面,拉着白浅的手快步地往前走,一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是她的双眼,他要带她完全地走出这个让强悍的她颤抖的世界。
须臾,一个人影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上净轩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心中冒出一丝的不安。
直觉他的情绪的不安,白浅问道:“前面是什么人?”
“洵的幻象。”
他之所以肯定那是幻象,是因为他们还在洵的领域里,虽然这个领域又被斯洛法克插了一个幻境进来。形象地说,他们被关在三层盒子里,第一层是无限真心次元,第二层是洵的领域,第三层则是斯洛法克本人的意识界!斯洛法克完全把他们困在里面,想用真心杀死他们,可惜,运气不够好没能顺利将两人分开。
白浅解开眼睛上的布条,看到不远处洵的幻象报剑而立,脸上写着“我是挡路的”。
回想那剜心一刃,她头痛不已,“没想到身边最亲近的人,在这个世界却成了最无奈的对手。”
☆、169、生死与共
“如果小白信任我的话,我怎么会出现呢?”
白浅闻言如遭电击,面色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僵硬起来。
“小白是承认了吗?我为我自己感到不值。”
这么长久的追随,换来你的不屑一顾与心怀疑虑……
我为我自己感到不值……
感到不值……
心一下一下地揪痛起来,她诺了诺唇,说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过命之交,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上净轩的握着她手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对她沉声道:“不要跟他说那么多。真心的规则是将心中的一点漏洞无限放大,他只是抓住你心里最脆弱的一部分用以击垮你的精神力,不要上了当。”
虽然很不想这样安慰人,但是白浅确实依赖了那个人太久。他故意让她感觉在所有人都背离她的时候,他依然好好地站在她身边。这种几近阴谋的无声控制让上净轩感到极度愤恨,才会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不死不休!
“我知道。”白浅心下也有些唏嘘,暗骂自己不该感情用事,现在洵还在外面辛苦撑着领域,他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破除这层幻境杀了斯洛法克!不过两人是绑在一起的,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她有些焦急地低声问上净轩,“有什么办法取代这个捆绑吗?”
“有。”他抬起另外一只手,点在她眉心,“契约。”
“契约?”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兽人血统里带有的特殊能力,当我变成兽人的时候。我只是一种高级魔兽,我可以和人类缔结主仆契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我将做你的魔宠,你会对我好的。对吗?”
白浅闻言心神一震,有些不可置信:“你……不必这样。”直觉告诉她,如果这时候答应定下这个契约。他们两人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办法分开了!
单是想象着,就觉得无比可怕!
“现在没有时间了!”如果不能在这里齐心打败这个幻象,他们就永远都出不去。再多的自由与恩怨全是枉然!
只要是一线生机……
理智和感情的天枰如此一致地偏向一边。让他整个心潮都澎湃起来。
只要结下这个契约,从此以后,爱也好,恨也好,世界上就多了这么一个人,与他生死与共,哪怕他们之间依然虚情假意。
这个想法仿佛一个让人浑身颤抖的诱惑,他全然忘记了自己在无数次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对她做出的种种伤害。这一刻他只知道。只要结下这个契约,这个女子就再也不能离开他再也不会背叛他。而且如果真的那么一天,大不了。一起坠毁万丈深渊!
对面的幻象似乎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面色一变。闪电般持剑冲过来!白浅呼吸一滞,条件反射地推开上净轩顶上去,双剑对碰,天地摇晃,周身的镜子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最后,一股力量从中爆发出来,两人分别被震飞。
上净轩将白浅接住,掌心陡然贴上她胸口。
白浅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用力挣脱,狂吼道:“混蛋你在做什么!?”
“安静。”他微微一笑,身后的双翼将两人密密麻麻地包裹起来。
白浅感觉有一阵暖流从他掌心冲入她胸口,然后自发在身体内流动,并且顺着千万丝真气找到了经脉,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丹田。
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抬起头,看到他银色的眼眸在黑暗里如子夜星辰般,孩童一样的天真,魔鬼一样的疯狂,仿佛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狂卷着一起划破彼此寂静的年轮。
契约结成。
她还没从中回味过来,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感觉不一样了。
两人的气息完全相融,过去的焦躁与疑虑就像消散的云烟,她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这种微妙的感觉糅杂着一种致命的熟悉,一如血脉相连,一如天生牵绊,她毫不怀疑就算他消失在她眼前,她也依然能感觉到他的位置与状态!
铁翼哗一声展开,手上的纽带瞬间碎成屑儿,她持剑如光般与对面的幻象纠缠在一起。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必然不是洵的对手。她知道每次跟他练剑看起来都是平手,却不过是他故意放水让战斗持续得更久。可是,现在多了上净轩,局势完全一面倒。再说,他们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自然不会对一个幻象有什么于心不忍。
假洵节节败退,在他顶不住被她断了剑的时候,她心下一喜。可就在时,她猛然感觉背后有一阵杀意汹涌来袭,几乎是同时,一道闪电劈在她背上!
血溅三尺,她痛苦地撑着剑,抬起头,竟然看见了上净轩的假象!
这一刻,她真他妈想放声大笑!
那假象一出现就对她发起猛烈的攻击,被真货上净轩中途拦下,双方交火。八只魂兽同时出现,在空中危险地游走狂奔,几乎整个空间都充斥了魂兽可怕的长鸣。白浅第一次感谢起上净轩的自作主张,如果不是那个契约,恐怕听到这样的兽鸣,她的精神力会第一时间崩溃。
自己和自己打的感觉,不是苦逼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上净轩这时候深刻地觉得,做人或者做兽太强大也是一种罪孽,首先对不住的就是自己。
白浅缓了缓,灵感一瞬,她也用力把一个自己想象出来。
于是,假的白浅也出现了。
两个白浅,假象洵顿时就失去了战斗目标,但饶是如此,对付两个白浅也不是什么难事,充其量被她缠住了没办法抽身去帮另外一个假货。
交战到中场。两人碰巧背对背,上净轩沉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白浅了然,他们的精神力总会枯竭的,战斗力会下降,对方却不会。所以战斗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白浅忍住吼人的冲动,骂道:“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杀自己吗!?”
“……”上净轩无语道,“关键是我知道的他都知道。”
数道闪电劈下来。两人各自往两边跳开,险险躲过一遭。可接下来,那假货完全看准白浅真身。一直对她穷追猛打。假洵也看出了破绽,与假货联手将白浅逼到死角。白浅要控制一个幻象,精神力大打折扣,这时候无疑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她暗咒一声,心道莫非今天要在这里交代了?!
这一晃神,魂兽四合一,组成一条游龙瞬间袭向她胸口!
太快了!她似乎听到了心脏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响亮的一声龙吟。整个身体都放空了!
幻兽穿过她的身体,从背后出去,顷刻间。带走了她所有的心跳。
脑袋就像被白色的油漆刷过一般,唰一声。带着让人崩溃的剧痛,留下一片茫然的苍白。
上净轩失声大喊:“白浅——”他飞快地扑过去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接住,几乎在同时一时间,那条幻龙一个回马枪,竟故伎重演趁着他思绪狂乱一刻穿过他的身体!
他只是顿了一顿,那条幻象并不能带走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反倒是被他的元魂灼烧到了。
看着怀中不省人事的她,上净轩紧紧地抿着唇,将人抱起来。
白浅的假象在白浅陷入昏迷的时候就消失了,剩下两个假象竟然能像一对基友一样并肩站在一起,准备联袂给这走到末路的一对最致命的一击。
上净轩冷冷地勾起唇,扯下白浅手上的腕表扔出去,然后凭空划出一把玻璃尖刀。
丝毫没有畏惧地将尖刀刺入自己的心脏。
他弯下身,很低很低,像是要蜷缩起来,将她整个都好好地护在怀中,就像从前很多次真心假意的时候做的那样,将她整个都好好地护在怀中。
耀眼的白光将他们淹没,整个世界一片雪白,如遇圣礼。
两个幻象被光芒涤荡消融,顷刻间化为灰烬。
“呵,真是好感人……居然就这样殉情了么……”
斯洛法克的影像在出现在半空中,他脸上布满了胜利的喜悦与快感。
可下一秒,他面色可怕地僵住了。
“没有人告诉你,早死的东西都是因为他们高兴得太早吗?”说话的人,冰蓝色瞳孔冷漠无情,气势冷冽无比。
蓝。
他就在斯洛法克背后,一只手从穿透过去,将他整个人扼住,紧接着,一串串数据被疯狂地抽取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入自己的眉心!
数据的吸取,意识的吞并,顷刻间,整个无限颠覆,主宰与规则,迎来一次无可避免的大清洗。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三分钟,直到手中的人形全部消散,蓝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睛,意识一动一静,牵动着无限的风云变幻。
他走到上净轩和白浅身边,看到两人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跪在地上,环抱着她。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苍白无力。